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接受邀請

夜裏──

荷魯恩置身於《深殿》的瞭望室。

她手裏拿着聖盃。

聖盃上坐着只有她纔看得見的女神──芭芭倫。

芭芭倫穿着奇特，體型僅一個巴掌大。

不過除了持有聖盃的荷魯恩以外，其他人都看不到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唉～～這下事情糟了。」

『好可惜呀～～要是殺了帝國司令官，說不定就能升級喔？升級耶？可是最後卻被迪亞布羅整碗端去，無鹽薯條耶。』

芭芭倫說着莫名其妙的話。雖然大概可以理解她的意思……

她自稱是異世界的女神，用的也是其他世界的語言嗎？

「大爺八成是……」

『嗯嗯，我懂啦──♪他不希望荷魯恩殺人吧。既然如此，那就別帶妳去嘛～～』

荷魯恩搖了搖頭。

「是我沒做好覺悟。」

『呀哈哈……沒錯！爲什麼沒能殺死他呢？好蠢喔～～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像荷魯恩這樣的主人呢。』

「是嗎？」

『爲了升級，那些人甚至不惜以聖盃獻祭處女之血。他們隨隨便便就能殺人，下手根本毫不猶豫！』

「嗚嗚嗚……」

相較於聖盃的歷任持有者，自己確實缺乏決心。

恐怕也沒有實力。

原因只有一個。

「剛纔留在王城裏的帝國軍表明降意了。」

回過神來，聖騎士多莉雅已來到面前。

「沒錯。說來慚愧……現在只能依賴聖騎士長了……至少魯瑪琪娜大人並不打算交出蕾姆小姐。」

多莉雅眯起雙眼。

『哈哈，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哪用得着說那麼多廢話啊！』

荷魯恩倒扣聖盃，把奚落對方的芭芭倫關在裏面。

「魯瑪琪娜大人和神官們商討過要如何對付維奧威格斯。」

「現在似乎是軍團長愛拉•亞爾吉那負責帶領軍隊。妳們見過吧？」

「真的嗎！？」

「對了，我曾看到金色魔導機兵飛往《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那或許就是《金之戈爾迪諾斯》。」

「……我能體會妳的心情，但請妳自重。對手不是靠妳一個人就應付得來的。」

『人家不是還對妳說了一句話嗎？』

──一旦進了那玩意兒體內，是不是就不可能把人救回來了？

可是也不曉得他能做些什麼……

荷魯恩蹙起眉頭。

「他說累了，想睡覺，然後就回房去了……不過我想他八成受了很大的打擊……啊，蕾姆小姐和雪拉小姐也是。」

「咦！？啊，不……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

她想到哪裏去了呢？

「……妳要我去拜託迪亞布羅先生嗎？」

「咿！？」

「工房嗎？」

「當然不能相信他啊！」

『被罵了，嘻嘻嘻嘻。』

「拜託妳了。」

「老實說，我本來無法接受妳進入衝鋒小隊的安排。」

「是啊……啊，不！我沒那麼厲害啦！」

荷魯恩腦海裏響起鏗鏗鏘鏘的聲音。

『Let9;s music♪Yeah──♪』

「哎……是打過照面啦……」

「我們也知道艾莉西亞•克里史黛拉閣下的下落了。」

而且原本還是拿來當成尿壺。

記得離開王城中庭時，愛拉挺直背脊行了個敬禮。

「啊……」

在這個前提下，多莉雅之所以對荷魯恩透露這麼多──

「我聽魯瑪琪娜大人說了。這次能除掉敵軍司令官德里安當普，幾乎都是妳的功勞。」

如今瞭望室裏只剩希比。她好像也累了，忍不住開始打盹。

「不過妳立下了戰果。換作是我，恐怕辦不到吧。雖然教會禁用毒物……但問題不在這裏……妳外表看起來不強，實際上卻很有實力。我真是自愧不如。」

「嗚……對不起。」

『我真的會讓妳《沉默》喔！！』

『呀哈哈哈！荷魯恩是真的很弱喔～～』

只有荷魯恩才聽得見芭芭倫的聲音。

荷魯恩叫得太大聲，害芭芭倫摔下聖盃杯緣。

芭芭倫體型雖小，卻很有力氣。

她雙手舉起擱置一旁的短劍，還靈巧地拔劍出鞘。

『對了，迪亞布羅呢？』

「是。」

「我是不懂什麼才能啦……」

他們不可能應付得來那種東西……

不過再怎麼討論也沒用。

「那當然！！」

「……是。」

『那傢伙說不定是這種人喔──逆我者亡，順我者更是殺得毫不手軟。』

那玩意兒的內部是迦梅德帝的一部分，一旦違逆他就會被喫掉。

不知不覺間，芭芭倫懶散地躺到了倒扣的聖盃上。

「情況真的很不妙啊……」

多莉雅伸手製止荷魯恩，要她控制音量。

只是因爲剛好在迪亞布羅的寶物庫裏看到這隻聖盃，荷魯恩才借來一用。

『呵呵！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女神喔。點播愛歌只是小事一樁啦。』

聖騎士多莉雅露出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荷魯恩問道：

其實艾莉西亞不僅是個魔王崇拜者，更打從心底憎恨着利菲里亞王國。

「雖說實力不足，但我畢竟是聖騎士。既然魯瑪琪娜大人都去了，我更要擔起護衛的職責。」

荷魯恩心想：

「咦！？怎麼會有音樂……！？這是什麼機關嗎！？」

荷魯恩雖然沒見過迦梅德帝本人，但黃之艾爾雷諾斯──操縱者朵哈臨死前的哀號依然記憶猶新。

要是芭芭倫從旁插嘴，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做出奇怪的反應，必須特別注意纔行。

「這什麼怪歌！？噪音嗎！？吵死了！」

魯瑪琪娜跟聖騎士及高階神官關在祈禱廳裏，似乎正在研議如何對付《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

