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抵禦災厄的人們

在幽暗之中，「她」心想。

自己是真的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降臨嗎？

或者，是一直在恐懼這個時刻？

在灼熱、不祥的魔力熔爐底部，「她」如此祈願。

唯獨這次。

唯獨這次──

希望這次一定要順利成功。

無論在遙遠盡頭等待着的，究竟是什麼。

＊＊＊

十天後，命運的時刻到來。

災厄與地獄的海潮來襲。

逢魔時刻。

就在此刻，所有的鬼兵一齊展開進攻。

站在圍住學園的魔導壁上方，神樂如此宣言。

「百鬼夜行的目的很單純。不要管小角色，專心擋下並擊潰從深層而來的傢伙。」

迎着上空吹來的風，光點點頭。視野十分遼闊，防壁上的道路呈鐵灰色。

他戴着狐狸面具，身披硃紅色披風。百鬼夜行的所有成員，全都打扮成類似的模樣，這就是他們的正式服裝。就像一羣守護着學園的非人集團。

只有神樂穿着和平常一樣的衣服，對所有人說話。

「女王的情報，已經傳遞給每一位學徒。逢魔時刻的發生條件不明，換句話說，即使殺了『她』也有可能不會帶來任何改變。但就算是我們百鬼夜行，遇上女王也只能苦苦防守吧──目的是儘可能拖住對方的腳步。希望各位不會太早陣亡。」

