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與【傀儡衆】的邂逅

「選擇服裝組，其志可嘉，穿針引線也是精神統一的修行」

椿在劫面前挺起胸膛。而說話的時候，她仍在靈巧地運着針。

劫效仿着椿也將顏色複雜的布料縫合在一起，但他的動作並不熟練。尤其是激發陰森恐怖感所需的最後工程十分困難。

椿閉上一隻眼睛，說

「訣竅是，刻意縫得粗糙點喔」

現在是慶典的準備期間。

劫將時間回捲到這裏——這次，他加入了服裝組。

這是爲了避免萬一再次和朝霧與和泉遭遇。

他兩度被他二人刺殺，而且動機不明。

兩次都是突然行兇。

（——實在太奇怪了）

劫開始懷疑，這背後潛藏着某種詭異之物。

這一點必須弄個明白。但是，他首先想看看不與兩人遭遇的情況會是怎樣的結果。如果存活下來，那麼原因就確定出在朝霧跟和泉身上。

（等活過慶典那天，再向兩人查明情況吧）

劫努力將不安按捺下去。布料在他手中緊緊一攥。

瞬間，他腦袋被揍了一下。

「痛」

「發什麼呆啊，劫。三心二意當心扎到手指喔」

坐在【少女守護者】腿上的椿這樣說道。

教訓完劫，椿拿起完成好的布袋，在自己【花嫁】的腦袋上一個個擺開。儘管視野被遮擋，【少女守護者】依舊挺開心的樣子。

劫把手放在自己臉上。這幾天的睡眠質量確實稱不上好，看來疲態不知不覺間爬到臉上了。

她那對寶石般的翠綠眼睛，靜靜地轉向了劫。

「劫，你喜歡不管什麼都自己一個人扛。有困擾直接說出來就好了」

「我還有一個提議。要不要就這樣，大家一起逛逛慶典？」

在周圍，布料和線漫天飛舞，甚至還有釘子板子飛來飛去。

「那當然。這種活動，樂在其中的人才是贏家」

因爲慶典將至。

他知道這番想法很天真，但他決定視而不見。

轉身一看，管絃樂隊正在致謝。黑姬沉浸其中，拍起手。

（『某種情況已經發生』——可是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有煩心事的話，明明跟我講也可以啦」

出現了與上次不同的發展。劫聽到椿的提議，愣愣地眨了眨眼。

歷經無數次的重複，劫明白了一件事。

「非常出色。大概是預先向結晶中注入魔力，經計算，令其能在接觸外界氣體後急速成長……普通學徒也在鑽研上也下足了心思呢」

『慶典的精髓在於大買特買胡喫海喫』，此乃椿的宣言。

（現在還太早——還不是時候）

「我和黑姬也是，一定會贏給你看」

美鈴微笑着說道。

冰上說罷，一點一點地撕下棉花糖，遞給了『某種東西』。棉花糖在半空中憑空消失。儘管看不到，但他似乎帶上了【斑蛇】Unknown。劫回想後發現，說來，冰上從之前開始就好像一直把可口的食物和什麼人分着喫。

