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挑战试炼

一个月后——

十二月就快要结束了。

由于位处山上，气温下降不少。不过跟之前的日本相比，这里四季变化较为和缓，不至于需要防寒用具。

吃完早餐后——

迪亚布罗开口：

「纱纱拉，妳认为修行还需要多久时间？」

「咦？修行是持续一辈子的事情啊……」

「不……我问这个是为了接受试炼，突破等级99的极限，不是要跟妳讨论精神论的观点。」

纱纱拉低下了头。

「……嗯、嗯……这点确实令人好奇。」

金果造成的身体不适已经恢复，还做了不少剑术修行。差不多可以试试实力了吧。

「我把突破极限当成一个目标。可是我不能长时间离开法德拉市。要是暂时不能接受试炼，我得先回去一趟。」

「好的，我明白了……请……让我想想。」

说完后，纱纱拉沉默不语。

迪亚布罗望向蕾姆和雪拉。

「妳们打算怎么办？」

「……你停留在这里的期间，我会尽量修行。」

「不接受试炼吗？」

「……虽然不喜欢还没挑战就先放弃……但我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抵达人族的极限。」

「嗯。」

不是幼苗还没扎根便已被吹倒，就是叶子被刮走而凋零枯萎。

「啊……」

「嗯……是这样吗？」

「……要是没通过剑圣的试炼，听说很有可能就此丧命呢。」

迪亚布罗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谈起上一代剑圣，其中应该隐含着什么意义。

无论是煮面的火候，还是揉面的水量，纱纱拉似乎都尝试了很多次。

的确，迪亚布罗从未在练习中输给蕾姆和雪拉。

「所以我才叫妳待在屋子里啊。趁现在赶快回去吧。」

然而，相较样样通样样松又没人气的《格斗魔术师》，《魔术战士》是经典职业之一。

反而转移了话题——

「正合我意。」

众人来到一处平坦的地方。

纱纱拉对此却只字不提。

†

初期以战士系进行游戏、提升基础能力值，中盘之后便能获得强大的火力。

「我不喜欢一个人等，更讨厌一个人回去。」

「……虽然我个人爱吃肉，但这面确实美味。」

「可、可能有丧命的风险喔。」

纱纱拉露出为难的表情。

「干嘛一个个都跟过来啊。照理来说，试炼不都是单独挑战吗？」

「可是好像很好玩啊。」

蔷麦面用筷子夹起来时不会断，咬起来下巴也不会酸。

雪拉举起了手。

通常树木也长在寒带或高地，不过地势比四周群山还高的地方风太强了。

「真是……悲哀啊……」

「自己当上父母的话，就能稍微体会爸妈的心情。」

迪亚布罗也不是能够谈论晚年的年纪，更没有养过小孩。

为了尽可能追上迪亚布罗，蕾姆拚了命地修行，因此成长速度也是最快的。

MMORPG十字幻想曲里有所谓的《魔术战士》。性质类似魔术师中的《格斗魔术师》，是魔术与剑术两者并重的职业。

雪拉大声哀嚎，蕾姆斥责道：

蕾姆好像也很喜欢。

蕾姆回答：

迪亚布罗上了山。

——受不了。

「迪亚布罗……明天早上准备登山接受剑圣的试炼。」

不过，根据纱纱拉的观察，雪拉似乎很有才能。

迪亚布罗回过头。

除了剑，纱纱拉对其他事都不怎么关心。这下好像明白她为什么惟独热心制作荞麦面了。

「好好吃～！！」

有些人的父母到了这种时候早已不在。

仔细想想，相关的只有今早的事情。

「我知道了。」

他要对付为了等级99的战士准备的敌人，就算等级150的魔术师打赢了也毫无意义。

「嗯。」

之后，纱纱拉一直窝在房里不出来。

纱纱拉擦拭眼角。

「……我来见习。」

「这倒也是。」

「如果曾经问过他就好了……不只有比剑……要是……我再跟养父大人多聊聊就好了。」