「我知道妳認同我了……不過，爲什麼妳連這種事情都跟我說呢？」

「我有同感。另外，那位愛拉閣下提供了關於魔導機兵工房的情報。」

「我會跟迪亞布羅先生說說看。」

『……喂喂喂，荷魯恩，妳什麼意思啊？怪歌？竟然不懂這音樂的好，妳耳朵是被屎堵住了嗎？啊，我來幫妳掏耳朵好了。就用這把短劍♪』

「那、那不是我用過的毒劍嗎！？很危險耶！」

「聽說迦梅德帝國征服過的國家裏，民衆受到了百般折磨。既然無法保證降伏迦梅德帝后，魯瑪琪娜大人的安全無虞，那就絕不能向帝國投降。」

畢竟她確實救了蕾姆。

『不對！這種時候纔要High起來啊！！不然就虧大了！！』

這樣啊，多莉雅點了點頭。

「咦？不……」

「這也太過分了吧！？」

教會兵無力抵抗維奧威格斯。

不過現在應該要相信她吧。

『荷魯恩，妳的臉色有夠陰沉耶。會長黴喔。』

「……她說『妳是我們的恩人』。」

叩地一聲，軍靴重重踩在地上。

她抽出的短劍掉落地面。

「這麼晚了還在吵什麼？」

『～～～～！？』

「聽說她被扔進魔導機兵《金之戈爾迪諾斯》體內，成了適任者。雖然我不太清楚詳細情況，但她似乎具備了非常稀有的才能。」

「…………」

荷魯恩點了點頭。

荷魯恩拾起短劍、插進劍鞘，將之放入包包內收好。

至少荷魯恩從未想過單獨對付敵人。

「結論是──無計可施，只能禱告了。」

蘿婕亦跟着迪亞布羅。

「聽說迦梅德帝拋下失去司令官的侵略軍，完全斷了音訊。」

「別擔心，大家的想法都一樣。二話不說地毀掉一個城鎮，還以此威脅恐嚇……這種人真的會信守承諾嗎？」

她也不無可能倒戈投靠帝國。

「我不懂妳的意思啦。」

多莉雅欽佩地說：

「……咦？」

「艾莉西亞閣下極可能處於無法反抗的狀態。」

「是啊。」

芭芭倫捧腹大笑，笑得滿地打滾。

這位女性信仰虔誠、個性耿直，對魯瑪琪娜忠心耿耿。

荷魯恩親眼看見了。

迪亞布羅的魔術被結界──與法德拉市相同的東西──彈開。

迦梅德帝八成是用魔術攻擊。

威力前所未見。

正因爲學過魔術的基礎，荷魯恩明白《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強得超乎常理。

「迪亞布羅先生一定沒問題的！」

荷魯恩這麼說服自己。

†

在距離王城賽芬沃爾有一段距離的森林裏──

平常深夜的森林總是充斥着蟲鳴鳥啼。

然而今天卻萬籟倶寂。

籠罩這一帶的壓迫感，令森林裏的樹木也不禁屏息。

林木間──

躲着一羣人。

是宰相諾亞•季文率領的王宮騎士團成員。

利菲里亞王業已戰死，甚至連王城都淪陷了，如今王宮騎士團是否存在也有待商榷。

諾亞的視線離開望遠鏡鏡筒。

「第一區看來是全毀了。」

咻地一聲，矮人少年亞倫吹起了口哨。王宮騎士團團長麥奇希馬姆•艾夫拉姆斯往他白金色的刺蝟頭賞了一拳。

「我們正在祕密行動中耶。」

「什麼嘛，距離這麼遠纔不會被發現呢！團長，別躲在這兒了，趕快進攻吧。憑我們一定能打倒迦梅德帝國吧？」

「只要我拿出全力，一定不會輸給魔導機兵！」

「是那傢伙太弱了吧？」

「派到戰場上偵查的召喚獸都聽到皇帝說的話囉。『以借腹生子的形式，授予朕全新的生命吧』。倘若此言屬實，烏塔塔恐怕猜對了。」

烏塔塔嗤之以鼻地說：

她叫黛西，是一名魔槍使。

她的身材修長，體態結實勻稱，是一名槍使。

地龍牽引的馬車──龍車雖大，但最多隻能乘載八人。

泰那圖斯連忙解釋：

泰那圖斯表示贊同。

雖然先前受了重傷，但經過魔術治療及休息後，如今已重返戰場。

「那是什麼？」

麥奇希馬姆、亞倫、黛西、裘比、泰那圖斯、烏塔塔、蓋巴爾特，這些就是己方目前的成員。

不過錯失機會也無法致勝。

白金髮矮人亞倫。

混魔族少女以不屑至極的語氣說。雖然她外表看似人類，臉和身體卻長着刺青狀的痣。

最近他頭痛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不過衆人依舊不改冷漠的態度。

諾亞認爲，與其帶着大批人馬，進而導致錯失良機，不如精挑細選幾名少數精銳，這樣更能因應變化不斷的狀況。

儘管離敵人很遠，現在我們畢竟還在祕密行動當中啊……諾亞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接着說：

要是繼續陪她們胡鬧的話，事情就談不下去了──精靈青年對此早有了解，便趕緊催促諾亞把話說完。

「裘比又在寵這個笨蛋了。」

「你竟敢打斷諾亞大人發言！再不收斂一點，我就用魔彈打爆你的嘴！！」

好像是喔──一位彪形大漢走出馬車，以陰柔的口吻說道。

「等待皇帝衰老實在不是個好方法呢。」

諾亞環顧所有夥伴們的臉，然後開口說：

兩人鬧成一團。

「毀得很徹底呢。」

「難得聽烏塔塔提起宗教議題呢。」

「嚴格來說是重生吧。人生來本是純潔無瑕的小靈魂，歷經世上的種種污穢，靈魂也會跟着變大變重。通常死後會在天界受到淨化，放下所有記憶變回輕盈的小靈魂，再度投胎轉世成某人的孩子。」

