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解除封印

午餐後——

迪亞布羅一行人回到旅店。

蕾姆低喃道：

「……如果要去《星降之塔》，差不多該出發了。」

「都是因爲午餐有人打擾，纔會浪費這麼多時間。」

「啊哈哈……都是那個奇怪的人害的，把大家搞得這麼累。」

迪亞布羅點點頭，雪拉則像是世界上沒什麼事情好擔心似地笑了起來。

蕾姆嘆了口氣說：

「……明明被聖騎士盯上，竟然說成只是『午餐被打擾』，這世上應該沒有這種人吧。」

「算了，那傢伙的事情不重要，更重要的是——」

迪亞布羅望向房門。

艾莉西亞就在隔壁房間。

她從《三角耳亭》就開始與他們一起行動……

他們恐怕無法默默離開。艾莉西亞不但直覺很敏銳，再加上要離開旅店時，勢必得經過她的房間。

蕾姆的表情顯得迷惘。

「……我們或許應該向她坦白。」

「就是說啊，艾莉西亞是個好人，她一定會明白的。」

在雪拉的心裏，大部分的人都很善良。當然，迪亞布羅也認爲艾莉西亞值得信任，甚至可以算得上夥伴。

但是，正因如此……

蕾姆十分苦惱。

蕾姆卻認同地點頭回答：

但又很想向她坦白……正因爲他們視她爲夥伴，纔會如此兩難。

玩遊戲時遇到這種場景的話，迪亞布羅會把熒幕的亮度調到最高。

迪亞布羅一如往常因爲艾德爾卡特獨特的說話方式，而摸不清楚她的意圖。對魔族來說，讓魔王復活應該是一生一世的願望。

迪亞布羅『喔～』地一聲，將手抵在下顎。

艾德爾卡特右手持着騎槍。

滿月在高空輝映。

好暗。

假如遇到這些不講道理的魔族似乎會很麻煩，迪亞布羅頓時能夠理解她爲何如此警戒。

他看不出她們真實的內心。

迪亞布羅在內心嘆着氣——

而艾莉西亞與她們的立場應該是對立的……或許是因爲她身爲女性，在當上國家騎士之前也喫過非比尋常的苦吧？

老實說，迪亞布羅對這種微妙的人際關係一竅不通，根本不曉得怎麼做纔好。

蕾姆之前跟艾莉西亞聊過後一拍即合，她們好像從那之後，感情就不錯。

——問我人際關係的問題，跟問烏龜怎麼飛行是一樣的道理喔？

「你們終於～來了？」

於是迪亞布羅試圖做出『符合魔王氣勢』的回答。

「巴爾派～會隨心情辦事，但其實很膽小。沒有魔王大人的話～魔族，很弱，因爲很弱所以不想戰鬥？卻又很想殺死人族？」

連雪拉都佩服地雙眼發亮說：

她們的眼淚和同學之間的『道別遊戲』不同。儘管如此，他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同學們哭泣、交談，發誓要維持一輩子的友誼，進入新學年後卻又漸行漸遠。

該怎麼表達，才能不破壞彼此的交情呢？

「奧羅活得比前前任魔王大人還要久，是最古老的魔族，好像～最強。艾德爾卡特沒看過他戰鬥，不曉得。但是～……沒有幹勁？沒有用……不對……他說自己不是沒有幹勁，而是穩健派？」

壁掛式時鐘只有在貴族宅邸或教會纔看得到。

「巴爾派的人～不喜歡，儀式。他們想，直接～破壞容器……讓魔王大人立刻復活。」

迪亞布羅剛被召喚來這個世界時，曾見過這座塔，現在是第二次。籠罩在夜幕下的《星降之塔》，看起來格外有氣氛。

「沒錯。那麼～出發？」

雖然他試着說出聽起來很睿智的言論，實際上找到答案的卻是蕾姆自己。

「這不就和魔獸一樣了嗎？」

「……好的，雖然這麼做或許會對她造成困擾……」

《星降之塔》——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如果不是必須坦白的對象，我就不會這麼煩惱了，正因爲是能夠信任的夥伴纔會苦惱。既然這樣，我就應該和值得信賴的夥伴談談這個煩惱……你的意思是這樣吧？」

艾德爾卡特左顧右盼之後，順勢往上瞟了一眼說：

「唔……嗯。」

在這個世界，能夠隨身攜帶的小型時鐘是超級奢侈品，懷錶的價格更是比同重量的黃金昂貴許多。

他聽過巴爾這個名字。巴爾在遊戲裏登場過，外形跟熊一樣，是非常強勁的對手。

「我已經～做好儀式的，準備了。」

沒想到艾莉西亞意外乾脆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艾莉西亞將手伸向腰間的佩劍。

「嗯，有。巴爾派覺得～把人族趕盡殺絕就好了……那些傢伙～很笨？頭腦很～差，總是隻想到殺死人族。」

儘管如此……

蕾姆卻開口詢問：

†

或許，精準的時鐘、交通機構、電腦、網路這類讓生活更方便的發明，只是提高人們生活的困難度罷了。

「……你好像在戒備着周遭，附近有什麼東西嗎？」

向月亮延伸的古老石造高塔爲八角柱形，愈接近底部就愈粗。

是因爲她的實力非常堅強，所以不在意區區一名國家騎士嗎？

「快一點，比較好。」

他不禁思考——

迪亞布羅強壓下內心的緊張，傲然點頭說：

接着，他們便把艾莉西亞找來房間。

非常順利，向艾莉西亞坦白果然是對的。

迪亞布羅認爲沒必要刻意提這件事以增加麻煩，因此選擇沉默。

這只是他故弄玄虛給出的答案，連他自己都一頭霧水。

「你正在煩惱不是嗎？那就是答案。」

蕾姆抱持着必須賭上人生的煩惱，雪拉會下定決心一起面對魔王復活，也是因爲理解蕾姆賭上性命的決心吧？真是如此就好了。

——嗯？她不問艾莉西亞爲什麼在這裏嗎？

「她、她不會襲擊我們吧？」

考量到彼此的立場，隱瞞這件事情或許比較好。

「我們依約前來了……？」

「依她所言應該是沒問題……但我們還是慎重一點吧！」

「……真不愧是迪亞布羅，不僅實力堅強，連與內心有關的問題都難不倒你……在你的眼裏，我們都是爲微不足道的事情而煩惱的渺小存在吧！」

現在應該專注於儀式上纔對。

迪亞布羅一行人在她催促下，走入《星降之塔》。

蕾姆會產生怯意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代表有魔族主張『立刻殺了蕾姆』。

「奧羅派的行事作風如何？」

雪拉低叫一聲後，嚇得躲到迪亞布羅身後——既然這麼害怕，當初待在旅店裏不就好了……

如果向無關緊要的對象坦白還比較簡單，面對親近的對象時反而很困難。

艾莉西亞毫不畏懼，真不愧是國家騎士。

現在時間約晚上八點左右吧？

迪亞布羅的心底，油然升起一絲歉疚。

迪亞布羅獨自站在牆邊，將雙臂抱在胸前，冷眼旁觀三位少女淚流滿面，爲彼此着想的場景。

「……艾莉西亞是國家騎士……不管怎麼說，她都不可能對魔王復活這件事坐視不管吧？與其讓她爲難，不如瞞着她比較好。」

「還有～奧羅派。」

然而，假使回答『我不知道』就太沒用了。

蕾姆也顯露出緊張的模樣。

「你認爲怎麼辦纔好呢？」

「迪亞布羅果然很厲害！就是說啊，艾莉西亞是我們的夥伴，告訴她的話，她一定能夠理解的！」

「魔族也有派系區分嗎？」

這名擁有小麥色肌膚與銀髮的魔族，面無表情地瞥了迪亞布羅等人一眼說：

簡直就像看着提升年級前夕的同班同學。

五點響五聲、六點響六聲……到了下午一點又回到一聲。剛開始覺得不太方便，不過這裏沒有電車、巴士，也沒有電視，不必上班上學也沒有遲到的問題，所以實際上並不算真的不方便。

蕾姆的表情頓時開朗許多。

「當、當然！」

只見一道嬌小的人影，頂着月光從《星降之塔》的入口現身。

看到國家騎士陪同，應該要擔心是否會有什麼變數吧？但是艾德爾卡特看起來絲毫不在意。

艾德爾卡特領頭走在最前方，接着依序是迪亞布羅、蕾姆、雪拉與艾莉西亞。蕾姆一邊踏上通往屋頂的階梯，一邊開口詢問：

——哎呀哎呀，看來我沒有朋友，也沒有被加進LINE的羣組，一切都是因爲我扭曲的想法造成的吧？

他想起了類似的畫面——

「辛苦你了，這表示我與蕾姆之後只要進行儀式就可以了嗎？」

總覺得……有點做作。

「原來如此……爲什麼那些傢伙沒有往城市逼進呢？結界外應該也有人族在從事農耕纔對呀？」

迪亞布羅、蕾姆、雪拉與艾莉西亞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月光從精巧的窗口灑落，即便今天是滿月，也只能照亮到這個程度。

