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終於見到那個了

迪亞布羅會用《飛翔魔術》。

靠着腳上的EX級長靴裝備《虛空舞蹈》，迪亞布羅緩緩落地。

「…………」

諾亞的魔術似乎把維奧威格斯城炸得歪七扭八。

地洞縱橫交錯，不曉得其他人跑哪兒去了。

這會兒也只能祈求他們平安無事。

移動過程中不但要避免被墜落的瓦礫砸中，還得閃躲觸手的追擊，根本無暇顧及所有人。

──結果最後只保得住兩人。不，應該是一人……另一人不算有保住。

當時迪亞布羅反射性地一把抓住了庫爾姆。

而她懷裏抱着艾德爾卡特。

不過艾德爾卡特只剩上半身，腹部以下全都沒了。

「魔……王……大人……」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簡直與平時判若兩人。

庫爾姆心生動搖。

「艾德爾卡特……」

「您～～……沒事、吧？」

「多虧了妳，本魔王一點傷都沒有。」

「太……好～～……了……」

「不可以消失！不準消失，艾德爾卡特！本魔王就只有妳一個部下啊！」

「…………」

「唔？嗯……哎，這倒也是……不對！我是異世界的魔王，拿出真本事就不一樣了！只是我不能毀掉這個世界！」

想不到庫爾姆給自己這麼高的評價。

「艾德爾卡特……絕對不準消失啊……」

可是迪亞布羅也不能直接問：「妳知道怎麼走嗎？」這樣太不像魔王的作風了。

「莫蒂納拉姆喫掉魔族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

「世界啊……」

這裏是個平整寬廣的空洞。

庫爾姆搔了搔頭。

「……是艾德爾卡特。」

打哈哈似地這麼說完，庫爾姆笑了。

法德拉市和平的生活改變了少女。

庫爾姆遞出鈴鐺。

「在妳心目中，艾德爾卡特很特別吧。」

叮鈴。

「畢竟本魔王是魔王嘛。」

不扮演魔王就無法正常交談是迪亞布羅人格上的制約，無關乎得失和需求。

「唔？」

艾德爾卡特雖然身爲魔族，但她不是敵人，更不是外人。

「妳果然知道有關皇帝的事嗎？」

迪亞布羅故作從容地走在少女身旁。

「唔？」

迪亞布羅有些迷茫地接過鈴鐺。淡藍色的小鈴鐺讓人聯想到艾德爾卡特眼眸的顏色。

「絕對不可以消失！」

雖然庫爾姆八成早就發現迪亞布羅的真面目了，但問題不在這裏。

庫爾姆蹙起眉頭。

「你有心打倒皇帝是再好不過了。那玩意兒一定要毀掉纔行。」

庫爾姆邁開腳步。

不僅心地善良、關心他人，更不會毫無來由地殺害人族。

「本魔王曾領教過那種能力。」

庫爾姆張開雙臂，想把所有的光之粒子都摟在懷裏。

艾德爾卡特的身體不斷瓦解，化爲光之粒子。

如今……

他們曾一起喫飯，共同患難……

「本魔王還是第一次──想要留住魔族的靈魂，不讓她消失。」

布雷克斯庫爾姆以前也抱持着同樣的價值觀嗎？

「本魔王倒是覺得──你認真起來就打得贏喔？」

他把鈴鐺收進後腰的小袋子裏。這小小的魔法具似乎忠實反映了遊戲的設定，能夠收納不少道具。

若能查出皇帝的確切位置，且對方在魔術發動前都按兵不動，的確可以對其造成嚴重的損傷……

「問題不是魔術。況且單論魔術的威力，諾亞應該遠遠在你之上吧。」

「只要有充分的魔力和時間，再挑個適合的場所──她應該能夠復原……」

「……是………………」

把即將消滅的魔族變成鈴鐺？

「迪亞布羅，這就交給你保管了。本魔王帶着好像很容易弄壞。」

「哼……敵人不僅打造了這座城堡，其麾下又有魔導機兵，甚至還一擊摧毀了城市。我本來就不認爲闖進來之後有辦法輕易擊敗他。」

「咦？難不成……這鈴鐺……就是她嗎？」

「……妳看出來啦？」

現場堆着大量瓦礫，看起來就像廢墟一樣。聲音是從上層傳來的嗎？

連光線都透不進來，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樣的地方。

啊！迪亞布羅猛然驚覺。

「唔？」

†

走在黑暗之中，庫爾姆斬釘截鐵地說。

庫爾姆蹙起眉頭，抽動鼻子嗅聞着。

「迦梅德皇帝既不是孩子，也不是野獸。故意示弱引人上鉤，再把人團團包圍、置於死地──對付這種傢伙，魔術根本不可能管用。」

──怎麼了！？

「嗯～～另外……有件事還得試試纔行。」

幸虧當時對手還是形同小孩的狀態，迪亞布羅才得以成功使出耗時費力的陣式魔術《Apocalypse》。

「艾德爾卡特消滅了嗎？」

要是指定範圍太廣，此魔術的威力也會隨之遞減。

「什麼！？」

迪亞布羅連忙否認。

「……希望那傢伙還活着。得問清楚她打算怎麼打贏這場仗纔行。」

腦海裏一下子浮現出……庫爾姆苦笑着說：「你這魔王可真善良啊。」的畫面。

不過至少沒有敵人出沒。

「唔……」

她攤開雙手後，可以看到一顆帶有光澤的淡藍色鈴鐺。

迪亞布羅環顧四周。

周圍盡是瓦礫，分不清現在置身何處。

「照現在這樣下去，還是贏不了皇帝。」

「有股可怕的氣味。」

「啊，不對！我是魔王！我纔不管這世界會變成怎樣！所以，呃──……」

「這什麼聲音……？」

至此迪亞布羅終於確定了。

「嗯！因爲她會買餅乾給我嘛！哈哈哈！」

艾德爾卡特正逐漸變成光之粒子。

「沒錯。本魔王是第一次嘗試，所以也不知道這麼做有沒有意義。」

迪亞布羅不禁感到心痛。

「是嗎？」

「嗯。」

這麼說起來，之前庫爾姆也曾因爲氣味鬧得不可開交。

──擔心會不會毀掉這個世界，不像魔王的作風吧！？

迪亞布羅沒聞到任何味道。

陷入絕境的大魔王莫蒂納拉姆吸收了旗下的魔王軍，藉此補充耗損的魔力。

「諾亞他們想得太簡單了。」

聲音來自庫爾姆手中。

這位少女與過去的魔王不一樣。

「不然全世界都會被那醜惡的肉團吞噬掉。」

魔族之死。

魔族只是儲備糧食。

即便在MMORPG十字幻想曲裏，迪亞布羅也從未見過這種事。魔王連這種事都辦得到嗎？

見到魯瑪琪娜的時候，庫爾姆吵着說什麼「神的味道」。

空洞裏一片寂靜，聽不見觸手爬行和魔導步兵的機械運作聲。然而鈴聲又再度響起。

很久之前，迪亞布羅曾戰勝過尚未完全覺醒的布雷克斯庫爾姆。

「什麼事？」

「可是本魔王從沒試過，也不曉得結果會怎樣。以往魔族總是自顧自地湊過來，卻沒什麼用處──所以過去本魔王壓根兒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突然間，迪亞布羅好像聽見了鈴聲。