「若非精靈，照理說這年紀已是大限將至。可是皇帝卻不斷尋找《器之少女》，這是我最大的失算。」

「既然要偵查的話，不如由我闖入敵陣大鬧一場吧？」

白色兔耳藏在大帽子底下，身上也披着斗篷，看起來就像個人類小孩。

儘管亞倫還是個少年，其實力卻有『前任勇者轉世』的美譽。王宮騎士團成員們從沒見他跟誰單挑時輸過。

「等、等一下！我說的願望不是借腹生子，而是返老還童啦！」

「沒關係啦。就算不了解魔術，亞倫也已經夠強了。」

黛西氣嘟嘟地鼓起雙頰。

這並非晚禮服，而是經魔術強化的魔術師裝備。

諾亞不希望搞得聲勢浩大，反倒拖累了行動。

團長麥奇希馬姆點了點頭。

巧的是諾亞也一樣。

草原妖精少女回答了麥奇希馬姆的問題。

「簡而言之，《器之少女》就是返老還童的祕藥。」

麥奇希馬姆握緊拳頭，準備發動第二次鐵拳制裁。

諾亞嘆了口氣。

「迦梅德帝國太強了。沒想到王城這麼快就被攻陷。還有那座魔導機城……」

傳統上豹人族偏好取短名，她叫裘比。因爲並非出身特別的家系，所以沒有姓氏。

「諾亞，猜錯的另一半是？」

「返老還童……？」

「那個不重要啦。反正隨手一揮就使出來了。」

「……畢竟我們連續好幾天都只是作壁上觀，這也不能怪他。差不多該向大家解釋了。」

她坐在馬車車廂屋頂上，雙腳晃來晃去。

麥奇希馬姆伸指抵着額頭。

身爲利菲里亞王國的公爵及將軍，以往諾亞總要選擇合乎身分的穿着，不過現在已經不用顧慮地位和頭銜了。

「另有其他更嚴重的失算。我本以爲迦梅德皇帝很快就會衰老而死，或者失去權勢。」

「哎，皇帝的願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今他轉換身分，成了王宮騎士團的一員。

她旁邊立着一把長達身高三倍之多的長槍。

「嗚……」

雖然乍看之下毫無防備，強度卻更勝結界加持的全身板金鎧。

夥伴們聞言點了點頭。

他身穿深紅色大衣，帶着一把漆黑長劍，自稱《不死之身的泰那圖斯》。

「雖然被教會挪用來教導信徒，但這可是魔術世界裏的常識喔。那個《器之少女》八成容得下又大又重的靈魂吧。好厲害啊。」

看樣子亞倫真的有可能這麼做。

他戴着黑框眼鏡，頭髮梳成三七分，看起來像個研究者，不過身體卻充滿肌肉。如今有領導人諾亞在，他始終恪守副隊長的本分。

諾亞沉吟一聲，接着又說：

人一多，行動自然會變得遲緩。

「……我只猜對一半，另一半猜錯了。猜對的是迦梅德帝國毀滅了利菲里亞王國一事。」

旁邊是──

「滾一邊去。」

「我對魔術又不熟。」

諾亞召集其他人，在森林裏圍坐成一圈。

「聽說他年紀很大，有一百歲出頭了。」

「你果然很蠢呢。那傢伙不靠魔法陣就能施展《Lighting storm》喔！？你到底把他當成什麼等級的元素魔術師了？」

黛西雙手捂住了他的嘴。

麥奇希馬姆抱着胳膊，不住點頭。

黛西不齒地說：

不過諾亞卻舉手製止了他。

麥奇希馬姆補充道：

雖然他跟前任勇者同名，卻不是同一個人。兩人大概也沒有血緣關係。畢竟一直有不少爲人父母者模仿勇者，爲孩子取名爲亞倫。

亞倫一如往常地反駁：

裘比露出爲難的表情。

戰力的確愈多愈好。

她叫烏塔塔。草原妖精的傳統是在名字裏放入疊字。

「不過啊，迦梅德皇帝那傢伙也真夠噁心的。」

雖然他並非魔術師，理解力卻很強。

「這個笨蛋勇者！！」

「給我記清楚！你不是魔術戰士嗎！？況且你還是勇者耶！！」

雖然還有其他王宮騎士，但正值非常時期，諾亞刻意不召集他們。

「……亞倫，再繼續吵就給我滾回馬車裏去。」

亞倫硬是插進對話之中。

聽了這番話，成員們──尤其是女性，皆對泰那圖斯投以冷漠的眼神。

他是頑強不屈的前聖騎士兼召喚術士，蓋巴爾特。

如今她身穿領口敞開的黑衣，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性。

好了好了──豹人族女性出面緩頰。

「打就對了！嗚嗚嗚……！？」

「喔──？就當作是這樣好了……別看我這邊。」

「所以說──迦梅德皇帝打算利用《器之少女》重獲新生嗎？」

身爲諾亞的狂熱支持者，黛西經常跟亞倫起衝突。

「笨蛋。亞倫就算了，我們纔沒那個本事呢。你也看到那個長角的混魔族迪亞布羅戰鬥的模樣了吧？」

「好啦好啦……雖然我也不想生下泰那圖斯就是了。」

「我纔不想被妳生下來呢！」

亞倫笑了。

「哈哈哈！泰那圖斯好變態喔！」

「你根本沒聽懂吧！？給我從頭到尾解釋一遍看看！」

「呃……反正幹掉迦梅德皇帝就行了！」

「要是辦得到的話，我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就在泰那圖斯放聲吼叫的瞬間──

亞倫變了臉色。

他渾身釋放殺氣，抽出了系在腰際的劍。

在場所有人──都以爲泰那圖斯就要被殺死了。

亞倫提劍指向森林裏。

「是誰！？」

†

某人不慌不忙地自森林深處走來。

因爲對方走得泰然自若，加上附近又有村子，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當地村民。

來者是個小孩。

頭上頂着尖角，淺色長髮落至腳踝，屁股還長着尾巴。

「本魔王是魔王喔。」

是庫爾姆。

艾德爾卡特也帶着地龍尾隨其後。

照理來說，魔王只是爲了殺死人族而存在。

「換我們回答問題了。不過能否照實回答，得視問題而定。」

諾亞變了臉色。

「方便的話，我想先請教一個問題。妳怎麼知道我們躲在哪裏？」

「什麼！？」

如同方纔對亞倫那般，裘比架着烏塔塔，雙手捂住她的嘴巴。

「其實本魔王不是現在才復活──算了，別管這個，給本魔王聽着。」

庫爾姆問道：

麥奇希馬姆必須舉起一隻手擋住亞倫，免得他忍不住撲過去。提防魔王的同時還得留意夥伴，真是折騰啊。

諾亞等人突然一口氣加強了戒心。

「不。雖然他嘴巴上常這麼說，但他是人族喔。不過內在就不得而知了。」

諾亞提起腰桿。

「竟然……感謝妳的忠告。」

若論魔族的觀感，他們確實不把人族的戰爭放在眼裏。

「那、那是《奴隸的頸環》嗎！？把魔王納爲奴隸！？那個人真的是魔王嗎！？」

王宮騎士團成員們個個實力不俗，值得期待。

「別出手，麥奇希馬姆！我憋很久了，讓我來！」

「聽、聽魔王……說……說話？」

庫爾姆提起腰桿。

「妳這魔族是在說什麼鬼話？」

「不可能……可是魔族絕不會假冒魔王。既然不是人族冒充的……所以她是本尊囉！？」

她需要一個能夠突破現狀的方法。

「本魔王乃貨真價實的本尊。雖然本魔王也可以當場露一手……嗯──但這樣肯定會被敵人發現呢。」

諾亞聞言思索起來。

庫爾姆繼續前進，在諾亞等人附近坐下。

「我想也是。」

「唔唔？這麼說起來，妳身上也有奇怪的味道呢。」

麥奇希馬姆站上前去。

「想不到魔王竟然在這個節骨眼復活……」

「怎麼？你們不坐嗎？」

「本魔王不是那個意思。」

無論如何都得談成纔行。

兩人身高差了一倍以上，看起來就像大人跟小孩。

「天啊天啊！喔喔喔，太驚人了，這是魔協虹勳章等級的情報耶！！」

「沒必要這麼做。」

諾亞等人同時起身。

†

「唔……」

哪怕多少必須涉險。

「別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嘛。會被皇帝發現的。」

庫爾姆扯了扯鐵製頸環。

因爲人族聽魔王『講話』，是法德拉市平時常見的光景。

「嗚嗚嗚……！！」

原來還有這種事情──王宮騎士團成員們頂多只是有點詫異，不過烏塔塔卻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是嗎？」

「可是──」

「餅乾？」

其他人也是一副隨時都要拔刀砍來的架式。

──魔族！？

「雖然你們斂去了氣息，但你們還有地龍這隻魔獸喔。對本魔王而言，魔獸就像自己的手腳，隨時都能感受得到牠的存在。如果想躲避本魔王的話，就別帶着牠到處跑。」

麥奇希馬姆板着面孔站在諾亞身旁，並未疏於警戒。

最先有動作的是諾亞。

「……怎麼會……這樣的話……他可能也是……雖然隱約有猜到……但他爲什麼要擺出那種態度？」

在庫爾姆看來──

光像這樣面對面交談，就已經是足以改寫歷史的異常事態了。

烏塔塔哀號着：

「更重要的是，本魔王答應過迪亞布羅，一定會保護好城市。」

艾德爾卡特站在她背後。儘管她帶着長槍，卻將它放在地上，藉此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諾亞接着說：

庫爾姆擺了擺手。

「像這樣對峙就感覺得出實力了。至少妳不是冒名頂替的魔族。」

「嗯──哎，雖然不感興趣……但那個皇帝恐怕打造不出有美味餅乾的城市吧。」

庫爾姆搔了搔臉頰。

麥奇希馬姆搖了搖頭。

「嗯嗯，原來還是有人懂嘛。」

「你們就聽命於本魔王！一起打倒迦梅德帝吧！」

「……好像有點汗臭味？畢竟這幾天連澡都沒衝。不過倒是有用淨化魔術就是了。」

麥奇希馬姆在後退的同時說：

諾亞開口說：

「剋制點，亞倫。她實力深不可測，不是一句『強得亂七八糟』可以形容。」

「味道……是嗎？」

「本魔王都聽見你們說的話了。你們想打倒迦梅德帝是嗎？」

「再來換我問──魔王怎麼會想要對抗皇帝？魔王只懂得殺害人族……不可能對人族之間的戰爭感興趣。」

「哼……頭腦真差呢。本魔王是魔王，這樣說明白嗎？我叫克雷布斯庫爾姆。」

庫爾姆不以爲意。她早已習慣人族對自己懷有殺意了。

庫爾姆聳了聳肩。

「奇怪？這傢伙明明強得亂七八糟……身上卻不帶任何殺氣。她真的是魔王嗎？」

「若能爲駕崩的利菲里亞王出征報仇……領軍者應該有機會成爲下任國王。但假使領軍者是魔王、讓魔王即位的話，百姓還是一樣沒救了。」

王宮騎士們見狀一片譁然。

「妳安靜點。」

「嗯，他是本魔王的主人喔。」

「當然。我深愛着利菲里亞王國的百姓，也希望能打造一個和平的國家。」

艾德爾卡特疑惑地歪着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肯定是第一次被要求聽魔王『講話』的人族。」

「迪亞布羅！？難道是……那個長角的混魔族！？」

「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魔族……！！」

老實說，諾亞已經無計可施了。

諾亞把衣袖湊近鼻子嗅聞起來。

聽了諾亞的發問，艾德爾卡特也不住點頭。

「最強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這怎麼可能！？」

「嗯？」

「……真是太有趣了。想不到……魔王居然會主動要求對話。」

「我拒絕。」

「嗯嗯嗯，很好。」

亞倫疑惑地歪着頭。

對人族而言，魔王是破壞及殺戮的象徵。

庫爾姆蹙起眉頭。

「嗯──……妳說的話太難懂了。只要能打倒敵人──這樣還不行嗎？」

「不行。決定下任國王非常重要。如果一定要聯手合作──魔王啊，我要求妳服從我，這是我的條件。」

諾亞感覺自己心跳加速。

雖然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她的背後卻冷汗直流。

旁人也緊張起來。

麥奇希馬姆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諾亞大人……這也太……」

艾德爾卡特釋出殺氣。

「要魔王大人……服從妳？區區人族……竟敢放肆……！？」

亞倫和泰那圖斯感受到她的殺氣，立即拔劍出鞘。

「結果還是要打嘛！」

「魔物終究是魔物……不可能跟人族共存。這就是世界（蓋亞）的選擇嗎？」

雙方手持武器互相對峙。

庫爾姆目不轉睛地盯着諾亞。

「妳……喜歡餅乾嗎？」

「……餅乾……是嗎？妳是指一般常說的烘焙點心嗎？問得真突然呢……哎，雖然不討厭……但我更喜歡蘋果塔。」

「唔唔！？蘋果塔！？那是什麼！？」

「是我故鄉的甜點。王城廚師做的更是一流……不過現在只能祈求他們平安無事了……」

庫爾姆做出決定。

「謝謝。」

「……這點請務必銘記在心。」

「天曉得。直接問他本人不就得了？」

不過她也知道此舉過於魯莽，不禁打了個寒顫。

想不到自己竟然主動碰觸了魔王。

想歸想，結果還是失敗了。

《深殿》視男女同牀共枕爲不潔，哪怕夫妻也不能睡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他的力量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但至少不可能變弱吧。

