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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曾相似的夢

《終焉的新娘》 · 綾裏惠史 · 1.4萬 字

《終焉的新娘》1 1.似曾相似的夢插圖(1)
《終焉的新娘》 · 1 · 1.似曾相似的夢 · 第1張插圖

好像做了個夢。

夢見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憶。

是遠比雙親遭到殺害更久遠的過去。

那是人類理論上不該擁有的記憶。

「光──你醒了沒?」

鹿黑•光睜開眼睛。

朦朧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張臉孔。

在此同時,有一道眼淚,從光的臉頰滑落。

「──……咦,怎麼會?」

他歪了歪頭,伸手摸着自己的眼角。光平常是不會流眼淚的。自有記憶以來,無論發生多麼悲傷的事情,他也不曾流淚。但如今他卻淚流不止。

這毫無來由的眼淚,令光感到困惑。光的眼前,有一位外貌留有稚氣的少女,歪着頭似乎感到不解。

「咦?光,你在哭嗎?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做了什麼惡夢吧?」

「真難得,光居然會哭。到底是什麼樣的夢呢?」

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說。她眨了眨眼,栗色的大眼睛和茶色短髮十分相襯。

這時候,光看見了對方完整的樣貌。

少女穿着以硃紅色爲基調的制服,胸前抱着教科書與幾本研究書。

光終於想起她是誰。

是同年級的結城•朝霧。他暗自檢視從腦中湧現的資訊,那些重要且理所當然的事實。

(鹿黑•光是一位生活在住宿制魔導學園「黃昏院」的學生。)

「不過,我的父母也過世了。」

現在的自己,沒有辦法去填補這些空隙。

換句話說,伊澄的意思是「你是個沒有表情也沒有感情,來路不明的可疑人物」。

在這座學園裏,面具擁有特殊的地位。每當舉行典禮時,每個人都會戴上狐狸或貓等動物的面具,模仿帝都的祭典。那麼「白麪」又是什麼?那是指加工前的面具素體。

「嗯,我不害怕喔。所以,如果對妳有幫助的話,要不要我陪妳一起走?」

「這個講好多次了,講不膩嗎?我聽到都快受不了了。」

「閉嘴!反正你根本無法理解我的心情,該死的『白麪』!」

光點點頭表示同意。伊澄說的也有道理。相較於一般人,光的感情起伏確實比較平淡。

「你一點都不害怕呢,真羨慕。」

講堂的中央,漂浮着一塊由魔導結晶製成的巨大面板。

(雖然我一直想不起來,那熟悉的身影是誰。)

從此以後,朝霧和光就成了好朋友。

其中只有光一個人,沒有什麼特別感觸。

近似於強烈的「寂寞」情緒,在他胸中留下空隙。光甩甩頭,繼續往前走。

「已經背起來的東西還要再三重覆,的確是一點也不有趣。」

儘可能以冷靜的語氣,向對方說話:

「朝霧,我……剛纔睡着了嗎?」

朝霧瞪圓了雙眼。隨後嘴角露出溫和的微笑。

朝霧握緊小小的拳頭,點點頭爲自己打氣。光見狀有些不解,但也點頭回應。

他們是一種只會攻擊人類,目的不是爲了食用,只是持續殺戮的存在。

在「確認」過這些資訊後,光纔開口詢問:

「倒算不上討厭吧,至少目前來說。」

光慢慢將教科書收進書包,用一隻手拿着,站了起來。跟朝霧道別後,就邁步離去。朝霧見狀連忙跟上,用開心的語氣說:

厚重的結晶內部,顯現着先前上課時使用的立體影像。

用朝霧的話來形容就是「像在恍神」,而從伊澄的角度來看就是「可疑人物」了。順帶一提,大多數人傾向伊澄的看法。但朝霧卻因此而生氣了。

光輕描淡寫地陳述着事實。十分有效地凍結了現場氣氛。光歪着頭感到不解,自己明明只是順着話題說下去而已。眼見氣氛有些尷尬,他的視線不由得左右遊移。

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開學式的那一天。

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她提高音量這麼說:

四目相對,她顯得有些膽怯。看到這個樣子,光開口回答。

(──鬼兵的「乙型」。)

在廣大的校地中,各專門學科都設有自己的宿舍與校舍。中央總部的兩翼往東西延伸,宛如一隻雄壯的大鳥。壯闊的外觀,震撼了許多學生的心靈。

在這間「爲了特殊目的設立」的學園內,學生一樣必須用功唸書。

在學校設施中匯聚大量的學生。

(──但是。)

「真是的,光就是太溫吞了。」

「太過分了,伊澄,你怎麼能遷怒在光身上。要是真的那麼恨鬼兵,你當初就不該選研究科,應該去戰鬥科纔對!」

「就是說嘛,連光也聽不下去,可見多誇張。」

「原來如此……那就得走快點了。能夠從頭完整看完肯定更好吧?」

在嚴肅又乏味的典禮結束後,他走向校舍。

聽見光的回答,少女露出微笑。隨後,她開口自我介紹:

(這都是遙遠的往事了。)

他狠狠盯着顯示在魔導結晶上的敵方身影。

這時候,光的意識重新聚焦在現實。

現在的人們,也早就忘記過去存在的「他國」了。帝國大力發展獨有的魔導技術,打造了堅實的防衛設備。一步步走到今天,才建立起表面上的和平。

到底是爲什麼呢?不時露出孩子氣這一點,就像光過去認識的某人一樣。

突然出現的鬼兵對帝國展開襲擊,人類因此陷入混亂,據說當時死亡人數超過民衆的六成。無數鬼兵入侵帝國領土,外交斷絕,帝國孤立無援。自此以後,帝國被迫陷入永無止境的孤軍奮戰。