*　*　*

冰上陳述起抗議的必要性。他沒管自己怎樣，而是設想發生萬一的可能性，非常憤慨。大夥都悉心地安慰他。

劫等人往藝人擺的帽子裏扔了硬幣後便離開了。

慶典在管絃樂隊的遊行中拉開序幕。

劫抬頭轉過身去，只見戴狐狸面具的美鈴站在那裏。在她身後還有戴山羊面具的冰上，以及戴鳥面具的椿。椿騎在冰上肩上。劫看到兩人的狀態，說出跟上次同樣的話

兩人開起毛骨悚然的玩笑話。

他手一停下來，額頭又被揍了一下。

只不過，唯獨黑姬真的慘叫起來。她晃着劫的肩膀，慌慌張張地說

黑姬提心吊膽地舔了舔自己的飲品，臉上鬆了口氣。

冰上對此提出質疑，但遭到駁回。

「冰上，你這叫不解風情。這種東西，只要好看，能讓人開心就對了」

這糖很奇特。當『中獎』的喫完後，裏面的棍子會發生變化。

若要拜託別人，還需要多掌握一些情報。椿並不知道劫回捲時間的事。『突然被認識的人刺殺』這種事，根本沒法找人商量。

就這樣，六個人一邊和甜點搏鬥，一邊尋找下一個攤點。

「椿君，你也該下去了吧？」

劫向椿微微低頭致意。椿不滿意地哼了一聲，但也沒有逼問，繼續專注做起針線活。

劫握緊拳頭。

「黑姬，那是表演，沒事的。不會死的」

誰都沒在聽神樂講課。

中了頭彩的冰上，一言不發地苦悶起來。他喝過美鈴遞過來的水後，氣憤地說道

黑姬小心翼翼地撫摸蝴蝶的翅膀。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我也很樂意」

「嗯？那裏有什麼表演喔。冰上，停下」

美鈴擔心地說道。

對椿的提議，白姬與黑姬重重點頭，大爲贊成。

這番話透着捉弄人的語調。同時，椿又不開心地講道

一口、兩口……冰上之外的三人都喫得非常投入。

這些飲料也算得上十分講究。它們外觀全都如出一轍，但『沒中』的一遇到外界空氣便會迅速發生反應，變得巨辣無比。

「糖果是要一邊戰鬥一邊喫的東西嗎……？」

「哎～，真是的～，雖說是常事啦～，這讓講課的我情何以堪？」

「冷靜下來，冰上。這種節目也是慶典的精髓之一。你就當是被【甲型】碾了吧」

「哎呀……說來確實是的。劫同學的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人與人之間的相互接觸非常重要。

六個人喝着飲料繼續向前走。

*　*　*

而劫在此刻能夠感受到，如今慶典的熱烈氣氛要比那令人不安的感覺更勝一籌。

路上，椿、黑姬、白姬、冰上又買了棉花糖。巨大的棉花糖好似雲朵。

「我、我那樣雖然沒關係！但普通人會死的啊！」

「……咦？」

白姬對她微笑。

冰上佩服地沉吟道

劫和白姬這樣勸黑姬冷靜下來。黑姬雖然嘴巴翕動着，但還是照兩人說的靜了下來，深深點點頭。她誠實的反應，讓街頭藝人頗爲開心。

「椿學姐……非常感謝。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學姐的好意我心領了」

面對光輝璀璨的情景，劫用力咬住嘴脣。就在此時。

椿用她小小的手撫摸它堅硬的臉頰，然後唱着歌一般說道

「好厲害的量。可是，本小姐是不會認輸的」

「是呀，黑姬，不需要擔心，請放寬心吧」

「好了」……美鈴雙手拍合。

椿咬了口烤雞串後，接着說道

正在進行手工活的，其實不止他們兩個。

路上有人在表演魔術。表演者似乎來自帝都。

——真到發生萬一的時候，在回捲就可以了。

「我覺得的確會死」

「在服裝組做準備工作的時候，劫看上去就很累的樣子了。今天的慶典正熱鬧，搞不好會被熱氣衝到暈過去呢。光靠白姬和黑姬估計難以應付吧」

所有人的目光彙集在劫的身上。似乎只等他答覆。

「美鈴學姐」

走着走着，椿拽了下冰上的頭髮。

「三位玩得還開心嗎？」

「椿，這主意真棒。我也好擔心劫。有大家一起陪着，我就超放心了」

「這我必須得抱怨一句。這辣度真不是開玩笑，萬一讓怕辣的學徒抽中可怎麼辦」

「椿學姐特別享受慶典的樣子呢」

接着，兩個人一起購買了【研究科】製作的飲料。

「那我還不立馬死翹翹，美鈴君？」

劫注視他們背後的魔導壁。它由多種多樣的野獸複雜地相互糾纏在一起所構成，那樣的形態，時刻散發着不祥的感覺。這裏是個被封閉的地方，無時無刻不在揹負着危險。這個事實早已讓人深有體會。