虽然屋子周围还有森林，但接近山顶就看不到比人高的树木了。

傍晚——

「是为了方便小孩子吃才煮得特别软烂吧。」

「这么说起来，格拉罕慕一百岁了是吗？」

眼前摆着荞麦面。

「监视倒是无所谓啦。」

「人家讨厌疼痛啦～」

这才是蔷麦面。

「什么！？……雪拉，妳明明连我都赢不了！？」

纱纱拉低下头。

「哼……我只是说出自己偏好的口味罢了。」

即使称不上深山名店的口味——但这无疑是荞麦面没错。

迪亚布罗点了点头。

「但也有可能只是煮失败。」

付出努力的是她。

「是真是假自己去确认吧。」

纱纱拉也开口：

啊哈哈……纱纱拉苦笑起来。

「我来声援喔。迪亚布罗，加油❤」

「人家要接受试炼～」

「被领养时，养父大人曾请我吃这道蔷麦面。」

雪拉高声欢呼。

这么说起来，这家伙也是天才呢。

——超越人族极限的试炼可以搞得像参加运动会一样吗？

†

「不过，养父大人的荞麦面软软烂烂的又容易断，所以我是用汤匙吃的就是了。」

纱纱拉点了点头。

「呜～好累啊～」

「呃……虽然也有战士会使用魔术……不过……以迪亚布罗的情况来说，用了魔术就不算试炼了。」

「人就是这样。上了年纪后，男人就不再提起自己的事情。小孩子则是对外界感兴趣。等到为人父母后才会想到爸妈。」

雪拉小时候就已经是射手等级40——而且明明不常冒险，现在却已经超过等级80。

虽然雪拉本人志在召唤士，但她不仅拥有弓箭手的天赋，好像还具备成为战士的资质。

「原来如此。」

因为无法取得竹子（连这个世界里是否存在都不得而知），只好把薪柴削成卫生筷般的棒状，层层交叠制作而成。

「喔？」

雪拉只是不喜欢一个人闲得发慌才选择参加，所以热忱略有不足……

「是的。」

「谢谢你……都是多亏迪亚布罗才会变好吃。」

所以是回忆中的滋味吗？

「……我、我是来监视迪亚布罗有没有使用魔术。」

「还有，使用魔术将会失去资格……请务必注意。」

跟最初那次不同，面盛在笊篱之中，而且是迪亚布罗教过的木编笊篱。

「加、加油……就快到了。」

迪亚布罗撇过头。

「我……我想了解养父大人和父亲大人的事情。这下得活久一点才行了。」

这里一片荒芜，只有岩石和沙子。

雪拉挥了挥手。

地鸣声从岩石后方看不见的地方逐渐接近而来。

——出现了吗？

迪亚布罗抽出腰际的长剑《炽天使剑》。

「小心！」

蕾姆大叫时，纱纱拉举起单手制止。

「请离开！从现在起连给建议都不行。」

「……我、我知道了。」

「嗯嗯嗯。」

雪拉用双手捂住嘴。

三人都退开了。

迪亚布罗在MMORPG十字幻想曲里是魔术师，从未完成过战士的试炼。

不过，他已经透过攻略网站掌握了内容。

这次必须单枪匹马打赢魔兽《至尊之王》。

虽然纱纱拉没有详述内容，但其实迪亚布罗早猜到了。

岩石后方出现巨大的身影。

「喔喔喔喔喔喔喔！！」

骷髅头下方是只剩骨头的身体，肋骨内侧有颗闪闪发光的深红色水晶。虽然外表类似骸骨兵那种小卒子，体型却相当巨大。

手里还握着大型石剑。

迪亚布罗朝敌人挺出左手——

「糟糕……」

腰侧开了个大伤口，鲜血不断冒出。

——竟然刺杀伙伴！？

虽然这是常用的手段，却不符合自己的喜好。

「呜！」

同时紧张感也愈来愈强烈。

不过，他明白为什么部分攻略留言板上会说『在《Sword Smite 》的过程中取消根本是嘴炮玩家』。

「……不愧是迪亚布罗。」

「…………」

觉得损伤惨重的时候，迪亚布罗总会立即使用药水。

——不，没必要练习！

不，还没！？

迪亚布罗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先故意进入对手的攻击范围，在避开攻击找到破绽后再出剑——

