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
《異世界魔王與召喚少女的奴隸魔術》 · 村崎幸也 · 5263 字
睡前——
魯瑪琪娜的房間裏。
蕾姆坐在女僕幫她搬來的牀上檢查裝備。
她將召喚獸水晶收進袋子裏,把刀子與鐵爪擺在枕邊。
「…………」
「蕾姆,謝謝你。」
「怎麼了嗎,魯瑪琪娜?爲什麼突然道謝?」
「多虧了你們,我才能來到這裏。」
「……要謝就謝迪亞布羅吧,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用現金報答我們。」
「確實如此呢。」
「……不過,等平安度過危機後再說吧。」
她注意到門外的氣息。
蕾姆立即裝備好已經卸下的刀子與鐵爪。
來訪的是聖騎士長巴杜塔。
他手持油燈燭臺,不曉得燃料是不是使用了植物油,空氣帶着淡淡的花草香氛。
這間房間大約十步寬,併爲魯瑪琪娜準備了較大的牀,蕾姆的則是張小牀。
房裏還擺着造型漂亮的圓桌與兩張椅子。
窗戶緊閉,覆蓋着絲絨窗簾。
蕾姆坐在牀上。
她悄悄召喚出《影蛇》,使其躲在牀的陰影處待命。
蕾姆幾乎要出言反駁。畢竟她遭聖騎士薩多勒冠上罪名,差點被殺掉,不過就是半個月前的事情。
生活在這樣險惡的地區,如果能夠練就強悍的實力,往往極難同時要求對方具備道德心。
要是她沒解釋清楚的話,還會招致不必要的懷疑。
「真是如此就好了……」
「爲了保護神官們與無戰鬥能力的市民,我僱用了值得信任、兼具實力的人,並稱其組織爲聖騎士隊……結果他們卻萌生了特權意識,粗魯的行爲惹人側目,這都是我教導不周……但是希望您能夠理解,在這塊土地很難兼顧禮節。」
她對巴杜塔的看法已經大幅改觀。
她思考了一段時間後,開口說道:
魯瑪琪娜輕啓脣瓣:
巴杜塔嘆氣道:
相較於那些安全城鎮裏豐衣足食的人們,希望這些人擁有道德感的困難度高上許多。
也可能使魯瑪琪娜陷入更惡劣的情況。
「謝謝。」
「抱歉,是我擅作主張。」
然而,聽完他的苦衷後,她都能夠理解。
「………………」
巴杜塔繼續說道:
右臂留下的傷口還隱隱發熱。
「是的,早些時候聽到魯瑪琪娜大人這麼表示,所以我特來詢問。不過,非教會人士在場是否適宜呢……?」
魯瑪琪娜將指尖抵在嘴邊說:
這個男人出乎意料值得信任——蕾姆暗忖。
巴杜塔雙臂環在胸前。
「蕾姆值得信任,當然,另外兩位也是。」
「原來是這樣啊。」
「像是宣稱『這間房子有鬼魂作祟』,明明不需要祈禱,卻依舊舉行除魔儀式,索求高昂的捐獻金之類——我聽過這樣的傳聞,也聽說他們向商人收取賄賂。」
「謝謝。」
「太愚蠢了!這會不會是編出來的!?」
「是這樣嗎?」
魯瑪琪娜哀傷地低下頭。
蕾姆能夠認同這段話。
要求捐獻金是因爲神官人數不足,加上特異領主的政策所影響。聖騎士隊的粗暴行徑也是這塊危險土地獨有的性質,雖然對市民如此粗暴不好,可是相較之下,預防神官遭惡人或魔獸襲擊更爲重要。
「抱歉深夜前來打擾。」
「而且,有部分聖騎士會稱無辜的人們是『魔王崇拜者』,以『淨化』的名義殺死對方……」
舊魔王領地是個充滿危險的地方,自願來到這塊土地的人,想必都不是等閒之輩吧。
冒險者隸屬於冒險者公會,若犯下襲擊護衛對象等罪,不僅將遭到公會放逐,全國各地的一城鎮也會張貼《懸賞單》。
所以她選擇沉默,繼續聽下去。
她沒有開口詢問,是爲了避免露出不信任巴杜塔的態度,不過這道視線仍代表她不曉得該怎麼判斷。
「我知道這讓你很爲難……」
——如此一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態應該都能奪得對應的先機。
