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教堂
《異世界魔王與召喚少女的奴隸魔術》 · 村崎幸也 · 1.4萬 字
一週後——
消失了一段時間的艾莉西亞,在上午時帶着大批物品一起現身。
她派傭人將足以佔滿一臺推車的木箱,搬進大房間。
今天的艾莉西亞一樣身穿白色的洋裝,並戴着眼鏡。
「讓您久等了,迪亞布羅大人!」
「從你的樣子來看,似乎已經掌握了什麼線索。」
「沒錯。」
她首先召來旅店的員工,請對方依人數備妥紅茶。擺在桌上的茶杯,冒出白色熱氣。
以迪亞布羅爲中心,蕾姆、雪拉、魯瑪琪娜、荷魯恩也跟着坐在沙發上,蘿婕則站在牆邊。
艾莉西亞開啓其中一個木箱,裏頭擺了大量文件。
「我追查了這幾年教會內的資金流向。」
「喔……」
「尤其針對樞教院七位幹部的私人財產進行調查。他們收取了鉅額捐款,卻將大半款項都吞進自己的荷包裏。」
「這也稱得上是宗教犯罪嗎?這只是單純的盜竊行爲啊。」
「畢竟是在教會里發生的。」
迪亞布羅等人如此對話時,魯瑪琪娜從沙發上半站起身問道:
「你到底是怎麼調查的!?」
艾莉西亞微笑回答:
「這不是值得大主神官費心的……」
「拜託,請告訴我,我也想要調查這些事情,卻連點頭緒都沒有。」
「信徒們追求的是質樸節儉的美德。儘管樞教院的人收下鉅額金錢,卻也將大半的金額藏進自己的口袋裏,讓教會財務一直呈現虧損。」
「嗯~」
「接下來就交給我。」
「……不可原諒。」
荷魯恩舉起單手詢問:
——真是個巧妙的方法。
「只是國家騎士無法肅清這些教會問題……」
「啊……」
上面記載着日期、捐獻者與金額——以及對方的期望。
其中還有『希望神官告訴心儀的女性,自己是最適合她的男性』這種亂七八糟的要求。
魯瑪琪娜屏住呼吸。貪婪的人竟然被認定爲信仰虔誠之人,讓她內心備感衝擊吧?
「這麼說來,只要戴上面具,任何人都能進去不是嗎?」
「唔!?」
魯瑪琪娜則將雙手遮在眼前。
迪亞布羅將手擺在顫抖的魯瑪琪娜肩上說道:
「沒錯,他們不可能會被收買。」
「唔……竟然有這種事情……」
「所以我就改採煽動的方式。」
這些還算比較正經的——有些人甚至要求教會假借神明旨意,害商業競爭對手倒閉,或是有些相鄰的領地發生爭執時,要求調走對方的神官等……幾乎部屬於詛咒的類型。
艾莉西亞搖搖頭。
「能夠跟在我與樞教院身旁工作的信徒,都只有信仰格外虔誠的人,所以唯有少數的信徒能夠踏入深殿。」
「不算少。」
「呵呵……您注意到這個重點了嗎?很可惜,實際人數並不多。」
「教會是由信徒維持每天的運作,用錢應該買不動他們纔對。」
「信徒在教會里的地位,會受到樞教院的想法影響,因此只要能夠討好樞教院,信仰與戒律根本就不算什麼——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呢。」
這是因爲他們的立場不同,還是單純的個性差異呢?
「真是不像話。」
魯瑪琪娜完全認同她的說詞,頻頻點頭。
「太過分了。」
在宗教活動中做生意的權利、切割教會名下土地進行販賣、收取派遣到其他領地的神官相關好處等……
「輕易!?」
「嗚……嗚……」
她揉爛手中的一份文件——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最嚴重的——是樞教院竟然敢留下這樣的文件,由此可知他們有信心就算事蹟敗露,也能夠擊潰對手。」
「如果樞教院的人們給予手下的人大量報酬,就不可能完成這件事情……不過,那些透過賄賂中飽私囊的樞教院成員,宛如會走路的『貪婪肉塊』,不可能做出這種大方的舉動。」
正是這樣,纔會腐敗至此吧……
聽到艾莉西亞的話語,魯瑪琪娜點點頭回答:
迪亞布羅等人雖然感到憤怒,卻絲毫不覺得悲傷。
「都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竟然無能爲力……」
「能夠踏入深殿的信徒,在教會里稱爲『白麪』對吧?因爲要踏進深殿必須戴上面具。」