无论什么招式都不宜随意使用。

差点就顺势施展魔术了。

连好好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迪亚布罗出剑了。

另一把大型石剑从背后贯穿那家伙的身体，朝迪亚布罗刺来。

是突击系的招式。

只要透过行动诱导怪物移动位置，刹那间便能营造出一对一的状态。

该从远处展开突击吗？

「咕嘎！？」

迪亚布罗解决了六只至尊之王。

迪亚布罗将重心从左脚移至右脚。

其他至尊之王再度袭击而来。

结果都一样。

魔兽被打倒后应该会变成光之粒子。

突击类技法没有攻击者本人想像的那么快。

但双腿若不抓紧地面，就无法灵活使剑。

个头庞大又只会近身战的怪物是最好的标靶。

然而，和纱纱拉的攻击相比倒也不算什么。

由于出招后的僵直时间，攻击直接命中迪亚布罗。

对手发出地鸣般的尖叫。

——干掉了！

她紧握了拳头。

裂开的岩石里出现新的至尊之王。

纱纱拉感觉胸口热了起来。

这招要在时机点上使用才有意义。

他再度使出《Heat Sonic》劈断肋骨，粉碎内侧的深红色水晶。

至尊之王正处于停滞状态，自己的攻击一定打得中。

后方敌人出手时，就躲进前方敌人的背面，借此防御攻击。

——就算武器换成了剑，我的经验还是通用的。

当魔术师时，迪亚布罗已然经历过无数次。

雪拉不解地歪着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Sword Smite Ⅲ》！！」

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对付多个敌人。

身体轴心从背脊保持固定，免得架式瓦解。

迪亚布罗往后弹开跌落地上。

「唔！」

至尊之王暂时停止动作。

至尊之王挥舞着大型石剑。

至尊之王的水晶破碎四散。碎片掉落地上后，地面突然凸了起来。

「杀啊啊啊！」

战斗方式跟魔术师完全相反。

至尊之王发出临死前的哀嚎。

「呵呵呵……这样才对嘛……我在战士方面也要超越人族的极限啊！」

「杀啊啊啊！」

迪亚布罗继续追击。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纱纱拉，迪亚布罗合格了吧！？」

击中后还可以接着展开连续攻击。

如果速度跟《魔枪使》的子弹差不多，又另当别论……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被突击者往往都能冷静应对。