十分無情的宣言。但光卻微微點頭。從篠野繪那一戰，就能得到結論。

就連紅姬的攻擊，也完全無法奏效。目前沒有任何手段能夠解決千年黑姬。

（每一個新娘能夠處理的敵人數量有限。）

彷彿光是開口就用盡了全力一樣。

「──炸裂吧。」

地點在已發現的所有遺蹟，與學園的正中間。

這次光並沒有把血液分給她，因爲白姬是殲滅兵器。再加上神樂的那番話。現階段應該暫時避免使用在長期抗戰中可能導致失控的手段。

機械結構之間，竄過流星般的光輝。

聽着神樂的打氣，光也跳下了魔導壁。

機械翼和機械足譜出專事破壞的曲目。

戰鬥正朝着對百鬼夜行有利的方向前進。但光心裏有數。這個發展和以前一樣。他一邊和白姬同步視野，一邊分析着混亂的戰局。

在被異形團團包圍的地獄中，光等人將擋在眼前的一切全部掃平。

完全人型的新娘「敬愛的姐姐」動了，外觀和百合繪十分神似，是個黑髮的美女。只見「她」射出無數鐵線，將三十架鬼兵吊在空中。

「『炎之使徒』啊，上吧──妳的奔馳是何等美麗。」

紅姬的銀色散彈，白姬的藍色光輝，精確地將敵人一一掃平。「難以名狀者」則是吞下了可觀的數量。「敬愛的姐姐」無情地操控着鐵線。篠野繪也在戰場上奔馳。

戴着面具的人們，迅速趕赴死地。

「走吧，光。我隨時與你同在。」

是魔導壁甦醒了。

此外，她在攝取血液時放出的「黑光」，感覺相當異質。那看起來就像是吞沒一切的黑暗。實在不像能夠好好控制的東西。難以控制的武器，還是別使用比較好。

「我『敬愛的姐姐』……處罰，就交給妳了。」

就在此時，神樂將一隻手高高舉起。某種物體從虛空中飄落。

在神樂做出預測的同時，黑色的團塊衝了出來。頭上舉着強韌的盾牌，是守備型的鬼兵。這些全都是甲型，但特化了防禦能力。「他們」承受住了一次光彈。

幻級的新娘解決了大量敵人。

待在壕溝當中的矢車，拉住嘴邊的布。他低聲說：

「來吧，我的新娘──『難以名狀者』啊。震撼大地，向我歌頌你的愛吧。」

轉眼間，百鬼夜行脫離了魔導壁的射程範圍。

伴隨着他們的出現，光等人的腳下也開始震動。這時突然聽見了宛如音樂般的金屬聲。

聽見命令，二十六名成員一致點頭後，頓時陷入沉默。但時間並不長。

這場悲壯的戰鬥，就由白井點燃戰火。

「我們的目的，是死守學園──只要還有一口氣，能殺就儘量殺。」

與白姬一起投身於地獄之中。

時鐘鏘鏘地響起。

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了。

他再次抬手。黑色羽毛在空中亂舞，就像雪花一樣，在半空中飄落。

蜂級與花級負責輔助。

鬼兵集團現身了。

他的新娘，特殊型的鬼兵開始蠢動。姿態相當異樣，質地柔軟，又不斷溶解的不固定輪廓，實在讓人難以掌握全貌。但聽說性別較偏向男性的樣子。

時鐘噹噹地響起。

同一時間，遠方的地平線染成黑色。

接着是一小段空白地帶。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不得不打這場「消耗戰」。）

在這座學園當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對她造成傷害。

神樂放下手臂，臉上的輪廓微微模糊。他苦澀地低喃着：

只見他朝着自己所有的學生，莫名像個孩子般輕輕開口。

＊＊＊

我方在輸出炮火的同時，「吾之信奉者」與「少女守護者」的防壁也在戰場上穿梭。

借用新娘的力量，百鬼夜行在遙遠的另一端落地。而體能不夠強大的成員，則是藉助其他學徒幫忙。一落入戰場，百鬼夜行就主動遠離學園。