蘿婕則一如往常地維持面無表情。
「遇到這些特別貪婪的人時,我就表示『想用金錢收購賄賂證據』。」
從嘴裏擠出吐血般的痛苦聲音。
「教會方面當然也知道這個問題,所以必須在特定地點戴上面具,並檢查是否爲本人。」
只是迪亞布羅可沒打算像艾莉西亞想像中一樣,施以血之制裁就是了……
「想要貫徹理想的話,有時候也必須動用骯髒的手段。這正是讓大家瞭解如此情況的好機會。你不必擔心在場的人會把事情泄漏出去,儘管說出來吧。」
「嗯……」
「只憑金錢跟話術嗎……?」
艾莉西亞浮現邪惡的笑容。
「我無意賣關子——就從初步開始說明吧。首先,我找上白麪的信徒企圖收買他們,但是出面的人不是我,而是能夠信賴的遊說者。遊說者會向信徒表明『我想賄賂樞教院,請你替我牽線』。」
「有這樣的人嗎?」
「那麼,你找到幾個抱持這種堅定信仰的人呢?」
「因爲《宗教審判權》嗎?」
「其他領地也看得到相同的惡行,像是神官長侵吞捐款,連教堂修繕費都不願支付之類的。」
如果是遊戲裏,無論故事走向如何,都會讓玩家很快找出敵人是誰,只要打倒對方就能夠邁向快樂結局,但現實沒有這麼簡單。
雪拉也罕見地發火了。
魯瑪琪娜與荷魯恩聽得很認真,卻不瞭解艾莉西亞的意思。
「簡直就是在教會這個組織當中,另外成立了專門蒐集證據的單位啊?這是有錢才能做出如此超乎常理的事情。」
「真不愧是迪亞布羅大人,事實上我用別的方法準備了更多的棋子——就是我在實施收買這個階段的行動時,『貪心得想索取更高額報酬』的白麪們。」
「這裏!這裏寫着——因爲吉爾肯塔市沒有捐獻,所以不派遣神官,太過分了!」
迪亞布羅蹙緊眉頭。
雪拉完全找不到頭緒……與其這麼說,不如說她早就跟不上這場對話的節奏。她早餐喫了很多,現在有點想睡。
——話題走向變得相當艱深。
「多虧這樣的方式,讓我非常輕易地鎖定藏有祕密的地方。」
只有蘿婕表現出事不關己的態度。
魯瑪琪娜瞪大雙眼。
「因爲信徒不會做出違背神明的舉動。」
艾莉西亞露出沉思的表情。
「就是說啊!」
「收買——不是爲了找到協助者,而是要找到不受誘惑的堅定者。這種方法能夠找到不會被眼前利益矇蔽雙眼,而是以法律爲優先的人。」
迪亞布羅聳聳肩。
利菲里亞王國的教會,不只以宗教的立場遍及全國,還兼具醫院、學校與銀行等功能。
「肯定有很多人同意吧?」
「呵呵呵……」
魯瑪琪娜低吟道:
「樞教院的人們當然不會因爲一點小錢出賣同伴,可是他們身旁的人又如何呢?」
艾莉西亞點點頭。
「是的……代表在神明面前沒有個體差異、性別、種族與外觀美醜之分,人人平等。」
「原來是這樣啊!」
艾莉西亞滿臉欣喜。
「好幾位白麪都同意參與,畢竟這對樞教院有利。相較於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在『揭露惡事』,這麼做所吸引到的協助者還比較多。」
——我還沒決定該怎麼處置他們啊。
但迪亞布羅還未完全接受,反問道.
「那就完全無法矇混過去了。」
不管怎麼說,艾莉西亞真懂得善用那些信徒。迪亞布羅決定先確認她藉由謀略蒐集到的資料。
「我知道了。這次我使用了數種手段,但是……以收買與煽動爲主。」
艾莉西亞繼續說明:
「他們沒有支付報酬嗎?」
「最重要的是真心信仰而拒絕這種遊說的信徒。這次談的事情,能夠讓他們得到相當多的報酬、還能夠提升在樞教院的形象,我要找的是不顧如此誘惑,仍認爲『紀律就是一切』的固執人。」
「只憑少數人就能夠在區區一週內,瞞着周遭人的耳目,查到這麼龐大的資料,並偷出這麼多文件嗎?」
「咦?」
艾莉西亞繼續說道:
「怎麼會這樣……這可是違反教會的戒律啊……」
他從木箱中取出文件。
「出乎我的預料,很輕鬆就找到了。遇到抱持這種堅定信仰的人時,我就會改提出『請協助調查賄賂事證』的要求。」
荷魯恩同樣拔高音量喊道:
迪亞布羅的眼神環繞夥伴。
蕾姆握緊雙拳站了起來說道:
蕾姆保持沉默,似乎稍微查覺到艾莉西亞採取的手段。
蕾姆與雪拉也一臉佩服。
「呵呵……你說這些被選爲白麪的人,都非常虔誠對吧?」
「太不甘心了……」
她該不會在哭吧?