「原來如此。」
「不、不會,怎麼這樣說呢……我纔是沒有遵照教會的方針,擅自僱用人手。還因爲督導不周,讓部屬對您諸多無禮。」
「不,我很感謝魯瑪琪娜大人這麼信賴我,請放心吧!不管是樞教院或聖騎士,我都不會讓他們對您出手的!」
魯瑪琪娜望向蕾姆。
「你認爲我在說謊嗎……?」
「我一開始僱用了一批冒險者對抗這類威脅,沒想到……受僱的冒險者竟然襲擊神官。」
他遭失控的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殺死,在迪亞布羅的極大魔術摧殘下,連屍塊也不剩。
「來到舊魔王領地的人根本就不怕危險……不少人都把金錢看得比性命更重要。」
「看來真是如此呢,我的確太不食人間煙火了,對不起。」
魯瑪琪娜伸出單手製止道:
「您確定嗎?」
「請坐?」
魯瑪琪娜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因爲神官能夠使用神明大人的奇蹟,因此會有人想強拉神官一起去地下迷宮探險,強盜也想搶奪錢財。此外,魔獸出現的頻率也比東側高上許多。」
蕾姆還沒完全相信巴杜塔,畢竟聖騎士隊的事件讓她心裏依舊存有疙瘩。
他的憤怒不像演出來的。
魯瑪琪娜露出沉思的表情。
魯瑪琪娜似乎也相信了巴杜塔的說詞。
雖然這麼做會消耗MP(精神力),但是遇到高等級戰士系的對手時,最該避免的就是在叫出召喚獸前被打倒。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他和樞教院無關吧。
怒火讓巴杜塔漲紅了臉,額頭爆出血管。堅實的肩膀與握緊的拳頭不停顫抖。
巴杜塔以冰冷的視線望向蕾姆。
「……謝謝你。」
「原來如此。」
「能夠爲魯瑪琪娜大人奉獻,我深感榮幸。」
「他們會遭受天譴的!」
「太不像話了!」
因爲他率領着那羣看似強盜的男人,所以蕾姆對他的印象非常差,甚至感到失望,心想:「我們都千里迢迢來這裏了……」
「你對王都教會的現況瞭解多少?」
魯瑪琪娜坐在椅子上。
她示意巴杜塔在她對面的椅子就座。
「教會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喔?」
蕾姆微微地點頭。
「你是否認爲教會有索求不當高額捐獻金的情況呢?」
「我願接受懲罰。但這裏是塊危險的土地,不僅神官無法獨自上街,連其家人都可能遇到危險。」
「您、您、您說什麼!?是真的嗎!?」
「至少我在王都的時候,沒有見過那麼奇怪的聖騎士!」
「您指的是什麼?」
「真令人悲傷……」
「並非所有聖騎士都信仰堅定……非常遺憾,這是事實。有些聖騎士爲了錢,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便開始談起正題:
魯瑪琪娜繼續說道:
「與其說是禮節……應該說是道德問題吧……」
「我有話想和你談談。」
「我爲了逃離暗殺的危機……成爲改革教會的力量,特前地來吉爾肯塔向你求助。」
他將燭臺擺在桌上,緩緩坐下。
但是在沒有任何物證的情況下,說出『聖騎士曾懷疑我是魔王崇拜者,差點殺死我』的話會怎樣呢?更何況聖騎士薩多勒還在魔王復活的騷動中消失了。
「他們將魯瑪琪娜大人帶來此處,確實值得信任……好吧。那麼……請問發生什麼事情了呢?身爲大主神官的您未事前通知就蒞臨這種邊境,而且沒有聖騎士護衛,還穿着庶民的服裝。」
「多麼愚蠢!我沒想到現在的樞教院竟然會腐敗到這個地步!」
