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被殺的定局
《終焉的新娘》 · 綾裏惠史 · 4558 字

玻璃哨子有形形色色的品種。
白姬選擇了小鳥形狀的。她把藍色的尾巴放在雙脣間,送入空氣。清澈的聲音響了起來。白姬靈巧地演奏出劫過去給她唱過的搖籃曲。
劫眯起眼,和黑姬一起聆聽這悠揚的旋律。
「怎麼樣?」
「嗯,吹的非常棒,白姬」
「很漂亮的聲音。我覺得,真的吹得非常棒」
兩人輕輕拍手。
白姬行了個禮,微微一笑。
糖塑也有形形色色的品種。
黑姬百般猶豫之後選擇了白蛇樣式的出色工藝品。她說,她很喜歡那種騰上青空的優美。黑姬將袋子包好的糖小心翼翼地收進胸口。
「非常漂亮……顏色也,和白姬很像」
「確實。像白姬頭髮的顏色」
「說什麼嘛,讓人怪害羞的」
黑姬說,她想暫時將糖塑裝飾在房間裏。
白姬也非常贊成。
兩個很寶貝地將劫給自己買的東西拿在手裏。
就好像愛護着舉世無雙的寶物似的。
劫看着她們開心的樣子,十分欣慰地點點頭。
與此同時,沒有被捅卻還在隱隱作痛。
* * *
儘管是第二次慶典,劫的態度並沒有變化。
然而慶典的聲音在他聽來卻有些遙遠。
「原來是這樣……笹埜江學長啊」
不久,可謂命運分歧點的局到來了。
「讓自己的心完全變成怪物,對嗎?」
「——劫」
劫慌慌張張轉過身去。與此同時,他罩在臉上的袋子被抓住。
他下定決心。
「劫」
笹埜江看着兩人的樣子,默默地兩手叉在胸前。
劫不解地歪着腦袋。黑姬難道走散了?但他還沒問出來,白姬便回應道
他帶着【花嫁】們逛想逛的地方,看想看的東西,盡情享受了一番。
他冷靜地完成使命,適度地去追趕張皇逃竄的客人。
之後匯合時,只見黑姬兩手拿着烤點心。看來是笹埜江買給她的。在她身旁,【紅姬】同樣正啃着人形燒人偶蛋糕灑滿砂糖的表面。黑姬滿臉困擾地也喫了一口,美滋滋地點着頭。
劫從樹背後出來,注視着她離開,然後深深地點點頭。
* * *
其實劫很想很想找到朝霧,向她問個一清二楚。但是,他沒辦法劈頭就問出那種問題。哪怕可以在被殺前阻止她,然後逼問她,他還是不願意那麼做。他害怕聽到朝霧的真意。他有種感覺,如果自己真的那麼做了,搞不好某種的東西會支離破碎。若是尋求妥善解決,最該做的就是極力避免和她遭遇。
幹出令人措手不及的暴行後,『他』說
「我最喜歡你了,我時刻與你同在。請千萬不要忘記這件事」
劫對笹埜江深深鞠了一躬。
「白姬……謝謝你。不過,連我自己都還不是很清楚」
在這甜美的氣氛中,白姬嚴肅地皺起眉頭。
「非常感謝,笹埜江學長。黑姬承蒙關照了」
現在,黑姬和白姬正欣賞着歌曲。樂曲編排爲歌劇形式,交疊在一起的數個聲音載着故事。黑姬尤爲沉浸在歌謠的世界裏。
劫愣愣地眨了眨眼。
目前應該還不至於有狀況發生。
另外,劫該做的事情也與第一次沒有變化。
但這段時間裏,他也一直在苦惱。
劫動起手。
此時,劫獨自思索。但他沒有得出結論,搖了搖頭。
白姬蒼藍色的眼眸罩上了陰雲。劫過意不去地垂下眼睛。劫想要避免事情沒搞清楚就發展成白姬與朝霧開戰的情況。若是一切都還不明不白就把事情告訴白姬,那樣的結局恐怕在所難免。因此,劫堅持不願透露具體細節。
對方突然摘掉了他的裝扮,劫的臉被強制暴露出來。
(我絕對不能和朝霧見面)
「啊……我不忘」
「喂……這聲音」
「不,用不着擔心。我和黑姬走在小攤街的途中抓到了笹埜江和【紅姬】。心想發生萬一就麻煩了,於是就讓她和他們在一起。笹埜江爽快地就……倒談不上,他看到黑姬不安的樣子,就答應帶上她了」
銀髮搖擺,白姬靜靜地移開目光,臉頰微微泛紅。
「聽好了,要點在於……」
音樂的風格又變了。
「別道謝,蠢貨。一些點心而已」
「劫,咱們快走吧。就快到要去嚇人的時間了。有想參觀的只能趁現在了」
突然,背後有人向劫搭腔。
他這次同樣接受了化妝組的洗腦後被扔進迷宮。
「黑姬發現你正在苦惱着什麼,說是讓形影不離的我來問更適合」
一段恍如永世時間過去。
果然在第二場測試過後,他對黑姬的敵意就消失了。
看來不論他如何掙扎都逃不過這個命運。
劫和白姬慢慢地離開了現場。
之前在教室裏,笹埜江二話不說就向黑姬砍去。但現在,他對黑姬似乎喪失了殺意。得知這件事,讓劫鬆了口氣。
劫思考。
然後,白姬緊緊握住他的手。
劫無奈地聳聳肩。辦怪物嚇人的使命,就是使盡解數去嚇唬客人。但是,他很難像第一次那樣集中精力。話雖如此,也總不能給【百鬼夜行】添麻煩……劫心想這麼想到,重新鼓起氣勢。
(…………朝霧!)