「迪亞布羅人在大教會堂吧？」

「嗯嗯！好，下令吧！首先是找出迪亞布羅！少了那傢伙就贏不了皇帝了！」

麥奇希馬姆行了一禮，隨即跳上龍車。

不過迪亞布羅還是索性躺下來一起睡了。

密探（忍者）回報過迪亞布羅的動向。包含不確定的傳言在內，他曾多次拯救人族。

「對喔……所謂服從就是這麼一回事嘛。得乖乖等候命令纔行。」

反正繼續在這裏盯着望遠鏡，情況也不會好轉。

「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我們恐怕再也不可能贏了。」

的確，迪亞布羅的強大超乎人類想像。

許久沒有同牀共枕的蕾姆問道。

「嗯，我在想今後的事。」

「明明不像國王或勇者那樣備受愛戴，卻只爲了保護人族挺身對抗魔王。這種傢伙不叫怪人又叫什麼？」

雖然身心倶疲，他卻完全沒有睡意。

「那、那當然啊！」

「我們可以信任魔王嗎？」

「我真搞不懂。爲什麼他明目張膽地誇示力量，卻絕口不提自己的功績呢？」

《深殿》──

好不容易纔得到了新戰力。克雷布斯庫爾姆是突破僵局的關鍵，白白放掉太可惜了。

「…………」

「……咦？」

諾亞對麥奇希馬姆下達指示。

諾亞暗自檢討。

「不過這裏有個問題……他不像是能溝通的人。我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諾亞向背後的蓋巴爾特確認。

她反芻着庫爾姆的話語。

蕾姆緊貼着他，在耳邊呢喃細語：

「哼！妳樂意當什麼《器之少女》嗎？被那傢伙追着跑是妳自願的嗎？」

「我有把握。你們就相信我吧。」

──那就去見見他吧。諾亞決定了方針。

「唔唔唔……」

這裏是蕾姆和雪拉的寢室，名義上迪亞布羅是兩人的護衛。

迪亞布羅待在自己的房內。

諾亞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這樣妳就願意一起打倒皇帝吧？到時候記得叫人做蘋果塔啊！！」

「是，錯不了。而且他還獲准進出深殿。這也難怪，畢竟魯瑪琪娜很中意他嘛。」

「最大的問題是迪亞布羅人在哪裏。雖然本魔王在這片土地上感受到他的氣息，但城市規模太大了。難道城市就不能建得小一點嗎？」

迦梅德帝國正在尋找《器之少女》。

「怎麼？這不是妳說的嗎？妳總不會不戰而逃吧？」

「了不起！本魔王要好好嘉許你一番！」

可是迪亞布羅卻完全不誇耀戰功。諾亞實在信不過他。

既然魔王都加入了，這樣已經足以贏過迦梅德帝國了吧？真的有必要延攬迪亞布羅嗎？

「等、等一下！要採取什麼行動是由我決定！」

「你還不困嗎？迪亞布羅。」

沒錯。

反倒會帶來危險。

「好！本魔王願意聽命於妳！」

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早就習慣了。

「嗯。」

氣息拂過臉上，感覺好癢。

假使傳言屬實，那他就算被譽爲勇者也不足爲奇。

迪亞布羅板起面孔，免得一不小心露出豬哥樣。

根據蓋巴爾特的偵搜結果，迦梅德帝國失去司令官後，侵略軍也隨之瓦解，魔導機兵更是損失了大半。

事到如今，自己已經不會再爲這點小事而動搖……

諾亞算計起來。

「好！現在立刻出發！」

「……聽命於我？魔王嗎？」

迪亞布羅躺在牀上，蕾姆和雪拉分別依偎於左右兩側。由於這裏的牀鋪比《安心亭》旅館的還小，三人貼得更緊了。

「呵呵……當然知道啊。我可愛的召喚獸《Secret Grapho》查得一清二楚喔。」

†

另一側的雪拉也出聲說：

庫爾姆邁開步伐。

看到庫爾姆孩子氣的舉動，諾亞忍不住出手制止……

「主人，蘿婕要進入休眠模式了。有事請叫我一聲。」

「晚安，主人。」

這樣一來，他肯定能活超過百年以上。

「喔喔喔，你知道迪亞布羅在哪裏嗎！？」

倘若他願意幫忙，一定能成爲戰力吧。

可是蕾姆被迦梅德皇帝盯上了。

雖然蘿婕要求快速充電，但深殿畢竟是聖地。迪亞布羅認爲不妥，只得先打住。要是依言這麼做，此處就淪爲情色場所了。

所以這不是同牀共枕，而是護衛。

雖然迪亞布羅不可能輕易把人交出來……但倘若不幸讓帝國得手，那個超凡的大魔導師說不定就會返老還童了。

庫爾姆聞言有了反應。

庫爾姆搔了搔頭。

話都已經來到喉頭了，諾亞卻硬是把它吞了回去。

諾亞鬆了口氣。

「……你不睡嗎？」

「先趁夜繞到北側森林，把龍車停在那裏，然後在《隱蔽》狀態下徒步前往北門。」

雖然迪亞布羅騙了兩人，但他確實對此耿耿於懷。

「……我又給迪亞布羅添麻煩了。」

「嗯！那傢伙是個怪人呢！」

庫爾姆豎起食指說：

光是觸碰到蕾姆和雪拉的身體，迪亞布羅就不自覺地心跳加速。

諾亞花了點時間才理解整個狀況。

──不過要是拒絕了，克雷布斯庫爾姆說不定會脫隊去找迪亞布羅。

而雪拉又是精靈王室唯一的正統繼承人，古林伍德王國不能沒有她。

「嗯……我也要睡了。」

──必須解決他纔行。

「是啊。」

不管再怎麼強，無法駕馭的棋子依然毫無價值。

畢竟就算只是待在迪亞布羅附近，蘿婕似乎也能慢慢充電。

如今她正站在牆邊。

──駁回。

她表示理解。

「怎麼可能。」

「既然如此，妳又何必在意？」

「……迪亞布羅，你真的好體貼喔。」

「嗯嘎！？別、別說傻話了！我可是魔王喔！？魔王哪會體貼啊！」

迪亞布羅粗聲粗氣地說，不過蕾姆臉上始終帶着楚楚可憐的微笑。

雪拉挺身壓住了迪亞布羅。

「這不是蕾姆的錯！」

不像精靈應有的巨碩雙峯壓在自己胸膛上，讓迪亞布羅緊張得差點停止呼吸。

「嗚喔喔……」

蕾姆蹙起眉頭。

「……我知道了，快把那多餘的脂肪塊從迪亞布羅身上挪開。」

「嗚──它就長在身上，我也沒辦法啊。」

「……嗚咕。」

「我很重視蕾姆。所以不管敵人是誰，我都會跟他拚了。」

「……妳該想的是如何保護自己。有迪亞布羅在，我不會有事的。」

「嗚啊──！？」

「……不過……我很感謝妳這麼重視我。」

蕾姆還是一樣不坦率。

雪拉頓時紅了臉，撲過去抱住蕾姆。

「蕾姆──！！」

而且他一定會保護好雪拉。

兩人總算乖乖坐好了。

這裏類似王城的謁見大廳。差別在於裝潢簡單，柱子很多。

當時迪亞布羅使出飛翔魔術，從上空目睹了一切。蕾姆則是因魔術師的等級夠高，所以猜得出來。

「……妳是諾亞宰相嗎！？」

雪拉不安地問道：

恐懼與不安從腦海中一掃而空，迪亞布羅的思緒開始活絡起來。

一個城鎮被魔術夷爲平地，這種事情一般人當然無法想像。

「……這樣啊。」

用不着聽使者說明，迪亞布羅也知道事態緊急。

最先發現的是蕾姆。

「蕾姆被那種厲害的傢伙盯上了吧？」

「……雪拉，妳是精靈的王族，肩負着一整個國家的重責大任。妳應該要更有自覺纔對。」

蕾姆果然察覺了。

右側站着聖騎士多莉雅。

她是真的很害怕吧。

相較之下，迪亞布羅有足夠的戰鬥能力。在氣魄方面可不能輸人。

蕾姆從雪拉懷裏掙脫開來。

「嗯，沒錯。久違了，蕾姆•古林伍德王妃，還有雪拉王妃。」

「呀啊！？」

雪拉伸手覆在蕾姆的手上。

「……我可沒誇妳喔。」

「嘿嘿嘿……是不是！」

不管這場戰爭最後會是什麼結果，利菲里亞王國的滅亡已是不爭的事實。

受損的蘿婕就讓她繼續睡了。

迪亞布羅雙目圓瞠。

驚訝之餘，迪亞布羅也察覺到自己還缺乏覺悟。

他想起謁見利菲里亞王時，旁邊站着一位外表中性俊美的大臣。

雪拉抱着蕾姆，兩人在迪亞布羅身上互相扭纏。

──王宮騎士團！？

蕾姆說得吞吞吐吐。

「……嗚……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也要參戰。」

不，她可能就是因爲這樣才女扮男裝。但看來現在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爲了突破僵局，迪亞布羅需要某種契機。