而他們漏掉的敵人，由鬼級負責處決。

「──準備完成了嗎？那就好。還不壞。」

篠野繪站在壕溝前，拔出流體劍刃。隨着一道閃光過去，銀色如波浪般擴散。下個瞬間，銀光收束，返回鞘中。二十架鬼兵的首級飛上半空。

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光就想通了。百鬼夜行成員一共二十六名。

那裏聚集了大量的鬼兵。是從深層湧現的甲型、特殊型和完全人型。總數不下百架。若是把後續加入的部分也算進去，恐怕會超過一千。

「加油。」

是黑色的羽毛。羽毛纏繞成螺旋狀，他輕輕低語：

他一邊隨心所欲地操控着黑暗，一邊低語：

百鬼夜行有別的目的。

在此同時，「少女守護者」與其他守備型的新娘也開始行動。他們在計算好的地點築起防壁。最後完成了好幾道防壁。在防壁的阻礙之下，敵方無法直接兵臨城下。

矢車的新娘奔入戰場。「她」將擠在一起的敵軍化爲灰燼。

百合繪慵懶地點着頭。她揉揉眼睛，邊打哈欠邊說：

那就是「殺害或阻止那些絕對不能抵達學園的存在」。

擔當主力的是新娘。大半數新郎只能待在後方支援，或下達指示。

「好的，白姬。我也隨時與妳同在。」

百鬼夜行來到了此行目標的第二波陣前。

二十六名成員，由幻級帶頭。

在跟着跳下去之前，光看着神樂。

而光也進入壕溝當中，白姬釋放藍色光輝保護着他。

這時又有新的敵蹤加入戰場，數百架鬼兵在前方漸漸展開。

神樂彈了一下手指。數百架鬼兵應聲爆炸。

「光靠這個就能擋下絕大部分吧……但是，差不多也該出現了。」

大概是判斷時機已到，篠野繪打出了暗號。

光不禁倒抽一口氣。這一擊超越了邏輯與原理。

就像黑夜從大地之中湧出一樣。

莊嚴的聲響，吹響了號角。

「──散開。」

眨眼間就在遠方的鬼兵大軍之中炸裂。一團鮮紅融化了地平線。然而又有更多鬼兵突破火光，漸漸接近。魔導壁射出第二發光彈。炮擊再度命中鬼兵們。

百鬼夜行成員一個接一個跳離魔導壁。披風隨風飄揚，從高處落下。

所有人都展開行動了。擅長中距離攻擊的人，就躲在壕溝裏或防壁後發射炮擊。

時鐘咚咚地響起。

遵照新郎的期望，「他」開始「改變地形」。

神樂若無其事地佇立在陣陣爆炸氣浪之中，他睥睨大地，開口道：

神樂在防壁上走着，繼續往下說：

換作是戰鬥科學生在此的話，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站着了吧。百鬼夜行像逆流而上一樣直直前進。沒多久，黑色大軍就不見蹤影了。他們沒花多久，就突破了第一波。

緊接着是一道道高頻聲響。

「難以名狀者」製造了矮丘與鴻溝，瞬間完成了一道壕溝。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樣了。我會和魔導壁一起，儘量擋住抵達學園的鬼兵。你們就衝入敵陣，擊退那些從『深層』爬上來的存在吧。」

在強者的守護之下，治療組也在默默耕耘。

只見大量甲型，逐漸逼近裝填中的魔導壁。

除了光與白姬、篠野繪與紅姬之外，還有一位黑髮的女生百合繪，與完全人型的新娘──一個體格壯碩的男生，再加上白井與特殊型的新娘；一共四組。

百鬼夜行進入其中，進行準備。

像蟲、像野獸或是像機械的異形，開始渲染整個世界。

他們將擋路的普通鬼兵通通解決掉。但一如預期，比起眼前的敵人，大多數鬼兵更重視待在學園裏的人類集團。那些對我方沒有反應的鬼兵，幻級大多選擇視而不見。殲滅「他們」的工作，就交給魔導壁與神樂吧。