提起放松的左脚。

大型石剑的攻击范围远比《炽天使剑》要长。

蕾姆静静地点了点头。

嘴炮玩家是指明明没实际玩游戏，却只因为看了动画或攻略网站就说得像是老手之人。

《Sword Smite Ⅲ》是一气呵成的招式，从缩短距离到出剑的过程都包含在内。

意识一瞬间中断。

「再来一次！」

她很难说迪亚布罗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感觉反而比较像是他自行成长。

而且数量等同碎片。

纱纱拉指示两人留在岩石后方。

等级80可习得武技——《Heat Sonic》，是让刀刃烧得红热，瞬间劈砍八次的大绝招。

迪亚布罗起身后立刻往后跳开。

迪亚布罗重新摆好架式。

雪拉兴奋地跳起来。

以前迪亚布罗都是像蚱蜢跳着闪躲攻击。毕竟过去是用魔术反击，那样倒还无所谓……

感觉真有趣。

迪亚布罗扭曲嘴角。

「喝啊啊啊啊啊！！」

「这、这件事情之后再说……蕾姆和雪拉请待在这里，绝对不要跑出来喔。」

「哈！老子乃魔王迪亚布罗！区区一群等级99的怪物根本不足为患！！」

这么说起来，迪亚布罗老是在做一对一的练习。一对多什么的……

这部位确实是要害。

平常都在远处处心积虑地思考策略，现在却是自己主动接近对手。

†

「呵……呵呵呵……」

迪亚布罗没有取消攻击。

明明体型硕大，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

他下意识地使用了《HP（生命力）回复药水》。

迪亚布罗慢慢缩短距离。

他再度对其中一只至尊之王使出武技。

接近后的攻击也可取消改成其他行动。迪亚布罗曾认为不这么做的都是菜鸟。

因为没那个必要。

「成功了！」

虽然这是玩游戏养成的习惯，但在这个异世界里也救了迪亚布罗。

——迪亚布罗闪过攻击。

不过，看到自己关注的人有所成长，纱纱拉还是不禁感到开心。

至尊之王的右手碎裂，连着大型石剑一同掉落地面。

增加成六只。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迪亚布罗身为战士已经超越了人族的极限，看过刚才那一战之后，对于这点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相对于进入庆祝状态的两人，纱纱拉却一脸认真。

蕾姆先意会了过来。

「难不成！？」

「我、我……必须做个了断。」

纱纱拉从岩石后方冲了出去。

「迪亚布罗！请退下！」

她大声叫道。

迪亚布罗回答：

「妳有办法战斗吧？」

看来迪亚布罗已经发觉了。

纱纱拉点了点头。

「那、那当然。」

只要有厉害的冒险者，那家伙就会袭击而来。一旦打倒高等级怪物，那家伙便将认同冒险者的实力，凭空出现。

而迪亚布罗打倒的六只至尊之王化为光之粒子消失。

毛茸茸的大猴子就站在眼前。

——邪猿。

上一代剑圣格拉罕慕。

纱纱拉的养父。教她剑术，抚养她长大的救命恩人。

大猴子手中握着一把刻有新月纹章的刀。

「喔喔喔喔喔……」

「我、我决定了……养父大人，我来当您的对手。」

为了回应养父大人的心愿！

「养父大人！」

她突然卸下剑圣的身分，变回敬慕养父的女儿。

照理说应该无法回避。

纱纱拉主动进攻。

迪亚布罗双手颤抖。

她释出杀气。

同时出手反击。

「……养父大人……！！」

地面岩石从远处一路碎裂至脚下。

听迪亚布罗那么说，纱纱拉重新思考过了。

就在那个瞬间——

只要往身体一砍，就结束了。赶快杀死邪猿，让这场战斗落幕吧。

红色鲜血在裸露的岩石上蔓延。

纱纱拉举起了剑。

《瞬突》。

斩击的速度变快。

呼吸困难。

当刀的斩击即将触及纱纱拉时——

这样便可施展多重攻击，却也会大幅消耗MP（精神力）。

泪水满溢。

——武技《无极》。

好有力。

光是这样并不会让邪猿产生反应。

宛如犯规般不知如何应对的武技你来我往。

她还是不明白养父的本意。

招式显得更加凌厉。

但养父对自己的本事了若指掌，自然不可能被击中。

那种威力的魔术不管用是吗？

纱纱拉倒卧地面。

上次这招被闪开了。

精准度也提高了。

他从道具袋里取出魔杖《雷霆皇帝》，还有增加能力的药水。

双方在极近的距离下对峙。

养父的臂力变得比身为人类时还强。

以前纱纱拉说过『你作为冒险者说不定比我还要强』，但认真动手的话结果又是如何？

希望尽可能多交手一会儿的渴望，以及不忍见到养父面目全非的心情，让自己无法保持冷静。

纱纱拉下不了手。

邪猿举起刀，架式跟她一模一样。

他毫不犹豫地挥落刀子。

即使如此，纱纱拉依然占了优势。

纱纱拉往旁边跳开，养父却趁机一口气缩短二十步的距离。

「！」

双手发抖。

等级200的战斗竟是如此壮烈——迪亚布罗震惊不已。

然而，既然会闪开，就表示他无法承受。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纱纱拉施展武技。

好快。

她在交锋中压制对手，瓦解敌方的架式。还以为就要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迪亚布罗的呼喊声传不到她耳中。

