第四章 對戰弒神者

迪亞布羅戴好第三個《魔王的指環》。

究極神聖衣舉起右手。

「過來，戈爾迪諾斯。」

從頭頂上的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飛來一顆耀眼的光球。

是金之戈爾迪諾斯。

艙門壞了，駕駛座上沒有人。

──是被觸手喫掉了？還是被王宮騎士團幹掉了？又或者是逃走了？艾莉西亞……妳還活着嗎？

迪亞布羅無從確認。要是當初優先把她救出來的話，情況也就不至於演變至此了。

究極神聖衣體內傳來話聲。

「戈爾迪之劍！」

魔導機兵《金之戈爾迪諾斯》開始變形。

過程完全違反物理法則。

原本爛成一團的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都能徹底復原了，想必也沒什麼道理可言吧。

曾爲人型兵器的物體變成一把巨大的雙刃劍。

迪亞布羅提高警覺──雖然外型是劍，但敵人未必會將之當作劍使用。

畢竟形體都能變幻自如了，就算劍又變成其他東西也不足爲奇。抱持成見反而危險。

巨大機器人一把握住騰空懸浮的黃金大劍。

「默示錄合體•究極神聖衣終極形態完成了！假冒魔王的神祕魔術師，朕要誇獎汝。竟能讓朕使出奧義。」

胸甲敞開。

巨大的空洞裏有棵大樹。

「這傢伙真不死心啊……」

她沒想到迪亞布羅會擔心自己。

雙手的裝甲損毀瓦解，發出彷彿厚厚的橡膠被割破的聲音。皮膚綻裂噴血。

迪亞布羅無論如何都想救她。

在──般狀況下，究極神聖衣應能輕易閃避迎面而來的愛拉。

MMORPG十字幻想曲中號稱最強火力的攻擊招式。《眼球魔王依安卡洛茲》的奧義。

「嘎、嗚！？」

使出強大的魔術會波及到她。

「嗚……小丫頭，妳太礙事了！給我閃邊去！」

『儘管靠着神力改變了自己，皇帝的靈魂還是人類。除非徹底消滅靈魂，不然他遲早都會回覆吧。』

不過……雙方實在稱不上勢均力敵。

「迪亞布羅！快給他最後一擊！」

想像中的庫爾姆在腦海裏高舉拳頭。

『迪亞布羅，你是不會阻斷痛覺喔？腦袋一直喊着好痛好痛，吵死人了。』

「迦梅德皇帝！我要爲飽受欺凌的同胞們……報仇雪恨！！」

「朕乃臻至完美的神體。在漫漫歲月中拋棄人類的軀殼，終至神之境界的超越者。冒牌魔王的元素魔術怎能奈何得了朕！」

劇烈的疼痛讓迪亞布羅險些失去意識。

他的雙手殘破不堪，讓人看了不禁作嘔。頭也痛得宛如被大火灼燒殆盡。

「迪亞布羅！快動手！皇帝還沒死啊！」

究極神聖衣的《諸神末日》和迪亞布羅的《覆滅之炎》相互抵消。

剎那間，出現了極小的破綻。

受迦梅德皇帝的《諸神末日》影響，世界開始崩裂。

迪亞布羅吁了口氣。

愛拉叫道：

『皇帝……竟擁有這般神力……簡直就像勇者一樣！不，甚至在勇者之上……』

「廢話真多呢。多虧老頭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我已經詠唱完超弩級魔術囉！」

迪亞布羅的十指拗折扭斷，魔王的指環也隨着手指飛了出去。

迦梅德皇帝尖聲慘叫。

閃光籠罩整個視野。

「啊咕！？」

愛拉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說：

「該死的傢伙────！！」

想不到在自己的腦袋裏還要扮演魔王。不過，既然痛覺都露餡了，繼續打腫臉充胖子反而顯得滑稽。