至少之前的魔王被打倒至今已經三○年，魔族應該正渴求新魔王現身。然而面臨如此關鍵的事件，艾德爾卡特的態度似乎過於冷淡。

「哼，魔族裏竟然也會有穩健派。」

「……那個魔族在哪裏呢？」

她甚至同情蕾姆長時間身受祕密所苦，流下淚水，並約定好要全力協助她。艾莉西亞充滿同理心的態度，讓蕾姆不禁也淚眼汪汪，連雪拉都感動得流下淚來。

迪亞布羅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提供適當的解答，便選擇沉默。

「唔……」

大部分的市民都是仰賴教會的時鐘過生活，從凌晨五點到晚上九點之間，每個小時會響一次。

迪亞布羅也知道奧羅。

奧羅應該是一隻巨大的梟，遊戲裏曾經針對它是否爲魔獸而展開大肆討論——魔族與魔獸的定義似乎與外表無關，只要能夠說話的就稱爲魔族。

遊戲中曾出現過進攻魔族據點的劇情，玩家與梟之間並沒有太多對話，梟只喊了聲：『這些惹人厭的冒險者啊！』就開打了

梟在遊戲裏的表現不像穩健派，也不像最強的魔族。

但是，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魔族也有分派系。

「奧羅總是說～『繼續等下去，魔王大人遲早會復活的』所～以，不行動？他不行動！」

蕾姆訝異地道：

「……魔族裏有穩健派……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情。剛纔這段對話，大多數的人族聽了都會非常驚訝吧？」

「在他們相信之前，我們就會因爲和魔族交流而被處死了吧？」

迪亞布羅認同艾莉西亞說的話。

人族手上握有的魔族資訊非常少，連遊戲設定都沒有寫清楚。例如：魔族的數量？指揮系統怎麼運作？如何生存？如何繁殖？之類的情報。

真是糊塗。如果真的有心獲勝，就必須比敵人更瞭解敵人。

「艾德爾卡特，你屬於哪一派呢？」

「沒有。艾德爾卡特～就是艾德爾卡特。」

「也就是說，總共分成三派吧？」

「是，啊……雖然也有『自成一格的魔族』，但是，大概有三派？三派！艾德爾卡特～聽了魔族司祭的話之後，做了很多很多事情，想讓魔王大人復活。最重要的～就是讓魔王大人完美地復活，完美！」

巴爾與奧羅都已經在十字幻想曲中登場過。繼續更新下去的話，遲早也會看到艾德爾卡特現身吧。

他凝視着艾德爾卡特，忍不住思考——

——以這傢伙的外型，肯定會爲她出很多周邊商品吧！

他們終於到達屋頂。

大大的滿月高掛在夜空上。

「是吧？」

迪亞布羅往此處灌入魔力。

「呼……」

確實，這件事情太過虛無縹緲。

†

「……那麼，這個儀式就是要讓克雷布斯庫爾姆的靈魂充滿魔力嗎？」

迪亞布羅更加慎重地讀取資訊。

「那個啊……蕾姆沒問題吧？」

沒有天花板，使頭頂的夜空一覽無遺。

氣氛會當場變得很尷尬吧？

「呃……」

或者……她事前已經知道迪亞布羅懂得灌注魔力的方法了？

即使能讀取魔力流向，卻無法知道魔力的顏色，原本應是如此……但迪亞布羅卻知道魔王的魔力是黑色的。儼然就像在蕾姆體內深處，鑿開一個洞穴般。

「這樣啊，要放棄嗎？」

《星降之塔》屋頂——

這裏是蕾姆與雪拉當初召喚迪亞布羅的場所。

「沒，錯！」

「可以，來……灌注魔力。」

她雖然說話方式很獨特，卻意外地有想法、知識，個性也相當冷靜。難怪能夠凝聚三大派系中的其中一派。

她魔力的流動模式與雪拉截然不同。

灌注魔力需要非常專心，再加上他纔剛學會，所以沒辦法持續發動太久。

「放心交給我。」

迪亞布羅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說：

蕾姆的服裝是上下兩件分開的款式，迪亞布羅以手輕觸她露出的肚臍，讀取魔力的流向。

接下來就是自己的工作了，迪亞布羅盡力不表現出內心的緊張。

「沒事吧？」

迪亞布羅點點頭。

「……我們只能……相信了吧。」

她的小巧雙手，裹住迪亞布羅正執着《天魔之杖》的右手。

「……迪亞布羅……我沒辦法相信魔族。」

艾德爾卡特歪頭道。

「就算不能活命也沒關係，打倒克雷布斯庫爾姆比我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到……一定可以！所以，我相信迪亞布羅。」

「……這樣就可以了嗎？」

他們幾乎沒有足以輔助判斷的資訊，也沒辦法分辨艾德爾卡特所言是真是假。

迪亞布羅輕觸蕾姆的身體——首先將右手擺在她的腹部上，觸感冰涼又柔軟。

「沒事，只是有點癢。」

「來，吧～躺在這裏！」

「就這樣？」

「你會擾亂魔術陣，所以～無關緊要的人，離開！」

原來是在肚臍的深處……

蕾姆依言躺上祭壇並開口問：

艾德爾卡特從旁插話：

他忍不住在內心大喊萬歲，慶幸自己有學會這個方法。

「嗯，原來如此。」

如果迪亞布羅不曉得灌注魔力的方法，儀式就會在這裏宣告失敗。

「腳邊～有魔術陣，灌注魔力後會增幅。」

會說這句話不是爲了讓少女安心才說的。

迪亞布羅走向祭壇。

艾德爾卡特催促蕾姆踏上祭壇。

偶然學會的這招似乎挺好用的……

她顫抖着說：

她認真地凝視着迪亞布羅。

沐浴在月光下的她，身影異常唯美。

已經畫好的魔術陣輕飄飄地浮了起來，顯現藍白色的外觀。

蕾姆不安地吞了吞口水。

「把你的魔力～灌注給魔王大人的靈魂。然後～魔王大人應該，很快就會復活，大概吧。司祭是這麼說的。」

這是迪亞布羅來到這個世界時甦醒的位置。

不，在更下方。

所以纔會提出這次的方案？

此處是個相當寬敞的八邊形空間，就算站了五個人仍不嫌擠，中央則是座以石柱圍成的祭壇。

在蕾姆魔力流向的深處，有一團黏稠的塊狀物。

雪拉麪紅耳赤地說：

好柔軟。

蕾姆躺着的祭壇上，也畫滿細緻的花紋與文字。

之前雪拉曾玩心大起地對蕾姆灌注過魔力，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連蕾姆也不禁紅了雙頰。