「不!我怎麼會這樣想!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他想殺死魯瑪琪娜,應該沒必要特別演這出戏。
「怎麼這樣!」
巴杜塔驚訝得幾乎要站起來。
「沒關係,你幫我準備了食物、衣服與臥室。這些幫了我大忙,謝謝你。」
「巴杜塔,你先回答我白天問過的問題。聖騎士隊是什麼?是誰發出許可的?」
「咦?我被派遣到舊魔王領地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情。當時,呃,教會徵收捐獻金的態度多少有點強硬……不過比較令我在意的也只有這一點吧。」
「這是因爲……」
「我能夠理解你的苦衷。」
——巴杜塔應該沒有說謊。
就算贏不了,也能夠製造混亂吸引迪亞布羅的注意力,他肯定會立即趕過來。
接着先低下頭開口:
「……我……差點慘遭聖騎士殺害。據說是首席樞教官彼休斯買通下令的。」
她忽然想起某事似地詢問:
「這裏有種名爲『告死病』的疾病吧?身體會浮現×形記號……」
「沒錯,一旦浮現九個就會沒命,是非常可怕的疾病。」
「疾病?你也這麼認爲嗎……?」
魯瑪琪娜一臉狐疑。
巴杜塔不解地問道:
「您是什麼意思呢?」
「因爲那纔不是疾病,而是詛咒吧?」
蕾姆的背脊頓時竄過一陣寒意。
她的肌膚出現雞皮疙瘩,尾巴的毛與頭髮都倒豎而起。
——詛咒!?
巴杜塔按着額頭說:
「怎麼會……這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呢?」
「不可能,我聽見神明大人告訴我那不是疾病,而且被詛咒之人的身上還散發出水的味道……這座城鎮的水源只有湖水吧。」
「……是啊。」
「此外,我還看見深入地底的黑暗,詛咒的來源恐怕藏在地下吧。」
「……原來如此,您竟然連這情報都知悉了。」
「巴杜塔,這裏出現了威脅整座城鎮居民性命的大規模詛咒,必須儘早處理纔行!」
蕾姆雙腳往牀上一蹬,跳了過來。
「爲什麼不告訴迪亞布羅這件事情!」
「我知道了……我就相信你吧。」
「你認爲辦不到嗎?巴杜塔,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大主神官喔。」
蕾姆聞言更加緊張,將手指探向收在袋子裏的水晶。
「咦?」
「懷有仇恨的人?」
「怎麼了,叫迪亞布羅大人來有什麼不便嗎?那就由我親自過去吧。蕾姆,準備外出。」
——不好對付!
憑這隻召喚獸的等級,連聖騎士薩多勒都打不過,所以她不認爲能夠成功《拘束》巴杜塔。
「這是爲什麼呢?」
「你、你應該……什麼都,沒做……纔對啊……」
這讓她無法集中精神施術,《影蛇》隨即解除,水晶散落一地。
「嗯?」
雖然她認爲這個男人就是主犯,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巴杜塔頓時語塞。
「我只說過告死病是種咒術,爲什麼你會認爲施術者是人族呢?」
「咦?利、利益……?」
他說那些藉口都只是要拖時間!爲的就是讓她沒機會引起騷動……
蕾姆的心情十分複雜。如果巴杜塔值得信賴最好不過,不管從他的立場還是實力,蕾姆都不希望對方是壞人。
「這該怎麼說呢……我聽到咒術這個字眼,直覺反應就是……懷疑人族。畢竟這裏是舊魔王領地,也有可能是魔族乾的,這只是我思慮不周,非常抱歉。」
——可惡。
「什麼!?」
巴杜塔歪頭問道:
「……如果真的出現……魯瑪琪娜說的那種咒術,犯人除你以外,別無他人。」
魯瑪琪娜瞪大雙眼。
蕾姆頓時泄氣。
發生什麼事情了?