黑暗的彼端有什麼正微微發光。

落後庫爾姆半步的迪亞布羅隨即跟上。心裏亂成一團。

庫爾姆粗大的尾巴敲打着地面。

「感覺怪不舒服的。雖然外表長得不一樣，但本魔王聞味道就知道了。」

那是塊岩石。

有個孩童──

應該說那東西曾經是孩童。

那個人被架在岩石上，胸口深深插着一把長槍。

充滿傲氣的面容化了小丑妝。皮膚乾巴巴的，只能靠想像還原長相。

他的臉上沒有眼珠、嘴脣，還少了好幾根手指，身體也有部分缺損。

是屍體。

孩童的屍體。

不過迪亞布羅有種奇妙的既視感。我是不是見過這傢伙？

「──這是……什麼？」

庫爾姆聳了聳肩。

「神。」

迪亞布羅注視着庫爾姆。

「怎麼可能……！？」

「世界充滿了無數的可能性，有這傢伙爲所欲爲的未來，也有像這樣慘死曝屍的未來。既然皇帝擁有超越神的力量，自然也有辦法改變神的未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不不不……難不成……迦梅德皇帝殺了神！？」

庫爾姆不住點頭。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又有超越大魔王莫蒂納拉姆的強敵出現，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誰、誰怕啊！」

迪亞布羅思索起來。

「喂。」

幼童稚嫩的手撫上他的胸口，感覺冰冰涼涼的。

這演技無論如何都要貫徹到底。

†

「以前本魔王滿腦子只想着殺死人族，壓根兒沒想過要把力量借給人族。」

好熱。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該不會突然怕了吧……？」

「庫爾…………」

還有自己身在此處的意義。

──畢竟這是奇幻故事的老套路嘛！

「此乃扭曲命運法則的《赫爾維帝亞之槍》──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超越魔法具，不受註定的無限記憶束縛，也就是屠殺魔神之槍。」

「沒關係啦。這說不定是本魔王最後看到的景象呢。」

他想起了蕾姆和雪拉。

一旦輸了，這個世界就完了。一切都將被擁有神力又被神所詛咒的皇帝吞噬掉。

「那、那傢伙能用那把槍……也就是說，他是人族囉？」

迪亞布羅本來想問「妳行嗎？」，卻又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庫爾姆都說不知道了，追問不知道結果的事也沒意義。

這次是首度嘗試。

庫爾姆以直接進入大腦的聲音說──

「艾德爾卡特就拜託你了。」

「啾。」

「畢竟這小鬼是個亂來的傢伙啊。本魔王本來想殺了他，可惜被搶先了一步。」

她身上僅有的一點點盔甲全數消失，變得一絲不掛。

軟軟的。

「神被殺了…………？」

要與之抗衡，勢必得借用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的力量。

庫爾姆瞪了過來。

「是、是喔。」

「你挺聰明的嘛。」

「……庫爾姆……真的……有必要這麼做嗎……？」

庫爾姆看着屍體嘆了口氣。

庫爾姆說：

庫爾姆朝迪亞布羅伸出手。

迪亞布羅在心中暗自啜泣。

迪亞布羅趕緊把持住自己，免得徹底失去理智。

「別擔心！就算對手是皇帝，有本魔王的力量就一定能贏！不過本魔王解放力量後，破壞衝動也會跟着變強……」

「嗚咕……」

「所以才被詛咒嗎？」

「現在肯定比當時更難應付。畢竟本魔王已經徹底想起作戰方法了。」

是皇帝殺的。

「嗯……天曉得？」

哪怕超超超弩級稀有裝備就擺在眼前！！

於是迪亞布羅改口說：

「本魔王以克雷布斯庫爾姆之名宣告，本魔王的所有力量啊，依附迪亞布羅，隸屬迪亞布羅，服從迪亞布羅。」

──不，這也難怪。

迪亞布羅感覺自己的腦袋正逐漸冷靜下來。

──我想保護她們。

「莫蒂納拉姆曾吸收其他魔王，獲得突破極限的力量，幾乎可以跟《始祖魔王》匹敵。」

「嗚、嗚咿！？」

必須一試的事──指的就是這個嗎？

庫爾姆環抱雙臂。

迪亞布羅不禁發出尖叫。

庫爾姆笑容滿面地張開雙臂。

「……妳說……什麼？」

「一切……就交給你了……迪亞布羅。」

「就像跟我交手的時候那樣嗎？」

翩然飛舞的庫爾姆將嘴脣湊了過來。

他不能不扮演魔王。

「…………」

「說得好。這纔像本魔王的主人嘛！」

小小的櫻脣牢牢堵住了迪亞布羅的嘴。

「唔啊！？」

「啾。」

迪亞布羅大喫一驚。

「神被殺掉之後，未來也跟着改變了。不過，假使人族想要擁有正常的未來……也就是滅亡以外的未來……如果你想擁有跟蕾姆她們走下去的未來……勢必只能打倒皇帝。」

「妳之前從沒試過吧？」

她的態度十分反常。

「迦梅德皇帝的力量是神力嗎？」

可以感受到庫爾姆體溫逐漸傳來的熱量、急促的心跳，以及湧出的魔力。

庫爾姆開心地呵呵笑了。

「既然如此，用那把槍怎麼樣？我說《赫爾維帝亞之槍》。」

「所以本魔王決定把力量交付給你。」

「若只是處以磔刑就算了……偏偏皇帝爲了獲得神的奇蹟，打起肉的歪腦筋。」

「嗯，畢竟是屠殺魔神之槍嘛！要試試看嗎？迪亞布羅。」

那是一把細長老舊的木槍。外觀看起來並不厲害，也沒有任何神祕之處……

的確，隻身應付好像會很喫力。

「啊，總覺得那傢伙有說過呢。」

迪亞布羅回憶起庫爾姆使用的種種魔術。

「嗯。」

庫爾姆咧嘴而笑。

──記得好像是什麼『臻至《始祖魔王》境界的終極魔王』。

「魔王庫爾姆──就讓本魔王迪亞布羅盡情使用妳的力量吧！愚蠢的迦梅德皇帝，竟敢侵犯我的領土。我要徹底除去神的殘影，讓他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恐怖！」

「唔──雖然人族可以用那把槍……但神族或魔族光是碰到，就會被吸取大量精力喔。」

「什麼！？」

大腦無法思考，意識模糊不清。

庫爾姆看着深深插進胸口的長槍。

「如今本魔王比那傢伙更強。」

「…………………………………………別、別說傻話了！！我可是魔王啊！」

「等、等一下！庫爾姆！如果會失去妳，我寧願不要魔王之力……！！」

「嗯！」

迪亞布羅雙目圓瞠。

「這纔像異世界的魔王迪亞布羅嘛！」

「唔唔唔……」

喫掉神的人同時擁有神力和詛咒。

「呵呵……身爲魔王，你人也太好了吧。」

最後一句話直接在腦海裏響起。

緊摟着迪亞布羅的瞬間，庫爾姆的身體消失了。兩人彷彿融爲一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亞布羅發出了自己都不知爲何而喊的叫聲。