她輕輕地吐氣。

「想要讓魔王大人復活～必須讓成爲封印容器的人族死亡，不然就是讓魔王大人的靈魂，充滿魔力……但是，這或許～得耗費數百年？」

「你數一下天上的星星吧，很快就結束了。」

迪亞布羅、蕾姆、雪拉、艾莉西亞與艾德爾卡特五人，走到中央的石造祭壇前。

「嗯、嗯，加油！」

「不必使用什麼道具嗎？你剛纔不是說做了事前準備？」

「怎、怎麼了？」

蕾姆的背脊微顫。

或許是因爲走樓梯的過程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現在竟然連月光都令他感到刺眼。

是身爲讓魔王復活的孕育搖籃，卻沒有安靜隱居，挺身勇敢戰鬥的表情。

艾德爾卡特面向着迪亞布羅說：

「……我、我已經下定決心了。而且，這是要讓克雷布斯庫爾姆復活……然後打倒他的儀式，是非常正經的事情。」

蕾姆渾身僵硬。

「不，我們照計劃舉行儀式吧。只要擁有足夠的魔力，克雷布斯庫爾姆或許就能夠復活……到時候，我不曉得自己還能不能活命。」

「嗯唔唔唔唔……！？」

艾德爾卡特擋住正要靠近蕾姆的雪拉。

如果蕾姆真的遭遇不測，迪亞布羅也不會放過艾德爾卡特。

灌注魔力，指的就是當時奴隸店主梅迪歐絲，教他在雪拉身上試過的事情吧？

蕾姆將手伸向迪亞布羅。

「嗯。」

「呃……灌注魔力……指的是那個吧？」

「這樣啊……」

「……好。」

她將視線投往迪亞布羅。

雖然他扮演着魔王，但這句話同時也是他的真心話——他會打倒克雷布斯庫爾姆。

「……呵呵……我從決定成爲冒險者那一刻起，就已經有所覺悟了。但是我沒想過自己會躺在魔族畫的魔術陣上，讓魔王在我身上灌注魔力。」

「我會殲滅所有把刀尖指向我的人。」

「不～對～那裏，不對。那裏不是魔王大人，是豹人族！魔力不是灌到那裏。」

——不過，艾德爾卡特的個性似乎也很隨興……

「痛苦的話就馬上告訴我。」

——應該……很快吧？

雖然他沒有太多讀取魔力的經驗，不過可以確定這顏色和雪拉不同，恐怕與他自己也不同。

但有時候過於順勢而爲。

那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

艾德爾卡特開始說明：

強烈的流動以心臟爲中心產生漩渦。

「還需要，其他的嗎？」

這肯定會讓梅迪歐絲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是這裏嗎……」

迪亞布羅開始灌注魔力——

蕾姆和剛纔一樣開始顫抖。

「哈呼唔唔唔唔唔……！！」

「唔……傳不到那裏。」

那團黑塊所處的地方太深，魔力還傳不到那邊，大半都流散到蕾姆身上。

艾德爾卡特語帶不悅地說：

「這麼做的話～不夠，沒辦法傳給魔王大人？你用手指戳進去吧！」

「……等等，你說手指？」

「沒錯，一口氣～刺穿。」

「不行。我不是不願意碰傷蕾姆的肌膚，而是這麼做的話可能危及她的性命。

「唔～人族好弱……只不過一兩個洞而已……對了，洞！人族有洞，對吧？」

艾德爾卡特直接走向祭壇，直接指給迪亞布羅看。

雖然她說過不能讓魔族靠近，但是現在儀式碰到瓶頸，無法在意這點小細節。

比起這個，更令人頭痛的是她的提議。

「……你說……什麼？」

「把手指刺進這裏～就不用刺穿腹部了，沒問題吧？」

「你在整我們嗎！？」

「艾德爾卡特～討厭……開玩笑。」

「唔，呃……不……唔嗯……」

腳邊的魔術陣綻放出耀眼的光輝。

但是他爲了保護蕾姆，必須待在這裏。

液體頓時在祭壇上散開。

迪亞布羅抓住蕾姆的貼身短褲一把往下拉，讓她的腰部暴露在空氣中。

然後才正式將手伸向她的身體。

「呿……沒在聽我說話啊？」

迪亞布羅輸出的魔力獲得了增幅。

「請你，這麼做吧……迪亞布羅，如果是必要的就做吧。」

然後將魔力灌了進去。

而是濃稠的魔力狂潮。

「很，好……就是～這樣……應該沒錯。」

不曉得是因爲MP（精神力）消耗量接近極限，所以一鬆懈下來就幾乎要昏倒；還是因爲面臨這個狀況，讓他忽然感到力不從心的關係。

「我……我沒事……只是因爲你碰到有點敏感的地方……不用在意，繼續吧。我覺得沒辦法時會告訴你。」

旁觀的雪拉也開口喊道：「雖然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加油！」

「……做吧。」

伸向最接近她體內深處的地方。

但是他的手指還沒進入多少，離克雷布斯庫爾姆還很遠，與把手擺在腹部上時差不多。

迪亞布羅釋放出的魔力，通往她體內最深處的漆黑空洞。

要防備魔王的話，應該得與之保持些許距離。

「嗯嗯嗯唔！啊！咿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即使如此，他仍持續不斷地朝她體內深處突進。

「當然。」

魔力在她的體內不斷膨脹，然後像氾濫的混濁洪水般，來勢洶洶地傾瀉而出。

蕾姆倏地屏住呼吸。

某種物體從蕾姆體內深處的洞穴中出來。

既然已經做到這個地步，絕對要用魔力塞滿克雷布斯庫爾姆的體內，喚醒他！

「好、好的……」

他以手摸索着通往她體內的入口。

「蕾、蕾姆？」

此外迪亞布羅也感受到魔力。

——這樣好嗎？

既柔軟又黏稠的觸感包裹着手指。

接着把手伸往她的雙腿之間。

迪亞布羅勾着指節將手指拔了出來。

「啊唔唔唔唔唔唔唔……！」

「啊……」

迪亞布羅將中指插入最深處。

有股悶痛感在他的背脊與腦袋深處蔓延。

忽然——

好溫暖。

艾德爾卡特泫然欲泣地凝視着魔力狂潮。

蕾姆發出高分貝的叫聲：

「噢……噢……魔王大人……」

他將中指探索到更深處，彷彿要用單指撐起她的腰部。

「再忍一忍。」

迪亞布羅的手指，一碰到蕾姆重要的私密處，就讓她隨之反弓起背脊。

「唔……」

「嗯嗯！啊！啊啊！進……進來了……迪亞布羅，進來……唔……了……」

「要上囉！蕾姆！」

灌往於蕾姆體內深處洞穴的魔力溢了出來。

不，她是豹人族，不能用人類的標準去看待。根據MMORPG十字幻想曲的設定，精靈族可以活三○○年左右，壽命遠比其他亞人還長。

「咦？咦？這是……儀式吧？」

「咿呀唔嗯！呼啊！啊！啊啊啊！嗯哈啊啊！好熱！好熱啊！迪亞布羅……我、我已經……我……哈呼！感覺……變、變得……好奇怪……嗯！」

「我脫掉囉。」

迪亞布羅將手探向蕾姆的下腹部說：

進入的過程比想像中還順暢。

迪亞布羅感到頭暈目眩。

「啊！啊！啊！咿啊！嗯哈啊啊啊啊啊！不、不行，太強……不，維持這個力道！嗯哈啊……啊唔唔唔唔唔唔唔！肚、肚子深處……好熱……好、好像要燒起來一樣……唔唔唔！」

「嗯？」

雖然艾德爾卡特的態度一直很冷淡，但是她其實也拼命地朝着目標前進，成功就在眼前，當然會如此陶醉。

「還沒！再加把勁！」

蕾姆的睫毛忽地一顫。

「啊啊，要溢出來了！」

「哈唔唔唔唔唔啊！啊唔！嗯嗯！嗯，嗚呼！啊！進、進入到……嗯啊啊啊啊，那麼深的地方……唔哈啊……嗯！感、感覺變得好奇……怪……哈！啊！嗯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了！！

「好！會痛的話就告訴我！我會等你適應！」

他用盡喫奶的力量，將殘餘的魔力一口氣釋放到她的最深處。

艾莉西亞則默默地凝視着一切。

「呼……呼……」

「哈嗚嗯！唔呼唔唔唔唔……唔唔唔！嗯！啊！哈！哈！」

「哈嗯！？」

一來是因爲他不曉得魔族的魔術陣會怎麼運作，二來，他不能輕易移動蕾姆。

蕾姆小聲地說：

站在稍遠處旁觀的雪拉，雙頰飛紅地問道：

——這是爲了把魔力灌注給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

膨脹的魔力在蕾姆體內狂亂奔流，從內側擾動着她，讓她在祭壇上數度顫動身體。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樣啊。」

「喂，艾德爾卡特！真的沒問題嗎！？她看起來很痛苦喔！？」

過度消耗魔力，讓迪亞布羅感到暈眩。

「是、是這裏嗎……」

——終於接近你了，克雷布斯庫爾姆！

†

他儘可能將視線放在蕾姆的臉部，她覺得疼痛時，才能夠立即發現。

之前蕾姆說過自己十四歲。

他用盡全力灌注魔力，毫不保留。

指尖宛如被熱力融解般，逐漸失去感覺，就像與蕾姆合而爲一。

從她體內出現的並非實質物體。

於是他更深入一點——

「呼！」

——克雷布斯庫爾姆需要的魔力已經夠了嗎！？

艾莉西亞答道。

她仰望着天空低吟：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姆痛苦地呻吟。

「唔喔喔喔！去吧！」

迪亞布羅將視線挪往牆邊。

艾德爾卡特眯細雙眼說：

迪亞布羅不再分心思考其他小事，集中精神在手上的動作。

迪亞布羅點點頭說：

迪亞布羅走到祭壇旁。

蕾姆的體溫明確地傳來，他的手指也被緊緊地吸附。

雪拉也看得見魔力的流向，因此，她被那過於龐大的魔力漩渦，嚇得渾身顫慄。

「怎、怎麼回事，這……這就是……克雷布斯庫爾姆嗎？」

「沒錯……這就是……」

艾莉西亞喃喃自語。

她同樣仰望着天空，渾身顫抖不已。

蕾姆虛弱地伸出手。

「哈啊……哈啊……唔……哈啊……哈啊……迪亞……哈啊……」

「你沒事吧！振作一點，蕾姆！」

迪亞布羅以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則握緊《天魔之杖》，這一切都是爲了守護這名少女。

「唔、唔……哈啊……哈啊……」

「喂！蕾姆！睜開眼睛！」

她的額頭飄出大量汗水。

蕾姆臉色蒼白，渾身顫慄。

「哈啊……哈啊……迪亞布羅……請你……一定要……一定要贏！」

「當然！你有義務見證我勝利的一刻！你是我的所有物，我絕不允許你擅自死去！」

「……就是，說呀！」

蕾姆儘管表情痛苦，卻仍掛着微笑。

雪拉大叫：

「成形了！」

從封印中解放的龐大魔力漩渦凝聚成形，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終於現身。

「……恭賀……恭賀～魔王大人……復活？復活！」

蕾姆臉色發青。

——眼前全身受到甲殼包覆的巨人，正是《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

讓人深刻體會到她果然是真正的魔族。

MMORPG十字幻想曲中，曾有人型怪物登場。另外也有山賊，連魔族也是人型。

「喂，你真的是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嗎？」

幼女點點頭。

而後，頭部接着成形。

迪亞布羅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因爲從遊戲中帶來的MP（精神力）回覆藥水效果太強，讓他產生幻覺了嗎？於是他確認了一下蕾姆等人的表情。