纱纱拉从肩膀处挨了一记斜砍。深度直达心脏，几乎当场死亡。

邪猿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嘎！？」

要是时间拖长，自己恐怕会露出破绽。

「呀啊！！」

她挥下剑。

纱纱拉利用养父的斗志，拿自己当作诱饵，不过似乎临时被看穿了。

「养父大人……我要杀了您。」

他闪过攻击。

不是被憎恨忌妒驱使，而是为了穷究剑道而舍弃自我，这点确实很像养父的作风。

一如预期，邪猿在爆炸烟雾蔓延前便跳开。

对方突然向后跳开。

†

养父挥刀砍来。

迪亚布罗呼喊她的名字。

「呀啊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纱纱拉的斩击生效了。

不过还是纱纱拉更有力，速度更快，技巧更高明。

光是使出全力还不够。

回想起和养父共度的时光，纱纱拉差点哭出来。

邪猿也无疑是个强敌，不愧是化为鬼的上一代剑圣。

然而，他不惜变成鬼，不就是为了跟自己对决吗？——纱纱拉心想。

敌人是等级200的战士——

《崩》。

双方距离大约二十步左右。

没想到邪猿竟将迫近的《Lightning Arrow》全部扫落，简直就像用斩击筑出一道障壁。

「很冷静呢……」

纱纱拉在二十次交锋时将对手逼入绝境，持剑从下往上一扫，弹飞了新月刀。

养父持刀弹开纱纱拉的斩击。

「纱纱拉————！！」

「喔呜！」

迪亚布罗退到后方。顾及纱纱拉的心情，迪亚布罗决定让她独自应战。

——我得击败养父大人才行！

此乃武技《置石》。

多到几乎覆盖天空的光箭自四面八方飞向邪猿。

「《Lightning Arrow》！！」

「喔、喔喔喔喔……」

对方的腋下出现空隙。

他的模样已不见过去的痕迹。只是毛茸茸的大猴子，邪猿。

斩过空间后，攻击延迟一瞬间才会生效。

迪亚布罗争取到些许时间，让《雷霆皇帝》变形成缠绕紫电的《里贝列》。

至少，在还没提升战士系的等级前，迪亚布罗应该会被一开始那招无视距离的武技砍中。

斩击无视二十步的间距直扑对手而去。

「《Flare Burst》！！」

她自觉到——

「嘿咿！！」

「那就尝尝《Lightning Bullet》吧！！」

「嘶！！」

接下来是光弹。

其威力远远胜过《Lightning Arrow》。

《Lightning Bullet》原本是单发攻击，却在《里贝列》的效果下变成多发子弹。

可是邪猿又闪开了。

「呜……」

太快了。

尽管距离有点远，但就连能够解决领主加尔弗德的魔术都不管用。

「喔喔喔喔喔！！」

邪猿挥下了刀。

迪亚布罗往旁边一闪。

斩击划破空间。是无视距离的武技吗？

要是没看过纱纱拉在刚才的战斗中使用，迪亚布罗早就被干掉了。

——看来得使出高威力且无法回避的范围攻击！

「《Cross Blizzard》！！」

无数龙卷风窜出。

所及之物全数冻结，被暴风刮碎。

邪猿用力踩蹬地面。

一口气缩短距离。

只要杀死施术者，魔术便会自然消灭。

「喔喔喔喔喔！！」

「休想走！《Light Meteor》！！」

「咕噜噜噜……」

「纱纱拉，妳还活着吗！？」

—只能接下来立刻分出胜负了！

「什么！？」

迪亚布罗心跳加速。

——竟然劈开地面做出避雷针的效果！？

是纱纱拉。

等级200不只招式神秘，就连武器也是。

一旦输给压力，架式将瞬间瓦解。如此一来便无法应付接下来的攻击。

邪猿的双眼却瞪向了其他人。

前剑圣挥刀砍来。

结果《Light Meteor》也只能暂时绊住邪猿一会儿。

尽管经过装备强化，等级40的召唤兽还是不足以保护她们。

然而，迪亚布罗挺出的左手却被砍断。

不过战况很难称得上势均力敌。

「咕喔。」

好像快被弹开了。

「什么！？你要去哪！？」

也就是在岩石背后观战的两名少女——蕾姆和雪拉那边。

——别以为砍掉一条左手就算赢了！！