其中包含脆弱的花級。

巨大的機關開始活動，機械翼與機械足以一定的節奏漸漸展開。就像花朵綻放一樣，魔導壁的形狀變了。機械翼和機械足銳利的輪廓刺向空中。

「百合繪、光，幹掉接近的敵人。白井展開防禦。其餘防壁暫時解除。」

百合繪撥着黑髮，柔弱地點點頭。白井不發一語，繼續屠戮敵軍。

幾位幻級製造出了空隙，其餘的新娘趁機撤退，椿等人也解除了防壁。在確認一切準備都完成後，篠野繪點頭示意。紅姬張開雙臂。

隨後，篠野繪的宣言響起。

「──全數殲滅。」

紅姬反曲着柔軟的身體。「她」將羽翼從身上分離，創造出銀色的漩渦。

紅姬將漩渦往前一送，把所有的鬼兵全都沖走。但這樣的大招似乎無法連續使用，釋放過一次翅膀後，紅姬又變回散彈模式。

在篠野繪的信號下，再度築起防壁。

越過防壁現身的鬼兵，被白姬切割開來。機械翼切斷了生化零件。

新出現的敵人源源不絕。

逢魔時刻已經持續了很久。

面對這個狀況，光小聲說着：

「我們是不是也有必要上陣了？」

「嗯，再過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

野狼面具底下的日上，如此回應。

隨後，光的預測成真了。有好幾位較弱的新娘，漸漸顯露疲態。

僥倖逃過一劫的鬼兵開始靠近，壕溝前出現了幾道不祥的身影。

光摘下面具，高舉雙手。他呼喚着自己心愛的人：

「──白姬。」

「光，祝你旗開得勝。危急的時候，希望你立刻呼喚我。」

破裂的面具掉在地上，悲鳴響起，隨後消逝。

「危險，美鈴同學！」

面對這兩種選擇，不能懷有任何迷惘。

＊＊＊

「日上，我剛纔就叫你找人交接了！你是想害我一生都要揹負後悔嗎！」

「……聽好了，接下來我把一切都賭在我的愛妻，還有所有幻級身上。」

在這裏，產生了一個疑問。

美鈴嘶啞着嗓子低語。光也有同感。

自從在遺蹟的那次事件之後，他與新娘的合作精確度就進一步提升了。順着白姬的劍的引導，他完成了常人無法達成的壯舉。即使面對外觀與人類相似的對手，他也不會猶豫。

或許有可能大幅扭轉命運。

「……抱歉。這是我、自己做的選擇。妳不用、感到後悔。」

黑色的羽毛貫穿了日上的腹部。

鬼兵的女王現身了。

接着，光將眼前的特殊型砍成兩半。

日上用幾乎聽不到的音量這麼說。他直直凝視着光。

美鈴對日上使用治療魔術，但傷口很深，似乎難以止血。

「我再也不想經歷那樣的地獄，既然如此──拿我的眼睛當代價又算得了什麼。有備無患總是比較好。」

地獄仍在持續。但除了光之外，幻級的新娘與新郎並未露出一絲疲態。照這樣下去，的確有可能持續戰鬥到將敵人清除完畢。問題在於其他成員。

黑暗瞬間降臨。束縛那雙羽翼的鎖煉，在途中解開、消散。

「哈哈，從戰鬥科差點全滅的經驗中，我才明白，死神是喜怒無常的。不知道哪天又會遇上死劫。不管是新娘或是同伴，我都不希望再有人死去了。」

「我也同意這個意見。」

時鐘「鏘──、鏘──」地響着。

「我還不想死……但既然千年黑姬出現了，這樣下去只會全軍覆沒，不是嗎？那麼，就有嘗試的價值了。只要讓白姬同學能行動自如，我也能接受治療。」

啪嚓一聲，漆黑的羽翼舒展開來。

這一刻，突兀地響起了「樂器的奏鳴聲」。

花瓣灑落。

但日上卻平靜地笑了。

他推倒了美鈴的身體，在這瞬間，光清楚地看見了。

美鈴驚愕地開口：

「哈！我好歹也是戰鬥科出身，而且在這種狀況下，不待在前方也沒辦法傳遞情報。」

光抬起頭來，看見白姬和紅姬一起，和千年黑姬對峙中。三人一動也不動。但光看得出來，一旦白姬撤離，紅姬就會被對方殺死吧。

那是一顆「卵」。

旗幟被高高舉起揮舞，底色鮮紅，表面則是不具任何含意，狀似紋章的塗鴉。鬼兵從旗幟底下通過。獸型、蛙型、魚型、蟲型、人型，外觀各異的成員按自己的步調前進。接着「他們」又以各自的方法抬起腳來，紛紛轉身。

靠近壕溝的敵人，都被矢車的新娘碾殺。接着椿也築起新的防壁。

鬼兵的生化零件散落一地，其中也混雜着人類的鮮血與內臟。

日上眯起那隻化爲異形的「眼睛」。原本的眼球，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就在『斑蛇』的肚子裏。我還沒讓她消化。但那是爲了『以防萬一』才放進去的。我查閱了過去所有的資料，調整了內部的魔力，以儘可能降低失控風險的形式完成，嗯……至少我認爲，這比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新娘死去更好。」