他隔着布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慎重地藏了起來,避免被她發現。
留下傷感的餘韻,歌聲結束。
柔和的旋律拂過耳朵。就在此時。
爲什麼朝霧要捅他。
爲什麼他要被殺。
* * *
「只講講大概呢?」
劫懷着這樣的想法,同時也不想糟蹋這場得來不易慶典,便決定暫時維持現狀。
就在他兀自消沉的時候。
動機不明,但被殺的事實千真萬確。
「事情就是這樣。劫,有什麼事大可跟我講喔」
劫搖搖頭。
在他面前,白姬自豪地挺起胸膛。
笹埜江作出回應,詞彙量依舊那麼少。平靜的時光持續了許久,但神樂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這次同樣,笹埜江突然開始了抓鬼遊戲。
「——嗯?」
在這段時間裏,歌的種類也發生了變化。志願者歌劇隊下了舞臺,帶着樂器的人們開始演奏。悠揚、動聽的音色隨之響起。
歷經一萬五千次重複的最後,好不容易纔夠到她白皙的手指。
但他縱然思來想,依舊完全得不到答案。
「劫,你總是這樣。我明明說過我是你的翅膀」
劫流暢地說道,同矢車完成嚇人任務的交接。
(不知道朝霧爲什麼要殺我)
幾名男女聽得入神,身子緊緊靠在一起。
他肩膀突然被拍了下。他轉過頭去,只見白姬一個人站在自己身旁,哪兒都不見黑姬的身影。
「好像,聽到了美麗的歌聲……去那邊如何。我,嗯,喜歡歌」
「絕對不忘」
「果真是你嗎?劫」
他回握住她的手指。
柔軟的觸感與熱度碰了上來,然後分離。
『嗚嗚嗚,可怕……好可怕啊。我受夠了。爲什麼要進來啊。沒想到半路會跟大家走散……大家上哪兒去了啊』
面具被挪開,白姬的脣在臉上擦過。
「嗯,好吧。就這麼定了」
劫與兩人一道,奔跑在慶典的喧囂中。
劫小心翼翼地沉下身子,藏在樹的大道具後面。他沒有去嚇唬她,甚至連氣息都隱藏了起來。
「幸好……姑且不用死了」
朝霧自己穿過此處。
「黑姬那麼說?那麼,她現在一個人?」
「我猜你會生氣,先不講」
「——和泉?」
劫大喫一驚,叫出聲來。
在他面前,是【研究科】時代的另一位同窗——
柊和泉正擺着一張像是看到了死人的表情。
* * *
相比朝霧,和泉更加冷靜。
他約好在出口附近等待劫完成嚇人的工作。
慶典臨近尾聲,劫的任務總算完成。最後,這回又被抓住的笹埜江接替了他嚇人的工作。劫向白姬與黑姬說明情況後便去了外面。
「讓你久等了」
「……嗯」
和泉點點頭,毫無先兆地邁出腳步。
大概是覺得悶熱,他已經摘掉了面具,眉心的深深皺紋露在外面。而且平日裏便一直存在溪谷,此時更是變成了一段深深的溝壑。
廣場上,管絃樂隊的遊行再度開始。這次地磚上撒下的不是彩虹,而是星辰。特效爲慶典的終幕增光添彩,樂曲也蘊含着寧靜風韻。
和泉側眼看着遊行,說
「這種東西,女生挺喜歡。你總是和朝霧一起去看對吧?」
「是啊……但是,我自己其實不是很感興趣」
「我想也是。就猜到是這樣」
兩人往前走。漫天飄着羽毛和數不清的泡泡。
風景美得如夢如幻。
學徒被此情此景所吸引,紛紛聚集過來。
和泉爲了避開愈發洶湧的人羣,離開此處。他進到常設的咖啡廳與武器店中間,並繼續往裏走。歡笑聲被遠遠拋在身後。
「然後呢。你這【白麪】爲什麼還活着啊」
聽着令人懷念的惡劣語調,劫開始說明。內容就跟上次對朝霧講的一樣。
劫這樣想到,便強行搬出了話題。
「當然是我一口一個【白麪】瞧不起你,卻被你救了啊!」
在外頭,歡呼聲沸騰。
視野因失血而搖晃。
他深深吸了口氣,吐了出來,似乎放棄了什麼。
「朝霧?不,並沒有……」
就在此時。