「我們的【花嫁】不能在普通學生面前現身，但你們不同。難得的好機會，你們來場三人約會如何？」

劫不想薄了大夥的厚意。

「太好了呢，黑姬」

遵照這個宣言，美鈴、冰上、椿、劫、白姬、黑姬首先買了糖。

展開與前兩次不同的行動，真的可以嗎？置身慶典的喧囂之中也不能斷言不會遇到朝霧與和泉。但是，劫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劫苦惱起來。

那是將身體砍成兩半的節目，椿和美鈴十分佩服。冰上似乎在這個階段就已經識破一些玄機，但顧及氣氛故意沒開口。

椿、冰上、劫、白姬的都沒反應，唯獨美鈴的棍子頂端出現了薔薇狀的結晶。黑姬眼前也形成了一隻蝴蝶。

掌聲頓時變得更加熱烈。

「發出那白癡聲音是什麼意思？怎麼說本小姐也是學姐哦。你對我的敬意不夠，而且見你也沒想過來依靠我。也就是說，你是個大白癡呢」

原因大家都清楚。

冰上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我也，這麼覺得。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真到發生萬一的時候無能爲力……希望大家幫忙」

*　*　*

他們最終來到攤點街的一頭。此時發生了事件。

椿仍舊騎在冰上的肩上。她說

「看啊，笹埜江在跑喔」

「啊，真的！是笹埜江」

白姬踮起腳，手掌水平放在眉毛上。

笹埜江帶着【紅姬】，像耍雜技一般靈巧地在人潮中穿梭，然後神樂正跟在後面。看來被拖去鬼屋是笹埜江命裏註定的一劫。

但是，此時又發生了變化。

「——嗯？你們」

笹埜江發現了劫一行人。他蹴地而起，以直角轉彎迅速接近，在千鈞一髮之際緊急剎車。而且，他交過來『某樣東西』。

「你們保管」

「欸，笹埜江，欸～……把【紅姬】給我們？」

他似乎並不想把『她』牽連進去。另一方面，白姬不擅長應付【紅姬】，【紅姬】大概也不願意離開笹埜江。『她』紅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微妙的氣氛在三名【花嫁】之間蔓延開來。

————就在此刻。

「總算找到啦，原來人在這裏」

「咦？」

劫胳膊被抓住，猛地被拉住。

只見眼前站着一名濃濃蜂蜜色頭髮的女生。她戴着貓頭鷹的面具，但面具藏不住下面的華美面龐。女生親密地朝劫的身上貼上來，仰視着劫，歡快地說道

「找你好久啊，我的甜心。好了，咱們走吧」

「不，我……」

「我本來並不喜歡這種大把式的『野孩子』，更加小巧玲瓏的『乖孩子』纔是拿手好戲。下次一定會讓你見識見識，敬請期待」

而這個時候，海潔仍悠然自得地往下說

女生拉着劫的胳膊準備離開。劫看向美鈴等人。

兩人就這樣拿着劍面對彼此。

劫眯起眼睛。

觀衆席上騰起歡呼聲。

他不清楚海潔的目的，準備應付一下就故意輸掉。

「別你你你了，多見外啊。我叫杜若海潔，請叫我海潔」

瞬間，他將手中的劍投擲出去，以相同速度與之並駕齊驅，向海潔揮出拳頭。

「好啦好啦，先聽我說完。我並沒有加害你們的意思」

「——【傀儡衆】你知道嗎？【百鬼夜行】同學？」

*　*　*

女生悄聲說道。劫循着她目光看去。

只要不擊中脆弱的要害，刺和砍都不會造成重傷。

「你向不向往無所謂，我絕不會把白姬交出去」

與頭髮同色的蜂蜜色眼睛露了出來，注視着劫。不出所料，這個女生果然擁有動人的美貌。那端正的五官，足以吸引大部分男生的追捧。她對劫拋了個媚眼，將手中的東西朝劫扔了過去。