「你說什麼!?」
「冷靜點。」
「嗚嗚嗚…………」
魯瑪琪娜凝視迪亞布羅的眼裏,落下豆大淚珠。這是迪亞布羅第一次見到這位少女如此激動的表情。
她以泣聲詢問:
「迪亞布羅大人……人們爲什麼……?明明每天早上起牀都有面包可以喫,爲什麼還要追求更多利益呢?」
沉默籠罩現場。
雪拉呢喃道:
「真的耶……明明只要有果實喫就足夠了……」
「……追求超越生存所需的事物,就是所謂的貪婪呢。」
蕾姆嘆息。
荷魯恩陷入沉默,大概是正努力地壓抑真心的淚水。
艾莉西亞在魯瑪琪娜面前跪下。
她以溫柔的表情說道:
「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人族是多麼醜陋的存在,想要救贖只能讓他們滅亡了。」
「……滅亡?」
「必須由魔王親手淨化這一切。」
「……淨化?」
魯瑪琪娜喃喃念着。
迪亞布羅賞了艾莉西亞的後腦勺一記手刀——
「給我住手。」
「我想,確實必須依敵人的屬性,選擇適合的裝備吧?」
「……說什麼傻話?我這個叫『方便行動的裝備』。反倒是雪拉一身贅肉,看起來才下流!」
「人家也會努力派上用場的!」
蕾姆將冷漠的視線投向魯瑪琪娜。
艾莉西亞稍微猶豫之後,開口說道:
「呵呵……沒錯,罪惡是必須接受懲罰的……」
「咦!?」
「請容我在此告退。」
最重要的是頭上的尖角。
「啊啊,這樣啊。」雪拉雙手一拍,恍然大悟。
充滿惡魔風格的鎧甲,以及漆黑的披風。
——雖然我說得這麼頭頭是道,自己卻是個大騙子呢。
「謝謝禰……聽到禰這麼說,我的心情如同獲礙救贖。」
「哼……沒辦法,那就用布把角遮起來吧。畢竟聖騎士們要全力攻過來時,憑你們幾個根本不夠擋。」
荷魯恩不知是否想緩和現場氣氛,只見她精神奕奕地高舉雙拳說道:
突然間被指出這一點,讓魯瑪琪娜連忙用雙臂遮掩胸前。
氣勢洶洶地說完一長串話後,迪亞布羅突然感到害羞,開始擔心其他人是否會嘲笑自己。
「我會銘記在心,實在深感羞愧。」
然而,既然艾莉西亞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沒錯吧?蘿婕必須穿上這套長袍。
「不,那是貨真價實的罪惡。可是他們的『惡』源自於『犯罪』,並非『不滿足於早晨的麪包』,追求進步的心態是無罪的。應懲罰的是收賄賂、將教會當成私有財產運作的罪行——你可別搞錯這兩者之間的差異。」
雪拉難得會同意蕾姆的意見。
蕾姆點點頭開口:
事實上,艾莉西亞帶來的物品不只有文件。
「嗯嗯,如果迪亞布羅就這樣前往教會,簡直就像小魯瑪琪娜帶魔王回去呢。」
這似乎是教會信徒在穿的衣裝。
「你打算怎麼做?」
魯瑪琪娜站在艾莉西亞面前說:
話題突然拋回自己身上,讓迪亞布羅有些不知所措。
「原來如此,但是我對您的感謝之情仍不改變。」
荷魯恩也點點頭附和:
一旁的魯瑪琪娜舉起手說道:
「迪亞布羅大人肯定也如此希望。」
「蘿婕有什麼問題嗎?」
†
「……原來如此,我們確實需要這個。」
爲了防患於未然,還是把頭上的角藏起來比較好吧?
魯瑪琪娜既有證據也有權限,所以樞教院應該會想用武力驅逐她。保護她不受如此威脅,就是迪亞布羅等人的工作。
——黑暗版魯瑪琪娜(SSR)(超級超級稀有),屬性《闇》,技能是『魔王召喚』嗎?姑且不論這件事情,現在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她在胸前雙手合十,結出聖印。
蕾姆的臉上浮現出『當然啊』的表情。
這個魔導機女僕……不管是腦袋還是服裝的扣子都很鬆啊。
「我只是想幫助迪亞布羅大人與蕾姆大人,因爲他們對我的恩情,值得我如此回報。」
「……真不愧是迪亞布羅,見識深遠。」
「……真是副不符聖職者身分的身材啊……」
他完全錯過了坦白的時機。
「啊唔!?」
「……禰、禰說得是……我錯亂了。」
「不過魯瑪琪娜無所謂吧?畢竟她已經以大主神官的身分廣受信徒所知,但是跟在她身旁的人如果攜帶劍、弓箭等武器,並穿着鎧甲,只會徒增壓迫感,說不定會有信徒曲解她試圖表達的話語。」
艾莉西亞卻不在計劃中。
「請穿上這個。」
就算是溝通能力相當差的迪亞布羅,也能夠在引發麻煩前,知道名爲教會的場所,完全不適合魔王演技登場。
「我們的服裝實在不適合和魯瑪琪娜小姐一起前往教會,太猥褻了。」
「唔!真的是這樣嗎,主人?」
「您能夠諒解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爲您會不願意改變自身的打扮呢。」
你的背部不是敞開到連側乳都看得見嗎——在心中如此吐槽的,應該不只迪亞布羅吧。
「哎呀,這樣子啊……這下可能會有點亂來呢。」
「正是如此。畢竟荷魯恩大人是個孩子,蘿婕大人的服裝風格也稱不上適合進出教會……」
「咿耶!?」
「……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迪亞布羅拉回脫軌的思緒,低頭重新審視自己的裝備。
「迪亞布羅大人,雖然證據蒐集齊全,但法律無法制裁他們——接下來就要仰賴您的力量了。」
不曉得艾莉西亞到底聽懂多少,總而言之她又露出邪惡的笑容。
魯瑪琪娜擦了擦眼角,笑着回答:
因此,最終決定除了魯瑪琪娜以外,所有人都披上長袍。
「嗯?」
「哼……你必須改變想法,但不必感到羞愧。因爲這樣的心態,是源自於你想扳正教會作風的熱切期望,也就是追求進步帶來的結果。既然你有這份心意,我們都會協助你。」