五臟六腑湧現魔力。

他的全身包覆着具有金屬質感，卻比衣服還輕的盔甲。

迪亞布羅掄起佩戴着盔甲的拳頭痛毆地面。

庫爾姆已經不在了。

她消失了。

──她消失了！

迪亞布羅眼眶發熱，肩膀不住顫抖。

「笨、笨蛋……大笨蛋……早知道會失去妳……我纔不要什麼魔王之力！就算沒有這種東西！不管皇帝還是誰，我照樣能幹掉！！竟然擅自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又擅自消失……爲什麼……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人應聲。

迪亞布羅撕心裂肺地大叫：

「庫爾姆──────────────！！」

†

同一時間──

「…………………………」

「……」

「…………大人……諾亞…………大人！」

麥奇希馬姆臉都紅了。

諾亞搖了搖頭。

看樣子得先解釋清楚纔行。

「大、大家阻止過他了！可是他卻不聽，硬是要去偵查……」

「好！這次的重點是速度，千萬別脫隊了！」

「不然該怎麼辦嘛，諾亞。」

「喔，妳醒啦！」

「因爲不知道皇帝在哪裏埋伏了眼線，之前一直沒機會說……老是避開所有陷阱的話，不曉得何時才能抵達皇帝的所在位置。」

「瞭解。」

儘管靠着忠誠心勉強戰勝了恐懼，不過連麥奇希馬姆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諾亞制止了愈扯愈遠的兩人。

諾亞環顧周遭。

諾亞頓時臉頰發燙。

指尖觸着了布。

諾亞等人經由亞倫發現的通道離開。看來他們墜落之處似乎是一座閒置的倉庫。

失去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固然很可惜，但魔族只是附帶的。況且自己本來就反對跟迪亞布羅合作。至於蓋巴爾特的話，他從進入城堡之後就不見人影了。

「要是不把我們視爲威脅，自然也就無需特意出手了。皇帝不惜犧牲觸手，引誘我們走進夾擊的陷阱。雖然我有察覺到危險，卻還是上鉤了。」

是亞倫。

「是。」

「啊，原來如此。」

「更重要的是，只要破除敵方的戰術，就能摸清皇帝有多少實力。」

「什麼『弱雞』嘛，你應該說『可愛』纔對！人家是女孩子耶，你這傢伙！」

「前面第二個路口右轉！」

「沒問題。」「瞭解，諾亞大人！」

「……？」

「沒錯。」

「首先是避開可能會被包圍的開暗空間。這方面就交給愛拉帶路了。」

「…………諾亞大人！」

「哎，是這樣嗎！？」

即便嘴巴上這麼說，然而死裏逃生的記憶仍無法輕易抹去。

雖然實力較差，但還有人力。

「那是……異國的語言嗎？」

兩人答道。

諾亞身體底下鋪着厚厚的斗篷。

慌亂的手撫過冰冷的地板。

「就算人數變多，戰力也強不到哪裏去。何況要對付的是那種類型的敵人。」

「誰叫麥奇希馬姆一心只想着諾亞嘛。明明妳還在呼吸，又沒流血，只是睡着而已，他卻滿口叨唸着『諾亞大人』。」

「屬下必定誓死達成任務。」

「這、這個……擔心諾亞大人本來就是應該的。」

「烏塔塔和黛西就繼續支援。」

愛拉好奇地看向這邊。

黛西焦急地說：

感受到身體的晃動後，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識浮出水面。

雖然稱不上像樣的戰術，但時間緊迫，也不好奢求什麼。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不是說過我不在的時候，要聽團長的話嗎？」

黛西恍然大悟地合起手掌。

「什麼啦！」

愛拉點了點頭。

「那就好。」

「……亞倫……他怎麼了？」

烏塔塔呢喃着說：

「你現在能保住性命，就是多虧了那個弱雞的賦予魔術喔。」

「當然。」

「……大家都沒事吧？」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假使皇帝還暗藏着撒手鐧，不是早該拿出來用了嗎？」

愛拉領着一行人不斷前進。

「可是那個扭來扭去的東西很強耶！不但殺都殺不完，又會趁機把人團團包圍。我自己是無所謂啦，不過面對來自全方位的攻擊時，我可沒辦法保護弱雞喔。」

「等她醒了再調查就來不及了！」

烏塔塔以調侃似的語氣說：

亞倫跑到諾亞面前。

「亞倫負責防堵背後的攻擊。」

「您說得對──皇帝把我們帶到滿是觸手的地方，再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儘管中了這般致命的陷阱，我們依然靠着諾亞大人的魔術成功擺脫了困境。」