鬼兵。也可寫作機兵。寫法並不重要。

(「侵蝕期前」──帝國曆BE二十五年。)

朝霧吐了吐小巧的舌頭。

踏着緋紅色地毯,兩人邁步前進。但途中卻看見另一個還留在座位上的同學。

現在正好是全體一年級必修的「基礎課程」剛結束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學生起身離席,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去。這裏不只有光所屬的魔導研究科學生,還有戰鬥科、防衛科、治療科和建築科等等隸屬其他科別的學生也在場。

既然這樣,那就陪她去一趟吧。光在心中做好決定後,加快腳步。

「我聽朋友說啊,去廣場那邊可以看到下次典禮的表演練習喔!光也要去研究科的校舍吧?那要不要一起繞過去看看?你覺得呢?」

但光卻沒有受到什麼影響,自顧自地往前走。這時突然有人對他說話。

其實光對典禮的表演練習沒什麼興趣。但朝霧似乎很想看。

只有白色的面具──「白麪」。

所謂的「學徒」,是用來和「鬼兵」戰鬥的存在。

乍看之下,校園生活似乎與駭人的戰鬥無緣。

「那麼……我也要走了。」

「真是的,你還在恍神。剛纔你不是說你『或許做了什麼惡夢』嗎?有沒有睡着,自己怎麼會不知道?」

他們既是學生,也是士兵。身爲學習新知之人,也是供國家驅使的門徒。

光回頭一看。發現身旁站着一位嬌小的少女。

「我叫朝霧。結城•朝霧。」

這是一個駭人的異形。外觀十分冷硬。卻同時具備令人作嘔的鮮活特質。形狀遊走於有機與無機質之間。看起來像昆蟲,也像野獸,卻又與兩者有極大的差異。

「我只是覺得能幫上忙就好,算不上是溫柔。」

基於某種理由,「黃昏院」的開學典禮,實在算不上愉快。許多新生緊張到發抖,哭個不停。排成整齊隊伍的他們,全都陷入絕望與混亂之中。

簡單來說,他們是人類的大敵。

朝霧有時言行舉止就像小孩一樣。讓光不由自主地總是想照顧她。

──歷史可以大致分類爲兩部分。

包括鹿黑•光在內,每個人都是「學徒」。

既非動物也不是人,用來表現「來路不明的可疑存在」的面具。

可說是機械與野獸的融合體,十分異質的存在。

朝霧嘆了口氣這麼說。光也表示同意。朝霧用力點點頭。

「伊澄,該回研究科了。還是別這麼執着比較……」

他揉揉眼睛,環顧四周。這是個寬廣的房間。周圍的窗戶被黑色窗簾蓋住。緋紅的地毯上,一張張椅子朝向中央排列。

講堂裏擺滿了打磨光滑的木製座椅。天花板上吊着結構複雜的銀籠,炎之魔術在其中搖曳生光。身旁的朝霧,將研究書抱在胸前。

光歪着腦袋,將視線投向前方。

光回憶着關於鬼兵的講課內容。

對方用學園特有的貶義詞罵了回來。光任由被甩開的手臂在空中擺盪。

光扭了扭脖子。總覺得那奇妙的夢境,似乎還殘留在眼中。

「你真溫柔呢。」

三人都是孤兒,而這座學園收容的小孩,大概有七成都是如此。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有精神是好事。

光眯起眼睛。試圖確認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

光所在的場所,是一座圓形的巨大階梯講堂。

光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議的空虛。

這樣沉溺於思考現狀也無濟於事。

這座學園也是防衛策略的一部份。

光將手伸向少女。她眨了眨眼,握住他的手之後,說:

《終焉的新娘》1 1.似曾相似的夢插圖(2)
《終焉的新娘》 · 1 · 1.似曾相似的夢 · 第2張插圖

光走到對方身後。朝霧小聲勸告「還是算了吧」,但那位同年級同學散發的氣息,實在讓光無法袖手旁觀,於是他將手放在對方肩上。

「這傢伙的確不是『共存派』那些瘋子的同黨……可是他沒有任何家人死在鬼兵手上吧!跟我們的處境完全不一樣,滿腦子天真樂觀還老是想……」

──是在「鬼兵」出現前,或是出現後。

「我覺得這很難講,總之現在我也不是很清楚……嗯,我還真是少根筋呢。」

完全沒有上色或雕刻,光滑無比的面具。

接着,她用纖細的手指觸摸紙面。記下基礎課程內容的文字有些聳動。但不知爲何,朝霧卻帶着微笑,滑過光寫下的不甚好看的字跡。

「你爲什麼每次都這麼討厭!退一百步來講,假設光是『共存派』,我還能理解你的反應。那種『我們要跟鬼兵和解』的主張實在太令人不快了。可是光又不是那些人的一分子,你爲什麼要這樣?」

光不經意地將視線下移。筆記本上有着歪歪曲曲的字跡。

「我纔不想被作了同樣選擇的傢伙這樣數落。朝霧,『白麪』不是隻有我這樣叫,是大家對光的稱呼!反正這個走狗屎運的傢伙──根本不能理解我們對於鬼兵的憤怒和怨恨,居然還裝成一副關心人的樣子。」