「聽着。」迪亞布羅對魯瑪琪娜說:
迪亞布羅現在裝備着《扭曲王冠》,它不只具有自動回覆HP(生命力)的效果,還擁有『讓裝備者看起來長角』的多餘特徵。
「爲什麼?」
「所謂的人類,會想要往上爬。不甘於現狀,想爬到無人能敵的境界,當然不是全部人類都如此喔?不如該說,這樣的人其實極爲少數,但是……這世界上確實有人不懂得滿足,滿心都是意欲與渴望,總是追求提升自我。這造就了人類的可能性、進步與挑戰。但是,這種心態有時會迷失方向,於是人們濫用手上的權力,貶低、掠奪、折磨他人。不管是樞教院的壞人,還是站在魔王面前的勇者,從某個角度來看,都是擁有『無限慾望』的人。」
「啊~就是那種感覺吧?復仇的大主神官!墮入黑暗!」
艾莉西亞點點頭回答:
「遵命。既然主人這麼吩咐,無論什麼樣的服裝蘿婕都穿,如果主人要蘿婕脫掉,蘿婕也會馬上照辦!哈啊……哈啊……」
「如果休假中的國家騎士介入教會問題一事傳出去,我的地位就會岌岌可危。此外,假使教會將其視爲王權對教會的干涉,同樣不利於魯瑪琪娜大人。」
「人們心靈遭受衝擊時,思想都會變得偏激,甚至想施予過度的懲罰。」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總而言之我們必須打倒壞人!」
這麼說來,她似乎還深信迪亞布羅是位神明。
雪拉歪頭不解。
「我們目前可是要去教會喔?」
「我想帶着這些證據——驅逐樞教院的那些人!」
艾莉西亞面露微笑說道:
「因爲蕾姆穿着接近裸體的衣服嘛!」
「非常感謝你爲教會做出這麼大的貢獻。」
「什麼……?我也要嗎?」
「我不懂……這麼說來,迪亞布羅大人認爲樞教院的行爲並非壞事嗎?」
「有、有這麼……嚴重嗎?」
艾莉西亞說服狀似不滿的蘿婕。
那是件深褐色的長袍,衣緣則鑲着綠邊。這件長袍上附有帽子,還能夠連腳踝都徹底遮住,整套服裝看起來就像晴天娃娃。
「纔不多餘!而且人家沒辦法控制,它就自己長大了嘛!?小魯瑪琪娜不也差不多大嗎!?」
真是極具說服力的理由。
「請等一下,能否再給我一次機會呢?」
一行人決定好午餐過後就出發——
「……不如該說,你纔是最嚴重的問題。」
蕾姆點點頭。
「各位,謝謝你們。」
她拿出一張平面圖。
——雖然這對角其實可以取下來,不過蕾姆與雪拉不曉得這件事情,所以我無法卸下。
那是大教堂的平面圖——沒想到她竟然準備得這麼周到。
荷魯恩似乎理解了這套服裝的用意。
雪拉的思慮還是一樣單純。
「……確實如此。」
雪拉十分訝異,蕾姆問道:
魯瑪琪娜下定決心回答:
「我可以——在最後問您一個問題嗎?」
「請說。」
「我就直說了,不管是大教堂的信徒還是街上的人們,或是王公貴族與平民百姓……我很懷疑這些人是否擁有真正的『信仰之心』。他們只是想借祈禱感到安心的利己主義者,不是嗎?爲什麼你會堅信他們有救贖的價值呢?」
「愛汝周遭萬物——神明大人曾經如此說過。被愛不需要任何條件。不管對象是誰,只要我能力所及,就會盡力伸出手救援。」
魯瑪琪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您想拯救這些信徒,只是爲了自我滿足嗎?」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如果我的存在能夠讓人覺得『獲得救贖』,我會很開心。」
「就算會爲了救贖衆人而死也一樣嗎?」
「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能夠爲了人們而永遠存在……」
魯瑪琪娜既無害羞也無任何示弱之意,斬釘截鐵地說道。
艾莉西亞露出微笑,並非是惡女般的笑容,而是有些虛幻的無力神情。
「您和我果然不同呢……」
「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自己和艾莉西亞很像呢,真的很像喔。」
「…………這樣啊。」
艾莉西亞沒有繼續與魯瑪琪娜談話,僅將右手貼在左胸,深深地一鞠躬。
離開旅店返回宅邸。
†
迪亞布羅感受到秋風。
回過神來,才發現時節已至十月。
王都這一帶接近冬天,氣溫就會急遽寒冷。
行經跨地區的便橋,會承受格外強勁的冷冽寒風。
——不,應該不可能吧。
「……大教堂所在的城鎮就像一座巨大的學舍呢。」
「教會也無償提供住處與食物。住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能接到教會分配的工作,所以不用擔心生存問題。」
「怎麼了呢,主人?」
豹人族青年追了過來。
「好棒喔!」
「……有、有什麼事嗎?」
周遭的人立即喧譁着聚了過來。
蕾姆制止本欲上前的魯瑪琪娜。
「……還是看得到年長的人耶?」
「糟糟糟糟了嗎!?」
魯瑪琪娜說明道:
代表大教堂歡迎所有民衆入內。
「不,那個、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製造與銷售的人事費用都壓到最低,也沒收取店鋪使用費,難怪價格這麼便宜。」
聽到迪亞布羅的低喃聲,蘿婕有所反應。
「這些店都是由信徒經營,大半的營業額都捐獻給教會,其他地區也會有很多客人專程來購物。」
第十二地區——
他忍不住將視線停留在大教堂城鎮裏、舉目皆是的聖印上。
她現在同樣穿着長袍隱藏真面目。
——糟了!我一不小心就把他當成車站前的推銷員了!