這傢伙毫無疑問是個強敵。

他果然沒看錯。

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唔……」

頭上長出兩根彎曲的角，紅色燦亮的眼睛睜開，兩隻、四隻——連頭的中央也長着眼睛。

巨大身體正整頓變化着外形。

「呵呵呵……剛醒來的魔王，要怎麼讓我體驗真正的恐懼呢？」

——先下手爲強嗎？不，憑她那種體格，使出魔術的可能性很高。

那聲音是女性的嗓音。

迪亞布羅叫道：

所謂的『打倒』也意味着『殺死』。

一道宛如氣球漏氣一般的聲音出現。

她是個比蕾姆還要年幼的女孩，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體表是帶有光澤感的黑色，令人聯想到昆蟲的堅硬表面。

縮到與迪亞布羅幾乎相同……不、不僅變得比他更小，最後甚至還小於雪拉與蕾姆。

克雷布斯庫爾姆竟化身成幼女！

艾德爾卡特立即跪下說道：

「吼啊啊吼啊啊！魔王大人復活了啊啊啊啊！！」

雖說他和蕾姆有過約定，爲了人族着想也不能坐視不管，而這個幼女就是打算毀滅人族的魔王。事實應該就是這樣。

「哈啊……哈啊……這就是……」

甚至揉了揉眼睛。

但是，他手上完全沒有克雷布斯庫爾姆的相關資訊，就算身爲十字幻想曲的頂尖玩家，迪亞布羅仍得親自打上一仗才能知道狀況。

啪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那是宛如野獸咆哮般的叫聲。

——坦白說，我不太想做這件事情。

「嗯？不折不扣喔！你是何方神聖？」

因此，迪亞布羅立刻將魔杖指向對方。

應該以窮兇惡極模樣現身的克雷布斯庫爾姆，模樣已經變得截然不同。

是他必須打倒的敵人。

這是MP（精神力）回覆藥水，而且這不是在這個世界調合出來的，是他還只是個遊戲玩家時，用極其罕見的材料調合而成的。

空氣開始扭曲。

克雷布斯庫爾姆囂張地放話。

迪亞布羅執起《天魔之杖》。

不同凡響的魔力，從嬌小的身體溢出。

頭上剩下山羊般彎曲的角，瞳孔則變成水晶般的紫色，綁成雙馬尾的黑髮長達膝下。身上穿着輕飄飄而且綴着荷葉邊的洋裝，露出肩膀與腹部，這樣的裝扮若不是在幼女身上出現，就會非常煽情。

這讓迪亞布羅不由得忘了攻擊，呆愣地看着這變化。

耳朵像精靈一樣長，從臀部伸出的蜥蜴尾巴左右搖晃。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出現女性型態的魔族。

——真的嗎？

因此，看起來像虐待未成年者的元素也會刪掉吧？

然而，克雷布斯庫爾姆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從腰間的道具袋中取出藥水罐。

「呼～～～～」

但是，他從未見過有誰具備幼女的外型。

艾德爾卡特無限感動地展開雙手大喊：

宛如高亢尖叫的笑聲，震動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他正要發聲喊出招式時——

「……就是那個。呃……就是……有個讓你求死不能的方法……應該有啊？等一下。」

幼女——克雷布斯庫爾姆降落在塔邊高起的地方，雙手環抱在胸前，睥睨着四周。就算她站在那麼高的地方，還是沒有比迪亞布羅高。

幻化出如同蛇一般的細長身體。

他該先承受攻擊，並在《魔術反射》發動的瞬間，施展極強的魔術嗎？迪亞布羅已經全心全意地投入戰鬥中。

「呵呵呵……將魔王從沉睡中喚醒的，就是你們嗎！」

雪拉顫抖着嗓音道：

雖然只是他的推測，可是——許多元素並不是還未登場，而是遊戲公司刻意摒除，例如：性別差異、種族差異以及奴隸等。

而且，這個世界並非遊戲。

迪亞布羅執起《天魔之杖》，勾起脣角。只有強敵當前還能冷笑的，才配稱爲魔王！

大約有三公尺高吧？迪亞布羅在人族當中已經算高，現在頭頂卻只達對方的腰際。

「報上名來。」

接着長出手腳，逐漸形成可說是剪影的人形姿態。

「這樣啊，嗯！你讓魔王復活，我要好好獎勵你！」

克雷布斯庫爾姆從半空中緩緩降落。

「……不可以。不可以讓……這種東西……復活！」

克雷布斯庫爾姆笑着露出尖銳的虎牙說道：

迪亞布羅立刻擺出備戰姿勢。

幾乎消耗殆盡的MP（精神力）一口氣回覆到最大值，徹底消除他還沒意識到的疲憊感。蒙上一層霧霾般的思緒頓時清晰，失去的知覺也都回來了。

克雷布斯庫爾姆笑了。

「艾德爾卡特叫做艾德爾卡特。」

克雷布斯庫爾姆的背後，冒出巨大的光之翅膀，直達天際似地向外展開。那雙耀眼的光之翼不斷拍打。

但是，她的呼吸似乎平順許多，照這樣看來她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嘻嘻嘻……我想起來了……對付讓魔王復活的傢伙，可以用那招！我就用異常暴虐的招術殺死你吧！」

從她與魔族間的對話可以確定，這名幼女真的是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

玩遊戲時必須聽對方說完臺詞才能行動，不過在這個世界，沒必要陪最後大魔王演完整齣戲。

「……竟然是個小孩？」

魔力從克雷布斯庫爾姆全身迸射出來。

「雪拉！艾莉西亞！蕾姆交給你們了！」

她發出非比尋常的嬌甜嗓音。

但是，迪亞布羅卻陷入迷惘。

「哼哼，那股魔力……原來如此……喚醒魔王的原來是你。嗯嗯……爲了獎勵你，我就讓你體驗真正的恐懼吧！」

只見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的身形不斷縮小。

——克雷布斯庫爾姆擁有的招數，很有可能會直接殺死沒對付過她的人，所以硬承接她的攻擊應該沒有意義。

用魔術炸飛這麼可愛的克雷布斯庫爾姆……這樣的景象未免太過殘酷。

如果對方是人族，他就可以從對方一開始的行動，解析出應對的方法。

她想起了什麼戰鬥方式？還是行刑方法呢？

克雷布斯庫爾姆是個幼女。

「我名叫迪亞布羅，是來自異世界的真正魔王，我讓你復活……也將屠殺你！」

對方畢竟是魔王，殺死對方也是理所當然的。

「怎麼了？你在苦惱什麼？」

她們看起來也非常震驚。

迪亞布羅喝下藥水。

那身影比迪亞布羅還要高大。

——即使她的外表如此，仍舊是個魔王，只能出手了！

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

因爲可以用的魔術太多了嗎？他原本滿心期待對方能夠第一擊就使出最強的招式……

「等一下！你等一下！我很快就會想起來了！呃，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應該有一招很厲害的呀……」