屠殺魔神的《赫爾維帝亞之槍》。

「準備……接招吧！《覆滅之炎》────！！」

迦梅德皇帝已經沒有神力──沒有餘力引發奇蹟了。

巨大魔導機兵尖銳的肩甲扭曲變形，彷彿老人伸出了雙手。

「區區獸類，竟敢忤逆身爲神的朕……！！」

她拿着赫爾維帝亞之槍插在迦梅德皇帝本體的樹木上。

究極神聖衣的指甲一碰到《赫爾維帝亞之槍》，立即灰飛煙滅。

他伸向頭頂上的指甲刺中了愛拉的身體。

「這纔是神罰！……受死吧！最終奧義《諸神末日》！！」

「咕嗚嗚嗚嗚！？」

即使如此，他依然全神貫注在魔術上。互相推擠的兩股力量已經近在眼前了。

迪亞布羅猶豫的理由另有其他。

《覆滅之炎》的光芒撞擊巨劍。

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被光團的魔力漩渦吞噬掉。

庫爾姆的語氣裏透出焦慮。

本以爲庫爾姆會嘲笑自己，不料她居然佩服地說：『是嗎？真不愧是迪亞布羅呢！』

庫爾姆說：

──愛拉還在克羅斯雷貝利體內。

要是愛拉再晚一步出現，迪亞布羅可能早就被光芒吞噬消滅了。

迪亞布羅挺出雙手，釋放所有的力量。

大樹表面的迦梅德皇帝破顏而笑。

†

「要用大規模魔術嗎？」

巨大合體魔導機兵究極神聖衣揮動着金黃色的戈爾迪之劍。

究極神聖衣身上的靈光消失了。巨大機器人頓時失去力氣，彷彿變成了普通的玩具。四肢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紛紛脫離墜地。

「赫爾維帝亞之槍！？汝怎麼會有那把槍……！？別靠近朕！」

全身嘎吱作響。

不過爲了製造這一瞬間，衆人不曉得付出了多大的犧牲，迪亞布羅也不知道折損了多少壽命。

疑似皇帝本體的大樹伸出細枝，小小的觸手化爲針劍，貫穿了愛拉的身體，她的腰際不斷滲出鮮血。

愛拉雙目圓瞠。

迪亞布羅向上望去。

『雖然被槍刺中了，但皇帝還活着喔！』

隨風擺盪的三角尖耳狀似狐狸耳朵。那是前軍團長，地精女戰士愛拉•亞爾吉那。

可是愛拉卻有意尋死。

迪亞布羅頭一次在施術後承受如此強大的負荷。

一位少女從頭頂上的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毀損的裂口中跳了出來。

雙方互相較勁。

『動手吧，迪亞布羅！』

迪亞布羅怒吼着說。

上頭刻畫着老人的臉。

魔導機兵《紅之布利克斯》的少女艾蓮娜•盧佛列曾拜託迪亞布羅──請他幫助愛拉•亞爾吉那。

帝國也不曉得有多少地方失去了和平。

不過，如今他正跟迪亞布羅較量當中，神的奧義和最強魔術互相沖撞。

在劇烈的痛楚中，迪亞布羅聽見庫爾姆的聲音。

──要直接衝上去打斷觸手、救出愛拉？還是使出足以斃命的大規模魔術？

究極神聖衣的裝甲上出現無數隻眼睛。

《滅殺魔杖》破碎散落。

「原來如此……你確實是完美的神體沒錯。所以…………是我們贏了。」

這是自己和庫爾姆印象中最強大的攻擊。只能賭上一把了。

她手裏拿着迪亞布羅託付給她的武具──

而且多虧愛拉刺了這槍，迪亞布羅才能獲救。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雖然可以使用HP（生命力）回覆藥水，但迪亞布羅失去了手指，不方便拿出藥水使用。沒有時間拖拖拉拉了。