「謝謝你,和泉。很高興你爲我感到開心」
不久,和泉靠在並太乾淨的牆面上,態度粗魯地說道
「我又沒開心」
學園在天旋地轉。劫朝前栽倒。
和泉頓時臉色大變,估計有什麼令他非常不爽。他眉心的皺紋變得更深,眼角上揚,唾沫橫飛地開始怒吼
不久,他簡短回應
聽完後,和泉的臉激烈地顰蹙起來,以完全無法接受的口吻說道
劫直直地向和泉鞠了一躬。
「——爲什麼?」
「咦?什麼?」
劫拼命思考,但依舊得不出答案。
劫意識過來,自己被捅了。
這一剎那,他有意識地閉上雙眼,然後睜開。
以和泉現在的態度,應該可以問。
「……比如說,朝霧?」
劫,腹部感到灼熱。
禍黑劫張大雙眼。
慶典即將結束。
劫有些喫驚。和泉不是壞人,但沒想到他會爲劫的倖存感到開心。和泉害羞地撓了撓他黑色的頭髮,毫不掩飾地移開了目光。
劫對被殺毫無頭緒,但同時,劫又心想。
轉身一看,管絃樂隊正在致謝。在最後,精靈們在空中架起彩虹,亮閃閃的花瓣漫天飛舞。金與銀的光輝在半空中化作氣泡,然後爆開。恍如星塵的飛沫散開在觀衆們頭上。
和泉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謝我什麼」
「——怎麼了,劫?表情好緊張啊?」
他抬起頭,向眼前的對方問道
「我想問問關於朝霧。她最近有沒有表現得不對勁?」
「好吧,那傢伙估計會信吧。畢竟是個老好人」
「……和泉」
然後,他感慨無量地講了出來
爲什麼自己會被刺,會險些被殺掉?
在過去的一萬五千次重複中,正是自己將所屬【研究科】時的時光當成了最礙事的存在。但是,和泉他們應該對此毫不知情。行兇動機依舊不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肯定有什麼隱情吧」
「謝謝你能這麼想」
「…………行吧」
「難以置信……再說,這種鬼話誰會信啊」
劫不禁認真地問了過去。他不記得做過什麼需要讓和泉道歉的事。
刀被猛地拔了出來,火熱的飛沫灑在腳上。
劫由衷地對他表示感謝。和泉咋舌,發自心底感到討厭地說道
「面對明知讓你送死還轉身就逃的人,你這傢伙就說這個?」
以【特殊型】爲對手,劫決定充當誘餌後,拜託和泉把朝霧帶走。而和泉信守了突如其來的單方面託付。
目光落下,只見制服之上生出了一個刀柄。刀刃部分刺進了他的側腹。刀柄被晃動,內臟被挖開。
劫對和泉再次道謝。
「不,但你信守了約定。這就夠了」
遊行似乎迎來最後一幕。甚至有幾隻羽毛被風吹進了窄巷中。金色從眼前掠過。與此同時,劫問了過去
「……對不住啦」
他將時間回溯到『被殺之前』。
——我被殺,或許是註定的。
「……這是因爲」
和泉的怒氣突然平息下去,一遍又一遍搖頭。
「……不,那是我擅自決定的行動……另外,我應該向你道謝」
之後是幾秒鐘的沉默。和泉在猶豫。
白姬問道。劫摸了摸自己的臉。
「————該再把時間多回卷一些」
拍手聲止。
他返回到慶典開始的開頭。
性命即將終止。
「另外……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劫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並沒有催促他,等待着他回答。
最後,和泉粗暴地撓了撓腦袋。
雷鳴般的掌聲貫入耳朵。
「——不」
黑姬沉浸其中,拍起手。看着這樣的情景,美鈴等人露出欣慰的目光。
「謝謝你好好把朝霧帶走了」
「太好了,你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