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與蕾姆對談

夜晚的森林一片漆黑。

打倒索拉蜜後，迪亞布羅立即動身追趕蕾姆等人，可是……

什麼都看不到！

精靈、豹人族和矮人族在黑暗中同樣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混魔族的知覺能力頂多只有人類的程度。

要是跑起來，隨時都有可能撞上樹木。

迪亞布羅乾脆施展《飛翔魔術》飛到森林外。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勉強能看見整片樹海。

不過這樣無法得知森林裏的標記位於何處，自然也找不到地精們的村落了。

就在迪亞布羅抱頭苦惱時，遠處竄起了火柱。

——是敵人的魔術嗎！？

迪亞布羅全力飛行。

不過速度仍沒比徒步快多少。他花了近一小時抵達那裏後，戰鬥差不多都結束了。

森林陷入大火中。

「《Weather rain》！」

迪亞布羅大手一揮，空中隨即下起魔術之雨。

由於這地區正值雨季，雨雲很快就凝聚成形，雨水啪啦啪啦地打溼地面。

吞噬森林的火焰變得愈來愈微弱。

有人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雨中。

雖然打扮不同……

「蕾姆！」

「這也太奇怪了！蕾姆纔不會說這種話呢！現在的蕾姆果然哪裏怪怪的！」

「……迪亞布羅……你要給我嗎？」

那裏正好是被索拉蜜刺穿的部位。

迪亞布羅從小袋子內取出戒指。

透明水珠滴到蕾姆的黑髮上。

——爲什麼不動手呢？

她竟然甩開了雪拉！

「不行，不能這麼做啊，蕾姆。」

「唔。」

有人從背後抱着蕾姆。

「難道妳又被魔王控制了？」

「……我知道，我還不至於完全失去理性。」

「什麼心情？」

雪拉被猛力震開，摔了個四腳朝天。

雪拉倒抽了一口氣。

淚水自雪拉眼裏滑落臉頰。

「……」

「……迪亞布羅沒有錯。錯在我的心意。」

知道蕾姆的心意時，迪亞布羅非常開心。

砰！爆炸聲突然響起。

「啊——……」

「大家都會很難過的。」

雖然心裏還有迷惘，擔心自己配不上她，也無法肯定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蕾姆點了點頭。

迪亞布羅改用合乎魔王風範的措辭：

在幻覺中看見這幕景象時，迪亞布羅意識到是自己背叛了她。

「妳這副模樣……發生什麼事了？」

「抱歉。」

不過就算情況再怎麼糟，那都不是放棄的理由。

「……是心境產生了變化——這麼說你會笑我嗎？」

「……」

「啊啊……你來得正好。」

「……那是？」

迪亞布羅下定決心開口說：

仔細一看，雪拉並非安然無事。

她冷不防挺出右手，將掌心按在迪亞布羅的左胸上。

讓蕾姆失望，是迪亞布羅的錯。

雪拉渾身顫抖地緊抱着蕾姆，連聲音都顫抖不已。

蕾姆瞪大眼睛。

迪亞布羅曾救過蕾姆好幾次，對此蕾姆一直心懷感激。不過迪亞布羅也常惹她生氣，讓她飽受委屈。

蕾姆一臉認真地注視着迪亞布羅。

最後——

猛烈的風暴。

「……天曉得？要不是妳來攪局，說不定我早就動手了。」

迪亞布羅出聲呼喚。

蕾姆溼了眼眶，默默流淚，心中充滿無言的怒火。

「若是相信本魔王，妳就收下吧。不然儘管用右手貫穿我的心臟好了。」

「好痛！？」

「……是啊，我也無法原諒自己，所以纔要親自動手。」

迪亞布羅先是咬緊牙關，然後吁了口氣。

是雪拉。

「……或許吧。」

「……妳還是老樣子呢。」

無比龐大的輝光籠罩着蕾姆。如今迪亞布羅毫無防備，說不定一擊就足以讓他斃命。

「呼——……」

現在的她很像迪亞布羅之前看過的情況。外表類似受大魔王莫蒂納拉姆支配時的狀態。

沸騰般的溫度。

「蕾姆啊，我果然讓妳受委屈了。」

「……哪怕妳不肯原諒我，我也早有覺悟。」

「……的確，要是放着不管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事到如今……恐怕已經太遲了吧。」