「………………你該不會想不起來吧？」

「不不不！魔王可是具備只有魔王纔有的各種魔王知識！應該有的呀……那個……是什麼？該說我有點忘掉了嗎……」

「你說你忘記戰鬥方法了！？」

「不是，纔沒有這回事！算了！我乾脆把所有看得到的東西都燒光吧！這就很像魔王的作風吧！！」

簡直就像個鬧脾氣的幼女。

雪拉叫道：

「那、那可不行！」

這招對魔王理應沒用，但是……

克雷布斯庫爾姆卻畏怯了。

「……不行嗎？不然……該怎麼辦纔好，我完全想不出來。」

居然成功阻止她了！？

連開口的雪拉都目瞪口呆。

蕾姆與艾莉西亞也啞口無言。

艾德爾卡特瞪大雙眼說：

「魔王大人！？您竟然聽從～人族的話……不對？不對！」

「嗯？這樣嗎？但是人家都說不可以了，意思就是不可以不是嗎？」

「您……說……什……麼？」

艾德爾卡特會滿臉疑惑是理所當然的。

艾莉西亞開口詢問：

艾莉西亞掃視整個《星降之塔》的最頂層。

「喔喔～這個叫做餅乾啊？原來如此，讓我來嚐嚐看。」

雖然雪拉總是怕東怕西的，有時卻又意外地大膽……

此外，和克雷布斯庫爾姆之間的對話也合乎邏輯。

確實，迪亞布羅也不曉得原因。

雪拉一邊遞餅乾給她一邊說。

雪拉因爲能夠化解戰鬥而鬆了口氣。

雖然他不曉得原因，但是儀式似乎以半吊子的狀態成功，又以半吊子的狀態失敗了。

「無所謂～人族怎麼樣都行？艾德爾卡特～最重視魔王大人，只重視魔王大人。唉……艾德爾卡特，沒有，準備～魔王大人的點心～……太粗心了。」

「這是什麼！？」

艾莉西亞緊咬臼齒。

「好好喫！好好喫！你叫什麼名字！？我可以把你變成超級強的魔族喔！？」

魔王根本不可能答應這種要求。

「魔王是……消滅人族的人，不是嗎！？」

只有迪亞布羅隱隱約約意識到現在的情況——這並不屬於MMORPG十字幻想曲裏的知識，而是因爲接觸過許多架空故事所得到的結論——

十字幻想曲中的設定完全沒提到。

克雷布斯庫爾姆被說服了。

巴爾派滿腦子想着殺死人族，奧羅派則採取穩健的做法，而艾德爾卡特走的似乎是『追隨魔王大人』路線。

克雷布斯庫爾姆接過餅乾。

等克雷布斯庫爾姆恢復記憶時，說不定還會做出『與人族爲敵』的行爲。

艾莉西亞終於收起劍。

「如果你聽了這些話，還是要屠殺魔王，那還是燒死所有人吧？」

「這是餅乾，很好喫喔！喫喫看，真的很好喫。」

艾莉西亞彷彿無法相信眼前的事物一般，露出驚愕的表情。這一趟旅程中，她意外地露出情感豐富的一面。

「我有帶點心喔？」

迪亞布羅開口道。

艾德爾卡特也一樣，只要利害關係一致也願意與人族合作。

「唔唔唔……不……那個……我覺得應該有什麼理由纔對。」

「既然如此，求求你不要殺害人族！」

她皺着眉頭，露出嚴肅的表情。

「人家也求求你！殺死人族不是好事！住手吧！」

——幹得好！

『爲什麼要殺害人族呢？』

雪拉將蕾姆交給艾莉西亞，走向克雷布斯庫爾姆。

她從口袋中取出餅乾。

「就、就是說啊！迪亞布羅是很溫柔的！」

「艾、艾德爾卡特！？你能接受嗎！？」

「唉……肚子好餓。」

「好啦，那就『請給我，謝謝』啦！」

迪亞布羅在內心鬆了口氣——

「真的嗎？那我再多給你一些。」

看來她是在自責沒有東西讓飢餓的克雷布斯庫爾姆食用。

「別人給你東西時，你要說『請給我，謝謝』喔！」

但是，艾德爾卡特卻低下頭回答：

「因爲我想不出做這種事情的理由，畢竟殺死人族又不能填飽肚子。魔王肚子餓了。」

想要保有魔王威嚴的話，聽到對方說『燒死所有人』，也只能回答『你試試看啊』。

——她該不會想挑戰魔王吧？

「不會屠殺你！不會殺！不戰鬥！你不殺害人族的話，他一定不會出手！」

迪亞布羅再度備戰。

然而，既然自己的夥伴——蕾姆、雪拉以及主戰力迪亞布羅都說不打了，她也無法強求。

艾莉西亞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斜睨着迪亞布羅。

她是個認真的國家騎士，或許對討伐魔王抱持着熱情。

然而，這個世界的魔族有派系區分，爲了避免枉送性命，也不會隨便接近人族的城市。

怪物襲擊人類也是一樣的道理。

在一起這麼久了，她們很瞭解迪亞布羅會說出什麼樣的話，所以才趕緊插嘴阻止。

她接下餅乾後立即放入口中。

她拔出劍，發出鏘的金屬聲。

——克雷布斯庫爾姆喪失了部分記憶嗎？

但是克雷布斯庫爾姆已經沉醉在餅乾中，完全無法認真聽她說話。

「…………唔！！」

「那麼，你並不想殺害人族嗎？」

迪亞布羅推測艾莉西亞很可能認爲——就算魔王宣稱『不殺人族』，也應該打倒對方。

艾德爾卡特正煩惱着：「去拿點心～現在？要拿什麼？」

是因爲剛纔的對話，讓她對克雷布斯庫爾姆產生信任感了嗎？雪拉和艾莉西亞不同，太缺乏警戒心了。

蕾姆倚靠着雪拉，大喊出聲：

——畢竟她是個固執的人……不過，確實需要這樣保持警戒心的隊友。

「嗯？嗯，應該是吧，我覺得應該是……」

迪亞布羅已經放下魔杖。

「……你是認真的嗎？魔王說了不殺人族嗎？」

「嗯？這樣啊？或許是喔！」

她一口咬下，接着驚叫：

其他人也一樣。

「嗯……因爲我想不起來殺害人族的理由，所以就算了。知道了，我不殺你們也行。」

魔族本來就是與人類爲敵的存在，因此幾乎沒有遊戲會特地說明魔族試圖毀滅人族的原因。

希望打倒魔王的蕾姆，似乎也因爲不用戰鬥而喜不自勝，表情比剛纔柔和了許多。

「爲什麼！？我一直覺得難以理解。爲什麼魔王要殺害人族呢？魔族擁有自己的領地，想要生存下去根本不需要人族的土地，彼此之間應該不會因利害關係對立纔對，你們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但是，蕾姆卻非常認真地請求她。

「好好喫！」

克雷布斯庫爾姆則按着肚子嘆息。

蕾姆與雪拉連忙插嘴：

——果然，身爲魔族沒辦法贊同『不殺人族』這類思維吧？

對於蕾姆的問題，克雷布斯庫爾姆苦惱了起來。

雪拉也立即接話道：

「冷靜點，艾莉西亞，這情況應該不需要戰鬥！」

「唔……」

克雷布斯庫爾姆頓時雙眼發亮。

「喔～既然你們沒有戰意，那我也沒有出手的意義。」

迪亞布羅決定還以顏色——

迪亞布羅推測艾莉西亞抱持着這樣的心情。

多麼挑釁的話語。

「喔喔喔！魔王允許你給我。」

這麼說來，她提過魔族有分派系。

那是用麪粉烤出的圓餅狀甜點……不，這個世界幾乎不使用砂糖與奶油，所以嚐起來並不甜，與其說是甜點，不如說是乾糧。

只因爲魔王說『不殺』就太過大意也不好。

「啊哈哈……人家叫做雪拉，是精靈族喔！」

這個情況正好。

克雷布斯庫爾姆點點頭道：

克雷布斯庫爾姆陷入深思。

雪拉遞出一片後，自己咬下其中一片，發出酥脆的聲音。

艾莉西亞的話語，讓一直跪着的艾德爾卡特站了起來。

「竟然是人族……算了，隨便，我會好好獎勵你的。」

「這裏只有艾德爾卡特～是魔族，只有一個？一個！」

艾德爾卡特發現貢獻點心給魔王的地位被搶走，讓她面露不滿。

幼女像是表達『原來如此』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賦予你力量吧！」

她抬起單手。

從小手中釋放出的魔力，籠罩艾德爾卡特。

艾德爾卡特的氣勢驟變，散發出的壓力大幅提升，連迪亞布羅的肌膚都能感受到，就像使出必殺技《Sacrifice Charge》時的感覺，不過她現在明明連騎槍都沒拿。

——從魔王身上得到力量後，竟然會起這麼大的變化！

艾德爾卡特立即下跪。

「噢噢噢……太感謝了～好幸福啊！」

這個說不殺人族，又被餅乾逗樂的幼女……

果然是個魔王，居然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大幅提升魔族的等級。

以前迪亞布羅曾經在烏爾克橋頭堡和來襲的一○○名魔族對峙，當時他以大範圍攻擊魔術炸飛大半魔族，但是……

如果那些魔族都在魔王的加持下強化過實力，或許就很難辦到了。

——目前似乎還不需要太擔心……

他並未從艾德爾卡特身上感受到戰意，她應該也打算遵從魔王的指令不殺人族吧？

迪亞布羅走向蕾姆，艾莉西亞就在她的身邊。

「身體如何？」

「……已經穩定下來了。可是由於太過驚訝，雙腳還沒什麼力氣。」

克雷布斯庫爾姆哼地一聲，將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不可以喔！！只有約定好不殺人族的魔族纔可以！！如果人族被殺掉，城市不見的話，就喫不到餅乾了喔！」

雪拉變得很焦急。

「奧羅？你現在～跑出來……是爲什麼？有事？魔王大人～由艾德爾卡特保護。」

「……我可以自己走……」

「啊姆啊姆……真好喫！這個真好喫！多虧你，魔王纔想起自己的使命！」

「……我、母親還有祖母……一直都因爲魔王的靈魂而備受煎熬，因此我人生至今唯一的目標就是打倒克雷布斯庫爾姆……所以我沒辦法輕易地接受她。」

「魔王城啊……那裏有餅乾嗎？」

「這世界上能夠讓人全盤接受的事物不多，可是，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啊！？迪亞布羅大人，上面！」