邪猿的装备明明只有一把日本刀……

噗咚一声掉落于血泊之中时，邪猿的左手已完全冻结。

迪亚布罗扭曲起嘴角。

但还是要撑住。

这样下去，全身恐怕都会变成冰雕——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

迪亚布罗以魔剑《里贝列》挡下攻击。

鲜血溅洒地面。

《Dark Place》可让重量增加数倍，借此封印敌人的行动。

「我再问妳一次，纱纱拉！妳有办法战斗吗！？」

可是这个异世界不同。

她额头上流着血。

没有规定只能用手触碰。

就在迪亚布罗试图使出浑身解数的魔术时——

——刚才那一切都是为了引我上勾吗！？

短刀从碎裂的手里飞出。

迪亚布罗还没来得及出手，邪猿就抵达了少女们所在的地方。

流程跟刚才纱纱拉战斗时一样，双方停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展开无数次交锋。

「因、因为……我的体质好像一天可以免除一次伤害。」

「咿！？」

蕾姆以召唤兽迎击。

即将碰到邪猿前，《Light Meteor》先命中卷起的碎片及砂粒，直接导向地面。

鲜血四溅。

「《阿斯拉》！！」

迪亚布罗用魔剑挡下对手的刀，同时挺出左手。

邪猿踩蹬地面，拔腿奔往另一个方向。

——是看不见的短刀吗！？

邪猿左手握着短刀。

「哼……臭猴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啦？」

邪猿的短刀掉落地面，便宛如融化般消失。只有砍杀过迪亚布罗的血迹，以及邪猿自身的血，证明了短刀还存在于那里。

「养、养父大人……请您住手……雪拉是……我的弟子……也、也是……我的朋友。」

他一味防御。

召唤兽却被对方一刀两断，变回黑色水晶。

虽然雪拉是天才弓箭手，在危险迫近时却变得很弱。她怕得缩起身体，整个人动弹不得。

「咕呜！？」

《Absolute Zero》发动。

「《Dark Place》！！」

「我被砍伤的地方不要紧……不过养父大人猛力劈砍脚下的岩石，害我撞到头了。」

迪亚布罗使出一记头锤。

迪亚布罗双脚踩稳地面，并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剑上推了回去。

如果是邪猿这种等级，效果恐怕有限……不过斩击确实变迟缓了。

骨头咯咬作响。

雪拉呼喊着纱纱拉的名字。

「迪亚布罗——！？」

到底是藏在哪里？

不晓得是对什么产生反应，邪猿的目标从眼前的迪亚布罗转向雪拉。是刚才她大叫的时候吗？

邪猿从左肩开始冻结。

大概是从岩石后方看见，雪拉大声惨叫。

双方都失去了左手。

尽管规模不大，这依然属于范围攻击，无须直接命中对手。

「呜！？」

岩石碎裂，砂尘飞舞。

「喀！！」

有人跑到雪拉面前。

「冻结吧！《Absolute Zero》！！」

不同的是——迪亚布罗的本事还不足以跟邪猿抗衡。

迪亚布罗大喊：

虽然邪猿试图闪躲，却还是被击中左肩。

迪亚布罗已经无法使用各种药水。他不可能丢下右手的武器。

邪猿对着雪拉挥刀。

「喔喔喔喔喔！！」

经过瞬间的判断后，邪猿持刀挥向自己。

「什么！？」

甚至连要彻底防守都很困难。

不能在她们面前表现不堪的模样。

「可是妳流血了……」

敌人拿刀挖开地面。

「咕喔喔喔喔喔！！」

迪亚布罗的肉体不比等级200的战士强壮，在出血的状态下长期抗战对他不利。

迪亚布罗能够从外观辨识装备，进而推测对手战斗方式的组合。

迪亚布罗咬紧牙关。

蕾姆震惊地瞪大眼睛。

无数雷电落向邪猿。

迪亚布罗在极近的距离下施展魔术。

用手里的剑挡下邪猿的刀。

「生效条件是接触！」

MMORPG十字幻想曲里没有所谓肢体缺损的处理，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害，都不至于无法使用道具。