「……這裏真多販賣服飾與鞋子的店,價格也非常便宜,幾乎是行情的一半!」
迪亞布羅也跟着將視線轉往周遭。
迪亞布羅毫無修飾的回應方式,讓對方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
「王都裏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像是魔術師公會、鍛冶街、武術鍛鍊所與調合教室等,這些地方都聚集了全國各地擁有上進心的人。」
聽到蕾姆的問題後,魯瑪琪娜回答:
蕾姆企圖強行離開現場。
既然如此,創作出十字幻想曲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請等一下!我們才祈禱到一半……」
這裏可是信徒們聚集的城鎮啊。
「實力?」蕾姆詢問。
舉例來說,要是迪亞布羅現在回到現實世界,並將異世界轉化成遊戲,能夠還原到什麼程度呢?
「原來如此。」
「當然。雖然王都魔術師公會是專門指導上級者的地方,不過也有專爲初學者設置的學舍喔?」
「不、不好意思。」
「……我們從舊魔王領地長途跋涉而來,有事想求助深殿裏的神官大人,所以情緒上難免着急了點,請原諒我們的失禮。」
雪拉與荷魯恩臉色發青。
踏入其中後,映入眼簾的是尋常的街景,令人意外。
「抱歉,我趕路。」
魯瑪琪娜點頭,其他人也沒有異議。
她突破人牆,逃離似地奔跑了起來。
「真的耶,人家想要那雙涼鞋!」
「我還以爲這裏的氣氛應該更冷漠,不像親眼所見這麼具日常生活感,畢竟這地方聽起來很像整天都在祈禱。」
蕾姆上前應付那名豹人族青年。
迪亞布羅按住頭上的帽子。
他們將樞教院的惡行證據,裝在載貨馬車上由馬匹拖行,而握着繮繩的人正是蕾姆。
據說選擇神官系職業,就會頻繁造訪大教堂。
要是相信魔族的宣言,就代表魔王已經正式覺醒。如此一來,就不該稱那裏爲『舊魔王領地』,而是『魔王領地』——但是他們沒必要特別提到這種事。
這裏往來的人們多半很年輕——雖然有些種族較難看出年紀,但這座城鎮依然充滿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
「……慢着。要是你的身分曝光,可是會引發相當大的騷動喔。」
蕾姆正在觀察街上的人們。
姑且不論遊戲設計師所需的能力,他認爲就算耗盡一生,也沒辦法完全掌握這個異世界的情況。
忽然有名豹人族青年靠了過來說:
看來十字幻想曲中的大教堂,只是將都市生活簡化。要是完整重現這個規模的城鎮,十字幻想曲就會脫離MMORPG的範疇,變成另外一種遊戲吧。
「嗯嗯,我們的睡牀是用樹枝製成的。只是並非『每個人』都能享受喔?實力不夠的人是無法住在聚落裏,必須外出賺錢。」
「你的猜測並未錯誤。深殿在這座城鎮的人支撐下……確實就像你所說,整天都忙着祈禱。」
「真令人意外……」
只見一位陌生的矮人族男性,親手遞來用葉子包裹的麪包。
「怎麼辦?怎麼辦?」
「……精靈族的聚落不也是類似的感覺嗎?我記得那裏位於受到神明祝福的森林,果實取之不盡。」
雪拉拍手道。
這裏的大門敞開、沒有任何看起來像守衛的人員,不過聽說這扇門到了夜裏就會關上。
「……別這麼說。」
「……原來如此。想住在這裏的話,是否需要什麼資格呢?」
過橋之後,整個地區都屬於大教堂所有。
蕾姆、雪拉、荷魯恩與蘿婕身穿相同的長袍。
「……失禮了。」
「這樣子啊……原來如此。」
魯瑪琪娜也是。
周遭的其他人也露出「咦!?」的表情。
魯瑪琪娜苦笑道:
迪亞布羅中斷這樣的思緒,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護魯瑪琪娜的安全,他必須留意別分心。魔術師雖然擁有強大火力,卻特別害怕突如其來的攻擊,只要產生瞬間的遲疑,就可能小命不保。
其他人也問着「需不需要水」等問題。
「……就是這裏呢。」
蕾姆與雪拉麪露驚訝。
由於店家幾乎都沒有設置招牌,所以呈現出的氛圍與其他地區仍有所差異,不過這裏既有餐廳也有雜貨、服飾店等店鋪存在。
荷魯恩似乎在思考什麼,瞄了眼迪亞布羅一眼。
「我們沒有理由繞路,就直接前往深殿吧。」
「……經你這麼一提,確實是如此。」
他們在街上行走。
「他們是技術人員或教職人員,畢竟一個完整的社會不能只有年輕人。這些人雖然擁有神官的資格,但平常都住在城鎮裏指導神學生。」
「謝、謝謝你們!我們在趕時間!感謝神明大人與各位的關懷!」
「不好意思,請讓我爲你們祈禱吧。」
雖然她打算以大主神官的身分與樞教院對決,但一下子就引發騷動的話,只會徒增麻煩。
至少,MMORPG十字幻想曲中的大教堂,就是他形容的這種地方。
然而,就算這裏真的是MMORPG十字幻想曲的原型,難道創作者連教會深處都摸得一清二楚嗎?
魯瑪琪娜說道:
「沒錯。」
總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們搞不好到晚上都走不掉。
「如果有敵人攻擊精靈國,我們必須迎戰,因此年輕人不是成爲強悍的戰士,就是離開聚落去賺錢。」
蕾姆環顧四周。
「咦咦!?」
「啊……這裏也能學到魔術嗎?」
「啊~原來如此!從舊魔王領地來的嗎!?那可真是辛苦!」
荷魯恩也贊聲不絕:
魯瑪琪娜垂着頭躲了起來。
「真的嗎!?飯跟睡牀都是免費的嗎!?簡直是天堂!」
——怎麼了?