「亞倫說得很有道理。若是有辦法應付迦梅德皇帝的觸手，我們也就不至於落荒而逃了。」

亞倫問道：

「就這樣嗎？包在我身上！」

「喂──！那邊有通道喔！！」

「是，我們沒事。魔王、魔族和迪亞布羅就不清楚了。」

面對黛西的發問，諾亞點了點頭。

「是啊。」

麥奇希馬姆臉色一沉，黛西嘆了口氣。

愛拉行了個有模有樣的軍禮。

所有人點了點頭。

不，從方纔的對話看來……

「雖然方纔打輸了……但這也早在意料之中。我們沒有時間了。哪怕得付出一些犧牲，也無論如何都要掌握帝國的戰力和戰術。」

眼前是──一臉擔憂的麥奇希馬姆。後方的烏塔塔和黛西露出驚訝的表情。

黛西辯解道：

「啊！我沒睡着！我沒睡着喔！文件已經整理完了……！！」

「我們可不是小偷！我們來是爲了打倒皇帝！」

「……怎麼可能辦得到嘛。正面硬幹的話，少說也要目前的三倍戰力吧？」

亞倫蹙起眉頭。

「所以真的打不贏嗎！？那該怎麼辦啊！？」

「──連熟知內情的愛拉都沒料到皇帝會這麼快發動攻擊，可見這種情況並非常態。對方顯然是認爲『不能坐以待斃』。」

「要增援嗎？」

麥奇希馬姆點頭如搗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下次能成功嗎？」

「我會施術燒燬迎面而來的觸手。麥奇希馬姆負責保護我。」

諾亞睜開眼睛，同時一躍而起。

被選爲突擊隊的都是王宮騎士團的精銳。

「沒關係。」

由於衆人掉進很深的地方，反而大幅縮短了跟皇帝之間的距離。

難不成己方失去了最重要的主力！？

「我敢保證──除了用觸手圍攻以外，迦梅德皇帝就沒有其他花招了。」

†

雖然時間寶貴……

「哎，亞倫……你太大聲了，這樣又會被皇帝發現的。」

她清了清嗓子，以利菲里亞王國的語言說：

不過觸手的攻勢也變得益發猛烈。

諾亞叫道：

「《Magmard eruption》！！」

地面燒得炙熱火紅，化爲黏稠的岩漿，燒盡了阻擋在前方的觸手。

由於屬性的關係，有些觸手沒能除掉，不過黛西隨即舉起魔槍將之掃蕩一空。能克火屬性的是水屬性。

知道敵人的屬性後──再來對付水屬性只要選用土屬性魔彈即可。

儘管黛西在王宮騎士團內不算特別突出，她好歹也是等級130的魔槍使，實力足以跟吉爾肯塔領主──拉姆尼堤斯匹敵。

她一擊就粉碎了剩餘的觸手。

「解決了！」

「幹得好！前進！」

聽了諾亞的誇獎，黛西內心大喜，不過她還是不苟言笑地繼續奔跑。

比起火力，最難的其實是跟上衆人的腳步。

混魔族缺乏肌力。

即便接受同樣的訓練，肉體上就是進步得比其他種族慢。這是混魔族的種族特性。

在人類佔優勢的利菲里亞王國裏，帶有魔族血統的混魔族往往遭受排擠。是諾亞拯救了被逐出故鄉、深陷絕望的黛西。

諾亞賦予了她住所、魔槍和任務。

──我要爲這個人而戰。

雖然有點意外心上人竟然會是女性……黛西的忠誠心卻不曾動搖。

她總是關注着諾亞。

雖然麥奇希馬姆尤其狂熱，其他成員也對諾亞抱持着近乎崇拜的感情，但黛西相信自己纔是最忠心耿耿的那個。

「咕……」

要是我們逃走了，誰來打倒皇帝？下一個日落來臨時，又有一座城市要灰飛煙滅了。

「嗚嘔嘔嘔嘔嘔嘔嘔！？」

「敵人來囉！」

這裏顯然有別於其他地方。

亞倫的呼喊隨着斬擊聲同時傳來。

就在施術的瞬間，天花板迸裂墜落。

諾亞氣喘吁吁地回過頭去。

亞倫發出野獸般的哮吼聲。

烏塔塔捂住了嘴，隨後開始大吐特吐。

卻悉數遭到斬殺。

「黛西────────！！」

所以──

「糟糕……！？」

「這、這裏是迦梅德皇帝的寶座。」

喀啦，最後一刻，黛西聽見的是自己頭蓋骨碎裂的聲音。

是因爲諾亞中斷了魔術攻擊的關係嗎──觸手的數量增加了不少。

†

諾亞喘得幾乎無法呼吸。

只見烏塔塔掐着脖子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這姿勢簡直像她勒死了自己。

「嗚……」

亞倫咬緊牙關，渾身顫抖。

諾亞決定把希望押在亞倫那形同失控的突破力上。

那東西甚至不成人型。

粉碎了多到足以用肉牆形容的觸手後，亞倫終於開出一條血路。

這時，黛西注意到諾亞腳下的裂痕。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麥奇希馬姆還沒有動作。

「咕……《Sword storm》！！」

諾亞對異常狀態免疫。

不過之後該怎麼辦？

如果裝填好的魔彈是不利屬性，其殺傷力就無法遏止敵人的攻擊。

一行人來到一處開闊的空間。

麥奇希馬姆正要行動時──

「什麼！？」

「諾亞，別發呆啊！」

他的脖子噴出了鮮血。

一切正如預期。

「麥克斯！？」

也不曉得擊破了多少敵人……

魔槍有屬性問題。

「別管我了，先擔心你自己吧！」

得出聲警告纔行……

天花板高得彷彿直通天際。雖然沒有裝潢，石牆上的紋路卻微微發光。

麥奇希馬姆趕緊抱着諾亞跳到旁邊。噗唰一聲，鮮血四濺。

麥奇希馬姆怒聲喝道：

亞倫除去眼前所有的觸手，以諾亞等人險些追不上的速度不斷突進。雖然馬上又有其他觸手伸過來阻擋去路……

對毒免疫的亞倫正打算使用異常狀態回覆藥水時，觸手又再度發動攻擊。

心上人好不容易叫了自己的名字──卻完全沒聽到，實在太遺憾了。

麥奇希馬姆和亞倫斬裂了觸手。

是因爲接近皇帝的關係嗎？

不過諾亞並未出聲制止。

好臭。

「諾亞大人！」

正面進攻只會每況愈下。

「她已經沒救了！別停下來，不然你也會死的。她已經做好覺悟了！我們不是發誓過！要成爲守護諾亞大人的盾嗎！？」

臺上沒有供人坐的椅子。

亞倫已經聽不到麥奇希馬姆說的話了。

「……諾亞大人……您沒事吧？」

一旦激動起來，亞倫就會徹底失控。如果是諾亞的命令，他應該還聽得進去吧。

「唔！《Ice age》！！」

骨頭斷裂，內臟破損，口吐鮮血，傷勢愈來愈重。即使如此，亞倫仍不斷揮劍。

「嗚……這我知道！！可是！可是烏塔塔中毒了！」

敵人吐出子彈。

「喂、喂，別亂來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什麼都沒發生。

「！？黛──」

無數石劍撕裂觸手。

「可惡！振作點啊！」

觸手無力墜地，宛如紙燒剩的灰燼般崩散瓦解。

不過他沒能擋下所有攻擊。

好不容易追趕上來的愛拉懷着畏懼與敵意說：

「復甦吧！」

逼近頭頂的觸手發出刺耳的悲鳴，揮灑着體液墜落地面。

黛西已經搶先衝了出去。

「呼、呼、呼、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因爲少了黛西的火力支援嗎？不，不光是這個緣故。觸手明顯變強了。

先前只要有所警惕，就能抵禦觸手的攻擊。

齒輪開始失速。

亞倫飛快地閃躲揮劍，速度未曾減緩。

「是毒！」

如今敵人的攻擊變得益發凌厲，實在應接不暇。

「往前走啊，亞倫！敵人又要來了！」

麥奇希馬姆揮出《治癒之拳》。

體液冒出黃色的煙。

諾亞勾起嘴角。

裂痕突然擴大，觸手從諾亞腳下竄了出來。前端張開血盆大口，裏頭佈滿密密麻麻的利齒。

†

──要撤退嗎？

聽到烏塔塔的提醒，諾亞連忙施展魔術。

是一棵樹。

只留下看不出生前美貌的黛西遺骸。

亞倫朝前方的敵人展開突擊。

愛拉趕緊往後跳開，尖聲叫道：

麥奇希馬姆對自己施加治癒之術。

黛西撞開了諾亞。

偉岸的巨樹矗立在寬廣的空間中央，乍看像是高聳入雲的高塔，不過表面卻長滿了樹結。

雖然樹枝在天花板附近延展開來，中間的部分卻只有光禿禿的樹幹，感覺就像時間靜止了一樣。

看似比岩石還要堅硬的大樹表面──

突然如黏土般擰扭，形塑出一張人臉。浮現出老皇帝眼神不善又遍佈皺紋的醜惡面容。

「來者何人？是誰想覲見朕……」

聲音並非嘴裏發出來，而是直接傳至空間內。重重回響的聲音彷彿來自好幾個不同的地方。

樹幹上的臉八成不是本體。就算除掉它，其他地方還會一再出現同樣的東西吧。

諾亞不禁咬牙切齒。

皇帝的話激怒了她。

──來者何人？這傢伙剛纔是這麼說嗎！？

「別說傻話了，迦梅德皇帝……你明明都嚇得親自跳出來對付我們了。」

從大樹身上感受不到困惑，也不像是在裝腔作勢。

說到底，從其言語之中甚至察覺不到任何情感。

「……親自跳出來？……對了，啊啊，難怪朕的身體末梢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碰到什麼……原來是汝等啊。」