迪亞布羅遲疑了。

「哼……對我來說，這根本稱不上疼痛。」

迪亞布羅咬緊牙關。

事到如今，迪亞布羅當然不打算放過迦梅德皇帝！他的野心究竟害多少人失去性命了呢？

勝券在握的迦梅德皇帝發出響徹四方的嗤笑聲。

屠殺魔神之槍插在疑似迦梅德皇帝本體的大樹上。

將究極神聖衣的裝甲化爲灰燼後，赫爾維帝亞之槍終於觸及胸部中心的大樹。

愛拉揮出長槍。

「只要能打倒迦梅德皇帝，即便犧牲生命，我也在所不惜。反正我已經活不久了……」

這些小小的眼睛瞪視着愛拉。

「才一擊就！？莫非神性太高了！？」

炫目的光輝逐漸往迪亞布羅逼近。

時間夠嗎？是不是應該立刻施放魔術？

合體魔導機兵究極神聖衣崩解了。

如今迦梅德皇帝被包覆在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之中。

皇帝雖然慘遭赫爾維帝亞之槍撕裂，損傷卻在逐漸復原當中。

沒時間煩惱那麼多了。

庫爾姆催促道：

『快攻擊啊，迪亞布羅！皇帝要復活了！那個地精一死，槍肯定也會跟着失效啊……！！』

一旦愛拉死了，屆時赫爾維帝亞之槍將失去屠殺魔神的效果，迦梅德皇帝也會重新取得力量。

這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一旦敗北，意味着迪亞布羅重視的人們將面臨死亡，又或者是更悽慘的下場。

「嗚……！！」

迪亞布羅挺出殘破不堪的右手。

原諒我。

他這麼心想。

理性和本能都明白該怎麼做，可是魔術卻施展不出來。迪亞布羅並未詠唱，反倒說出了另一句話。

「有人……哭着求我救她。」

『迪亞布羅！！』

庫爾姆的叫聲和迦梅德皇帝的笑聲同時響起。

「天真！天真！好天真！太天真了！自稱魔王的人竟如此愚蠢！多麼可笑！多麼幸運！朕果然命中註定統治世界。」

克羅斯雷貝利歪七扭八的頭部伸出了兩條手臂。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喔喔喔喔喔喔────！！」

迪亞布羅看着這一幕，胸口熱了起來。

純白魔導機兵克羅斯雷貝利的背部突然綻裂。宛如蟲蛹羽化成蝴蝶般，迦梅德皇帝帶着翅膀脫離了半毀的巨大身軀。

是雪拉的武技。

魔王的魔術在伸手可及的極近距離下發動。

閃光吞沒了有翼的蛇。

機體被拋棄後，大量觸手化爲枯枝，無力地向下墜落。

怒吼聲蘊含着強大魔力凝聚而成的詛咒，化爲衝擊波席捲而來。

──我果然只有她們了。

毒蛇掙扎扭動。

皇帝高聲咆哮。

這時，箭矢如雨點般襲向無數觸手。

「……！！」

†

擋在毒蛇眼前的是──

「哼！休想用你的魔爪碰我！迪亞布羅不會讓你得逞的！」

「迦梅德皇帝……你的下場只有毀滅一途！」

有翼的大蛇不斷逼近蕾姆。

在如此急迫的情況下，這道聲音聽起來仍是一派開朗傻氣。

克羅斯雷貝利彷彿失去控制，體內爆出無數觸手。迦梅德皇帝放聲疾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終於！器之少女終於來到朕眼前了！！」

