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短暫的安穩

在時鐘響起前，「她」就甦醒了。

那天，「她」做了非常美好的夢。

真真切切遇見那位愛人的夢。

「她」小巧的雙脣，浮起一抹微笑。

隨後，「她」弓起身軀放聲狂笑。夢裏很和平，夢裏很幸福，同時也很空虛。但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溫柔。

因此，「她」決定再度沉睡。

只期盼能再一次，夢見那樣的美夢。

好想與愛人相見。

神明的夢境，也帶來了其他的變化。黑暗開始蠢動。受到那位至尊的影響，「他們」開始以集團展開行動。「她」對此毫不在意，只是深深地持續沉眠。

夢裏很和平。

夢裏很幸福。

同時也很空虛。

＊＊＊

「……那麼，關於中央迷宮內目前已確認的鬼兵種類與分佈圖，以及未到達地點的預測傾向，說明就到此結束。這邊呢，尤其是圖的部分考試也會考到，所以要記好喔？啊……嗯，在教室裏的課程果然沒有人會認真聽呢。」

寬廣的教室裏，迴盪着神樂的聲音。講桌上飄着一塊以魔導結晶製造的小型顯示面板。上頭顯示着迷宮的地圖和幾個光點。但除了幾名成員外，就沒有人在做筆記了。教室四處傳來毫無幹勁的回應。

「知道了──」

「聽到了──」

「沒問題──」

「就算考試全都考砸，實戰也不會失誤喔──」

「算了，畢竟『吾等百鬼夜行，唯有自身的新娘與實力纔是一切』……只要戰鬥方面能達成目標，其他都是小事。不過，迷宮的情報也跟任務有關，不及格的同學還是得來找我補課喔！所以就算不喜歡，也要好好記起來……啊，已經這麼晚了。下課囉。」

此時教室內響起鐘聲，宣告進入了休息時間。在這瞬間，挪動椅子的嘎嘎聲響此起彼落。百鬼夜行的成員都站了起來，抬腿踩在桌上，飛速躍下階梯，所有人都朝着大門而去。

日上眯起露在外頭的右眼。雖然嘴上像在埋怨，表情卻沒有一絲怒意。

「不要，感覺有點可怕。」

美鈴歪着小巧的腦袋，朝着光開口：

「你這傢伙隨口就能吐出這麼失禮的話呢。」

「我們大多都是在與鬼兵的交戰中，或是不幸撞上時締結了婚約，所以共同經歷了生死。要是沒有新娘，我們早就都死了……所以對於救命恩人，同時也是全心愛着自己的存在，我們怎麼可能不會心生愛意。」

椿被人類敵視，甚至差點失去性命。這樣的人生，實在太過壯烈。

美鈴臉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她雙手托腮，扭着身子開心不已。

椿撂下這句話，就開始不斷對光惡作劇。

「所以呢，就算要突破胃容量的極限，也可以請你不要辜負他的心血嗎？」

「所以啊，你不但太瘦，而且體力也不夠，首先就是要多喫。附帶一提，這全都是我借用廚房做的，所以大可放心喫下肚。」

「你的直覺很敏銳，與白姬同學的合作也很拿手。但是基礎體力不足。肌力能夠透過魔力傳導得到補強，但最後還是得靠體力決勝負，你要增加食量纔行。」

椿把話說得很清楚。她伸出小小的手，溫柔地撫摸「少女守護者」堅硬的頭部。椿以充滿愛情的語調，如此訴說。

「妳身爲鬼兵，好像有點喫太多了，稍微跟我的愛妻看齊吧？」

美鈴再次細心地切下一片蛋糕。而且不只是蛋糕，甚至連紅茶都是由她喂進椿嘴裏。接着，美鈴溫和地望向日上。她以和煦的表情說：

眼前出現了堪稱豪華的厚厚三片合成肉漢堡排。配上洋蔥與樹莓調製的醬汁以及酸黃瓜，再用麪包夾在一起，最後用一把刀貫穿固定。完成了一座巨大而豪華的高塔。最後將炸薯條鋪在四周點綴。