「這、這傢伙！你說那些攻擊──只是碰到什麼！？」

呼……大樹吁了口長氣。

「又來了。同樣的事情不曉得重複了多少次。朕分明不感興趣，汝等卻自顧自地跑來宣戰，最後又不知不覺地死掉。」

好不容易流露出來的感情卻是不耐與倦怠。

「……你……根本沒意識到嗎？」

「汝等……沒把器之少女帶來嗎……？也罷，不管汝等是誰，朕已經用不着汝等了。」

暗黑騎士乃異常狀態使。

那具機體正釋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魔力。

人走在路上時，可曾留意地上爬的蟲子？

有誰會顧及路邊的每顆石頭呢？

「沒錯，就是克羅斯雷貝利……諾亞小姐也知道嗎？」

在諾亞的魔術攻擊之下，岩石般的樹皮不斷自迦梅德皇帝的樹身剝落。這些樹皮和化爲灰燼的觸手都無法復原。

諾亞不經意地心想：

光屬性的斬擊劈開了大樹。

不過眼前的情況尤其荒誕離奇。

──神也好，魔王也罷，不要老是出現在人們面前啊！這太荒唐了！所以我才討厭奇幻遊戲型的異世界啊！

諾亞在這個世界裏經歷過許多不合情理的事。

「《Solar blade》！！」

這股魔力甚至具有物理性的壓迫感，彷彿暴風般足以把人掃飛。

諾亞暗自咒罵。

洞裏──

逐漸崩毀的大樹裏有個小空洞。

「亞倫！？」

「那、那是……！？」

除了器之少女以外，其他人都不重要。不管入侵者是誰，都不可能傷得了自己。所以迦梅德皇帝不把諾亞等人放在眼裏，更沒想過要動手解決他們。

總高度爲人族的三倍以上，全身披着盔甲般的裝甲。

每次使出治癒之術，行囊裏的召喚石也會隨之消耗粉碎。

麥奇希馬姆提起大劍往地面一刺。

MMORPG十字幻想曲還沒進行系統升級之前，用這招似乎得費很大的工夫。

老帝不願多說，不等諾亞等人開口，浮出樹幹表面的面孔就消失了。

她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

「亞倫，退下！無論迦梅德皇帝穿上什麼樣的盔甲，我照樣用這招把他送去世界的狹縫之──《Gravity Abyss》！！」

針對單一目標時，這個暗屬性大規模魔術可發揮絕大的威力。

好像有什麼。

諾亞身旁的愛拉瞪大雙眼。

雖然時間有限，卻無法抵抗。

可曾想到踩過的草也有生命？

氣息也消失了。

迦梅德皇帝是超越者。

他始終是一派漠不關心、不屑一顧的態度。

另外，還有多種有效對付強大個體的能力，例如速度遲緩、遏止魔術、遏止特殊技能等等。

†

大樹周圍形成魔術陣。

根據情報，迪亞布羅曾以這招擊潰魔導機兵。照理說應該有效。

到諾亞的時代已經沒那麼麻煩了。這是凝聚四大元素的超大規模攻擊魔術。

「我、我……我根本不曉得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真的存在……」

愛拉嚇得驚呼一聲。

「下地獄去吧，迦梅德皇帝！！」

眼前僅剩生硬的樹幹。

他打算使出絕招。

「也對……我要和你們一起打倒皇帝！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地獄，《Apocalypse》！！」

宛若高塔的樹身出現巨大的裂痕，嘩啦嘩啦地瓦解崩落。

「諾亞，把妳有的魔術全部用上！」

──要是《Gravity Abyss》被那些翅膀擋下，最後只把一片羽毛送進異世界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對手非但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甚至用連攻擊都稱不上的方式殺了重要的部下。

「妳知道那是什麼嗎！？」

《Apocalypse》是有使用限制的限定魔術，到明天之前都不能再用了。這下得改用其他魔術纔行。

那正是MMORPG十字幻想曲的名稱由來──不過遊戲裏沒提到這點就是了。

蓄勢待發的亞倫揮舞長劍。

異世界之神的裝備？就叫這個名字？

「沒用的東西！」

「…………」

在這幕終結的景象中，樹身突然湧現龐大的魔力。

諾亞甩了甩頭。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了。

魔術陣中颳起暴風，地面碎裂凍結，噴出熔岩。

「別管名字了！告訴我怎麼對付它！那傢伙的弱點是！？」

雖然至今遇過好幾個瞧不起自己的人，但諾亞卻讓他們個個悔不當初。

在遊戲的舊版本里，這招也要耗費很大的工夫才能發動。

「克羅斯雷貝利！？」

雖然麥奇希馬姆擁有各種頭銜，但職業其實是《暗黑騎士》。

這時──

漆黑的箭矢射向克羅斯雷貝利。

「啊啊，好吧……既然在你眼裏我們連蟲子都不是……我就狠狠打你一巴掌……讓你明白自己招惹了誰！！」

始料未及的實力差距令她錯愕不已。

是純白的魔導機兵。

「……要破殼……還太早了。不用器之少女來孵化的話，全世界都將被朕所吞沒。」

即便身爲等級300的魔術師，諾亞也不可能擁有無限的MP（精神力）。

經過反覆的系統升級，到諾亞那個年代，這已經是能夠隨意施展的魔術了。

奮不顧身展開突擊的他原本身受重傷，性命垂危，不過麥奇希馬姆已經治好了他。

帝國製作魔導機兵時，八成參考了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吧，外型十分相似。

這是《死出咒印》的效果。

所謂超越者不光是強大，更是超脫凡俗的存在。

亞倫朝天空高舉着劍。

迦梅德皇帝非但無心戰鬥，也不下令排除入侵者，甚至不曾展現絲毫敵意與傲慢。反正放着不管，你們也會死──

他的治癒並非像聖職者那樣展現神蹟，而是進行生命力的轉移。

而《死出咒印》正是暗黑騎士的固有魔術之一。

命中了。

諾亞打定主意，伸出左手。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毫無動靜。

最大的差別是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背上有三對純白的羽翼。

「相傳在遠古大戰中佚失的初始魔導之力……所有魔導技術的根源，異界的守門人……《純白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那是爲迦梅德帝國打下立國根基的神之聖衣！」

斷裂的骨頭、破損的內臟、碎裂的眼珠全都完好如初。

一切準備就緒。

──出場氣焰那麼囂張，可別畏畏縮縮地閃躲啊！？

只聽得到觸手從四面八方竄來的聲音。

利用詛咒讓對手陷入無法治癒的異常狀態。

諾亞也恢復了鬥志。

是敵人的軀體中央。

亞倫站上前去。

跟遊戲有關嗎？

腦海裏響起嘶啞的嗓音。

「《死出咒印》！！」

諾亞不禁失語。

以魔導機兵來說，剛好是操縱者座艙的位置。

不曉得克羅斯雷貝利裏面有什麼。是老皇帝本人？還是隻有靈魂？

又或者是觸手構成的傀儡？其實皇帝在其他地方遠端操控？

這些都不得而知。

不過大規模魔術《Gravity Abyss》發動了。所有東西開始被吸進去，已經停不下來了。

亞倫高舉拳頭。

「成功了！」

「喔喔……」

麥奇希馬姆發出讚歎之聲。

†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的胸部開了一個通往異界的黑洞。裝甲逐漸扭曲變形，墜入其中。