其中有九成的家人都是死於鬼兵手下。但光卻不同,他的雙親死於人類之手。

不知是否受該事件影響,光年幼時的回憶消失得一乾二淨。每當他試圖回想,就會產生劇烈頭痛。大概是某件慘烈的往事,讓自己潛意識拒絕回溯記憶吧。想到這個可能,光就決定放棄找回關於父母的回憶了。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事情的詳細經過,只知道兇手是強盜。

由於沒有其他親戚能照料他,就來到了這裏。

帝都的孤兒,食衣住各方面都由國家負擔。交換條件就是,所有人都會被送到這座學園,成爲學徒從事戰鬥,也就是強迫他們自己想辦法保住棲身之地。但有不少人在存活到畢業之後,選擇定居在帝都前方的隔離防衛地區,而他們的小孩也會按規定被送入學園,不過許多學徒仍然將取得隔離防衛地區的市民權視爲目標。

此外,包含想要向鬼兵復仇等等,抱持着各種理由選擇留在學園的人,同樣不在少數。

這些人和他們的家人,讓這座學園儼然成爲國中之國。

校內的氣氛通常一片祥和。

但每一個人都揹負着同等的喪命風險。

(正因爲如此,許多學徒在開學那天都會緊張到發抖,還有不少人甚至會哭出來。能夠保持平靜的,大概也只有自己這種怪咖吧……習慣了學園的生活後,現在大家看起來也放鬆不少,但伊澄的精神狀態有時仍舊不太穩定……要是自己能幫上忙就好了。)

光如此心想。另一方面,伊澄不知爲何顯得有些動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抱歉」。還來不及追問理由,他已經粗暴地抓起書包,衝了出去。朝霧沮喪地垂下肩膀。

「唉,其實他人也不壞呢。」

「是啊,伊澄心地並不壞……我們走吧。」

「嗯。」

兩人在講堂中邁步前行。

管絃樂隊華麗的演奏,從外頭傳進了室內。

***

廣場上的地磚排列出複雜的圖案。此時,地磚上則又疊上一層由魔術光輝構成的花紋。由志願者組成的管絃樂隊,腳踏金色與銀色的光芒,動作整齊劃一。

樂隊行進也加上了魔術,花瓣與精靈配合音樂,在空中華麗起舞。

周圍的大批學生跟着發出歡呼。

光在其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是一羣研究科的女生,聚在一起觀賞演出。

一般的學徒,無法用肉身對抗鬼兵。

學徒的校舍與宿舍,按不同專業分開設立。

不知她和朋友聊了些什麼,好像有點喘的樣子。

「沒錯!我想研究幻獸,也想研究遺蹟的礦物。」

『瞭解,非常抱歉。』

因此,忙碌不已的戰鬥科這次並未隨行,只有魔導研究科的學生進入此地。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人家會有疑問也很正常,在外面睡着到底神經是有多大條啊……打起精神啦,拜託你別恍神好嗎?早點弄完就能早點回去了──萬一運氣不好,可是會丟掉小命喔……雖然這個機率很小就是了。』

帝國人民從遺蹟帶回各式各樣的物品,也促進了研究與魔導技術的發展。可就在某一天,大量的鬼兵從所有遺蹟中湧出。

但大家同時也都明白,這裏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危險」。

隨着思緒飄蕩,光的視線也從魔導壁移往他處。

相較之下,雖然在學園裏要服兵役,但至少不用擔心突然遭遇鬼兵襲擊,算是安全多了。

反觀戰鬥科,據說那邊的設備完美無缺。而其中只有第一級者方能進入的中央本部更爲特別。聽說那裏不但有唯一能通往帝都的轉移裝置,還設置了各種魔導相關領域的設備。而建築物本身外觀就如同城堡一般華美。但位列第一級的學徒,據說只限於由最強教師「神樂」所率領的直屬部隊成員。

這裏是魔導技術開發的起源地。如今依舊埋藏重重謎團,也是一切的元兇。

「滿厲害的嘛,朝霧!老實說,我一直擔心人家會沒有興趣呢……結果妳真的把光拐過來了。看來我的建議也算是幫了一把呢。」

只見藤蔓植物在窗戶的另一邊隨風搖曳。然而由魔導甲冑包覆的全身,無法感受到空氣的流動。光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想要揉揉眼睛,但在穿着甲冑的狀態下,手沒辦法直接碰觸到臉。在想起這一點之後,他把手放下,搖了搖頭。

『反正一定是在打嗑睡吧,「白麪」連恐怖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謝謝妳,朝霧……不過所謂的危險是?」

有些學徒在咖啡廳享受片刻清閒,也有些人在書店或武器專賣店──學徒自行加強武裝是合法的──流連忘返。女學生們一邊分食蛋糕,一邊高聲談笑,而蛋糕的原料則是透過精靈製造的合成食品。就連這座學園也沒有奢侈到能供應天然食材讓所有人享用。事實上,在此生活的人們,都沒喫過合成糧食以外的食物,然而校內的生活水準並不貧瘠。

『瞭解,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停下腳步。』

現在他們爲了研究用的採集任務,來到了「外面」。包覆身軀的魔導甲冑與眼前滿溢的綠意就是證據。所以自己怎麼可能睡得着?但剛纔沒來由地意識中斷,卻也是鐵錚錚的事實。

(每當有「例外」出現時──)

(──某個「例外」事項,姑且不論就是了。)