蕾姆的手直接接觸他的肌膚。

另外，還感覺得到令人生怯的悲傷。

現在是談正經事的時間，沒空想那個了。

不行。

「其實我在法德拉市訂做了戒指。可是不曉得哪裏出了差錯……」

蕾姆在昏暗的房內獨自哭泣——

「不可以對迪亞布羅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啦。」

迪亞布羅也確實感覺到攻擊的意念。

衣服早已破損。

「……太遲了。」

傷人的人永遠不知道對方傷得多重。這點迪亞布羅再清楚也不過……

「……殺了你之後……我也會隨你去的。」

她常穿的那套衣服變得破破爛爛，沾滿了鮮血。

自從獲得免費洗怪物少女泡泡浴的機會，啓程前往王都之後，事情就變了調——是我想太多了，忘了吧。

「變回原來的樣子吧，蕾姆。」

蕾姆的眼眸散發紅光。

蕾姆露出一臉思索的表情。

雪拉咕嚕一聲地吞了口口水。

顫抖透過肌膚傳來。

「……雖然沒猜中，不過也差不多。只是這次魔王並沒有侵佔我的身體，純粹是我的心情造成了影響。」

蕾姆做了個深呼吸。

「……少自以爲是了。妳叫我回到那種……成天忍耐的生活嗎！？」

她回過頭來。

「真的嗎？」

「是嗎？不過戰鬥好像已經結束了。妳是說我剛好來滅火嗎？」

「……這次真的……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不對。

不過他依然好端端的。蕾姆並未出招。

蕾姆和依然蹲在地上的雪拉都準聆備聽迪亞布羅說話。

蕾姆的手發着抖。

自己的戰場在這裏。任何大規模魔術都派不上用場。

「不是啦。這麼做的話——蕾姆也會哭的。」

蕾姆低聲說：

迪亞布羅因而感受到她的輝光。

「要不要相信我，妳自個兒決定！」

這種時候好歹也該卸下魔王的角色，以真實的自己回應她吧。

「煩惱。」

「嗯。」

她在哭。

「真的……但即使事到如今……」

蕾姆緩緩地伸出左手。

「……我……相信你，迪亞布羅。」

呼～雪拉吁了口氣。

迪亞布羅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哼……竟然相信魔王，妳這傢伙也真有趣啊。」

用平常的口吻緩和氣氛的同時，迪亞布羅將真正的《結婚戒指》套進蕾姆左手的無名指上。

蕾姆眼裏流出斗大的淚珠。

紅光消失了。

包覆着她的身體的東西——物質化的輝光開始嘩啦嘩啦地瓦解散落。

「……迪亞布羅。」

不曉得是不是用盡了力氣。

蕾姆像是睡着似地失去意識。

「喂、喂，蕾姆！」

「蕾姆！」

見蕾姆渾身赤裸地一頭倒下，迪亞布羅和雪拉連忙衝過去抱住她。

†

地精族長波爾波斯說：

『多謝你們出手搭救。』

「不……我才應該道謝。」

他們替蕾姆張羅牀鋪和衣服。

地點是村落的洞穴內。

蕾姆的召喚術士等級約莫六十級。雖然她隨自己向劍聖拜師學藝，但戰士等級還未達八十級，很難想像是她隱藏實力。

地精們正忙着準備搬家。

「艾莉西亞也在王都喔。」

「別勉強自己喔？」

雖然不熟那個國家的法律，但她們兩人恐怕會被視爲造反者的同夥。

祕銀的價值有別於一般銀礦。

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能用的人脈都要用用看嗎？

「是啊。」

「哎，別擔心。雪拉，一切都包在本魔王身上。」

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習慣吧。

「不會啦！戰鬥中幾乎都是蕾姆在出力……而且迪亞布羅也用藥水幫我醫好了傷勢。」

雪拉活力十足地說：

迪亞布羅有點不擅長面對感傷的場面。

「雪拉啊，我們輪流睡覺吧？」

蕾姆變了個人後，似乎赤手空拳擊敗了《法夫納》和《火神》。這火力非比尋常。

「妳不是也累了嗎？」

「嗯？啊啊，畢竟沒消耗多少MP（精神力）。」

「迪亞布羅纔是呢，你還好嗎？」

再帶着庫爾姆她們去古林伍德王國？

『我們將遷到更深的山裏。這次會躲得更隱密，今後恐怕不會再見面了吧。』

波爾波斯搖了搖頭。

「嗯？」