周圍的空氣也被吸附過去。

連愛拉都差點被風颳走。

「嗚啊！？啊、嗚……！？」

「抓住我！」

麥奇希馬姆朝她身體前方伸出粗壯的手臂。愛拉倚靠着他的手勉強站穩腳步。

「謝、謝謝你。」

「我之前聽說愛拉閣下殺了東方邊境都市肯斯頓的古達尼斯中將才對……？」

進犯利菲里亞王國時，愛拉擊敗了駐守國境的將軍。

他是高等級的戰士。

實力不在話下。

強烈的閃光流竄而過。

是被氣浪傷到了嗎？

洞裏烏漆墨黑，還看得到閃爍的小光點，就像夜空中的星星。

不過愛拉從未忘記故鄉死去的那些人，她每天都惦記着倖存者們遭受的苦難。

「想得美────！！」

愛拉仰望天花板。

「嗚啊啊啊啊啊！迦梅德皇帝！我這就替那些被你蹂躪的人……報仇雪恨！！」

純白機體自空間扭曲生成的門內出現。

這是等級260的火屬性元素魔術，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也曾用過這招。

空間裏出現了一個洞。

或許是經歷過太多意外，情感已經麻痺了也不一定。

頭部都被擠爛了。

不過他是個溫柔的男人。

「我幫你們是爲了報滅村之仇。別管我了，儘管對付迦梅德皇帝吧！」

麥奇希馬姆也施放詛咒。

在諾亞的魔術攻擊下，克羅斯雷貝利的半邊身體被絞進了黑洞之中。

愛拉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掃飛，重重地撞上牆壁。雙腳正要落地時，卻發現底下空無一物。那裏是排水溝。

愛拉一直都很害怕。

──迦梅德皇帝回來了！？

宛如悠遊天際的白鳥般，克羅斯雷貝利優雅地擺動羽翼。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毫髮無傷。

諾亞並不害怕。

《鐵鎖牢籠》具有延緩敵人動作的效果。

殺意刺痛肌膚。

「……當時有莉卡和艾蓮娜這些部下幫忙，加上我又駕駛着魔導機兵。」

暗黑騎士的《死出咒印》失去效力，敵人又開始自愈。

「在無限的爆破中化爲塵埃吧！《Infinity Detonation》！！」

所以一對一單挑就贏不了嗎？

就在愛拉快要跌進溝裏的前一秒，她趕緊攀住溝緣。

建築物好像扭曲了。扭曲程度變得愈來愈嚴重。

愛拉聽到沙沙的雨聲。

麥奇希馬姆將保護諾亞擺在第一優先順位。

「嗚嗚……」

「好氣魄！」

「看來妳也有自己的苦衷，一切就等平安生還再說吧。爲了活下去，勢必得全力以赴。很遺憾，我沒有餘力保護妳。」

雖然聽不太清楚周圍的聲音……但耳朵似乎沒有完全損壞。不知哪裏傳來鏗啷鏗啷的金屬撞擊聲。

就在她出招的同時──

諾亞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是亞倫的武技。

迦梅德皇帝終於動念殺人了。

愛拉也抽出腰際的劍，並刻意遠離諾亞等人。

武技的光輝撼動大地，直撲半毀的克羅斯雷貝利，徹底擊破了剩餘的半邊身體。

要不是資質與《銀之亞爾傑諾斯》相匹配，軍團根本不可能交給她掌管，更別說進攻利菲里亞王國了。

亞倫衝了過來。

儘管威力遠遠不及魔導機兵和王宮騎士們的攻擊，愛拉還是使出了武技。

遭《Gravity Abyss》放逐的敵人毫不費力地回到了這個世界。

迦梅德皇帝本來就是怪物，連魔王克雷布斯庫爾姆都說要共同對付他了。這點小事沒什麼好驚訝的。

大氣甚至湧向了這邊。

愛拉瞪着迦梅德皇帝──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

「好厲害……」

被魔術吸引的空氣化爲衝擊波反撲回來。

就算用地精的利爪拚命地抓，她還是爬不出溼答答的排水溝。愛拉就這樣墜入了漆黑的排水溝裏。

亞倫也抬頭望去。

少了魔導機兵《銀之亞爾傑諾斯》，愛拉不過就是個等級不到100的地精劍士。

「嗚啊啊啊啊──！？」

回過神來──只見觸手自四面八方出現。《Apocalypse》和亞倫的武技分明毀掉了樹幹啊。

「《鐵鎖牢籠》！！」

就在她把頭縮回去的瞬間──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吧──────！！」

手不慎放開了溝緣。

愛拉高舉着劍。

轟聲震耳欲聾。

「無知愚昧的賤民，朕乃迦梅德帝國皇帝，是統治大千世界的現人神！還不快跪下！！」

「嘖……去了異界還能回來嗎！？既然如此，我就在這個世界裏消滅你！」

愛拉本想爬出排水溝，頭頂卻竄出觸手。

面對足以摧毀一切的爆破，克羅斯雷貝利依然紋風不動，若無其事地舉起一隻手。

──贏得了嗎！？

即使如此，她也多少能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嗚嗚嗚……」

《Gravity Abyss》的現象又再度發生。不，這次規模更大。

聽說混魔族魔術師迪亞布羅也曾以《Gravity Abyss》擊敗莉卡駕駛的《白之碧亞多諾斯》。

閃光籠罩敵人。

亞倫不是坐以待斃的個性。他立刻以武技劈出斬擊。

根本是碾壓。

「那是什麼！？」

†

麥奇希馬姆舉起大劍，再度施展魔術。

她沒有反抗的勇氣。

麥奇希馬姆點了點頭。

爆炸。

愛拉立刻趴到地上。

愛拉倒抽了一口氣。夢寐以求的瞬間，擊敗迦梅德皇帝的時刻……

諾亞高聲叫道，同時挺出手裏的魔杖。

「通往異世界的洞！？」

「嗚！！」

迦梅德皇帝發出撼動空氣的嘶啞嗓音。

愛拉緊張地屏住呼吸。

「唔！？」

「原來如此……看來汝已經到達了人族的巔峯。好吧，朕就親自出手。好好品嚐……神的業火吧……！！」

而且資質不適合的話，她早就被魔導機兵的觸手吞噬了……

耳朵很痛，她感覺到幾乎快被壓扁的壓迫感。

那段被迫屈從的時光掠過腦海。

在魔術與武技的交互作用下，地面及牆壁逐漸開始龜裂。

這魔術對魔導衣同樣管用。

觸手變得愈來愈多。

諾亞驚聲叫道：

──！！

愛拉遭受攻擊時，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管。所以只要不礙事，他還是跟愛拉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不像披戴着神祕盔甲的迦梅德皇帝，我方的防禦力實在令人擔心。雖然身上已經是在利菲里亞王國能弄到的最強裝備了……