光等人看見了從中出現的東西。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華麗。

隨後，鬼兵們一齊高聲呼喊：

是生或是死，是殺或是被殺。

優雅。

不知道是誰的，但二十六名成員的確開始出現減員。

光有種預感。這時日上大大方方地說出了異樣的事實。

矢車和椿也用僵硬的語氣這麼說。這個消息實在是讓所有人臉色都難看起來。

美鈴一邊氣沖沖地數落，一邊將日上運送到壕溝。光、椿和矢車也緊跟在後。

她射了兩枚羽毛過來，光伸手接住。

「你這個白癡，爲什麼要亂動！你巴不得現在就死嗎？這個大白癡！」

「……我去解決敵人，請繼續止血。」

「日上，你快退到後方！對面出現越來越多來自深層的鬼兵。對你和『斑蛇』來說太喫力了。回去負責後方支援吧！」

絢爛豪華，色彩繽紛。

＊＊＊

鏗鏘有力的宣言，撕裂了天空。

死亡來了。

「日上……你，那該不會是！」

那麼現在該怎麼做纔對，光拚命在思考。

要是所有的新郎在臨死前，都讓新娘喫下自己，是否有勝算呢？

「公主殿下出行、公主殿下出行、公主殿下出──────行──────」

那是毫無徵兆的一擊，剛纔要是沒有他，根本無法預測。

「日上……你真是瘋了。」

大量鮮血從傷口流出。椿立刻大叫起來：

就目前來看，美鈴、日上、椿和矢車都健在。

日上的左眼窩，塞着一顆光滑的白色球體。

「沒錯，這是『斑蛇』的卵。可以做爲眼球的代理器官，還能當成鏡頭使用。大部分的人都以爲我的眼睛看不見。但實際上是能從繃帶的縫隙中看到外面喔。我也是靠這個漏洞作弊的──至於我失去的眼球呢……」

日上的表情忽然凍結。他從未露出如此猙獰的表情。

鏘────────

他過去究竟見到了什麼樣的光景？日上低聲說道：

「防守就交給我了。誰也無法越雷池一步。」

光點點頭。他心想，過去找不到能殺死鬼兵女王的人，所以也無計可施。但如今有了撼動這面高牆的可能性。

在鐘聲的空檔，則是響起「呼──、呼──」的吐氣聲。

其他人只能去對付逃出攻擊範圍的獵物。但場上的每一架鬼兵，其實都擁有突破學園魔導壁的實力。對人類而言，這些本來就是無法抗衡的存在。

在所有人都陷入緊張時，日上突然動了。他按着自己的傷口，站了起來。

只見日上口吐鮮血，癱倒在地。光也同時領悟到了。

日上也負責擔任混戰之中的「眼睛」。尤其是治療組，他不斷將有用的情報傳遞過去。但日上的表情突然凍結。他似乎看見了什麼，不禁大喊：

答案是否定的。新娘會失控，結果只是造成更多的犧牲者。這次是因爲「斑蛇」本來就不是戰鬥取向，加上經過日上的調整，纔有值得一賭的價值。

（終於來了。）

光咬緊牙關，砍下眼前完全人型的首級。

篠野繪靈巧多變，百合繪惹人憐愛、白井強而有力，持續在戰場上奮戰着。

爲了「不知何時到來的危機」，犧牲自己的眼球，實在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

這個事實讓光鬆了口氣。「但是──」他眯起眼睛。大家並非完好無缺。每個人都受了點傷。尤其是日上，體力消耗得很嚴重。

桃色紅色黑色白色金色銀色紛紛灑落。

「日上，你已經超越白癡的領域了。」

怎麼砍都砍不完，即使如此還是能繼續戰鬥下去，全都是因爲幻級過於強大。

不知爲何，日上十分冷靜地說着。接着他又做出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舉動。日上理所當然地開始解下臉上的繃帶。你傷得這麼重，到底在幹嘛？──沒有人這麼問他。

日上丟掉破損的面具，語帶苦澀地回應。他的「斑蛇」現在分成了八條。

他手持利刃，衝出了壕溝。

「就算你這樣講，我還是會後悔啊！會就是會！」

他原本就是屬於輔助型的蜂級，不適合親身戰鬥。這時美鈴也焦躁地開口了。

畢竟日上的行動實在太匪夷所思。

毀滅來了。

──而現在就是使用的時候了。

「日上？」

身兼黑與白的美麗女子從中現身。

因爲他的動作，伴隨着不可思議的神聖感。

此處只有死亡。

＊＊＊

──千年黑姬。

這下也沒辦法拜託她使用奈米機械治療了。

明明自己也在勉強揮劍奮戰，光依舊分神關心友人的安危。

事先挖下自己的眼睛，進行加工，再讓新娘喫掉，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日上辦到了。