「因爲生產者都是信徒,店面也是由教會提供,不會收取使用費。」
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已經開始祈禱。
「各位遠道而來,我們想好好招待一下各位。」
「大部分的人年齡都在三十歲以下,皆是未來會成爲神官的神學生。不如該說,因爲他們還沒取得神官的資格,纔會住在這裏。」
只見焦躁的蕾姆,眼神頓時變得像肉食野獸,低喃着從長袍中拋出水晶。
「……《影蛇》!」
喂喂,竟然對一般人使出這招——迪亞布羅在內心吐槽她後,抱着魯瑪琪娜開始奔跑。
祈禱的青年在召喚獸的效果下,陷入《拘束》狀態,因此沒有繼續追上來。
†
一行人終於來到位在中央的廣場。
這裏矗立着一間小教堂,人們稀稀落落地站在廣場上祈禱。
——經過這番折騰,還真有些疲憊。
畢竟進入大教堂的區域後,一行人幾乎都在奔跑。
一直抱着魯瑪琪娜,讓耐力極佳的迪亞布羅,也難免有點喘。
蕾姆一臉疑惑地道:
「……這座城鎮是怎麼回事!?竟然有成羣結隊的人想強迫行善……」
「真是個好地方呢。」
雪拉一臉幸福地笑道。
「真是個好地方呢!」
荷魯恩也一樣。她們的手上正握着剛纔得到的麪包、饅頭與串燒。
結果馬車就丟給蘿婕了。
「蘿婕並未感受到任何針對主人的敵意,但看到這麼多人想靠近主人,實在令蘿婕無法冷靜。」
「因爲他們是深愛萬物的人們。」
魯瑪琪娜替他們說出心聲。
蕾姆歪頭不解道:
「……你就當作已經祈禱過,然後在教室裏發表這個結果就行了吧?」
他因疲勞困頓,幾乎要喘不過氣。
蕾姆大感驚愕。
「你到底是什麼人!?」
爲了避免事態緊急時波及到他,蕾姆將他拖離現場。雖然這方法有些粗魯,但確實幫了大忙。
只見那兒有座平臺降落地面,最後消失在小小教堂的中庭。
「彼休斯……」
魯瑪琪娜繃起臉低喃道:
似乎發生什麼事情。
是剛纔那位豹人族青年。
這時,周遭成員開始躁動起來。
蕾姆歪頭問道:
「比人家想像中還要寒酸呢。」
——是聖騎士!
「咦咦咦!?」
「咦?你說什麼?雖然我剛纔突然跑不動……不過既然你們剛纔說有事情要前往深殿,我只要過來這裏找你們就行了……」
「……不該只有這樣吧?那是入口?啊,該不會地下還有很大的空間吧?」
由於時不時會有信徒或提着物品的人進出,因此並不顯得寂寥。
「我、我知道,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曉得你們那麼急,不過只要再給我五分鐘就好。」
魯瑪琪娜所指的,就是廣場中央的教會。
「我也一起祈禱吧,將你的善行傳達到神明大人面前。」
「在上面。」
「不,可是與主人無關的事情,蘿婕都不會感到激動。」
「謝、謝謝你!」
球體到地面的高度約一〇〇公尺。
雪拉雖然也很驚訝,反應卻較爲淡漠。她對什麼事情都不會產生特別強烈的情緒。
廣場一下子就聚集上百名信徒,每個人都秉持敬意,與魯瑪琪娜保持十步以上的距離。
「……現在你要祈禱的對象不方便喔?」
「大……大……大……!?」
「好的!」
「真的飄着耶!太了不起了!不會掉下來嗎!?」
「……既然這樣,你找其他人祈禱不就行了?」
這行爲讓蕾姆退避三舍。
飄散着白煙。
「主人……已經確認有高威脅性的對象出現!」
還有三個人。
——受不了,魯瑪琪娜真是個濫好人。
連荷魯恩都這麼說了。
魯瑪琪娜站到他的面前開口:
他一臉認真地說道:
原本和她一起祈禱的神學生,立刻驚叫出聲、腿軟跌坐在地上。
迪亞布羅抬起視線。
「呼……哈啊……那個……我是神學院六年級的……」
只見有羣穿着藍色鎧甲的人,從上方的深殿降下
「……與其說是愛……總覺得比較像遵守義務或強迫他人呢。」
老實說,這座教堂非常小,規模恐怕無法容納百人吧。
他調整好呼吸後,繼續說:
一名身穿銀色服裝的男性,在聖騎士的簇擁下睥睨周遭,一眼便可看出其身分地位相當高。
「這、這樣子啊。」
完全不打算參與這場祈禱的蘿婕,向迪亞布羅提出警告:
雪拉將視線調了過去,蘿婕則表現出警戒。
「可是我也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半途而廢』。」
「……你真是選擇了一個困難的生存之道呢。」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什……你說……飄浮迴廊嗎!?」
他真拼命。
「……這麼堅持!?我明明已經施加《拘束》了!」
「歡迎您的歸來,魯瑪琪娜大人……我已期待多時。」