「其實我覺得牀鋪也沒有大家說的那麼硬嘛。」

在她們身後的遠方──一道帶著有機質感的高牆映入眼簾。

朝霧元氣十足地回答。在完成各科別的專業課程與戰鬥訓練後──持有一定資格、從事研究或戰鬥任務的學徒,能夠從工作中取得報酬。

「對了,我們不是也有研究用的採集任務嗎?」

「沒關係!我跟光一起走,都說好要跟你一起了!」

當中的一人轉過頭來,束起的金髮在空中飄蕩。那位少女正是朝霧的朋友。

『那就走吧,大家動作快,一定要跟上我的腳步喔。』

那不祥的外觀,讓光不禁眯起雙眼。

(選擇了戰鬥科的學徒,幾乎都對鬼兵懷有強烈的復仇情緒。)

朝霧滿臉通紅,推着朋友的背,一邊走一邊喊着:

魔導甲冑可說是研究科最偉大的成果之一。

「嗯嗯,不要亂跑,要等朝霧回來找你喔……你們感情還真好。」

就像是讀書讀膩了,不停快速翻頁一樣的變化。

就在此時,鹿黑•光的視野突然扭曲變形。

兩人離開表演現場,走向研究科。

要進入那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而光對於研究科的生活也沒有什麼不滿。

聽見自己說的話,光忍不住皺起眉頭。自己應該不可能睡着纔對。在「外面」睡着,等同於自殺。而且在「探索中」也不可能有機會打嗑睡。

「好了啦,專心看樂隊行進,很精彩耶!」

這樣的造物,將整座學園包圍起來。聽說在帝都也有同樣等級,甚至更爲高級的魔導壁。但防護範圍並未擴及全境,尤其是沿着城牆外圍建立的貧民區,防衛特別薄弱。

就像要讓對方安心一樣,光如此回應。朝霧頓時鬆了口氣,臉上卻又浮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微笑。她雙手合攏、十指交錯,聲音有些僵硬:

以結晶爲媒介的通訊魔術,排除掉雜音、甲冑驅動聲響和震動,將聲音傳入耳中。

『光──你醒了嗎?』

先前出現的鬼兵,已經被戰鬥科殺死了。在征討完成地區當中,幾乎不會發生連續出現新鬼兵的事態。

『真的嗎?剛剛問你醒了沒,你回答有點慢喔?』

「喔,對啊。我也慢慢習慣了,大家也感覺越來越順暢。」

有些人很需要錢,或者很想要拿到隔離防衛地區的優先居住權。而以學徒八、正規兵二的比例所組成的軍隊,在經歷定期的戰鬥之後,有四成最後會戰死。

「嗯?光是說研究科的牀嗎?那真的超硬耶。」

全員都穿着消光黑色的魔導甲冑。

在朝霧與伊澄之後,學長髮來的提醒,光給予直截了當的回應。

「久等了,我、我們走吧,光。」

光逐漸想起這個事實。

「沒有,我沒睡着……大概、應該吧。」

「光,我過去一下,等我回來喔!」

(對了,我現在不在學園裏。)

此後,永不止息的戰爭歷史揭開序幕。

所見的一切光景不斷切換。

朝霧的呼喚,在耳中迴盪。

***

在他面前,有一面由高純度魔導結晶製造的「窗戶」。

管絃樂隊那自由奔放的演奏,就是其中一項證據。

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看着這溫馨的場面,光露出微笑,目送兩人離去;而就在此時。

有許多居民會不時離開帝都,爲了賺錢冒險進入遺蹟,也導致天天都有孩子痛失雙親的慘劇上演。

從很久以前開始,朝霧就一直期待有一天能購買、飼育幻獸。

據說是屬於遠在「侵蝕期」之前──史前時代所打造的遺物之一。

她看着兩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少女擠出人羣,來到朝霧面前。

光的紫色眼眸流露一絲擔憂。

非常、非常漫長,又令人懷念的夢。

『應該說不要碰到意外更好啦。』

「我只是假設,沒有要烏鴉嘴喔?就是假設遇上『甲型』甚至是『特殊型』,導致全軍覆沒之類的──……」

遺蹟的全貌如今尚未解析透徹,鬼兵的總數也依舊不明。但探索科長年來針對幾座遺蹟,集中開發安全路徑。包含「培養巢」在內,棲息其中的鬼兵已徹底清除的區域,被稱爲「征討完成地區」。而光他們所在的場所,就是這樣的區域。

基本上,選擇哪個專科是個人自由,而學園乍看之下也十分和平。

光所屬的研究科,建築外觀是沉穩的深藍色。在黎明時分,有一瞬間會變成天空的色彩。而設施的品質,則是遠不及受到優待的戰鬥科、治療科與探索科。關於硬梆梆的牀鋪和定期停水的問題,是全體所屬學生不斷提出改善申請的兩大困擾。

光等人行走的地方,是史前時代的遺蹟之中。

就像是把夜空切下一小片一樣。以迷彩效果而言,可說是最糟糕的選擇。但魔導甲冑從性質上考量,是不可能更改顏色的。這種彷彿身披全身重甲的姿態,就像童話中登場的黑騎士一樣。甲冑這個名稱,說不定取得十分貼切呢。

