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黎明姬

【始於終結開端的回想·和泉】

…………你問我有沒有料到會這樣。

料到纔有鬼，還用得着問嗎？我心裏都一團亂麻了，那麼多難以置信的事情。

但是。

他說的，我就聽。

……因爲，朋友不就這樣嗎？

*　*　*

不久，春天到來。

花兒爭奇鬥豔，風中載着芬芳，陽光中增添了一些溫暖。

這也是劫與朝霧相遇的季節。

再過不久，劫等人將迎來更高一年級。同卡什馬爾之間的交流順利進展，他開始向劫展示研究的一部分。不知【槐兵】之王作何打算，依舊沒有任何行動。

局面進入穩定期。

照這個樣子，興許一段時間都不會發生任何事情。

劫產生了這種錯覺。

對，這僅僅是錯覺。

有一天，突然。

那東西，來了。

*　*　*

第一擊來得沒有任何預兆。

當時劫在中庭。他和平時交好的夥伴們一起喫過午餐後，正自在地休息。

美鈴和冰上在相互交談，椿在睡午覺。矢車和劫在棋盤上拼殺，白姬和黑姬小心翼翼地擺弄彼此的頭髮。一切都在平靜中度過。就在這個時候。

他們在白晝的天空中，看到了星星。

「拜託了！」

劫與他並駕齊驅，大聲喊道

【百鬼夜行】立刻離開中央總部，去到外面。

「白姬，黑姬，也請你們協助笹野江學長」

「別靠近火焰！經大路去正門方向！」

還在校舍裏的人，恐怕全都死了。

與此同時，許許多多的東西被吹飛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劫只是詫異地睜大眼睛。與此同時，他明白一件事。

於是，只留下他一個人。

並沒有回溯時間，禍黑劫睜開眼睛。

（————那個是……）

之前的平靜就像假的一樣，劫獨自奔跑在慘景之中。儘管每跨一步都聽到陣陣哀嚎，儘管熊熊燃燒的火焰燒焦了他的皮膚，但他渾然不顧這一切，趕往目的地。

笹野江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點點頭，向其他方向奔去。

劫揮揮手，目送她們離開。

那顆星拖着銀色的尾巴，在學園着陸。

「抓緊時間！但絕對不要慌張！」

災難轉瞬及至，以致一切都難以理解。

「————流星？」

爆炸連續發生。

另外，對那從天而降的星，劫發覺了一件事。

突然出現，欲將一切毀滅的那東西……

冰上和美鈴說道。椿和矢車點點頭。

劫在心中道謝，同時向自己的【花嫁】們看去。他同樣也把她們支開

「拜託了！這次必須我一個人去！」

美鈴嘟噥。

它的真面目是……

白姬與黑姬有所遲疑，但還是點點頭，選擇離開。

「笹野江學長，爆炸中心由我去！大家請專心引導生還者！」

劫沒說理由，直接低頭請求。

「劫，這是讓我扔下你一個人嗎？我不要，絕對不要」

「劫，祝你好運。別忘了，你隨時可以依靠我們」

（————那個，該不會……）

「不知道！但必須儘快去救大夥！」

到達那裏時，他輕輕地一度閉上眼。

「敵人不明，你覺得就憑你一個人能行嗎！」

「劫，一路順風。如果發生什麼情況，要立刻喊我們」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像大喊一般，劫極力回答。那恨不得吐出血來的聲音，響徹四周。

劫他們根本來不及呼喊，學園接連遭到破壞。

已經有幾名【百鬼夜行】的學徒開始爲普通學徒進行避難引導。其中還有成員正緊急奔向神祕爆炸的中心區域。只見他們正是笹野江等人。

「怎麼能這樣。在如此危機的情況中，讓我離開我的命運之人？」

先是視網膜被刺眼的光所刺痛。

熟悉的學園風景，如今被火焰所吞噬。各科的校舍被破壞，遍地是散亂的瓦礫。校內常設的咖啡廳與店鋪等都已在烈焰中燒得殘垣斷壁。

勉強唯獨中央總部仍保持着那展開雙翼的雄姿。

學徒們正在【百鬼夜行】的引導下逃離現場。

存活下來的人微乎其微，大部分人在這場浩劫之初便被捲入喪命。在瓦礫的縫隙之間，現在依然能看到一些伸在外面的手。熱氣伴着煙塵，與人燒焦的氣味交雜一氣，濃郁地充斥着現場。

置身此情此景之中，禍黑劫沒有行動。

他兩眼死死盯着站在眼前的【槐兵】。

對方是少女的形態。

在學園廣場上，『她』正展開着巨大的翅膀。那是對異樣的翅膀，僅有似是骨骼的外輪廓構造，與少女楚楚可憐的外貌格格不入。藍光奔騰，響起刺耳的驅動音，翅膀竟在轉瞬間摺疊收起，就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完全回到了少女的身體裏。

『她』輕輕眨眼，朝着劫看了過去。

然後『她』伸出手，似是尋求什麼。

劫沒有回應，默默地舉着劍。

某處的房子崩塌了，火勢愈演愈烈。

在這火飛焰舞的舞臺中心，少女垂下了眼睛。『她』緩緩地，張開了脣。

「我曾經朝思夜盼想要和你在一起，渴望陪在你身邊。但是，只有那樣是不夠的——這是我的覺悟，我愛的證明，我扭曲慾望的流露。我……我……」

說到這裏，少女一時停頓。她再次展開雙翼。

風壓一掃，逼近的火焰被一舉撲滅。紅色呈圓形在空中奔騰。

在這似是詛咒的情景中，『她』閉上了眼。

少女以祈禱般的口吻，輕聲細語

「這是，我的夢——我名爲『黎明姬』。通稱【大木偶劇】Grand Guignol」

話語中注入沉痛的情感。

又如故事裏的魔女

「————我拒絕」

那個模樣，是那麼的美麗、殘酷、悽慘、滑稽

少女睜開眼，宣誓

就像童話中的公主

『她』只是，繼續微笑。

「……爲什麼會這樣」

那笑容中透着孩童般的純真，十分溫柔。

卻又像個普通的愚蠢女孩。

劫，向『她』開口傾訴。

*　*　*

爲什麼演變成這樣。

他的回答，只有短短三個字。

「……爲什麼啊，朝霧！」

在萬千死亡的背景前面，『她』繼續微笑。

那個樣子，宛如女神一般。

朝霧沒有回答。

就好像對答案心知肚明，少女露出微笑。

話音中充滿強烈的疑問與深深的懊悔。

「從此，不用你希望，無需你要求，哪怕你拒絕，我都會永遠和你相隨與共」

而且又純粹的，無止境的，令人痛心的…孤獨。

爲什麼就演變成了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