其他人也敗給那位青年的毅力,便決定再待一會兒。
魯瑪琪娜說明道。蕾姆瞪圓了雙眼。
過了一會兒,平臺載着人與貨物一起飄了起來。
「這不會太小了嗎?」
信徒們連忙跪在地面上。
「哇~太厲害了!好厲害喔~」
雪拉皺緊眉頭問道:
雪拉詢問道:
沒多久,他們便從小教堂出來。
「……原來是因爲霧氣的關係,從遠處纔看不到那個地方。」
「呼啊~好累喔,深殿在哪兒呢?」
祈禱再度開始。
「剛剛纔祈禱到一半!請讓我祈禱到最後一步!」
「那可不行!」
語畢,他緩緩地走了過來。
雖然上頭嵌着漂亮的彩繪玻璃,紅色的門也散發出華麗莊嚴的氛圍,但是整體來說也只有這兩處值得一提。
「咦?」蕾姆等人也跟着仰望天空。
確實,考量到那座教堂是利菲里亞王國教會中最重要的建築物,實在是太不像樣了。
「但事前知道所在處的人,仔細看還是看得出來。」
「爲什麼?」
她的行爲讓迪亞布羅不禁在意。
「我的行爲,神明大人都看在眼裏。我所下的決心就是與神明大人的約定,我不想打破這份約定。」
「呼~呼~終於……追上了。」
魯瑪琪娜脫下長袍。
蕾姆按着自己的眉頭。
「入口在那裏。」
「……學生?」
「我已經決定『每天要爲一〇個人祈禱』,這是我爲自己訂下的規則。我必須在教室裏發表自己完成的程度,這可是攸關我能否拿到神官資格的大事。」
她出乎預料的回答,讓迪亞布羅頓時無言。
蕾姆傻眼地說:
畢竟大主神官魯瑪琪娜,與首席樞教官彼休斯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這可是神蹟呢。」
「你知道這個嗎?」
「你說得沒錯,就算其他人看不見,神明還是看得見的。那就請你爲我們祈禱吧。」
周遭受到霧氣環繞。
迪亞布羅變得十分緊張。
最後從球體底部的洞穴進入。
「來了嗎!?」
「那座教堂是深殿的入口,藉由飄浮迴廊與深殿相連。」
蕾姆與魯瑪琪娜在對話的過程中,有人跑了過來。
只見有個白色球體飄浮在半空中。
信徒們頓時產生更大的騷動。
銀衣男子的視線停留在此處。雖然他的嘴巴一帶受到濃密的黑色鬍鬚覆蓋,仍可看出他正在奸笑。
蘿婕百無聊賴地仰望。
魯瑪琪娜與彼休斯之間的距離約五步。
這是能夠正常對話的距離。
劍擊也能在轉眼間命中對手。
迪亞布羅站在魯瑪琪娜身旁,彼休斯旁邊則有聖騎士守護。
他聽到背後傳來荷魯恩膽怯的聲音:
「怎怎怎麼辦,大爺!?要逃嗎!?要用飛的逃走嗎!?」
「笨蛋,我們的目的就是要製造出這樣的狀況。」
「啊……是這樣啊。」
他們準備拿出證據,用大主神官的權限,驅逐那些樞教院的敗類。
如果對方惱羞成怒地派聖騎士攻過來,迪亞布羅的責任就是保護魯瑪琪娜的安全。
他們要談什麼呢——抱持疑惑的信徒們,都緊張地屏息以待。
連祈禱聲都消失了。
魯瑪琪娜先問出口:
「你還記得我的長相跟地位呢?」
「當然,大主神官……我一直靜待着您的歸來。」
「在我前往法德拉市的途中,差點被殺掉。」
「您說什麼……」
「刺客正是你派來的暗殺者——聖騎士蓋巴爾特。」
圍觀的信徒紛紛喧譁了起來。
動搖的氛圍,宛如波浪般蔓延開來。
彼休斯朝信徒們怒吼。
迪亞布羅咂了下舌。
他在長袍中將手伸進道具袋,準備拿出魔杖《雷霆皇帝》。
她向信徒們說道:
彼休斯這下終於開口:
魯瑪琪娜的雙眼泛紅。
——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但還是得掃蕩他們。
「什麼!?」
信徒們已經衝到魯瑪琪娜面前。
迪亞布羅舉起空無一物的手。
當時不逃的話,就會被聖騎士殺掉:
「真哀傷。」
這麼說來,魯瑪琪娜是在前去慰問法德拉市的途中逃跑的。
彼休斯以高高在上的眼神,向他們說道:
「荷魯恩呢?」
「都是捏造的!多麼卑鄙啊!」
喪失一切的恐懼感轉化爲對破壞信仰者的敵意。
「怎麼這樣……」
雖然他按照魯瑪琪娜的意願,不打算出手攻擊,然而——
「……你是什麼意思?」
比剛纔更劇烈的衝擊,在信徒之間擴散開來。
「你沒有……你沒有這樣的權限!?樞教院無權罷免大主神官!?」
自己提出的意見再怎麼正當,但要是遭他人視爲情緒化的發言,剛纔說的那些論點就會失去意義。
雖然覺得不對勁,但魯瑪琪娜還是繼續拋出事前決定好的臺詞:
如果樞教院的人們,是必須遭驅逐的罪人,那認同他們的自己又成了什麼?一直以來的信仰又有什麼價值?
他沒辦法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緒,只能握緊拳頭、任憑怒氣在腦中沸騰。
勝負已分嗎?