這也大幅影響了戰局。

利用花級的小型鬼兵，順利向幻級傳達訊息。而白姬則是由光直接透過通訊裝置進行聯絡。只是她身旁出現自己的幻影，讓光嚇了一跳。原來這個通訊裝置不只傳遞聲音，還能傳遞人的影像。但千年黑姬卻毫無反應。因此，光才能順利向白姬告知詳細的作戰計劃。

日上將分爲八條的「斑蛇」恢復原狀。

美鈴坐在她身旁，兩手抱胸。她輕輕吐了口氣。

「會變成怎樣，我可不管喔。」

「嗯……萬一發生意外，妳就先跑吧。這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說什麼蠢話，跟你交情這麼久了，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不管。無論發生什麼事，我跟新娘都會留在這裏。要珍惜夥伴……常常講這種話的人不就是你嗎？ 」

「哈哈……妳說誰是、熱愛夥伴又爲人着想的好人呢？」

「沒有人這麼說……算了，你就是這樣。」

兩人和平常一樣，又有點不一樣地交流着。

這時千年黑姬動了。

「──已經、夠了吧？可以去死了？一切都毀滅吧。」

「她」打破沉默，展開羽翼。

千年黑姬身上找不到以前短暫見過的溫柔。看來鬼兵的失控也波及到「她」身上。千年黑姬散發出身爲女王的威嚴氣魄。

光拋開腦中那個佇立在夜色中的幻影。

在他的面前，「她」發出了宣告。

「所以，這是終結之日。每個人都早點睡去吧。」

千年黑姬也再次展開虐殺人類的行動。

斬擊命中了千年黑姬的傷口。

兩人合力將機械翼打入「斑蛇」撕開的破口。

「斑蛇」體內的某種東西溶解了。大蛇發出無聲的嘶吼，產生肉眼可見的劇烈變化。

兩人試圖將之刺入千年黑姬的傷口。

只剩下光獨自留在原地。

無意中看見了──

有力與無力的聲音雙雙響起。

「交給妳了，紅姬！」

在這瞬間，千年黑姬的黑髮被削掉了一部份，藏在底下的耳朵露了出來。

光相當詫異。心中湧起某種疑惑。

就像在說，這樣就可以了。

那和他送給她的東西，一模一樣。

留在千年黑姬面前。

爲何「她」會認識光？

爲什麼自己會不希望「她」哭泣。

（我終於明白了。）

這瞬間，日上彈了下手指。

一直存在於記憶中的「某個身影」，光終於找到了答案。

一看見那個，光不禁瞪大了雙眼。

「妳們知道沒用的，不是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將劍尖對準千年黑姬，把翅膀往前擺的同時，白姬大喊：