鹿黑•光睜開雙眼。

「朝霧想要養幻獸對吧?」

身旁的朝霧,用她嬌小的身軀不斷蹦蹦跳跳。

打從「侵蝕期」之前開始,帝國領土內就有各種遺蹟存在。

場邊響起掌聲,上空的粉色與水色花瓣如雪花般飄落,在風中逐漸消散。

具備了由無數機械翼與機械足所構成的自動迎擊裝置,是一面運用了高度技術的魔導壁。

魔術催生的花瓣如沸水般湧動。空中掀起金色渦流,轉眼間迸散消逝。

總覺得,好像做了一場十分漫長的夢。

但鹿黑•光心裏很清楚。

觀衆暫時迴歸平靜,等待下一項演奏。就在此時,朝霧回來了。

『伊澄,你不要太過分喔!』

視野之中盡是一面翠綠。

「我啊,是因爲想要從後方支援與鬼兵交戰的前線,才選擇了研究科,雖然我並不後悔這個選擇……但我每天都會祈禱,希望不要碰上意外。當然,我不只是幫自己祈禱,也會幫光祈禱喔。希望你也不會遇到危險。」

整體構造十分複雜,像是由各式各樣的野獸組件複雜交錯嵌合而成。

要是隻聽「聲音」的話,會有一種如今還待在教室聽大家閒聊的錯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所有人都知道,這裏是極端危險的死地。

「沒錯!一定是這樣沒錯!唉──好想早點拿到特許資格喔。只要在研究上做出大量貢獻,就能存到不少錢,可以買一張好牀,也能夠……」

「是嗎?那就一起走吧。」

銅管樂器高高伸向天空。

鬼兵襲擊人類,毫無目的持續殺戮。

「是嗎?所以只是我太容易適應嗎?」

光把視線轉向前方。附近是一大片材質不明的建築物殘骸,上頭是深深紮根的植物,營造出安穩的光景,有時還會冒出小動物的身影。再往前一點,可以看見同伴們列隊步行的景況。

「表演還沒結束,要不要再多看一會?畢竟機會難得,朝霧妳也可以跟朋友一起留下來看。」

光透過通訊回應。學長也以開朗的聲音應答。

但穿上以最尖端研究成果製造的魔導甲冑,就有一戰之力。然而魔導甲冑的原理,其實在研究科之中,也有一大半屬於「原理不明」的範疇。

研究科在魔導甲冑上面,使用了鬼兵的生化零件。

「只要用上這個,就能出現這種效果。」所謂過去研究成果的結晶,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並不是真的將鬼兵本身研究透徹。此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魔導甲冑能夠抗衡的對手,僅限於鬼兵的「乙型」。)

一旦遇上更善於戰鬥的「甲型」與「特殊型」,只有死路一條。不過,若只是「乙型」的話,一般學徒也能應對,若是多少習慣了戰鬥的人甚至可以將之殲滅。甲冑的基本零件,是從鬼兵培養巢採集複製而來的。但爲了永無止盡的科技研發,必須獲取更多新的鬼兵殘骸。

爲了與敵人戰鬥,其存在是必要的。

兩者相互矛盾。

但沒有素材的話,研究無法持續下去。

因此,魔導研究科的光和其他人,纔會親自前來採集乙型的殘骸。

『看到了──就是那個。』

耳邊響起三年級學長的聲音。光眯起紫色的眼睛。

視野突然開闊起來,他們來到了一座圓形大廳。

過去應該存在的屋頂,因外力而消失了。現場只留下幾根柱子。地上冒出一叢叢低矮的青草。

那個東西,就在正中央。

那異形般的物體,引起光的注目。

那是一個十分熟悉,卻又每次都讓人覺得不對勁的存在。

那個東西帶著有機質感,卻擁有無機質的形狀──外觀既像昆蟲又像野獸。尤其是這次的目標,與蜘蛛十分神似。身上的八隻腳,和紅色的玻璃眼珠,都沒有再次啓動的跡象。

光冷靜下來,再度確認先行探索部隊提供的情報。

(──鬼兵的乙型。)

這是鹿黑•光他們、學徒的大敵的一分子。

『不要……不要……不要啊。我什麼夢想都還沒實現,我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

之後就只是一味地逃跑。

現場陷入幾秒鐘的沉默。慢了半拍才爆發陣陣哀嚎。接着響起一道又一道充滿暴力的重響。

『喂!發、發生什麼事了!』

就像蜘蛛幼蟲四處散開一樣,魔導甲冑隊伍拔腿就跑。一瞬間,有個嬌小的成員試圖衝向光這邊。但卻被另一人強行拉走。那多半是朝霧跟伊澄吧。在大家順利拉開距離後,光以兩人聽不見的音量,如此低語。

眼前莫名地閃過各式各樣的畫面。

「伊澄,請你帶着朝霧一起走。拜託你了!」

他輕吐一口氣,再次打開通訊。

光輕輕地微幅揮了揮手。

「可以是可以,就是覺得有點不講道理。」

學長的身體轉了半圈,才倒了下去。

接下來,這裏就只剩下特殊型與光了。特殊型讓全身的薄膜發出奇妙的震動。全身從濁白,開始變成生鏽一樣的紅色。

再這樣下去,絕對不會有人生還。

『開什麼玩笑啊!你以爲我想看你幹這種蠢事嗎!』

光就這樣進入了遺蹟之中。

光一邊低喃,一邊向前伸手。隨後巨大的爪子就壓在他的手上。縱使隔着甲冑,也能感受到衝擊力。五年級的學長輕輕笑了一下。他環顧四周後,發出指示。

從背後傳來的衝擊,令他不寒而慄,但薄膜並未觸及身體。

在對手是特殊型的情況下,一百個普通學徒也不夠它殺。

特殊型瞬間停下了動作。

將自身音量調到最大,光如此大吼。接着,他關閉了通訊。

現在,他們就要動手將它解體。

『快、快點發出求救信號、呃!』

特殊型──而且是其中特別擅於戰鬥的個體。遇上這玩意,只有極少數幸運兒能夠生還。

學弟妹排成一列,開始接收鬼兵的碎片。輪到光的時候,領頭的學長拿給他特別大的零件。看來他也聽見了先前光等人的交談。

運用炎之魔術極度高溫化的利刃,以及甲冑的握力,學長姐切斷了各處關節。這樣一來,就能將鬼兵分解成方便搬運的大小。

光用拳頭,把刀刃打進它腳邊的薄膜裏。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我怎麼能、怎麼能夠!』