事態演變至此，已經不能不帶她去了吧？拒絕得不夠巧妙的話，就得和真正的魔王交手。

「這樣啊。」

鎧甲般的肌肉上，僅覆蓋着單薄的襯衫，使他的外表更具魄力。

天空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

「你是什麼東西？」

梟頭巨漢朝着克雷布斯庫爾姆跪下道：

迪亞布羅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還有這種理由啊！

「你這傢伙！竟然想帶魔王去沒有餅乾的地方！？我明明說過是爲了喫餅乾才復活的！明明說過！」

雪拉連忙制止又打算將魔力大放送的克雷布斯庫爾姆。

臉頰紼紅的蕾姆露出微笑。

艾德爾卡特向前跨出一步。

艾德爾卡特非常惶恐，露出備受打擊的表情。

蕾姆挑眉道：

——雖然魔族生態還充滿謎團，但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情。

「什麼！？魔王！？要進城！？」

最初因爲她是魔王而感到害怕的雪拉，說好也不好，說壞也不壞，正好是警戒心薄弱的個性，所以很快就習慣，甚至與克雷布斯庫爾姆相視而笑。

——是魔獸嗎？這想法瞬間佔據了迪亞布羅的腦袋。

只不過，它的體形非常龐大，從頭到尾端說不定長達一○公尺以上。

克雷布斯庫爾姆嘟起嘴脣說：

幼女狀態的克雷布斯庫爾姆，繼續大口吃着餅乾。

「啊，這樣啊，那我也讓你——」

是魔族。

「……啊，不……那個～……艾德爾卡特以爲～魔王大人～在魔王城，才適合？才適合！……抱、抱歉。非常。」

魔王竟然被餅乾搶走——艾德爾卡特滿臉鬱悶，垂着雙肩跟在她身邊。

蕾姆微笑說。

克雷布斯庫爾姆詢問雪拉：

迪亞布羅緩緩地在草原上行走。

迪亞布羅成功地從蕾姆身上取出克雷布斯庫爾姆的靈魂，卻還沒實現要打倒魔王的宣言，事情就告終了。

「什、什麼～！」

身旁的艾莉西亞沉默地聽着。雖然她對這件事的想法似乎非常複雜，不過看起來已經喪失戰意了。

雪拉似乎十分困擾，視線四處遊移。

變身成一位擁有梟頭、全身充滿肌肉的壯碩男子。

迪亞布羅不經意地浮現某個念頭。

蕾姆則環抱着他的腰部，但她的表情卻顯得有些不甘願。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見過這個身影，他曾在遊戲中與之對戰過。

「是奧羅嗎？」

「你沒有餅乾了嗎？」

不過，在這個世界……魔王並非爲了讓玩家大肆發泄情緒的存在，而是個確實活着、會笑、會喫餅乾的生物。

雪拉陶醉地說着。

克雷布斯庫爾姆吸了吸口水，指向東方說：

——確實，殺死那種魔王的人才像個怪物啊！

「結果我們的約定只完成了一半。」

†

「沒有！城裏有～死屍～血酒～慘叫聲組成的樂曲～？」

在迪亞布羅的後方——

現在已是深夜。

迪亞布羅刻意壓低音量詢問。

他們走出《星降之塔》。

現在出發的話，到達法德拉市時大約是黎明吧。

克雷布斯庫爾姆挺起平坦的胸部說道：

殿後的則是艾莉西亞，她的表情，彷彿在人生該一決勝負的時刻落敗了一樣，不經意地望向天空……

幾乎在迪亞布羅聽到艾莉西亞的聲音後抬頭的同時，一道擋住月光的黑影降下。

艾德爾卡特低喃。

或許是因爲兩人的思想水準類似，雪拉很懂得怎麼控制克雷布斯庫爾姆。

「可是你在下樓梯時，差點跌倒兩次不是嗎？讓你走路只是平白害人擔心。」

「……但是，既然她已經說不殺人族，我就沒有戰鬥的理由。假如我不問原因就殺死她，反而纔像個怪物不是嗎？」

「嗯？啊，不是……哼，你是我的所有物，當然會擔心你身上的傷口增加。」

「看在你復活魔王有功的份上，剛纔的話我就當作沒聽見。不遵從魔王意志的魔族，我可是不需要的喔！」

「喫盡這世界的餅乾！這纔是魔王復活的意義！」

「魔王大人，恭喜您復活。」

「哼，腿軟了嗎？遲早會恢復的吧，不過……你能接受這個情況嗎？」

「原來如此，這樣不行。」

「沒錯。」

「……你會擔心我嗎？」

迪亞布羅點點頭道：

這個世界不是遊戲，能夠維持和平是最好的。然而如果十字幻想曲裏安排這種魔王，官方客服窗口肯定會收到滿滿的客訴吧！

他面前的幼女緊握着雪拉的手，瞪大雙眼問：

「……嗯，說得也是呢。」

「魔、魔王大人～應該，先去魔王城！這是約定好的！」

「你真的要去嗎！？可以嗎？」

「咦！？」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人們都希望娛樂作品裏，出現能讓人不顧一切痛毆對方的敵人，並追求着打敗對方時的爽快感。

他用左手撐着還沒辦法好好走路的蕾姆。

克雷布斯庫爾姆似乎已經跟雪拉很親近，正和她手牽着手走路。

接着開始幻化成人形。

艾德爾卡特深深地低下頭。

艾德爾卡特慌張地跑了過來。

「什麼？」

「好！我允許你帶我去有更多餅乾的地方！」

「屬下是魔族奧羅，是侍奉過前前代魔王的遠古魔族。」

魔族的世界沒有餅乾這個文化——這一點是迪亞布羅唯一可以確認的。

巨大的梟在迪亞布羅一行人略爲前方處降落。

是一隻頭上頂着一根巨角的梟。

克雷布斯庫爾姆抓住雪拉的手臂說：

滿月依然煌煌生輝。

「嗯，抱歉，可是回到城市裏的話，想買多少就有多少喔！沾果醬之後會更美味，如果捏碎丟進牛奶裏，會更加、更加好喫喔！」

她已經精疲力盡，笑容卻相當明朗。

「奧羅，爲什麼？」

「好！帶我進城！」

迪亞布羅記得艾德爾卡特曾說過，名爲奧羅的魔族是穩健派。不僅是最古老的一位，更是最強的魔族。

奧羅無視艾德爾卡特，對着克雷布斯庫爾姆說道：

「屬下由衷期待魔王大人的復活，侍奉魔王大人是至高無上的幸福。爲了慶祝這等喜事，屬下想獻上一支舞。」

克雷布斯庫爾姆歪頭說：

「你說的話太難理解了。」

「……非常抱歉。既然如此，請容屬下把話說明白一點。這支舞正是——殺光所有不知爲何存活在此的人族，藉此大肆祝賀魔王大人的復活。」

雪拉發出咿一聲，嚇得全身僵直。

迪亞布羅已經從他最初的行徑中，預測到這個情況，因此他早已放下蕾姆，執起《天魔之杖》。

奧羅與狄亞布羅等人之間僅相隔一○步左右，是對魔術師有利的戰鬥距離。

奧羅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從他的體格看來，應該是拳士型的魔族吧？

但是他得再觀察一下狀況。

他很好奇克雷布斯庫爾姆的反應。

只見克雷布斯庫爾姆在雪拉前方展開雙手喊道：

「不可以！不可以殺死人族！這樣會喫不到餅乾！雪拉是拿餅乾給魔王的人喔！！不准你殺她！」

長着一顆梟頭的奧羅眯起單眼說：

「……原來如此，原來魔王大人只是把這當成餘興節目，爲了調度喜歡的食物，才讓部分人族存活下來。既然如此，屬下希望魔王大人可以增生一些魔獸，而且最好是大型的。」

迪亞布羅再次得到了有趣的資訊。

——什麼！魔獸是魔王想增生就增生的啊！

人族一直認爲『只要魔王現身，魔獸就會自然增加』，連MMORPG十字幻想曲的官方設定都這麼寫。

他忍不住浮現一股想法——如果可以造訪攻略網站，他想把這個資訊與影片一起PO上討論區。

接着，奧羅倏然往這邊逼近。

「——她都這麼說了，既然魔獸會殺害人族，還是不要增生比較好。」

「唔……」

「既然汝自稱魔王，爲何要與人族一起行動？還要保護一個殘廢的魔王？」

在迪亞布羅能用的魔術當中，並不算強。

迪亞布羅將《天魔之杖》往地面一刺答道：

更多的連擊落在艾德爾卡特身上。

「哼……你口中的克雷布斯庫爾姆，已經成爲了餅乾的俘虜不是嗎？」

只見他的皮膚與襯衫都着了火，靈活度卻絲毫未減。

「是、是的！」

「好、好的！」

——她看起來沒問題了。

她果然一點也不像個魔王。她是因爲變成幼女，心智纔會跟着一起退化嗎？還是因爲喪失記憶，纔會變成幼女呢？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魔獸會襲擊人族喔！！」

「奧羅派將靜待完全體的魔王大人復活。」

「區區半魔的人族，也敢對魔族出手！」

「非完全體的魔王大人就得重回輪迴轉世之道。」

奧羅從爆炸的火焰中跳了出來。

「魔族也有存在於世界上的天命，而汝只是放棄了責任與思想。就是汝那愚昧且笨拙的行徑，纔會召來非完全體的魔王大人……吾的理念纔是正確的！」

「保護蕾姆她們。雖然我沒打算接近……但他畢竟是傳聞中最強的魔族。」

「交給我就行了。喂，艾莉西亞！」

奧羅終於看向艾德爾卡特，並說道：

發動《Super Mine》。

筆直擊出的三個連續重拳，突破艾德爾卡特的防禦。

奧羅眼前倏地爆炸。

迪亞布羅釋放出威力低，但命中率高的魔術——

「哼……既然如此，我會用實力證明的！」

「唔……你們這些傢伙～別擅自……明明！對魔族來說，沒有！比魔王大人意志更重要的事情～」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雪拉一邊尖叫，一邊牽着克雷布斯庫爾姆奔向迪亞布羅。