藍色寶石正閃耀着美麗的光輝。

爲何她會知道美鈴創作的歌曲？

那帶着稚氣的言行舉止，都從記憶深處甦醒了。

千年黑姬這次真的動念要將「斑蛇」切碎，這時白姬揮下機械翼，但不出所料，斬擊並未奏效。機械翼停在千年黑姬的脖子上。

「斑蛇」的力量超越通常範疇，達到不可能的領域。

「她」似乎動怒了，揮動着黑色羽翼。

這時白井與百合繪也開口：

白姬與紅姬順勢衝到千年黑姬面前，兩人揮出斬擊。銀色流體與機械翼雙雙揮下，而千年黑姬並未採取防禦，但攻擊卻沒有奏效。

紅姬第一次出聲回應。

那朦朧中哀傷的身影，那張哭泣的面容。

「不準碰餘。」

「趁現在──我的摯愛，『難以名狀者』啊。沸騰起來吧。」

光用盡全身的力量，止住了手中的劍。

爲何「她」始終在哭？

就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依歸。

即使如此，白姬與紅姬還是持續攻擊。

然而「她」只是抬頭望着光。

千年黑姬。

「她」臉上第一次浮現宛如稚童的微笑。

無數的黑色在空中散開。

就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樣。

光和篠野繪趁機衝向空門大開的身軀。

「──煩人。」

「難以名狀者」潛入千年黑姬的傷口。而百合繪的新娘則集中撕裂傷口周圍。傷口逐漸惡化，但千年黑姬將兩者甩開。

灌注其中的魔術分別是炎與冰。

上頭有一片做工精巧的銀飾，不停搖晃着。在銀飾的中央──

光終於知道了。爲什麼每次看見千年黑姬就會頭痛。爲什麼總覺得記憶就像被攪成一團漿糊。

「她」的臉上如果少了扭曲的表情，看起來就和某個人一樣。

（難道千年黑姬和其他鬼兵不同，沒有失控嗎？）

兩者都拿着事先取下的「白姬的羽毛」。

「──瞭解。」

＊＊＊

爲何千年黑姬的幻影，會出現在他面前？

接着只要兩人的劍尖相觸，「她」就會死去了。日上的奇計，終於摧毀了難以跨越的高牆。光不敢大意，讓劍刃砍得更深。黑色鮮血外溢，肌肉被漸漸削開。

爲何能夠唱出那首歌？

只要千年黑姬有那個念頭，「斑蛇」就會瞬間被殺掉吧。但由於「斑蛇」傷不了自己，所以「她」也沒有抵抗。千年黑姬只是慵懶地搖搖頭。

那是耳環造型的通訊裝置。

（只要再一點點就好。）

篠野繪察覺到戰友的變化，研判只靠自己無法成功，瞬間脫離戰場。

千年黑姬的身體第一次出現微小的破口。

千年黑姬無力地垂下雙手。面對迫在眉睫的死亡，「她」卻毫無抵抗。

「──看招。」

動作幅度遠超過所需。

光回想起那些本來以爲是做夢的光景。

爲何擁有通訊裝置？

紅姬將身體往後彎，「她」也將翅膀與身體分離，射出銀色漩渦。

白姬瞬間做出一個大動作。

「她」露出銳利的蛇牙。

紅姬把「翅膀」當作槌子，用力捶在白姬機械翼的「握柄」上。

身爲絕對的強者，因而產生傲慢。

「……唔，是飛蟲嗎？」

爲何光會一次又一次地，湧起懷念的感覺。

（那個人既是白姬，卻也不是白姬。）

「『敬愛的姐姐』──這裏有壞孩子喔，將她撕碎吧。」

毫無意義的嘗試反覆上演。

這時「斑蛇」隱藏身影，從背後靠近。「她」纏上了千年黑姬。

光對「她」又有了新的發現。

不過「斑蛇」在攻擊的掩護下順利脫身。

這一波多半隻是試探。羽毛瞄準了白姬與紅姬。數百枚黑色箭矢一齊射向兩人。她們驅動自己的羽翼，撥開來自四面八方的羽翼。

這時，光抬起頭來。

但也僅止於此。

他滿懷心思，開口詢問。

傷口硬生生被撐開了。然而，白姬的羽翼也碎了，被無數黑線撕碎了。

這一刻，他等同於背叛了一切。即使如此，光還是無法剋制地停手了。淚水湧出，胸口灼熱。就像在呼應那份強烈的情感一般，光停下了攻擊。

她「取下」自己的機械翼，白姬將羽翼交纏，形成一把巨劍。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但只要對方稍作抵抗，就要以失敗收場了。

那雙黑色眼眸宛如黑夜。白皙的肌膚宛如白雪。

「時候到了──吾之愛妻啊，喫了『我』吧！」

賭在極爲渺小的可能性上，兩人揮動劍刃。

千年黑姬微微開口，隨後又閉上。

「斑蛇」咬住了千年黑姬，蛇牙「刺破」了皮膚。

爲何好幾次出現在他面前？

他漸漸明白其中的理由。

「妳……是白姬吧？」

這句話讓千年黑姬睜大了雙眼。

而「她」只是像個孩子一樣──

輕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