「聖騎士的職責是保護大主神官!誰會相信這種謊言!?難道你想破壞整個教會,以掩飾自己的怠惰與放蕩嗎!?」
炸爛裝飾用的聖印。
眼睜睜看着魯瑪琪娜被那羣人用蠻力拖走,也非迪亞布羅所樂見的。
信徒們會驚慌也是理所當然。
「隨從請留步……」
「……只要她出了什麼事情,我們不會饒過你。」
迪亞布羅忽然注意到某件事問道:
爆炸的聲音與衝擊波,嚇得信徒們動彈不得。
「我拒絕,教會的戒律是依神明大人的指示而定的……」
虛空出現流竄的閃光,接着轟然作響,連肌膚都感受得到空氣的震盪。
「這裏有證據!」
說不出任何話。
「哼哼……你說的這段話可真奇怪喔?告解室是用來重新審視自己的罪孽……怎麼可能會遭遇什麼不測呢?」
至今傳遞着神明的話語、被信徒視爲父親與導師的人,竟然策劃了暗殺計劃並中飽私囊。
這次信徒們靜了下來。
彼休斯宣告:
雪拉與蘿婕也靠向蕾姆的身後。
「丟下自己的職責,盡情地在外放蕩……結果纔剛回來就搬出那種僞造的證據,想驅逐爲教會盡心盡力的我們……」
「請等一下!」
「你能夠對這些賄賂事證做出澄清,並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魯瑪琪娜繼續說:
完全是單方面佔優勢的狀況。
「你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的職責!?經過種種騷動的法德拉市,可是一直引頸期盼大主神官的造訪!在對我們血口噴人之前,請你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如何!?」
蕾姆低語道:
「就算……會喪失一切,也必須償還犯下的罪孽!」
爭論時,一旦哭出來就輸了。
他們都停下了動作。
在四周聆聽這一切的信徒紛紛起身,宛如殭屍般成羣撲了過來。
「非常抱歉,迪亞布羅大人……儘管如此,我還是不願意看到大教堂血流成河!」
她的嗓音沉靜卻如雷貫耳。
「什……!?」
「愚蠢!難道你爲了保有自己的地位,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嗎!?這樣的人,沒有資格代替神明發言!!你去告解室好好反省吧!」
「啊……唔……」
魯瑪琪娜緩緩地邁開步伐。
閃電落在地面上的深殿入口——小教會里。
「相較於這種破紙!信徒們更相信自己的雙眼!我們不可能違背教會的戒律!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情!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情——信徒們累積至今的信仰,不都喪失意義了嗎?」
「我們果然不該將大主神官這個重責大任,交給貪玩的年輕女性。」
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迪亞布羅也跟上。
「……真是不妙的發展,迪亞布羅。」
「如果你認罪,我將在此宣佈——要將首席樞教官彼休斯……以及所有參與這些收受賄賂情事的樞教院人員,全部逐出教會!」
「此外,我也握有這幾年的金錢收受記錄,有幾筆交易明細想向你問清楚。」
「……各位,若你們能夠因此得到救贖……我將依循這樣的發展,我會前往告解室,能爲我讓開一條路嗎?」
「你丟下自己的責任,不知跑哪撒野。像你這種逃避職責的人,不可能聽得見神明大人的聲音!」
她將其中一張證據遞到對方眼前:
「來吧……《Lightning Strike》!!」
「魯瑪琪娜·威斯埃里亞……請你主動卸下大主神官一職,也應爲自己拋棄重要職責一事負起責任。」
蕾姆等人也已經擺出備戰姿勢。
然而,就算現在將這個男人化爲灰燼,對任何人也都不會有好處。
對方毫無反駁的餘地嗎?
只要把握這一瞬間,所有人一起跳上馬車,或許就可以用飄浮魔術順利逃走。
此外,這個人現在竟然還要被教會放逐。
「我都已經說了,那是因爲暗殺者——」
魯瑪琪娜張開雙手喊道:
雪拉將視線移往四周。
「你的論戰已經輸了,現在只能開打喔,魯瑪琪娜!?」
——不行,不能哭!
「什麼!?你的意思是我說的都是謊言嗎!?」
「…………挺像你的作風。」
彼休斯仍舊保持沉默。
就算現在傾訴當時的緊急情況,也會被彼休斯的言論化爲『藉口』。
「各位,抓住這個破戒者!這可是我們偉大的信仰!!」
魯瑪琪娜的雙腿顫抖。
彼休斯毫不在乎地繼續斥責:
「……要求魯瑪琪娜進入告解室的人是你,既然如此,就請負起責任保護她的安全。如果她遭遇什麼不測,我會視爲你爲了掩滅罪證而殺人滅口。」
現場的氣氛卻更爲沉重。
確實,信徒們的眼神都透露出野獸般的殺氣。
瞬間的躊躇決定了勝敗。
「沒錯,大主神官……不,應該說是前大主神官!」
信徒們自然而然地讓開一條路——通往剛纔遭雷擊的教堂。
「這些證據都是真的!請你好好確認清楚!」
魯瑪琪娜卻不希望如此。
彼休斯勃然大怒,吼聲幾乎蓋過魯瑪琪娜的聲音:
「你這是什麼話……」
「不可能是真的。樞教院的人們都爲了教會奉獻所有,將自己的一切貢獻出去,不可能收受賄賂。難道您以爲這樣的謊言,騙得了信徒們嗎?」
蕾姆彷彿在代替他發言般表示:
迪亞布羅瞪向他。
「總覺得好可怕。」
「逃跑了。」
蘿婕以平靜無波的嗓音回答。
真是聰明的選擇啊——迪亞布羅苦笑。
小小的教會中,堆積數種貨物。教會的中央沒有屋頂,飄浮迴廊從半空中的深殿降了下來。
迪亞布羅一行人都成了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