「是、是的，我可以。」

所以她才会大量出血，暂时失去意识。

「妳下得了手吗！？」

「……如果……那是养父大人的期望！」

纱纱拉把挡下的刀推回去。

邪猿向后退开。

纱纱拉将剑高举到头顶上。

那把剑散发光芒。

虽然看似毫无防备，但邪猿并没有轻易进攻。他恐怕是心里有数才不出手。

纱纱拉轻启双唇。

以平静却又充满决心的语气说：

「养父大人……这是您最后教我的招式，请好好看清楚了。」

「咕噜噜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邪猿嚎叫着扬起刀。

纱纱拉也回以浑身解数的咆哮。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寄宿剑身的光芒笼罩纱纱拉的身体，最后全数化为光之奔流。

好像《转移》啊——迪亚布罗心想。那是把自己变成光，瞬间移动到其他城镇的魔术。这个世界里恐怕没有比那更快的移动方式。

转瞬之间——

不，时间是否真的经过了？

纱纱拉变成光的同时，一切就结束了。

回过神来，纱纱拉早已出完招站在邪猿背后。

另一方面，邪猿也奋力挥出了刀。

格拉罕慕用颤抖的手把刀交给少女。

纱纱拉先倒下。

只见她扑簌簌地眼泪直流。

格拉罕慕不住咳嗽，甚至咳出血。

「呵、呵呵……就算变成了鬼……我还是赶不上妳……」

既不是父亲，也不是师父，而是作为一介战士追求一场比试。

「……」

上一代剑圣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的身体有道从左肩深深砍到右侧腹的刀痕。

连出言安慰都办不到。

猴毛不断剥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养父大人——————————！！」

迪亚布罗来到旁边。

他的声音愈来愈微弱。

输了吗！？

「……儿……就……女儿就……拜托你了。」

最后格拉罕慕连话都说不出来。

格拉罕慕似乎已动弹不得。

「……妳、妳的剑术……已抵达开山祖师追求的境界……为师……从没这么幸福过。」

背对彼此的两人之中——

「养父大人！」

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会抱持这个疑问。

「怎、怎么会……我还不够格！」

放下刀后，邪猿回头看着这边。

「我听说——『剑圣的使命不是战斗，而是培育人才』。上一代剑圣啊，你尽管自豪吧。你养育的女儿正是最强的战士。」

「不过……俺一心想要登峰造极……和剑豪决一胜负。哪、哪怕……走上旁门左道……」

「养父大人！」

鲜血喷了出来。

「养、养父大人！我、我……我……」

抱起纱纱拉后——

正因为认为格拉罕慕这么期望，迪亚布罗觉得这对两人来说都有意义，才决定让纱纱拉做了结。

「……别哭……俺……已经满足了。和拿出全力的妳交手……是、是俺……人生中最棒的比试……只可惜俺庸碌无才。」

「喀……」

邪猿从毛茸茸的大猴子变回原本人类的样貌。

迪亚布罗望向邪猿。

不过他的表情俨然就是看着女儿的父亲。

迪亚布罗只能默默看着。

纱纱拉跑上前。

他的目的果然是为了和纱纱拉一战。

「放心交给我吧。」

「……强大的冒险者啊。」

但这么做真的没错吗？

「纱……纱……拉。」

「喂！？」

曾为邪猿者——上一代剑圣格拉罕慕倒地不起。

「我、我成功了……」

只有一双眼睛望向这边。

迪亚布罗冲了过去。

「我只是照养父大人教的做……」

「……干得漂亮。」

「唔！？养、养父大人！？」

纱纱拉伏在他的胸口。

「虽然是你弟子的弟子就是了。」

「妳说什么？」

眼睛闭上后便再也没睁开过。

纱纱拉依偎着格拉罕慕哭得唏哩哗啦。她颤抖着肩膀，不断发出呜咽声。

「俺的教导根本不算什么……」

少女亲手杀死了敬爱的养父。

——这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