但是他真的太可疑了。
他冷冷地瞪了過來。
「我不會在這裏殺了你們。你們的魔力十分強大,也擁有正義感,我對你們抱持着很大的期望。」
「人……」
「唔唔唔……」
強烈的睡意襲來。
魯瑪琪娜露出悲傷的表情開口:
「原來如此,你的能力竟然到達那種程度……真是出乎我預料啊。」
蕾姆將魯瑪琪娜從椅子上拖走,遠離巴杜塔,接着將她拉到自己身後保護。
巴杜塔俯視着她開口:
魯瑪琪娜雙手合十說道:
「呵呵……幹勁來時就會立刻往前衝呢,魯瑪琪娜。真有你的。」
「是的,當然,我向神發誓,絕對沒有做出施展咒術之類的行爲。」
——迪亞布羅應該會注意到!
魯瑪琪娜不敢置信地望着巴杜塔。
身後的魯瑪琪娜也應聲倒地。
「沒錯,人類的憎惡可怕到令人難以想像。」
他徹底否認自己的嫌疑。既然都已經否認成這樣,蕾姆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推測錯誤?
蕾姆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就請迪亞布羅大人他們過來這裏吧。」
但是她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召喚出更強大的召喚獸。
「你爲什麼會認爲是其他人施展咒術的呢?」
她似乎完全沒想過『針對想索取捐獻金的人下詛咒』這件事情。她會這樣也在所難免,正是這份純真將她推上大主神官寶座的。
蕾姆喃喃說道,她伸手抓住巴杜塔的腳踝,卻沒辦法進一步阻止他的行動。
「…………這是怎麼回事?」
巴杜塔走了過來。
儘管如此,魯瑪琪娜選擇相信對方,她也沒辦法。
「咦!?咿呀!?」
讓她突然渾身乏力,只能以手撐着地板。
是桌上的燭臺。
「這是做什麼呢?冒險者。」
期望?這是什麼意思?
「真的嗎?你能夠對神明大人發誓吧?」
他站在已經失去意識的魯瑪琪娜面前,用穿着皮革靴子的大腳踩住她的頭。
「唔……」
「怎、怎麼會!」
「您的理解讓我感到安心。」
魯瑪琪娜面帶笑容開口說道:
「唔……」
如果是中型召喚獸,就算被巴杜塔打倒,應該也能夠引起相當大的騷動。
「罹患告死病的人們,都得向教會付出捐獻金喔!」
魯瑪琪娜進一步追問:
她成功拿起水晶,卻無法集中精神施展召喚術。
「……唔!!」
蕾姆連問都問不出口就昏了過去。
巴杜塔嘆了口氣說:
「我接下來想和大家一起去探望告死病患者,他們夜晚也在帳篷前排隊吧?只要治癒多點患者,肯定能聽到更多神明大人的聲音,就能夠得知那麼強烈咒術的來源了。」
——這是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我得趕快叫出下一隻召喚獸!
好不容易成功拘束對方,現在卻不得不解除《影蛇》。
「住、住手……」
「唔…………」
蕾姆感到困惑。
「……真是的……你到底是聰明還是蠢!你也太遲鈍了吧?完全沒察覺他人的慾望。」
巴杜塔卻任由《影蛇》纏上身體,並未動手擊破。
蕾姆頓時感到天旋地轉。
「咦咦!?」魯瑪琪娜大喫一驚。
他似乎對油燈的油動過手腳,還事前做好準備,讓自己不會跟着中招吧。
「我確實什麼都沒做,只是用了點安眠藥而已。」
「臭丫頭!」
「傷腦筋……這只不過是那個冒險者狂妄的空想。我詛咒市民?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詛咒者應該是對這座城鎮懷有仇恨的人吧。」
她雖然沒辦法看見魔力的流向,卻透過修練習得感知魔術的能力,然而……
《拘束》成功了。
「那種咒術一旦擴散開來,你說誰會是既得利益者!?」
「咦!?」巴杜塔驚訝地反問:
蕾姆粗聲吼道:
巴杜塔也合掌這麼說。
巴杜塔撇了撇嘴角回答:
同時操控《影蛇》襲向巴杜塔。
「…………哼。」
蕾姆當時與聖騎士薩多勒交手時,因對方施展《無詠唱》而落敗。因此,她在這段旅程中請迪亞布羅教了她應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