比賽設有賭局，每場較量都會撬動資金，勝者也能得到並不多的獎金。因此，現場雲集的選手都對自己的技藝十分自信。戰鬥也拿來銷售，算得上是個彰顯學徒特色的活動，也已經得到了教師的正式批准。

「你其實發覺有蹊蹺了吧？可還是跟過來了……真棒」

劫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劫當即作答。

海潔向跳舞一樣同時躲開雙重攻擊。隨着迴避行爲，海潔的手到達預想位置。劫瞄準她手中的劍柄踢過去。

海潔繼續釋放着注入殺意的攻擊，同時滔滔不絕

海潔讓劍在手中迴旋。

（她說平時不用大劍，看來沒有撒謊）

在他們眼前上演的其實是貨真價實的廝殺。

「不給」

女生以唱歌一般的獨特韻律開口說道。

「————唔！」

這與他所知的【戰鬥科】的實力有着天壤之別。普通學生必須裝備魔導甲冑，從未聽說【百鬼夜行】之外還有人能以肉身殺死【槐兵】。

「也就表示，你喜歡低級趣味對吧……我有很多問題想問，首先」

但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從她零星顯露的實力與實際發動的攻擊有所差異，她在揮劍後會刻意縮小破綻，動作有些捉襟見肘。劫決定瞄準這個破綻。

劫打定主意跟她走一遭。

那便是【傀儡衆】。

劫屈身閃躲，犀利的一擊從頭上穿過。

如果這也是異變的一部分，絕不能眼睜睜讓它溜走。

在慶典的喧囂中，劫順從她的引導離開現場。

但劫轉念想到。

戰鬥開始後的幾分鐘裏，金錢不斷流動。對海潔下注的資金扶搖直上，牆上記錄的數字以目不遐接的速度滾動着。「幹掉她」「別輸啊」……奚落與喝彩此起彼伏。

海潔一邊講一邊揮劍下劈，打擊力足以砸碎大腦。

劫反問過去。瞬間，一段話在他腦海中重現。

然後，她像唱歌一樣輕輕說道

她擅自登記完畢後，就直接帶着一頭霧水的劫出場了。

此時，劫動作劇變。他側躍躲過正前的一刺。

他們還真悠閒啊……劫苦悶地兀自心想。

他們的注意力都被【紅姬】深深吸引。黑姬想摸摸『她』紅色的頭髮，結果被『她』一聲不吭地咬過來。這個時候去喊他們其實輕而易舉。

歡呼聲愈發沸騰。

「哎呀，原來你知道？沒錯，我們平時在帝都負責保護要人。是僅由【戰鬥科】最強學生組建而成的，『不存在』的第零班Zero——能以肉身殺死【槐兵】的集團」

接下這把劍後，劫向女生問道

是把沒開鋒的，劍。

最關鍵的是，這裏有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鏗，金屬聲響。

「你們挺過【逢魔之時】存活下來，導致『很多事情發生了變化』。不止是我們，還有一些更加敵視你們的傢伙。相比之下，【傀儡衆】算特別溫厚的了。我們姑且謀求和平解決。我的這番行動，就算是個人興趣吧」