《光之祈禱廳》──

「我最喜歡最喜歡蕾姆了──！！」

無論如何都得打倒迦梅德帝纔行。

「長角的混魔族……」

「……聽好了。」

「唔──」

迪亞布羅等人被叫了出去。蕾姆和雪拉尾隨在後。

她曾試圖獨力消滅魔王的靈魂，爲此成了冒險者。哪怕敵人再怎麼巨大，她都不會退卻。

──該如何作戰？怎樣才能打倒對手？

「啊，就像法德拉市的結界嗎？」

穿着黑色禮服的女性說。

迪亞布羅見過他們。

初次造訪王都時，迪亞布羅曾跟他們稍微打過照面，還跟一部分的人交談過。

「哇啊！？喂……妳在想什麼啊！？」

「……至少對付大魔王的時候，迪亞布羅的魔術還起得了作用。」

「哎呀？」

雪拉露出爲難的表情。

「……當然怕啊。不過我會奮戰到底。雖然知道自己實力不足，但我不可能坐以待斃。」

就算無望戰勝對手，蕾姆依舊不屈不撓。

「……是啊。」

「他有那麼強？」

她們難得一臉緊張兮兮的表情。原因顯然出在這次的客人身上。

「我知道啦！但要是在這裏輸了，迦梅德帝國遲早也會進攻古林伍德王國吧？」

「魔術沒用嗎？迪亞布羅明明打倒了那條蛇耶？」

†

「放開我！」

「沒錯……還有那攻擊的巨大威力。雪拉也看到了吧？」

他絕不會交出蕾姆。

左側是希比。

「……那東西的性質類似召喚獸。而迦梅德帝國的城堡不僅龐大，又有抵禦魔術的結界。」

「嗯──……但我當時眼前一片空白，只聽到像是爆炸聲的巨響，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她正望向諾亞的部下。

想不到國家的權貴竟是女性。

中間還隔着依舊躺在牀上的迪亞布羅。

迪亞布羅同樣也下定了決心。

蕾姆的嗓音微微發顫。

──原來她是女的！？

謁見大廳八成是以這裏爲範本打造的吧。

「對不起，迪亞布羅大人。這麼晚了還找您過來。」

「嗯、嗯？」

──戰鬥的決心。

對手的攻擊規模太大，超出她所能理解的範圍。

其中──

可見蓋巴爾特的身影。

因爲氣質差太多了，迪亞布羅一下子認不出對方是誰。

深夜，有人敲響了房門。

帶頭的女性身穿黑色禮服，目光炯炯地直盯着這邊看。

雪拉發出怪叫聲。

堅持抗爭到底。

不過她說要挺身而戰。

聽說國軍大敗，利菲里亞王駕崩。本以爲王宮騎士團也一起戰死了，可是他們看起來卻不像是經歷過征戰的樣子。

啊哇哇哇……

「……看來妳是仔細考慮過才做了決定呢。」

這國家不但歧視亞人，男尊女卑的觀念更是根深蒂固。

「情況緊急，還請您原諒。」

「……雪拉，迦梅德皇帝是空前絕後的威脅，說不定連大魔王都比不上他。」

──好厲害啊。

「雖然我也很怕，但只有我自己逃走也沒意義啊。我要跟蕾姆一起並肩作戰。」

大主神官的座椅位於最深處。

魯瑪琪娜正坐在上頭。

「妳不怕嗎？」

不過他們連證實那是魔術的證據都沒有。

他朝衆人送了個秋波。

「好久不見❤」

蕾姆立即擺出架式，把手探進放着召喚獸水晶的口袋。

迪亞布羅緊握魔杖。

雖然利菲里亞王死了，但自己確實忤逆國王，跟軍隊爆發衝突。

還跟蓋巴爾特大打出手。

千萬不能樂天地以爲──過去的事情早已一筆勾消。

然而就在此時，更加意想不到的人物奔向了迪亞布羅等人。

「蕾姆！雪拉！妳們還活着啊！！」

「庫爾姆！？」

「庫爾姆妹妹！？」

「迪亞布羅，本魔王找你找了好久！竟然勞駕本魔王找人，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呢！」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庫爾姆本該待在法德拉市的，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她。

艾德爾卡特也站在不遠處。

蕾姆連忙問道：

「庫爾姆，法德拉市還好吧！？有出事嗎！？」

「嗯？城市好得很啊。要是那邊出事了，本魔王也不可能來吧？」

「呼……這樣啊。」

「可是不趕快打倒迦梅德帝的話，法德拉市遲早也會化爲廢墟。」

雪拉拍了一下手說：

「……關於『器』的性質，我算經驗老道了。」

庫爾姆似乎沒放在心上。

諾亞也開口了：

「包在我身上吧。」

迪亞布羅望向王宮騎士團成員。

迪亞布羅嗤之以鼻。

諾亞手扶着下巴說：

「雖然本魔王不喜歡麻煩，但繼續隱瞞真實身分的話，沒辦法跟迦梅德帝打啊。」

蕾姆微笑着說：

庫爾姆瞪大眼睛。

「我想也是。」

「呵呵呵……要試試看嗎？」

雪拉疑惑地歪着頭。

「……妳在說什麼啊？雪拉。」

雖然諾亞對當前的情況十分了解，她卻不知道蕾姆體內曾封印着克雷布斯庫爾姆。

「別說傻話了！妳怎能肯定那不是儀式魔術的關鍵？器之少女也未必只有蕾姆啊。爲了這種無憑無據的情報，妳就想逼死蕾姆嗎！？」

「啊，那種甜點很好喫喔。」

諾亞重新拉回正題。

對了，他們還不知道呢。

諾亞將手貼在胸前說：

會爲了甜點餅乾槓上迦梅德帝國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庫爾姆了吧。

「呵呵……你可真有自信啊。不過你沒辦法接近魔導機城吧？」

「喔？」

迪亞布羅看了過去，於是諾亞站上前來。

庫爾姆叫道：

蕾姆倒抽了一口氣。

這回換蕾姆打斷了劍拔弩張的兩人。

就連現在也不曉得她能否算是夥伴。

迪亞布羅呢喃着說。

「……我是冒險者。保護人族是我的使命，而且我也看不慣迦梅德帝的所作所爲。更不用說我自己也被盯上了。」

庫爾姆拉着迪亞布羅的手。

雪拉笑了。

「雖然諾亞也這麼說過──但迦梅德帝沒辦法打造出一個有美味餅乾的國家！而且本魔王對蘋果塔感到相當好奇。」

「現在隊長是我。只要截長補短，哪怕迦梅德帝再強大，最後一定也能打倒他。我不排斥你加入喔！」

諾亞欠身道：

「就這層面來說……」

就好比法德拉市雖然也有除魔結界，卻無礙迪亞布羅的轉移。

「原來如此，看來其中似乎另有隱情。我相信妳。蓋巴爾特也說妳是個堅強的女性。」

「嗯！本魔王是魔王喔！」

誰也沒有開口反駁。

「迦梅德帝似乎來日不多，所以──他纔想利用《器之少女》返老還童。」

「類似的狀況……？這種事情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啊……」

儘管表面上依舊扮演着魔王，迪亞布羅心裏卻惴揣不安──不能讓諾亞他們知道庫爾姆是魔王吧？

「迦梅德帝嗎……確實不能置之不理呢。」

迪亞布羅插嘴說：

蕾姆眯眼瞪向他。

「好耶！」

「……講出來沒關係嗎？」

「妳說得好像自己就有辦法的樣子呢。」

一個人沒辦法打倒他。

「恕我失敬。就是因爲有此疑慮，我纔會問她是否曾動念輕生。」

「……」

旁邊的聖騎士也把手放到劍上。

如果可以坦然接受批評，迪亞布羅就不會變成出了名的獨立玩家了。

其中有移動系魔術的行家嗎？迪亞布羅是火力特化型的《殲滅魔術師》，雖然會使用基礎的飛翔魔術，卻不擅長支援系魔術。

「想喫！！本魔王也想喫！！」

「目的一致？所以說……諾亞小姐也是爲了蘋果塔而戰嗎？」

王宮騎士團的幾位成員明顯流露出殺意。

魯瑪琪娜大聲驚呼。

「說得好啊。不過憑你一個人沒辦法打倒他吧？」

「……不，或許真的是這樣吧──我想擊退侵略者，建立一個喫得到美味蘋果塔的國家。這樣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場的知情者有迪亞布羅、蕾姆、雪拉、蘿婕、希比，以及諾亞帶領的宮廷騎士團。

「和本魔王一起去吧！不能放着那傢伙不管！」

「哼……沒什麼好想的，打倒迦梅德帝就是了。」

「…………」

聽迪亞布羅這麼一說，諾亞不禁苦笑。

庫爾姆點了點頭。

蕾姆不安地問道。

雖然蕾姆以《魔王之牙》戰勝了他，但以召喚術士來說，他的實力還是在蕾姆之上。蕾姆似乎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