雪拉抱頭哀號。

「我是絕不可能鬆手的！」

蕾姆叫道。

從哪兒來的！？

箭！？

她跪在召喚獸搖搖晃晃的背上引弓射箭，貫穿了迦梅德皇帝的手。

頭部是迦梅德皇帝──老人遍佈皺紋的臉。蛇身表面彷彿古木般凹凸不平。

有翼的蛇化爲塵埃。

皇帝尖聲慘叫。

「器之少女，朕不會讓汝逃走的！！」

老人發出嘶啞的慘叫聲。

是蕾姆。

他不顧一切地追趕蕾姆。

召喚獸《Great falcon》掉頭拉開距離，牠的速度並不及蕾姆。

「朕不會殺了汝。就讓朕扯下汝握槍的手，把汝架在胸甲前當擋箭牌吧。」

迪亞布羅不再迷惘。

「呀啊！？」

愛拉怒目以對。

──打倒他了……嗎？

觸手追趕着蕾姆。

內臟翻攬抽搐，嘴裏湧出鮮血。迪亞布羅在詠唱魔術的同時，將鮮血與劇痛傾吐一空。

──雪拉！？

蕾姆在空中蹬步。

則是掄起發光的拳頭，憑藉着輝功在空中疾馳。

迪亞布羅對她點了點頭，然後扭曲着嘴角笑了。

無論是醜惡的身影、刺耳的聲音，還是龐大的魔力，全都消失在魔術的光芒之中。

『嗯嗯，她總算能夠駕馭真正的實力了。』

「嗚……！？」

箭矢一聲不響地飛來，射穿了宛如枯木般的雙臂。

「迪──亞──布──羅──！！」

有翼的蛇倏地張開巨嘴。

轉頭望去，迪亞布羅看見了不可置信的景象。

真希望異世界也能出現遊戲中的勝利畫面──迪亞布羅不禁萌生如此強烈的渴望。

雖然蕾姆速度極快，但因爲懷裏抱着愛拉的關係，她無法完全擺脫追捕。

迪亞布羅不敢大意。

裏頭佈滿短劍般的利牙。

軀體半毀，魔力煙消霧散，人聲也化爲風鳴。

相較於醜惡的外型，三對柔軟的純白翅膀顯得格外美麗。

腦海中的庫爾姆滿意地說：

而且《眼球魔王依安卡洛茲》的《魔王的指環》早就弄丟了，他也沒辦法使用《覆滅之炎》。

「休想逃！器之少女，朕絕不會讓汝逃走的！孕育朕、產下朕，授予朕全新的生命吧！爲了世界的安寧！」

蕾姆大叫：

緊接着，她立刻抱着愛拉退開。

「帶着你的執妄消失吧！《Infinity Detonation》！！」

雪拉騎着飛天巨鷲《Great falcon》。

「去死吧！《覆滅之炎》！！」

之前多次施展大規模魔術都不曾奏效。

是老人的手。

「呵呵呵……就算詠唱了，魔術也不一定會發動。竟然會上同樣的當，你是不是已經亂了陣腳啊？皇帝。」

詛咒穿透盔甲，重創迪亞布羅。

「咕！」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神蹟再現。

「《Arrow storm》！」

「趁現在！迪亞布羅！」

迦梅德皇帝深陷執妄。

老人的手伸向愛拉。

觸手的數量再度倍增。

「呀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亞布羅猜想皇帝必定會以某種方式避開攻擊，轉頭去追蕾姆，所以他並沒有施展魔術。

然而不祥的氣息卻變得愈來愈濃烈。

「迪亞布羅！」

這隻高等級召喚獸的召喚主──

光翼之鎧表面出現無數裂痕。

她加速起來，速度甚至足以跟身披光翼之鎧的迪亞布羅匹敵。

迦梅德皇帝嘶聲叫道：

一條長着翅膀的蛇誕生了。

他立即施展大規模魔術。

黑影從《Infinity Detonation》的閃光中泅泳迫近。

「少礙事──────！！」

「凡夫俗子竟敢阻撓朕的宏圖大業，簡直愚蠢至極！爲了大千世界，朕需要承載靈魂的新容器。爲何汝就是不明白呢！？」

她有如子彈般迅速接近，以輝功之拳重擊刺進愛拉腹部的樹枝。

都已經是這種局面了，還是贏不了他嗎？

迪亞布羅轉頭望向身後。

那兩人怎麼了？

怪鳥召喚獸逐漸遠離。蕾姆坐在召喚獸背上。愛拉也沒事的樣子，而雪拉的身影亦在該處。

她們呼喚着迪亞布羅的名字，可惜這個距離下聽不見她們的聲音。

──快走。

離得更遠一點……

愈遠愈好，再飛遠一點就逃得掉了。

迪亞布羅咬緊牙關。

與此同時，直逼而來的奇蹟之光吞噬了他。

────死。

沒有預期中的疼痛。這不是攻擊。雖然視野變成一片雪白，迪亞布羅卻有種傷勢正逐漸痊癒的感覺。

發生什麼事了？

聲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