──得繼續攻擊纔行！

諾亞詠唱魔術。

「直到消滅你之前，我都不會停手！《Million thrasher》！！」

這是風屬性的大規模魔術。

亞倫同樣使出武技。

「喔喔喔喔喔！看招──────！！」

第二發。

第三發。

雖然過往沒什麼機會使用等級近300的大規模魔術，此刻諾亞卻毫不間斷地連連施放。

她的MP（精神力）幾乎耗盡，意識模糊不清。

「呼……呼……呼……」

煙塵散去時──

克羅斯雷貝利優雅地展開交疊的純白羽翼。

毫髮無傷。

「明白自己有多無力了嗎？」

亞倫舉起劍衝了出去。

「還沒完呢──────！！」

「愚蠢。」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揚起單手。

自己怎麼會這麼可恥？諾亞的思緒亂成一團。

透明的牆壁出現裂痕。

「……亞倫？」

諾亞呼吸紊亂，原因不是疲勞。

迦梅德皇帝看着麥奇希馬姆低聲說：

「迦梅德皇帝，這是我捨命一搏的祕技──接招吧。」

迦梅德皇帝說出了『來訪者』三個字。

從半空中──

亞倫竭盡全力攻擊，卻沒造成任何效果。

「……呼……呼……呼……呼……呼……」

衝動行事並非長久之計。

他高舉着劍一躍而起。

麥奇希馬姆的大劍穿牆而過，砍中了克羅斯雷貝利的額頭。

爲了慎重起見，事前諾亞準備了好幾種道具，可是這些道具卻毫無反應，彷彿全都變成了廢鐵。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方互不相讓。

好可怕。

「喔？」

再說，爲亞倫施加治癒之術又有什麼意義？

「嗚……你、你是誰？」

好可怕。

她不顧矜持，牢牢抓着活命的可能性。

「我會攻擊敵人爭取時間……請您趁這個機會逃走。」

隱形的斬撃重創亞倫。

這傢伙擁有非比尋常的能力，就算知道得比諾亞多也不足爲奇。

「誰都不能進入朕的結界……離開時也是……」

在這個密閉空間裏，不管移動到哪裏都沒有太大的意義。

劈哩。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有回應。

「亞倫！」

亞倫渾身是血地陷在粉碎的地板之中，一動也不動。

自己又有保護諾亞的使命在身。

麥奇希馬姆朝大劍灌注魔力。

「咦？」

「我擊敗了各式各樣的特殊頭目……」

怎麼可以拋棄部下自己逃走！與其苟且偷生，我寧願慷慨犧牲！

手裏拿着返回道具的諾亞愣住了。

她確實用了魔術具。

「啊、啊……我知道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被殺了。

「請用魔術具逃走。」

揮落大劍。

諾亞犯了不可挽回的大錯。一切都是她的失策。

受召喚或轉世到這個異世界的人──在極少數研究家之間被稱作來訪者。

也沒有時間回覆。

迦梅德皇帝恐怕沒料到這根本不足掛齒的對手竟能砍中自己吧。

感覺空氣變稀薄了。

「雖然想拿汝跟魔導機兵配對看看……」

麥奇希馬姆的大劍燃起漆黑的火焰。

他吁了口長氣。

諾亞並沒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王宮騎士團裏實力最強的人幾乎被一擊擊垮。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毫無動靜。

麥奇希馬姆保持揮劍的姿勢，沒有任何動作。

──可是諾亞卻無法堅守自尊。

甚至連呼吸也沒有了。

一旁的麥奇希馬姆站到諾亞身前。

用來阻擋入侵者的結界妨礙了轉移。

「……可惜啊。」

再過不久……

──我們無能爲力。

「我……我是十字幻想曲最高等級的魔術師……」

淚水嘩啦嘩啦地流出來。

如今已經沒有支援魔術的加持……

在一片轟鳴之中──諾亞清楚聽見一聲微弱的聲響。

劍刃即將砍中頭部的那一刻──透明的牆壁擋下了麥奇希馬姆的大劍。

迦梅德皇帝也知道其他世界的存在嗎？

進攻魔導機城維奧威格斯時使用的《薄布之門》只能連通可見的範圍。

回頭一看，愛拉也不見人影。是逃走了？還是被觸手喫掉了？

「……」

「捨命？真是太愚蠢了。人族的性命……不過就是供魔導機兵短暫運作的熱能罷了。」

諾亞低聲呼喚他的名字。

她誤判了敵人的實力。

畢竟不曉得敵人的攻擊範圍有多大。

自己就要死了……

麥奇希馬姆直到最後都忠心耿耿。

「……這個世界裏沒有我的魔術應付不了的對手，哪怕皇帝還是魔王。你……你也是來自其他世界的……？」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面對着這邊說：

諾亞語氣發顫。

「唔，原來如此……這能力和知識……汝是來訪者嗎？」

他的語氣變了。

諾亞眼眶一熱。

「那就試試看啊！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暗黑流星劍》！！」

「……」

平常總是立刻援助夥伴的麥奇希馬姆，這會兒卻不敢動作。

「諾亞大人，您一定要平安無事。」

接着就輪到自己了。

迦梅德皇帝不屑地說：

迦梅德皇帝的觸手竄爬而來。亞倫的身影瞬間消失埋沒在無數觸手之間。

「可惜人已經死了。」

斬擊。

死亡迫在眉睫……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輕鬆擁有才能卻不知鑽研，這般怠惰之人不可能奈何得了朕。朕是歷經千錘百煉才殺了神的超越者……真是浪費朕的時間。」

疾風陣陣刮來。

指頭凍僵了。

明明臉冰得發疼，卻已經沒有感覺了。

身體不聽使喚……

耳邊只聽得到風的呼嘯聲。

†

眼前的景象突然翻轉。

腳底下崩塌了。

「什麼！？」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獸吼般的刺耳怪聲傳來。

地面開了個大洞──裏頭的管狀怪物張大了長滿利牙的嘴。

是觸手嗎？

諾亞正要施展魔術的時候，她注意到了。

──不對，這是《Trap worm》！？

是召喚獸。

身穿盔甲的人從巨大的嘴裏驟然現身，朝這邊伸出了手。

「別發呆啊，醜八怪！」

「……你是！？」

是前聖騎士蓋巴爾特。

蓋巴爾特一把抓住諾亞的衣襟，將她拉進《Trap worm》體內。

「噗啊！？」

蓋巴爾特扭曲着臉說：

諾亞確實記得這巨大的形體和粗硬的樹皮。

蓋巴爾特抱着諾亞直直地往下掉。如果是一般人族的話，從這種高度摔下去，肯定當場斃命。

「嗯嘎啊……嘎啊……啊啊啊！」

「會嗎？」

什麼！？

「是追兵嗎！？」

觸手向兩旁分開，出現老人遍佈皺紋的臉。

聽他這麼一說，諾亞這才發現存在於水底的是樹。樹身格外粗大巨碩，甚至讓人誤以爲是橢圓形的水槽。

蓋巴爾特抽出腰際的劍。

「嗚哇！？」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麥、麥克斯嗎……？」

得救他纔行……

一陣顛覆視野的衝擊突然傳來，身後的召喚獸化爲碎片。

牆壁嘎吱作響，樹根開始震動。

這裏比剛纔跟克羅斯雷貝利交戰的地方還要更深。召喚獸在地底下遭到斬殺……

無數觸手拍過水麪節節逼近。

蓋巴爾特咬牙切齒地說：

已經沒有夥伴幫忙殺敵了。

嘶啞的嗓音傳來。

諾亞怕得喘不過氣來。

「嗚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Trap worm》飛快地開始移動，完全分不出是上行或下潛。