「魔族～竟然對魔王大人！刀劍相向……太奇怪了！」

一○步距離轉眼縮短成一步，他的右拳準備擊向克雷布斯庫爾姆。

艾莉西亞不屬於他，只是夥伴而已，而克雷布斯庫爾姆與艾德爾卡特更是連夥伴都稱不上，不過一一說明太過麻煩，他乾脆全部歸成一類。

就在發生的前一秒——

「唔！？原來如此……魔王大人授予汝魔力了，汝沒說謊！不過，汝的動作還是太慢了！」

不過這招MP（精神力）消耗量少，發動的速度快，對周圍的影響也較小。

「汝是魔王？」

「唔呀！唔呀！」

以前與法德拉市領主加爾弗德交手時，對方也曾躲開過他的魔術，如果沒有當時的經驗，他現在可能會有些不知所措吧。

雖然生效的範圍有限，但還是比剛纔的《Bit Arrow》還要廣，生效的速度也截然不同。

雪拉與克雷布斯庫爾姆終於跑了過來。

†

「汝太年輕纔會搞不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魔王必須是魔族之王，魔族則是殘殺人族、滅絕人族、污染大地者。現在，魔王大人的靈魂被困住了——只要這個克雷布斯庫爾姆大人還存在的一天，真正的克雷布斯庫爾姆大人就無法復活。」

如果在敵人面前擺不出戰鬥架勢，就無法防禦。

「《Flare Burst》！！」

——雖然我沒有理由幫她……

但是，正因爲是演出來的，所以不用考慮太多。

艾德爾卡特似乎已從攻擊造成的損傷中恢復，她舉起騎槍說：

這是爲什麼呢？

他的脖子彎成九十度角。

「唔呀啊啊啊啊啊——！！」

迪亞布羅正擋在跑不動的蕾姆面前以背保護她，所以不能隨意移動。

他擅自決定『沒聽過迪亞布羅的魔族，就是無知！』這件事。

奧羅散發出的殺意，不只指向克雷布斯庫爾姆，也擴散到在場所有人身上。

他的語氣很平淡，內容卻是十分明確的宣戰。

艾莉西亞已經褪去沮喪的神情，拔出佩劍，恢復平常的表情。

「你號稱最古老的魔王，卻不認識我……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吧！」

——呿，他果然閃得過這招魔術。

克雷布斯庫爾姆聳聳肩回答：

光箭瞄準梟頭，飛了過去。

愈高階的魔族，對魔術的抗性就愈高，原因之一似乎就是可借高AGI（敏捷度）迴避。

她以騎槍迎擊奧羅。

奧羅困惑地歪頭。

「艾德爾卡特～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艾德爾卡特，屬於～魔王大人！」

《Flare Burst》是等級99以下可學到的最高級魔術，反過來說，這只是突破等級限制前的招數。

他緊接着在奧羅踏到地面的瞬間——

「呵呵呵……你明明活了這麼漫長的歲月，卻似乎欠缺重要的知識啊？」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吾第一次看到魔王大人不想殺害人族。能夠給予魔族力量、增生魔獸、下令滅絕人族纔是真正的魔王……汝敢說這是真正的魔王大人嗎？」