(悲慘的部分,從現在纔開始。)

研究科的學生基本上都很膽小,大概不會有人不想活吧。再加上光也沒什麼人望,唯一擔心的只有朝霧而已。不過,伊澄不是那種會違背囑託的人。

「──已經確認了,是『特殊型』。」

***

薄膜沿着軌跡一閃而過,削到了草地上,光則是往旁邊一滾,顧不得調整姿勢,直接站了起來。這時特殊型的薄膜,輕輕撫過甲冑的背部。

『光?不可以,爲什麼!』

他們十分熟練地將鬼兵漸漸解體。

「我來當誘餌!各員,三秒後全力逃離!」

他自己也很清楚,特殊型正在展現自己的怒氣。

光切換思緒,調整呼吸。

還有那看起來十分悲傷,不知何人的身影。

如今也無法指望學長姐能夠進行指揮了。在大量的嘶吼中,光聽見了一個聲音。

草木染成紅色。人們的哀嚎充斥大地。

同伴接連死去。混亂無法停止。

在學徒當中,有許多人對鬼兵抱持殺意與憎恨。那些人大概會無理取鬧地咆哮吧。但光相信沒有人會跟着胡鬧的。

衆人揮舞着無力的刀刃,發射各種炮擊。

裝設在魔導甲冑肩口的炮臺,讓使用者的魔術具備指向性。雷之魔術確實擊中了目標,特殊型一瞬間陷入僵直。但這並不足以使它停下腳步。

只見幾架魔導甲冑,連同裏面的人類,被薄膜輕輕撫過。

光拚命壓抑試圖否認現狀的衝動。就算逃避現實也毫無意義。

意外地──連他自己也十分驚訝地,得出了結論。

鮮血、斷骨、碎肉、屍體、火炎、淚水。

光和同學甚至沒機會幫忙。僅僅數十分鐘就大功告成。

『騙人,我纔不相信,這不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呃!』

下定決心之後,光轉身面對特殊型。

他「早就」無法忍受這種無力感了。

它靈活地操縱那層輕飄飄的薄膜。特殊型把魔導甲冑的頭拋出去,接住,再拋出去,突然又切成四塊。黑色的頭盔破裂,裏面的東西也四處飛濺。腦漿如雨滴般落下。

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弧線,滾落在地。

『學、長?這不是真的……誰來告訴我啊,快回話啊!』

在這瞬間,朝霧和伊澄似乎說了什麼。但光已經聽不到了。

『因爲你剛剛似乎在發呆,這個就給你搬。』

隔了幾秒後,鮮血才噴向空中。

倘若來到此處的是戰鬥科的學徒,或許還有可能做出更適當的應對。但結果想必不會相差太多。沒錯,光也心知肚明。就算是十多名戰鬥老手,擁有完整的戰略,付出大量的死傷,也不保證能擊潰一架特殊型。同樣全軍覆沒的可能性極高。

在魔導甲冑的保護下,頭部遭到切斷。

學長姐以流暢簡練的動作,着手作業。

悲痛的死前哀嚎,鮮明地傳入耳裏。隨後,隊伍漸漸轉爲恐怖的死寂。

在對方掙脫之前,光已經調整好炮擊的準星。讓雷之魔術在刀刃上奔流。

直到死亡追上自己爲止。

光心底一直有個想法,他很討厭看到有人在眼前死去,那實在太過沉重了。

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此同時,光想起一個傳聞。

隊伍準備全軍覆沒。

「────散開!」

一瞬間,腦中浮現典禮上的花瓣,與朝霧的微笑。

光思考了幾秒鐘,儘可能摸索所有的選項。

在薄膜震動停止前,光用一隻手拔起刀刃,順着慣性往背後倒下。

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殺光吧。

「──保重。」

被稱爲「白麪」的自己,這時更該做出冷靜的判斷。他努力說服自己維持理智。光在腦中仔細確認方纔目擊的東西。

這瞬間,學長的頭飛了出去。

(不能讓自己也被捲進混亂之中。)

無論是兩人的話語,或是形式上的制止,或是真心的悲嘆,他都不打算要聽。

在學園內的教師之中,也堪稱最強的那位「神樂」。以及他的精銳部隊──如果是他們出手,想必就能解決對方吧。但現在要寄望他們來救援,希望實在過於渺茫。

在柱子後面有層透明薄膜閃動了一下。那玩意比花瓣更柔軟,比利刃更銳利。那輕飄飄的模樣,就像一層面紗。一個狀似人型的物體,全身披着輕紗,走了過來。

剛好,特殊型正在「玩耍」。

隨後,他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朝霧和伊澄的哀嘆,闖進他的耳中。

『好了,大家都拿到東西了吧。那就開開心心回──』

特殊型在電擊之下,劇烈地抖了一下。同一時間,光再度打開通訊:

甲冑瞬間往左右歪斜,噴出大量鮮血。

因此,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光暫時關閉通訊。

校內平靜的光景,如走馬燈般在腦中流過。但光並未沉溺其中。

那是宛如觸摸肌膚一般輕柔的動作。

光持續着悲壯的逃亡。他一面奔跑,不時朝着遺蹟的牆壁發射炮擊。

在此同時,光也理解了一件事。他們遇上了「千載難逢的厄運」。在優先考量效率的情況下,有時死神會唐突地來到人們面前。這是先人也曾無數次遭遇的狀況。

***

光連回頭查看也不敢,就這麼往前奔跑。他朝着和其他人相反的方向逃跑。

特殊型乍看之下像是漂浮於空中,但薄膜末端必定會接觸地面。

瓦礫充分發揮了妨礙的作用。但魔術對遺蹟本身幾乎沒有效果。

光能做的,只有擴張那些自然崩壞的破洞,或是切斷植物而已。不出所料,沒有拖慢對方多少時間。即使如此,他還是拚命地做出各種微不足道的抵抗。

但仍在直線通道的半途被追上了。

薄膜輕盈地動了一下。光的甲冑腳部被切掉。

「──啊、唔!」

幸好他的腳不在那個位置,不過沖擊力卻讓腳踝骨折了。

光順勢往前摔了出去。他忍着劇痛觀察四周狀況,發現要爬着逃走是不可能的,肯定一下就會被追上。經過短暫的思考,他決定脫掉魔導甲冑。

到了這個地步,鹿黑•光可說是死路一條了。

從未有任何學生,在「外面」拋棄強力的外殼,還能成功生還。但如今這個舉動能夠救自己一命。

「────!」

光扭動小了一圈的身體,擠進牆上的破洞。

那似乎是最近才自然崩毀的部分。幸好裏面還延伸了很長一段路。背後響起切割空氣的聲音。他一邊期待特殊型追蹤不到自己,一邊前進。

周圍盡是一片漆黑。光就像毛毛蟲一樣,不斷往前爬動。

就在此時。

肚子底下的觸感突然消失。

就像在洞穴中又開了個洞一樣。光抓不到任何固定點,就這樣往下掉。

他摔落的過程十分「異常」。

距離非常地長。

光在途中就失去了意識,卻在猛力撞上強化玻璃後,又清醒過來。

因此,光只好繼續對少女說話。

衝動。

少女眨了眨眼。她切斷了連在身上的纜線,邁步行走。來到他的面前以後,她捧起光的手掌。有某種東西從她背上擴展開來,周圍的植物都被切碎,一掃而空。

只是不斷想着,自己是否做到了什麼。

那蒼藍的眼眸,讓人想起天空。銀白的秀髮宛如白雪。

地面傳來一陣重響。那是另一個物體落在鳥籠內的聲音。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擁有少女的外型,「世界的終結」醒來了。

倏地,她揮動了機械翼。

***

光不知少女爲何用這樣的眼神望着自己。而且,他也對自己剛纔說出口的話感到困惑。但現在已沒有時間詢問少女詳情了。

渴望。

喜悅。

他全身骨折,內臟損傷,口吐鮮血,就這樣滾到玻璃的破口,又摔了下去,而且運氣極差,剛好被凸起的尖端劃過了身體。

那到底是什麼?但現在哪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特殊型已經殺到眼前了。

光只是茫然地觀察着眼前的存在。

隨後,她親吻光的手指。

少女一動也不動,似乎執意要等到答案爲止。光急忙大喊:

有時帶着稚氣的某人──還有看似十分哀傷的某人──和眼前熟悉的光景,都確確實實刻畫在他的記憶之中。

少女並未理會光的提醒。她再次凝視着光。少女盯着他,靜靜等待回答。而身後的特殊型已經越來越近了。身上不斷閃爍鏽紅色的光輝。

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覺得可怕。一點也不害怕。一點也不難過。

一層輕飄飄的薄膜映入眼簾。

少女伸出手來。她頭也不回,只是用手指着特殊型。

***

沒過多久,它醒來了。

鹿黑•光一時失去了意識。

血肉濺落四周。

宛如故事中的騎士。

歡喜。

視野朦朧而泛紅。

少女露出微笑。那張超脫人類範疇的美麗容顏,浮現滿溢慈愛的表情。

他的身軀,停留在這樣一個不可思議而靜謐的空間當中。

手腳線條纖細,但並不脆弱,全身宛如一柄千錘百煉的精鋼寶劍。

甦醒的少女如此立誓。

少女順着光的視線,轉頭往後看。特殊型的身影也映入她的眼中。

特殊型猛力撞上強化玻璃,身體四處散落。

於是光對着少女大吼:

一個純白無瑕的存在,佇立在這個讓人聯想到鳥籠的空間中。

「你的名字是?」

少女的羽翼降下蒼藍光輝,讓傷口漸漸復原。在溫暖的光輝中,光輕聲低喃:

「今後無論傷病、絕望或迷惘,我都將永遠伴隨你左右。」

一羣白鳥應聲起飛。

周遭的一切在空中瞬間靜止,隨即應聲落地。

就像作夢一樣,特殊型被垂直切成兩半。它的外觀如此柔和,內部構造卻十分厚重。無數的生化零件暴露在外。接着,特殊型又被橫向切開一遍。

光不禁瞪圓雙眼。那是特殊型的鬼兵。沒想到對方竟然追着他來到這裏。光感覺背上竄過一陣惡寒。這時候遭受襲擊的話,不只是自己遭殃,少女也會受到牽連。

光的眼角微微泛起淚光。

再啓動開始──它甦醒、它覺醒、它啓動,它得知了天命。

本能。

光完全無法理解她究竟在說什麼。

光知道自己沒剩幾口氣了

模擬神經迴路迸發電光,從未有過的龐大資訊在其中奔流,讓「她」就像暴風雨中的一條小舟。

少女用機械翼掬起殘骸。就像拍掉灰塵一樣,將它扔向牆壁。

「這裏很危險!快逃!」

腹部裂了個大洞,光摔進由玻璃建造的建築物之中。

「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主人,我的羽翼便是你的羽翼。初次見面,我的愛人啊。終於見面了,令我心折之人──吾名爲『白姬』,通稱『謝幕』。」