海潔揚嘴一笑，笑容與貓咪幾分神似。

劫和海潔此刻身處圓形競技場內。

周圍頓時爆發出歡呼聲。

「什麼人？這個提問看似簡單，其實切中本質呢」

那邊站着兩名人高馬大的男生。看來這個女生被他們糾纏了，然後就找劫幫忙尋求脫身。

『除我之外，從帝都返回的還有【另一批人】。估計你肯定會見到他們。但是，半夜在中央總部遭遇會非常糟糕』

現場飛起綵帶，大概是給她那似是舞蹈表演的動作造勢。

海潔哼着歌，身體左右晃動，以妖豔的動作撫摸自己的劍。

（這個人如果真的只是偶然找自己幫忙，稍微奉陪一下也就沒事了。如果不是……更加不能逃避）

周圍設有觀衆席，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妨礙戰鬥的裝飾。這裏尋常時被用於【戰鬥科】的訓練，而現在則在舉辦應募式的活動。

「不好意思，還請見諒」

在瞬間的靜止後，劫揮出劍。但是，劍被躲開了。

*　*　*

「我……對呢」

負責監督的四年級學徒，激烈地揮下手臂。

正當他萌生這個念頭之時，海潔向纖細的腳下運力，爆發式地蹴地而起。

她跳着舞一樣摘下貓頭鷹面具。

剛纔那一擊瞄準的是眼珠。

海潔漫不經心地一邊望着天花板一邊行動，以右腳爲軸從左側一踢。

「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請你把白姬同學讓給我們」

劫當即將劍架在面前。

在一萬五千次的輪迴中，他積累了莫大的戰鬥經驗，早已看清對方的路數。

【公開決鬥】。

「連理由都不問呢。真羨慕啊，我也好向往那種關係」

活動內容不僅勁爆而且刺激，那就是——

海潔的劍飛到半空。

海潔流暢地講了出來。劫驚訝得屏住呼吸。

海潔將劫正時帶到了這個地方。

「莫非，是從帝都回來的那批人？」

「你們【傀儡衆】找我什麼事？」

海潔露出燦爛的笑容，深深行禮。

劫也擺出了架勢，但沒有跟她戰鬥的意思。

「可以不要胡言亂語嗎？你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響谷曾忠告。

攻擊的威力一反其悠閒語氣，捱上一下絕不只是昏迷那麼簡單。海潔順勢解除了架勢，拿劍向前一揮。劫則將這隨隨便便一刺向左邊卸除。

劫下定決心後，跳向後方拉開距離。

（這一戰，對方不允許隨便輸掉）

劫心想，她言行之間存在着劇烈的矛盾。

這只是虛晃一槍。瞬間，海潔近身一步刺出拳頭。劫跳開躲過。

「劍碰到對方即爲結束——開始！」

「好了，走吧。幸好找到你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傀儡衆？」

觀衆們沒有發覺，連監督者也是。但唯獨劫發覺到了。

劫抓取飛出的劍，抵在海潔脖子上。

海潔蜂蜜色的眼睛眯了起來，很感興趣似的輕聲說道

「沒開鋒的劍可砍不了人喔？」

「還想繼續打我就戳爛你的聲帶。勸你先收手……我還有話要說」

「你是個聰明人。好吧，下次再好好地來場約會吧」

海潔閉上一隻眼睛，拋了個媚眼。

然後她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勝者，禍黑劫！」

響起監督者的宣佈聲。

押注海潔的人們無比痛苦呻吟，同時賭另一邊的則響起零星的歡呼聲。

圓形競技場中猛烈地拋灑花瓣。

就這樣，劫活了下來，結束了與【傀儡衆】的初次邂逅。

*　*　*

當戰鬥結束的同時，海潔便化作一陣風消失無蹤。

劫拿了獎金，出了競技場。

夕陽染紅了天空。

遠處傳來音樂。

他拖着疲憊的雙腿向前走。

放眼望去，沿路聚集着許許多多的人。

廣場上，管絃樂隊的遊行再度開始。這次地磚上撒下的不是彩虹，而是星辰。特效爲慶典的終幕增光添彩，樂曲也蘊含着寧靜風韻。