「祕銀！？」

雪拉目不轉睛地看着迪亞布羅。

「是嗎？也對。」

「不，沒什麼。好，我收下了。」

迪亞布羅坐到雪拉身旁，面對着躺臥牀上的蕾姆。

斐涅妮輕輕地靠了過來。

「嗯？」

雖然已經看慣了，但近距離下直視那張美麗無比的臉，迪亞布羅還是會不禁臉紅。

「啊啊……那個……保重啊。」

她一直守在蕾姆身邊嗎？

「等蕾姆身體好轉後，我們還是回王都一趟吧。留下荷魯恩和希比太危險了。」

最壞的情況，說不定還可能被處死。

波爾波斯勾起嘴角輕笑一聲。

待在洞穴裏這麼久，時間感好像快要錯亂了，不過現在差不多快天亮了吧。

明明事態嚴重，雪拉仍是一貫地開朗。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總好過燒掉森林吧！」

「我們要跟荷魯恩和希比一起回法德拉市嗎？」

爲了慎重起見，迪亞布羅對蕾姆用了藥水，她的呼吸及體溫也都正常。

熬了一整晚，迪亞布羅有點困了。

瞥了他們一眼後，迪亞布羅嘆了口氣。

結果這次他只跟索拉蜜交手，蓋巴爾特都交給蕾姆她們應付了。

†

只能等蕾姆醒來再打聽看看了。

「聽說她很強呢。」

製作帶有高等級魔力的武器時，祕銀是不可或缺的材料。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現在就先去王都吧。不過我們好像連進城都很麻煩呢。

雖然還有蘊藏量的問題，不過這下他就明白利菲里亞王不惜派出王宮騎士的理由了。

——的確，自己對今天的所作所爲並不後悔。

雖然硬着頭皮這麼說了，但他的心情還是很沉重。

斐涅妮開心地跳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回洞穴深處。

『身爲靠拳頭戰鬥的人，我明白那是多麼遙不可及的高度。』

「嗯。」

飾品帶有淡淡的光澤。

等蕾姆醒了再來討論細節吧。

「情況如何？」

『我們太不自量力了。見識過那場戰事後，我很慶幸自己還活着。』

「會嗎？」

『我……做了這個。不介意的話……希望你可以收下。』

迪亞布羅瞪大眼睛。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啊，迪亞布羅。」

不過這裏有個重大的問題。

「我看見了。」

跟波爾波斯道別後，迪亞布羅來到了借用的房間。

「……」

『迪亞布羅！』

——古林伍德王國和利菲里亞王國說不定會因此開戰。

『太好了！』

迪亞布羅不禁冒出冷汗。

迪亞布羅要回人族的國度。

古林伍德王國沒有餅乾。

——睡得真熟呢。

好險啊。

而且還能化SP（氣力）爲盔甲。那大概是《Psycho Armor》之類的武技吧。拳士等級想必超過一百四十級了。

「怎、怎麼了？」

至少當下的方針已經決定好了。

——爲什麼蕾姆的等級會突然激升呢？

自己不是醫生，無從得知更進一步的狀況，不過她看起來只是累得睡着了。

「這個……啊，不……我可是魔王啊。區區和人族之王爲敵一事，豈會讓我灰心喪志？」

「我沒能遵守約定呢。」

『再會，我們的恩人。迪亞布羅以及諸君——地精一族永生難忘。』

雖然阻止了這次的討伐，但人類的目的是銀山，未來遲早會再派出軍隊吧。

「那個……迪亞布羅……」

或許自己該效法她的積極樂觀？

是祕銀。這座山裏採得到高純度的祕銀嗎？

地精們則是離世隱遁，徹底避開人族。

「要不要拜託看看魯瑪琪娜呢？」

自己真的造反了。

雪拉抬起頭來。

雙方的交集消失了。

她遞出了一樣銀色飾品。

雪拉思索了一會兒後，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總覺得好不安啊。

如果等級在索拉蜜之上，現在的迪亞布羅也未必贏得過她。

「那傢伙……」

『咦！？有、有什麼問題嗎！？』

「啊啊，之後——」

「啊？」

雪拉滿臉通紅。

「昨天晚上在庭院裏……你跟索拉蜜…………做的那件事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