「對,沒錯。所以妳也快點逃吧!」

完全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是很不可思議地,感覺到強烈的懷念。

「那麼,實在是巧合呢,這或許就是命運吧。」

揚起大量的花瓣,大片近乎銀色的白花,在空中飛舞。

只是發現眼前,有個美麗的「物體」。

簡直比弄壞玩具還要輕鬆。

「我叫鹿黑•光。快跑啊!」

「總覺得,我好像也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來臨。」

「受制於你、隸屬於你、信賴於你──立下約定吧,光。我會爲了你殺盡一切。」

又宛如童話中的公主那般。

從她白皙的背上延展開來的物體,正不斷搖晃。這時候,光注意到了氣息益發不祥的機械翼。

初次見面十分感謝久候多時吾之、吾之、吾、之?

有種溫暖的東西滴在臉上。它緩緩嚥下那一滴鮮紅。

光簡直無法置信,只是盯着眼前的光景不放。

光喫力地試圖挪動傷痕累累的身軀。但除了手臂之外,其他部位都像石頭一樣毫無反應。

在這彷彿受到祝福的光景中,少女單膝跪地。

吾之祭品、吾之食糧、吾之主、吾之王、吾之奴隸、吾之喜悅、吾之命運──吾之夫君。

「啥?妳說什麼?」

像是母親,也像是姐姐一樣。

就像夢境那般飄渺,光在記憶中見過這樣的光景。

沒多久,鹿黑•光徹底死亡。

「鹿黑•光──登錄完成。光,就是那個傷了你嗎?」

這時,美麗的少女伸出手來,而光也下意識地挪動手臂。在這瞬間,全身竄過一陣劇痛,但光依舊努力抬起手臂,然而卻還是離少女十分遙遠。

他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祝福。

「瞭解。那麼,就是我的敵人了。」

(──是人?是個、女孩子?)

隨後她輕聲說道:

鹿黑•光睜開雙眼。首先感覺到的是鮮血流進了紫色的眼眸中。

少女緩緩露出微笑。

《終焉的新娘》1 1.似曾相似的夢插圖(3)
《終焉的新娘》 · 1 · 1.似曾相似的夢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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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終焉的新娘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似曾相似的夢正在閱讀
  4. 042.「百鬼夜行」的歡迎
  5. 053.最初的試驗
  6. 064.第二試驗
  7. 075.短暫的安穩
  8. 086.首次任務與逃生劇
  9. 097.「鬼兵」的N王
  10. 108.「逢魔時刻」的預告
  11. 119.新娘與新郎的約定
  12. 1210.抵禦災厄的人們
  13. 1311.地獄的開端
  14. 1412.爲了找回妳而戰
  15. 1513.命運的時刻
  16. 16尾聲
  17. 17後記
  18. 18電子版特典『烹飪者的煩惱(佐樹莓醬)』
  19. 19Animate店鋪特典『張嘴,啊~』
  20. 20先行特別短篇『午後帶着三明治』

第二卷終焉的新娘 2

  1. 01插圖
  2. 020.沒有名字的歌謠
  3. 031.突然到來的轉科生
  4. 042.黑姬的後悔
  5. 053.與第二教師的遭遇
  6. 064.告白大搔動
  7. 075.慶典的開始
  8. 086.久別的重逢
  9. 097.被殺的定局
  10. 108.與【傀儡衆】的邂逅
  11. 119.生還的結果
  12. 1210.【幻級】的決斷
  13. 1311.【最壞的結局】
  14. 1412.正義的夥伴
  15. 1513.我孤單一人
  16. 1614.禍黑劫的決斷
  17. 1715.終抵達的慶典
  18. 18終幕
  19. 19後記
  20. 20電子書特典SS『白晝之歌(千年黑姬)』
  21. 21推特專供短篇『那彷彿一段故事』
  22. 22Animate特典SS『枕頭大戰要正大光明(嚴肅狀)』

第三卷終焉的新娘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同朋友們的交流
  4. 043.朝霧的告白
  5. 054.能力的極限
  6. 065.遺蹟中的搜索
  7. 076.同孩子的戰鬥
  8. 087.【槐兵】之王
  9. 098.真正的敵人
  10. 109.和泉的淚
  11. 1110.在帝都
  12. 1211.當抹消之事成爲現實之時
  13. 1312.黎明姬
  14. 1413.我……終於明白
  15. 1514.迷失的拯救之心
  16. 1615.最後的冒險
  17. 17後記
  18. 18電子書特典『哪怕,世界終結』

第四卷終焉的新娘 after story

  1. 011·會話劇I
  2. 022·會話劇Ⅱ
  3. 033·短篇故事
  4. 044.【百鬼夜行】異聞0
  5. 055·添著【終焉之花嫁】if story
  6. 066·添著【終焉之花嫁】after story

第五卷終焉的新娘 短篇

  1. 01二週年短篇『婚禮與回憶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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