（啊……慶典就快結束了呢）

劫吐了口血。

「劫，你上哪兒去了啊！我好擔心你！」

短劍被拔出來。烏紅的血滑稽地撒了一地。

她沒戴面具，但進行了裝扮，可能是帝都的來客。

拍手聲止。

「劫————————！」

「…………這是怎麼回事？」

「嗯，如果可以，我想成爲那樣的人」

「嗯……我，很擔心」

禍黑劫張大雙眼。

這一剎那，他有意識地閉上雙眼，然後睜開。

劫出現在了稀鬆平常的日常一幕。但是，他並非沒頭沒腦地選擇『飛到』這個時間。現在，教室裏除了『自己』再無別人。

劫以儘量平靜的語調，回答了她。

禍黑劫睜開眼睛。

劫這麼說着，目送少女離去。

「算是吧……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啊」

少女咦發自內心的口吻，輕聲呢喃。劫想牽起她的手，但她輕輕把手揮開。她輕輕揮手，說

「你是不是迷路了？爸爸媽媽呢？」

劫目光投向講桌。那裏有個軍裝上披着破外套的男子。

「………………哥哥，你是正義的夥伴嗎？」

結束了嚇人工作的矢車，皺緊眉頭這樣說道。上次交接服裝時，他那對大眼睛裏煥發着危險的光輝，此時總算消失了。他一臉疲累地拉了拉嘴上的布。

慶典即將結束。

他將時間回溯。

「白姬同學，用最高速奔跑很危險喔」

劫意識過來，自己被捅了。

「是這樣啊………是嗎………好羨慕啊」

就在此時。

就在此時，劫發現一個飄忽不定的白色人影。他眯起眼睛一探究竟。

「——爲什麼？」

他抬起頭，向眼前的對方問道

「抱歉，白姬……突然有點事，準確說，事情有點突然」

劫這麼分析着，對她說

「發生了某種狀況，對吧？」

這次看來是活下來了。劫想着這些，鬆了口氣。

劫停下腳步，繼續思索。

跟『他』談事情，這樣正好合適。

視野因失血而搖晃。

劫向另一個自己——神樂問道。

少女做出出乎意料的回應。劫愣愣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她說什麼。但是，這種情況下總不能讓她害怕。

「哎，難得的慶典，把自己的【花嫁】拋下不管像什麼話？」

若要拜託別人，情報尚且不足。

椿和冰上慌慌張張地趕過來。

白姬緊緊抓住他不放，傾訴不滿

這種結局————實在太過莫名其妙。

性命即將終止。

學園在天旋地轉。劫朝前栽倒。

少女久久地揮着手，但她的身影混入人潮中消失不見。

「……抱歉。對了矢車，你洗腦解開了嗎？」

神樂那眼神彷彿洞悉了一切。

（【傀儡衆】、嗎。還有事情需要繼續向海潔問明白呢）

但是，可以把『自己』捲進來。

他感到莫名空洞，想發笑。

「啊，嗯，只要你一個人沒問題」

那團東西猛地撞向了劫。劫被華麗地撞飛，人差點飛向半空，但又被纖細的手臂穩穩摟住。

就在此時，歡呼聲起。遊行迎來終幕。數以百計的金色羽毛漫天飛舞，光輝在眼前掠過。結束最後的演奏後，管絃樂隊向觀衆致謝。

矢車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劫，腹部感到灼熱。

「抱歉，黑姬，讓你也擔心了」

他臉上掛着笑容，輕聲說道。

他站在灑滿餘暉的教室裏。

目光落下，只見制服之上生出了一個刀柄。刀刃部分完全沒入體內。沒有精準刺穿心臟可謂萬幸。

劫正沉浸在思緒中時，一個白色團塊隨着美鈴的話音飛了過來。

看來是個小孩。她用牀單從頭蓋住的全身，從輪廓看應該是個女孩。

「……對不起……我只能溜出來一小會兒……拜拜」

白姬在叫喊什麼，黑姬也在唸着什麼。

黑姬從他身後咻地探出臉，一路小跑來到劫身邊，輕輕地抓住劫的軍裝下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