「妳以爲是來郊遊喔，白癡！」

裏頭滿是觸手。

「啊咕！？」

蓋巴爾特咂舌一聲。

「雖然顏色不同，但這樹紋很眼熟吧？」

──可是我們進城後卻沒看到半個人？

總要等到失去後──纔會發現身旁的人有多重要。

迦梅德皇帝面露詭譎的笑容，眯細的雙眼與皺紋別無二致。

「很誇張對吧？我實在拒絕不了好男人的請求呢。」

「妳可真受人所愛呢。是麥奇希馬姆團長的命令喔──他叫我情況危急時趕緊帶妳逃走。」

「天啊～～……竟然喝這種水，也太噁心了吧。」

周身濺起劇烈的水花。

在激烈的水聲中，蓋巴爾特腳邊竄出好幾條細長的觸手。還來不及抵抗，他的四肢就被纏住了。

──是水。

蓋巴爾特正想出聲，觸手便竄入口中。

諾亞咬緊嘴脣。

就算城裏大多都是觸手或魔導步兵之類的怪物，水還是必要的吧。

「別鬆手喔！雖然我收服了牠，但掉進胃裏還是會被消化掉的！」

「倘若倖存下來，那傢伙將授予汝力量，屆時汝就爲朕效力吧。要是資質不符……汝的五臟六腑將被吞噬殆盡。」

諾亞直到落地的前一刻才發現。

「嗚嗚嗚嗚……妳快使出剛纔戰鬥中用過的魔術啊！」

「雖然只有一次，但汝等竟能從朕眼皮底下逃走……看來是該好好獎勵一下了。」

水面掀起波濤。

話還沒說完──

黏糊糊的觸感稱不上舒服，載着他們的召喚獸似乎被劈成了兩半。

「妳以爲我想碰女人啊！身上都沾染到臭味了。」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

「樹？」

蓋巴爾特扭曲着嘴角說：

迦梅德皇帝。

「我身上只帶着食物和替換衣物。」

†

可是隨便出手會被殺掉。魔術對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不管用，其攻擊速度又比一流的戰士還快。

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

這麼說起來，這座城堡如此巨大，又會移動，表層的部分卻沒有儲水設施。

那傢伙率領着觸手現身。

地面是黑色的。

「……是又怎樣？」

「難道妳沒有什麼魔術具嗎！？」

「嘖……《火神》好像也沒辦法拖延時間……」

不過現在這些東西都派不上用場。

「正好朕手上的棋子不夠，就拿汝來試試吧。」

她在怒聲咒罵的同時環顧四周。

「現在放心還太早吧？」

「嘖……召喚獸的休息時間（Interval）還沒結束啊……」

大樹是迦梅德皇帝本身，也是觸手的根源。而它的根就泡在這些水裏。的確不會讓人想喝呢。

留下微光消失後，召喚獸水晶回到了蓋巴爾特手中。

「汝是方纔那隻召喚獸的主人嗎？」

諾亞憤慨不已。

「你這傢伙，我揍你喔！」

從衛生條件看來，這應該跟井水差不多才對……

「……」

隨着周邊建材一同墜落。

蓋巴爾特露出微妙的表情看着諾亞。

諾亞甩開蓋巴爾特的手，掙脫他的懷抱。

「嗚……這裏是儲水槽嗎？」

「放開我。」

克羅斯雷貝利胸前的裝甲突然開啓。

「那鬼玩意兒有兩、三棵還得了啊。是那棵大樹的根啦。」

「如果是的話，城裏的傢伙就是喝這些水囉？」

「我的MP（精神力）已經所剩無幾了……我沒辦法用魔術一舉除掉這麼多敵人……」

諾亞被拋上了空中。

「妳看這樹！」

「試什麼？」

「你、你之前……都在幹什麼……！？」

「根據愛拉的情報……雖然守衛大多都是魔導步兵，但這裏似乎也住着人族技師和工人。」

不過等級300的身軀強韌無比──這點損傷應該不成問題。

過去不如意的人生在腦海裏轉個不停。額頭浮出的汗水流過臉頰。

「嘖──！臭老頭，你就放過人家嘛！跟大千世界相比，區區一、兩個醜八怪根本不算什麼吧！？還是因爲是我太漂亮了！？」

當然，諾亞準備得相當周全。考慮到各種狀況，她還帶了油燈、爆音震撼彈和裝備修補工具等等。

「難道是……迦梅德皇帝！？」

水深很淺，腳觸得到底。

──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人。

「嗚嗚……」

沒有反擊的機會。

無法逃跑，更無法戰鬥。

迦梅德皇帝瞪視着諾亞。

「汝也試試吧。」

在這種狀況下，活命的可能性恐怕只剩這個了。成爲魔導機兵的適任者，任憑皇帝使喚。

眼前的畫面扭曲起來。

諾亞伸出右手。

「呵呵呵呵……都已經投胎轉世了還要討好人渣……誰受得了啊！」

聽命於令人火大的上司，過着悽慘落魄的人生──這種事我絕對不幹第二次。

諾亞不經詠唱便發動了魔法。

──《Shining Lance》！！

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的裝甲還是開着的。如果是現在的話，魔術之槍應該能擊中那張遍佈皺紋的臉。

光槍擊發出去。

「受死吧！！」

「愚蠢……」

又來了。

透明的障壁擋下了諾亞的魔術。

「反抗朕形同仰天而唾……最後只會自食惡果。準備接受神罰吧！」

在龐大的魔力驅動下，前所未見的攻擊直逼而來。凍人的冷氣籠罩四周。

身體包覆着紫色盔甲。凹凸不平的頭上有五顆散發紅光的眼珠。頭部和肩膀都長了角，裂至耳際的嘴張了開來。

她忍不住發出悲鳴。

──到底是誰！？

不，對方是穿着盔甲嗎？那套裝甲跟魔導衣克羅斯雷貝利很像，表面同樣沒有接縫。

「那就是皇帝嗎？」

「咿！？」

怪物。

迦梅德皇帝停止攻擊了？

諾亞尖聲慘叫：

諾亞背後突然伸出某人的手。那並非人族的手。

這時──

「呀啊啊啊啊啊……！！」

是迪亞布羅的聲音。

諾亞回過頭去。

不對，是背後伸來的手化解了攻擊。莫非對方是等級遠遠在自己之上的魔術師？

冷氣煙消霧散。

她的眼裏滲出淚水。強烈的冷氣幾乎令淚水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