「雙方已經充分交換過情報了，接着來討論今後的方針吧。如今我們就像被獅子逼入絕境的小鹿。除非排除掉迫在眉睫的威脅，不然未來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我早知道那位少女是最強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了。」

†

「假使妳自盡了，迦梅德帝自然也活不久──這點妳有沒有想過呢？」

這麼說起來，印象中在法德拉市好像從沒見過蘋果塔。在利菲里亞王國裏，那種甜點似乎十分罕見。

「妳的正義感好強啊。」

「呃……是。」

高等級的轉移魔術能辦得到嗎？

「現在已經沒時間了，我就直說吧。」

「……從他的態度看來，是這樣沒錯。」

「……庫爾姆竟然涉入人族的鬥爭，真令人意外呢。」

「嗯！之前諾亞小姐招待過我們呢。」

他們分別是是女魔槍使，還有精靈劍士──印象中他自稱是《不死之身的泰那圖斯》。

「不行！少了迪亞布羅就贏不了那傢伙！」

「……的確想過，不過我的結論跟迪亞布羅一樣。畢竟我也是魔術師，況且我早就遇過類似的狀況了。」

「當然。因爲我有可靠的夥伴啊。」

「真教人不爽呢。」

她露出幕後黑手似的表情。

「由於雙方的目標及手段一致，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決定協助我們。」

「不，還是算了。現在內耗只是便宜了敵人。況且對於拉攏你入夥這件事，打一開始我就持懷疑態度。」

雖然庫爾姆說得很可怕，那卻是事實。

「……只要能守住利菲里亞王國的民衆，無論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

直接穿越結界進入帝國的城堡？

諾亞提議說：

「咦咦！？」

要不是面臨迦梅德帝的威脅，這傢伙一定會跟自己作對。

蕾姆還是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

蕾姆一臉嫌惡地看向蓋巴爾特。

蓋巴爾特拋媚眼時彷彿還聽得見『叮！』的一聲。

「嗚啊！？雪拉喫過嗎！？」

「……蘋果塔嗎？」

不過屈服於現充的眼神之下可沒辦法扮演魔王。身爲魔王，這種時候就是要笑得狂傲。

「爲什麼是妳主導？」

雖然沒打過諾亞不能確定對方的實力，但一對一單挑應該是迪亞布羅和庫爾姆有利。

甚至連王宮騎士團團長和亞倫看起來都比諾亞強得多了。

諾亞泰然自若地說：

「你問我爲什麼是隊長嗎？當然是因爲我統御能力最強啊。你應該很不擅長這種事吧？」

迪亞布羅無法反駁。

雖然他帶着夥伴闖進王城內，卻被帝國軍分散了戰力。要不是荷魯恩夠機警，真不曉得結果會變得如何。

以前闖進大教堂時也是。

迪亞布羅無法給予夥伴們明確的指示……不，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給過任何指示。

「…………有夠無聊。」

「是嗎？」

迪亞布羅回想起在原本的世界裏發生過的事。

身爲知名的最強玩家，迪亞布羅曾受邀加入某個重視實力的廢人小隊。

不過因爲他這種性格，最終夥伴們還是沒有接納他。

「反正有理由就打啊。我要自行思考、自行決定！聽從別人的指示而活沒意義！」

「在我的指揮下，大家都是自己做決定。我不勉強別人，當然也不勉強你。」

只不過，帶領隊伍的精神壓力一定很大吧。

迪亞布羅最討厭現充自以爲是的善意了。

「……我乃異世界的魔王迪亞布羅！別妄想我會聽命於誰！」

魔術在她們面前築出一道冰牆。這魔術等級不高，只要有心，三兩下就能摧毀。

「迪亞布羅大人，王宮騎士團是利菲里亞王國的王牌。能否請您跟他們攜手合作呢？」

眼前可見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原本融入黑夜中的輪廓再度浮現出來。

疏離感……

所以這個人也跟迪亞布羅一樣……！？

結果這裏也一樣。

「迪亞布羅！爲什麼！？」

孤獨……

迪亞布羅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間的聯繫感。

迪亞布羅佇立在《深殿》的陽臺上。

她的確說出了遊戲名稱。以往在這世界裏，分明沒有任何人知道啊。

別人需要他，只是因爲他剛好等級夠高……在高等級的羣體當中，缺乏協調性的他反倒礙事。

「這樣是贏不了的！相信本魔王吧，迪亞布羅。」

「嗯嗯！大家同心協力，一起對抗敵人吧！」

迪亞布羅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請不要一個人去。」

「呵呵呵……迪亞布羅先生被深深愛着呢♪」

不夠格當隊長。

諾亞撩起略短的頭髮，咯咯地笑了。

「說得好，我有同感。那種糞坑般的生活毫無意義可言，根本不值得留戀。」

「……唔……我都說不跟任何人合作了。妳們拜託王宮騎士團不就得了？」

迪亞布羅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快放手。」

「…………在這個世界裏，本名已經沒有意義了。」

要不是有飛翔魔術，迪亞布羅可能會雙腿發軟。

她的語氣變了。

庫爾姆用力扯着斗篷，活像個央求假日要跟爸爸一起去遊樂園玩的小孩。

原本客氣而做作的口吻，如今卻充滿了情感。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瘋了……

可是這番話卻戳中了迪亞布羅的舊傷。

他忍不住回頭注視對方。

庫爾姆給了個棘手的回答。

「畢竟本魔王是魔王嘛！」

庫爾姆叫道：

雖然還記得，迪亞布羅卻沒說出口。

「既然妳們需要王宮騎士，那就去找他們合作吧。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

她說得理所當然。

在冰牆後方扭曲的景物中，蕾姆驚愕地叫道：

「妳剛纔、說什麼……！？」

不過旁人的意見似乎不同。

聽命於人族有失魔王風範──即使撇除這個理由，迪亞布羅也想跟諾亞保持距離。

這座建築物飄浮在半空中，離地面有段不小的距離。

希比也來到他的身後。

──若能爲了利益得失跟人合作，自己就不會獨來獨往了啊！

就只有他顯得格格不入。

「呵呵呵……啊啊，你果然知道啊。啊啊，你果然是『這邊的人』呢。啊，怪不得。這樣就說得通了。」

「我不接受妳的指使。」

不過，聽完諾亞接下來說的這段話，迪亞布羅實在掩飾不了內心受到的衝擊。

「真令人遺憾。不過既然得不到你的認可，那也沒辦法了。不管再怎麼厲害，缺乏協調性的人終究派不上用場，只會拖累其他人而已。」

「……迪亞布羅，請再重新考慮一下。我認爲諾亞宰相的提議合情合理。對抗如此強大的敵人，勢必需要夥伴的協助。」

蕾姆等人鬆手放開他的衣服。

乖乖聽話的話，形同承認自己不是魔王。

正當迪亞布羅準備離開房間時，有人突然從背後分別伸手拉住他、緊抱着他。

可是就算她這麼說……

──還是不行。

甚至連蕾姆都表態支持。

他一派從容地應對，彷彿早已發現諾亞接近。

「唔？關於迦梅德帝，妳知道些什麼嗎？」

雪拉總是以合作爲優先。

缺乏協調性的人派不上用場。

†

──這是什麼狀況？

「咦！？」

不過倉皇失色有損魔王風範。迪亞布羅壓抑情感，視線依然停留在魔導機城上。

迪亞布羅這才發現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贊成與王宮騎士團共組戰線。

直到剛纔爲止，迪亞布羅都還是衆人的中心──就算不到這種程度，好歹旁人都支持他。

「喔喔？你是社經地位很高的人嗎？」

坂本拓真。

她本性善良，當然會這麼想。

「《Ice wall》。」

「等一下，迪亞布羅！」

「難不成妳也是……？」

天空泛起魚肚白。

「──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魯瑪琪娜提議說：

這時，迪亞布羅迅速揮舞魔杖。

可是如今卻變成迪亞布羅一個人意氣用事。

「……啊……唔……」

想起原本的生活，迪亞布羅不禁露出本性，連話都說不好。

迪亞布羅難掩動搖。

迪亞布羅轉身離去。

「你知道《MMORPG十字幻想曲》嗎？」

「我可沒這麼說……」

「喂、喂……雪拉、蕾姆、庫爾姆。」

「我們需要你啊，迪亞布羅！」

因爲諾亞如是說──

一個人無法打倒敵人。

不然自己的本性一定會曝光的。