「我可是魔王迪亞布羅！竟敢對真正的魔王刀劍相向，你這個蠢貨！」

奧羅以粗壯的手臂擊開騎槍，但皮膚表面仍鮮血四濺。

兩股力道交會之處，迸射出猛烈的衝擊波。

「呼啊啊啊啊！魔族竟然！砰地一下！」

雪拉搖搖頭說：

迪亞布羅驚愕得臉都歪了。

「喔，是喔。」

「汝的意思是吾無知？」

「所～以呢？」

梟頭巨漢一腳踹向她。

身旁有其他夥伴時，這些條件就很重要。

梟瞪圓雙眼，黑色的瞳孔從金色眼球中浮現。

迪亞布羅讓她們躲到身後。

一般來說，遭受強力的連擊後會被彈開，雙方應該會拉開距離纔對，艾德爾卡特卻仍站在原地，只被打得彎下腰而已。

艾德爾卡特擋到兩者之間。

但仍被艾德爾卡特以槍代盾擋下。

奧羅瞪向迪亞布羅說：

——騙你的！你怎麼可能會認識我嘛！我只是個普通的玩家，連魔王身分都是演出來的。

迪亞布羅將《天魔之杖》指向奧羅。

艾德爾卡特朝奧羅刺出騎槍。

淚眼汪汪的雪拉語無倫次，克雷布斯庫爾姆則放聲大笑。

「愚蠢的人啊，區區人族竟敢自稱魔王，吾就賜予汝符合如此狂妄態度的死法吧！」

「啊哈哈哈，砰！」

——不管他多麼厲害，應該都閃不過纔對！

「《Bit Arrow》！」

「交給我吧，我會打倒這隻肌肉梟。」

「因爲她們都是我的所有物，只要有人想傷害她們，無論是誰我都會殲滅他，僅只如此！」

這是事先設在腳邊的陷阱，在近身戰中遇到積極進攻的對手時非常好用。

奧羅察覺迪亞布羅的攻擊，往後跳躍躲開。成功地阻止他對艾德爾卡特的窮追猛打。

或許只是在模仿雪拉的尖叫聲吧？魔王笑得非常開心。

「……艾德爾卡特，也～搞不清楚？艾德爾卡特～有獲得力量！所以，魔王大人就是魔王大人，艾德爾卡特會～遵從魔王大人的旨意？」

這只是暖身而已。

「唔啊！？」

爆炸襲擊奧羅。

也就是說，迪亞布羅的驚訝表情只是演出來的，爲的是讓對方想不到有陷阱。

火焰在奧羅的身體表面燃燒，爆炸的壓力讓他的腿部扭曲。

儘管如此，他仍未停下朝迪亞布羅擊出的拳頭。

「還差得遠呢！！」

「真是頑強的傢伙……！！」

實在太出人意料了。

但是，迪亞布羅曾經歷過無數場戰役。

他在驚訝之前就重踹地面跳起，拉開距離。

閃到對方拳頭打不到的地方——

奧羅大叫：

「《Quartz Lance》！！」

半透明的水晶化爲銳利的槍，從奧羅堅硬的拳頭射出。

——這傢伙同時也是《格鬥魔術師》嗎！？

然而，迪亞布羅擁有《魔王的戒指》。

它一如往常地發揮效果，將魔術彈射回去。

並且以牙還牙，讓水晶槍刺進奧羅的左胸。

「咳！？」

不管他是多麼頑強的魔族，這時也不得不停下動作。

迪亞布羅再次拉開距離，與艾德爾卡特並肩站立。

但是瞄了周遭一眼後——

因此迪亞布羅沒必要刻意追擊已經撤退的敵人，引來對方的反擊——若他不想失去這裏任何一個人，就必須見好就收。

——騎槍竟然碎裂了。

而且最巨大的《岩石人》剛被擊破，短時間內也無法再度使用。

滿臉擔憂望向此處的克雷布斯庫爾姆等人——

渾身冒出冉冉煙霧的奧羅挑眉道：

「不可能。但是，這種實力不尋常。吾不解……不解……不解啊……」

迪亞布羅一直以來，都是從殘酷至極的單打獨鬥中生存到現在。

轟然捲起塵埃，振翅起飛。

迪亞布羅勾起嘴角冷笑道：

蕾姆也趁機跑遠。

艾德爾卡特飛了出去，紫色的電光四處流竄，鮮血飛濺。

「剛纔是你守護了魔王嗎？」

可惜連回復或支援類的魔術都會一併反射，因此這道具不是隻有優點而已。

爲了保護自己而親身戰鬥時，他向來戰無不克，是自認與公認的最強玩家。

同時間——

——他要逃了嗎？

但是，她爭取到的這點時間已經足夠了。

「這就是魔王的力量！」

蕾姆的召喚獸，轉眼間就被無數條蛇撕碎。

「哼……真掃興，我不屑理會逃跑的傢伙！」

她無法瞭解是理所當然的。熬過攻擊魔術突襲而來的奧羅，腳邊突然爆炸，緊接着釋放出的魔術《Quartz Lance》，竟然遭到反彈，對他自身造成傷害。

蕾姆接着擲出水晶——

奧羅打算使用從施展到生效期間較長，但威力較大的《武技》嗎？

無論他擁有多麼豐富的知識與能力，與有智慧的敵人戰鬥仍舊非常危險。再加上對方的目標不是迪亞布羅，而是他的夥伴，使他能用來防禦的方式更加有限。

奧羅身受重創，當場死亡也不奇怪——

奧羅派的魔族襲向克雷布斯庫爾姆。

「我知道了。」

SP（體力）釋放出磷光。

反而是被當成狙擊目標的魔王，似乎完全不害怕剛纔的戰鬥，一臉平靜。

「哼！我可沒道理等你施放完畢！《Lighting Bullet》！」

「唔！？唔啊啊啊啊——！！」

然而，就算迪亞布羅扮演着兇狠的魔王，實際上仍不希望與誰搏命爭鬥。

艾德爾卡特似乎也身受重傷，好不容易纔站起來。

「你做得很好，我要好好稱讚你。」

「呼哇啊啊！！」

「《岩石人》！！」

克雷布斯庫爾姆一回頭完全呆掉。

「喔～體驗一次就知道我的能力了嗎？」

迪亞布羅放下魔杖。

奧羅已經失去一半身體，過度使用的手臂已經扭向詭異的角度，全身體表都已焦黑。

艾莉西亞發現時已經太遲，根本無暇抽出佩劍。

「我說過了，我是魔王。我原以爲你只是無知，沒想到還是癡呆啊？」

驚人的是，巨梟身上看不見一絲傷痕，不過創傷說不定都藏到他的體內……

「……我爲什麼會保護你呢？」

她們背後出現了魔族。

「等、等！！」

他看準迪亞布羅釋放出強力魔術的那瞬間，不可能再有餘力驅使任何事物攻擊其他目標。

艾德爾卡特慌張地雙腿用力一蹬，奮力躍往克雷布斯庫爾姆等人的身邊。

他的右拳開始蓄力——

「……該不會……這傢伙是真正的……？不，不可能……魔王大人應該要毀滅人族！」

電光纏身的奧羅，突擊艾德爾卡特，雖然她好不容易用騎槍擋住，卻聽見清脆的聲響。

「我豈會讓你的部下成功偷襲……你嘴裏說得正義凜然，實際作爲不顯得更卑劣嗎？」

「咦？那個……應該算是吧？」

「剛纔那是～……什麼！？」

那是召喚獸。

既然最強魔族——奧羅將殺死魔王的任務交給了這個魔族，他恐怕也具有相當強大的實力。

奧羅大叫。

化爲巨梟的奧羅展開雙翅。

「雪拉，你還有感受到其他魔族的氣息嗎？」

†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克雷布斯庫爾姆指的，應該是她用召喚獸擋住狼頭魔族攻擊的那件事吧？

迪亞布羅放出極強魔術，將毫無心理準備的狼頭魔族消滅殆盡。

她發出『噢噢』一聲，瞪大了雙眼。

「……沒想到竟然會被區區召喚獸擾亂戰局……」

儘管如此，他還是抬頭挺胸地站着，堅信自己的勝利。

——什麼！？

「沒、沒有了……我想，應該沒有了？雖然我剛剛太晚才發現……」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問：

蕾姆點點頭。

奧羅呻吟道：

奧羅從失去一半身體的人型，恢復成巨大的梟。

迪亞布羅在遊戲中打倒了《大腦魔王安格巴洛斯》後，獲得的獎勵就是《魔王的戒指》，而魔術反射即是這項道具的能力。

但是，他現在有必須守護的人。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連另外一派也會攻來，所以留神點。」

迪亞布羅將《天魔之杖》指向他說：

而且還是朝向正奔往克雷布斯庫爾姆的艾德爾卡特發動。

率先警覺的雪拉發出尖叫聲。

「就是現在！上吧————！！」

艾德爾卡特嘶聲吶喊：

艾莉西亞與雪拉雙雙伸手拉走克雷布斯庫爾姆，救她遠離魔族。

「……沒有汝礙事的話，吾一開始就能把事情解決乾淨。多麼強大的魔力啊……實在不像區區的人族。」

畢竟，讓奧羅看穿他的弱點不是好事。

她重摔在草原上，揚起漫天塵土。

他仍舊發動《武技》。

他應該施放魔法趁勝追擊……

迪亞布羅透過魔術放射出的光彈《Lighting　Bullet》，深深地刺進奧羅的腹部，在體內爆炸，炸飛他一半的軀體。

雪拉一臉不安，緊緊握住克雷布斯庫爾姆的手。

一尊巨大的石像立即展開雙手，擋在魔族前方。

他刻意說出強硬的臺詞。

坦白說，如果對方用魔術以外的大範圍招式還擊，只有將蕾姆的召喚獸當成盾牌，纔可以保護她們不受傷害。

那是個頂着狼頭，雙手由數條蛇組成的怪物。

伸向克雷布斯庫爾姆的無數條蛇，咬中了堅硬的岩石。

奧羅掌管着一支派系，也就是說，他有夥伴。

「……這個……該不會是反射了吾的魔術吧……稱爲《魔術反射》嗎？簡直就像《大腦魔王安格巴洛斯》大人。」

奧羅消失了。

他從背後逼近她們。

「什麼嘛！反正我都要褒獎你了，你大方地低頭即可。」

雪拉看見她倨傲的態度，忍不住糾正她：

「不對，這種時候應該要說『謝謝』。」

「沒有餅乾也要說嗎？」

「只要遇到開心的事情就可以說。」

「人族真難懂。算了，怎麼樣都好，畢竟說話時不配合對方的文化就沒有意義了。」

「好乖好乖。」

蕾姆望着克雷布斯庫爾姆的模樣，露出五味雜陳的神情。

她的人生一直以打倒克雷布斯庫爾姆爲目標。

雖然已經約定好不殺人族，但是她不曉得等克雷布斯庫爾姆取回身爲魔王的記憶時，會發生什麼事情。

儘管如此，剛纔遇到危險時，蕾姆還是在第一時間救了她。

「這是爲什麼呢？」她始終想不透。

艾莉西亞微笑道：

「這是因爲蕾姆大人打從心底想保護大家，纔會做出這種反射動作吧？」

「……或許是如此。」

「真不愧是冒險者，臨場反應就是不一樣，我在關鍵情況下竟然動彈不得。」

「……我也一樣，畢竟當時負責戰鬥的是召喚獸。」

蕾姆與艾莉西亞似乎都冷靜下來了。

迪亞布羅望向艾德爾卡特問：

「你還活着嗎？」

「餅、餅～是！餅～！」

「那是什麼！？」

「是啊。」

「總有一天～請魔王大人回到魔王城……這是所有魔族的，心願。」

克雷布斯庫爾姆放聲大笑。

並肩行走的艾莉西亞苦笑道：

如果只有克雷布斯庫爾姆，只要擋住尾巴就行了，當然，最好連頭上的角都藏起來。

「艾德爾卡特～沒問題，沒事。」

望着她散發着哀愁的背影，令人不禁同情，可惜她無法進城。

「魔王大人……艾德爾卡特～不能前往，城市？會待在森林裏～請隨時召喚艾德爾卡特！」

「你沒事了嗎？」

她望着和樂融融的魔王一行人，嘆了口氣。

「……艾德爾卡特，遵命。只要這是魔王大人的～意志！」

「我知，道。但是，沒辦法～接受？沒辦法殺盡～人族……也沒辦法把魔王大人帶回魔王城～……是因爲你嗎？」

「嗯，辛苦你了。」

「艾德爾卡特～想守護魔王大人。可是，要前往人族城市的話～沒辦法接近。」

迪亞布羅闊步走向城市，蕾姆則跟了過來。

「不關我的事情喔？」

她的思維與奧羅截然不同。她會考量自己的實力與狀況，個性相當冷靜，能夠判斷什麼時候適合戰鬥。

「城裏還有剛纔那個叫做奧羅的魔族不是嗎？」

「即使如此，迪亞布羅大人說的也是『苦戰』而非『敗北』呢！」

既然雙方水火不容，這也是沒辦法的。

艾德爾卡特再次下跪說道：

「那是當然，我可是異世界的魔王，怎麼可能輸給魔族。」

此外，迪亞布羅也擔心她抱持着『找到機會就殺死周邊人族，把克雷布斯庫爾姆帶回魔王城』的想法，讓她跟在身邊會有些不安。

「一個人走在夜晚的森林時，唱歌就不會怕了，而且大家一起唱歌也很開心！餅乾的餅～是※嚇一跳的餅～♪幹～是很迷人的幹～♪」（編注：日文讀音中，餅與嚇一跳的第一個音相同；幹則與很迷人的第一個音相同。）

雪拉則牽着克雷布斯庫爾姆的手走路。

他們一行人已將《星降之塔》拋在身後。

「他確實比我預料中更加頑強，也更有智慧。如果他事先從魔王身上得到力量，我恐怕會陷入苦戰吧。」

「……魔族來襲，我實在不能再放任自己繼續腿軟下去……話說回來，迪亞布羅真的太驚人了，艾德爾卡特剛纔說過奧羅是最強的魔族……」

「他、他是……」

艾德爾卡特深深地行禮，然後喫力地抬起腰，步履蹣跚地走向森林。

而艾德爾卡特容貌雖然很美，眼睛卻是人族不可能擁有的爬蟲類瞳孔。仔細一看，還會發現她的肌膚浮現着鱗片。只要靠近人族的城市，人們立刻就會察覺她是魔族。

「……魔王大人～被迷惑了。」

「餅乾之歌～♪」

「魔王的使命是在城市裏喫餅乾，所以不可以來干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