「沒錯，我跟你一樣是來訪者。『迪亞布羅』是遊戲裏的名字吧？你的本名是什麼呢？」

背後突然傳來諾亞的聲音。

希比似乎也是贊成派。

「大家一起去吧！！」

就算失去過往建立的關係，就算被當成頑固的人，就算賠上一切……自己還是得貫徹到底纔行。

東方的山脊上宛如畫出一道發亮的紅線。

就快要天亮了。

我沒辦法跟任何人一起活下去。

迪亞布羅背過身子。

其實自己是窩在家裏當啃老族的廢人玩家。這實在教人難以啓齒。

諾亞苦笑着說：

「我原本是OL喔。每天早出晚歸，薪水微薄，又沒休假。上司連寄信都不會，卻得忍耐他消遣似地說教和性騷擾，我只好狂吞精神科的處方藥硬撐下去。」

「好慘啊……」

「你是哪一年來的？」

「什麼意思？」

「哎呀，你是第一次見到來訪者嗎？可能是因爲你一直待在法德拉市那種鄉下地方吧。只要來王都，就有機會遇到其他來訪者喔。」

──真的假的！？

「哼……廢話少說，回答我的問題。」

諾亞輕聲笑了。

「你還要繼續用那種方式說話嗎？」

我也是不得已的好嗎！？要是不扮演魔王，無論在異世界還是原本的世界，我都沒辦法跟女性交談啊！如果想跟真實的我對話，等妳變成貓狗再說吧。金魚也可以喔？

「呵呵呵……妳在愚弄本魔王嗎？」

「不不不……算了，反正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嘛。來進行真正的情報交換吧。我是十字幻想曲末期發佈停止營運公告的時候來的。」

「停止營運！？」

「有什麼好驚訝的？只能抽武器的MMORPG本來就撐不久啊。而且它後來也出了續作。續作不僅可以抽角色，遊戲系統也經過大幅更動。世界觀倒是維持不變就是了。」

「續作……！？」

「不過我偏好抽男學生角色的校園遊戲，十字幻想曲只是打發時間用的。」

「…………」

抽男學生角色？

「嗯……那又怎樣？」

創建國家嗎？

「還有人認爲遊戲平衡度徹底崩壞，縮短了營運壽命──不過我對以前的十字幻想曲不熟，所以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啦。」

諾亞不住點頭。

結果每個玩家都想輕鬆獲取報酬。

紗紗拉使出全力就會一直熟睡到天黑。

這麼說起來，蕾姆的姑姑索拉蜜又是如何呢？本以爲她是拳聖，實際上卻有可能不是這麼一回事。

「MMORPG十字幻想曲就是這種遊戲嘛。」

她誤會了。

「哼！我乃魔王。如同妳一直以宰相的身分而活，我也會一直以魔王的身分活下去。這片土地上的人族是生是死，都不干我的事！」

「難不成妳是在遊戲裏認識她的？」

而且就算降低難度，遊戲也不會因此變得更有趣。

就算雙方開誠佈公，迪亞布羅對此仍舊難以啓齒。

「在這個世界裏，我們頂多就國家舉行宗教儀式時打過照面。她應該也只知道我的名字吧。」

迪亞布羅逼問諾亞：

「妳是跟蹤狂嗎？」

「嗚……搭電車通勤時玩社羣手遊是我唯一的生存意義……我明明玩過那麼多遊戲……爲什麼？」

「有了宰相的地位，總不會被人欺負吧？」

迪亞布羅嘆了口氣。

迪亞布羅早已突破等級極限，照理說沒必要見她。

「…………」

──自己就是無法展露出最真實的那一面。

看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迪亞布羅這才意會過來。

其中之一就是調整難度。

異世界不比遊戲，那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或許真能像諾亞那樣達成等級300的目標。

「只顧好自己是不行的。」

「我已經不想再回到原本的世界了。這世界的人生就是我的全部。如果是現在，我甚至有可能重建一個國家。」

知道諾亞是來訪者時，迪亞布羅都沒這麼震驚。

「妳現在等級多少？」

迪亞布羅並沒有爲所欲爲。

哪怕遭受誤解、蔑視，因而喫了悶虧，辦不到的事情還是辦不到！

雖然迪亞布羅並不清楚，但一般女性向遊戲大概都可以抽男角吧。

其實他有溝通障礙，不扮演魔王就無法正常對話──要是這件事能說得出口，他不曉得會有多輕鬆。

「喔？」

「她會稍微妨礙到我的計劃，所以我把她移到安靜的地方，好讓她專心投入研究。」

「在這裏的生活纔是我真正的人生。所以我絕不會重蹈覆轍……我再也不願忍受欺凌了。」

「爲什麼我不是投胎到最常玩的《心動男子戀愛學園》，而是跑來這種充滿肅殺之氣的奇幻異世界啊！？」

迪亞布羅是被蕾姆和雪拉召喚過來的。儘管外型是遊戲角色，不過對迪亞布羅來說，這正是所謂的轉移異世界。

快要被新遊戲後來居上時，舊遊戲能做的事情有限。

「在手遊泡沫時期，遊戲宛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推陳出新。MMORPG十字幻想曲成績不敵其他同行，便大幅修改系統，抽角送禮都很慷慨，升等更是輕鬆愜意。」

諾亞則是重新投胎轉世。

「是嗎？」

諾亞搖了搖頭。

「嗚……所以說，妳是從比我玩遊戲那時晚了五年的世界來的。」

「真聰明呢。莫非你也很熟SF？」

諾亞雙手抱頭，哀號了起來。

「雖然智庫擁有特殊才能，卻也受到一定的制約。」

「況且大主神官魯瑪琪娜能看穿所有善意與惡意，她根本不可能重用這種壞心腸的人。」

迪亞布羅還在玩的時候，升等非常困難。

「不過十字幻想曲很容易升等，所以我不知不覺就練到封頂了……」

「你不是卡在等級150的門檻嗎？」

「……妳跟我不一樣呢。」

諾亞笑容滿面地說：

是嗎？總覺得她好像被壞人騙過很多次……搞不好就是因爲識破真相，生命纔會遭受威脅？若是乖乖被騙，適時地任人利用，或許反而比較安全吧。

「難道……妳有辦法突破等級150的上限嗎？」

然而超過等級100以後，每次都得克服艱鉅的任務，刷關刷到天荒地老，好不容易纔能升個一等。

「我長期透過私人情報網追蹤你的行動。這顯然不是你的真心話。」

那有什麼好玩的？迪亞布羅不禁感到納悶──不過諾亞在原本的世界裏，似乎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女性。

「什麼……！？」

「這些智庫會提出特別的難題，持續幫助玩家升等。」

這就難怪了。

「魯瑪琪娜扮演着特別的角色喔。在十字幻想曲裏，她是名叫智庫的特殊NPC。」

「你當初是怎麼來的？雖然我以嬰兒之姿重獲新生，但父母親都死得很慘。所以我認爲必須徹底改革利菲里亞王國的政治。不，我甚至在空有土堆的墓前發過誓呢！」

「突破等級99的極限時，你應該見過賢聖吧？」

「等級300喔。」

「妳跟魯瑪琪娜很熟嗎？」

「雖然時局艱難……但我想把利菲里亞王國打造成烏托邦，歧視、貧困與紛爭將不再復存。」

諾亞輕輕擺了擺手。

「我哪知道啊！」

只經過短短几年修行就成爲等級200的戰士，這顯然背離了遊戲的世界觀。

如同糰子蟲不能在天上飛。

超越等級150！？

「在我那個年代，這不算什麼啦。你好像說自己等級150是嗎？在MMORPG十字幻想曲的全盛時期，等級上限確實是150。對我來說，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是指原本的世界啦。」

「等級上限每半年調整一次……五年後應該也超過200了，但……」

他倒抽了一口氣。

「紗紗拉也是嗎！？」

迪亞布羅練到等級150已是當時的上限，遊戲裏也只有少數玩家練到封頂。

如同蚯蚓沒有手腳。

──就是因爲辛苦過，達成目標時更能體會那份喜悅。

「告訴我──爲什麼你總是不按牌理出牌？你終究會回去原本的世界嗎？所以纔像這樣爲所欲爲？」

「畢竟魔術師都一定得完成這傢伙交付的任務啊。根據遊戲設定……賢聖瑪琳應該是在王者裏……」

「你那時候還沒有這個名稱吧？你不是見過劍聖了嗎？」

他在等級99之前都可以正常升等。

就像人沒辦法憋氣生活，他也無法坦然表現自己。

這種可悲的故事實在讓人聽不下去。

可是坐享其成又有何意義？有何喜悅？

未必只有娛樂產業纔會在熱潮上推出類似的後續作品。

諾亞說：

一切早在她掌握之中嗎？

魯瑪琪娜無法對自身施展神蹟。

「你想不想見賢聖瑪琳？」

「哎，別提十字幻想曲了。雖然不曉得遊戲是怎麼設計出來的，但這個異世界又是另一回事了。」

諾亞中斷話題。

制約──

「唔？」

「唔……雖然沒有共鳴，但我不認爲妳的想法有錯。我就認同妳吧。」

同時露出惹人厭的微笑。

「智庫……？」

諾亞閒暇之餘纔會玩十字幻想曲，可是她卻練到封頂了？聽她這麼一說，迪亞布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是啊。」

迪亞布羅對此不感興趣。

法德拉市裏也有迪亞布羅熟知的NPC，就是武器店和道具店店員。

諾亞點了點頭。

藉由能夠輕易升級、贏得毫不費力來討好玩家。

「真是太愚蠢了。」

「還想活命就快說！我可沒什麼耐性喔！！」

對方是等級300的魔術師，恐嚇真的有效嗎──雖然擔心，但魔王不可能低頭拜託別人。

諾亞聳了聳肩。

「賢聖的所在之處只有我知道。我也沒跟王宮騎士說。勸你最好別衝動喔。」

「妳該不會在騙我吧！？」

「你當我是耍小聰明騙人的笨蛋嗎？」

──我沒有看人的眼光啦！

不過假使她說謊，之後確實會很麻煩。

既然她拿出這個祕密來交涉……

迪亞布羅心跳加速。

自己真的可以突破等級150的上限嗎！？

掌心汩汩冒汗。

「……說出妳的條件吧。」

「不說你也知道吧？我想打倒迦梅德帝國。爲此我需要戰力。」

「妳要我幫忙？」

「老實說，我不喜歡難用的棋子。」

「真巧呢，我也不喜歡被當作棋子。」

「不過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似乎知道些什麼，堅持要你加入。」

的確，庫爾姆一副好像早就知道些什麼的樣子。

而且迪亞布羅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對食物以外的事情這麼執着。

「協助我打倒迦梅德帝國吧，迪亞布羅。只要你肯答應，我便告訴你賢聖人在哪裏。」

迪亞布羅呆立不動。

「《器之少女》不是你老婆嗎！？精靈王妃也是！還有古林伍德王的立場！比起無謂的堅持，你不是更應該正視自己應盡的義務嗎！？」

蕾姆臉紅了。

「什、什麼？」

迪亞布羅身無分文，這才順勢成了冒險者。而蕾姆本身已是冒險者，雪拉也立志成爲冒險者。

「……我、我怎麼可能不害羞……迪亞布羅一定也感受得到我們的心意。」

揹着太陽的魔導機城紅得有如烈焰，深沉更甚漆黑。

迪亞布羅意識到自己的交涉能力不如諾亞。

在推測等級300的魔術師看來，一切恐怕形同兒戲吧。

「討厭啦，妳幹嘛害羞──？」

「還以爲一切都很順利……沒想到卻出了個大失算。那傢伙太強了。」

「……我、我是說身爲冒險者的信任啦。」

他心裏含着眼淚。

應該一樣吧。

「…………」

兩人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

「但我拒絕！」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重要的事物──哪怕把自己搞到精神崩潰！捨棄最好的方法不用，這算哪門子的覺悟啊──！？

「閉嘴！我乃異世界的……！！」

「多虧有迪亞布羅在呢！」

「你、你在說什麼啊？十字幻想曲基本上都是六人組隊吧？遇到大規模活動時，甚至還能組成十八人聯盟一起挑戰呢。」

「爲什麼……？」

諾亞問道：

「會嗎──？」

她們的話在他的腦海裏轉個不停。

根據他的猜想，等級150的魔術，對等級300的魔術師八成起不了作用。

「迦梅德帝嗎……」

諾亞擁有上一個世界的知識，當然會以國家要職爲目標。

迪亞布羅握緊拳頭。

只是諾亞在原本的世界裏已經出社會，有了追求權力的慾望──

她們都聽到了嗎？想必兩人一定都很傻眼吧。

這時，又有人來到了陽臺上。

然而蕾姆她們卻面露微笑。

老實說，迪亞布羅並不覺得自己現在贏得過諾亞。

正確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她跟迪亞布羅的生活態度實在差太多了。

「天曉得，我又沒跟強敵交手過。」

是黑髮豹耳的少女，以及發如金縷的精靈少女──蕾姆和雪拉。

他下定決心。

「原來你在這兒啊──」

「所以你的答覆是？我希望你現在就說。我可不打算等到第二天天黑喔。因爲我再也不想看到城市被夷爲平地了。」

「在沒有專利制度和反壟斷法的世界裏，想發財並非難事。有錢就買得起地位，有地位就不會遭遇危險。」

「這算恐怖的條件嗎？冒險本來就是一個人啊。」

「……我跟雪拉會永遠追隨你，直到天涯海角。哪怕身陷水深火熱之中。畢竟我們發過誓了。」

手頭上的籌碼跟話術都是諾亞佔了上風。

「有等級300的魔術師在又另當別論吧？」

自從小學以來，迪亞布羅或許還是第一次被罵得這麼慘。

迪亞布羅開口說：

雖然不甘心，但雙方層級確實不同。

「呵呵……賢聖瑪琳不喜歡面對一大羣人。你得一個人去她的島上纔行。」

「天曉得。」

「對了，有個恐怖的條件得先講清楚，免得你說我騙人。聽完之後，你可能會不太想去呢。」

「嗚……」

「迪亞布羅……我發誓永遠愛你喔。」

這是當然。

況且遊戲裏的玩家本來就是冒險者。

†

諾亞聳了聳肩。

「……無論你做了什麼決定，我都不會否定你喔，迪亞布羅。」

「啊哈哈！迪亞布羅纔沒在顧慮我們呢。」

「……不管怎樣，我都相信你。請別顧慮我們，儘管走你想走的路吧。」

仔細一想，冒險者在這個世界裏是屬於危險的職業。

「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啊。」

「……我願意服從妳。」

她嘆着氣說。

諾亞投來的眼神，彷彿把迪亞布羅當成了笨蛋。

「咕……」

迪亞布羅疑惑地歪着頭。

諾亞轉身準備離開陽臺。

「什、什麼？」

「咦！？」

「我不是說自己轉世成嬰兒嗎？雖然長大後用過等級300的魔術測試威力，但實戰我一向是能免則免。」

「你白癡啊！？」

諾亞凝視東方。

諾亞一臉錯愕地回過頭來。

迪亞布羅還以爲自己停止了呼吸。

雪拉也害羞地扭動身軀。

「迪亞布羅……」

「……嗚嗚嗚……可是當着本人的面……」

迪亞布羅困惑不已。

「光聽就想吐。」

先前一直笑得遊刃有餘的諾亞頓時驚慌失措。

「咦！？怎麼突然變卦了！？蕾姆明明也說會永遠愛着迪亞布羅啊！！」

而且他戰士系的武技也纔等級100出頭。

然後獨自去見賢聖瑪琳，力求突破等級150的極限。

「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而且過去你也救了我好多次，我這條命等於是你給的。」

「在這世界裏戰死的話，就真的死了喔？我不可能讓自己冒這種險。」

「……除了原先的時間點之外，我所知道的MMORPG十字幻想曲，跟你玩的遊戲可能也不一樣。」

聽從諾亞的命令，跟王宮騎士團及庫爾姆聯手打倒迦梅德帝──雖然不曉得能不能成功……

雪拉點頭如搗蒜。

「我跟蕾姆談過了──我們不是迪亞布羅的妻子嗎？做妻子的就該相信丈夫啊。」

「唔？什麼條件？」

雖然美麗，卻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不是魔王──腦海裏不斷縈繞着這句話。

汗水滴滴答答直流。

「在打倒迦梅德帝之前……本魔王願意助妳一臂之力……！！」

諾亞眯起雙眼。

「隊長是我喔？就算在戰場上也一定要嚴守命令。你能答應我嗎？」

這種時候還擺出狂傲的態度，顯然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自己又不像庫爾姆，早就已經不是孩子了。

迪亞布羅緩緩點頭。

「我承認妳是隊長。」

本以爲會被嘲笑。

然而諾亞卻露出了前所未見的認真神情。

「謝謝你，迪亞布羅。我必將全力以赴，不負你的信賴。」

她伸出右手。

儘管稍有遲疑，迪亞布羅還是伸出了右手。

兩人互相握手。

迪亞布羅認爲自己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所謂的隊長究竟是什麼。

不過顯然地，諾亞很清楚隊長責任重大。

雖然率領着蕾姆她們，迪亞布羅卻毫無責任感。甚至沒想過要表現得像個隊長。

結果招致了無比艱困的窘境。

迪亞布羅重新注視着諾亞。

右手殘留着不可思議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