「好好喫。」

兩人的交流十分隨意，卻毫不留情。但始終給人一種溫暖親切的感覺。

「學長學姐，你們爲什麼要加入百鬼夜行戰鬥呢？」

「沒錯。」

「跑得還真快，實在是喔。」

看着日上一連串的動作，光忍不住開口：

「我就不太一樣了。我是在十歲左右，從身爲正規軍人的父親身上繼承了契約，之後就一直與『少女守護者』一起生活。也因爲這樣，有好幾次差點被殺死。」

收好筆記本和筆之後，他們也朝教室外移動。

「好的，我們走。」

日上不知爲何露出慈父般的表情，拍着光的肩膀。

「因爲日上的興趣就是做料理。所以有時會想做菜給別人喫，可以請你多多包涵嗎？」

這道料理看起來相當美味。但份量也十分驚人。

三人之間就像開滿鮮花的一幅畫。

「好好喫。」

「我只是爲了與『少女守護者』一起活下去，纔會在這裏。」

日上有些傻眼地對白姬說：

「走吧，白姬。」

光欲言又止。因爲椿的眼神，拒絕着簡單的安慰。

她把頭靠在「少女守護者」的腿上，開口說道：

「哈哈哈，妳說誰是料理天才兼大好人呢？」

白姬一面迅速消滅蛋糕，一面還能清楚講話。她身旁的椿，臉頰也塞得鼓鼓的。大概是塞太滿了，椿這邊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光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暗自心想該怎麼逃出困境。

「從旁觀者的眼光來看，實在是寵到不行……不是嗎？」

平穩的混沌戲碼，日復一日上演。

百鬼夜行的成員們，和締結婚約的鬼兵都相處十分和睦。他們都對自己的新娘投注着愛情。和外界的其他學生完全不同。

（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

光打從心裏感到不解。

與椿之間的決鬥，已經過去十幾天了。

聽見美鈴吐露心聲，光感到有些喫驚。原來他們在締結契約之前，也同樣經歷過危機。而這樣的心情，他也深有同感。光也是在遇上白姬後，被她救了一命。所以纔會來到這裏。但是椿的經歷似乎不同。

「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日上學長，你好像很溺愛自己的新娘？」

「這個嘛。既然你也加入了，自然會想知道理由吧。」

無論是戰鬥或生活上，他都提供了不少建議。但沒想到他會像今天這樣，端出一大盤料理來。換句話說，日上果然是個超級雞婆的大好人。

光訝異地追問着。椿點點頭，動作就像真的小孩子一樣，但語氣卻十分淡漠：

美鈴笑着吐槽回去。另一方面，日上維持他撥着瀏海的帥氣姿勢不動。

「我、也是嗎？」

「日上的新娘……是叫『斑蛇』嗎？」

中央本部的中庭十分寬廣，樹木構成了幾何學的圖案。樹木間的空隙分別設有幾張圓桌。大概是提供重要人物休息之用吧。配置上也特別經過設計，桌與桌之間不會面對面。

聽見白姬的詢問，日上如此回答。他輕輕彈了下手指。

然而在目的地等着他們的是意料之外的光景。

「我不是指這個，只是想說，我的食量可能喫不下這麼多。」

回過神來，只見椿就像捉摸不定的小貓一樣，靠在光身上呼呼大睡起來。

人生經驗尚淺的光，根本說不出足以慰藉的話語。

聽着神樂的嘀咕，光與白姬也一齊展開行動。

而這陣子他開始針對光的體型挑毛病了。

這時白姬突然插嘴。她拍了拍桌子，發表意見：

「討厭，真的好可愛喔。雖然男人跟伴侶只適合虐待，但女孩子就是用來疼的呢！像這樣享受齊人之福，美鈴姐姐真是太幸福了。」

「被、殺……？怎麼會這樣？」

「沒辦法。」

『光總是溫溫吞吞的，讓我戲弄一下也是剛好而已。』

一旁的日上卻散發着懾人的氣勢。

「似乎就是這樣。你要好好對待人家喔。」

「光應該也很清楚，一般民衆有多害怕鬼兵。共存派倒是完全不同，但那些人幾乎都是瘋子……學園願意收容我，對我的幫助很大。比起鬼兵，人類更爲可怕。根本是一羣完全不可愛又討厭，難以容忍的生物……我對於跟鬼兵交戰，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轉念一想，回憶着教室裏的景象。

雖然敗過一場，但她似乎滿中意光的樣子。

日上如是說。現在的他，就像個媽媽一樣讓人備感壓力。

美鈴一邊幫自己倒着紅茶，一邊開口。眼神彷彿飄向遠方，如此訴說：

接着，白姬也張開嘴巴。美鈴帶着燦爛的笑容，也餵了她一口蛋糕。

「──請問，日上學長，這是？」

他身旁的美鈴，正拿着叉子切開蛋糕。她叉着其中一小塊，送進椿的嘴裏。而椿也理所當然地享受美鈴的照顧。

日上的周圍突然出現蛇型的鬼兵盤踞在地。混雜機械與生物的體表，閃爍着紅與黑的斑紋。這是乙型的鬼兵。但身上散發的氣魄卻不遜於甲型。

日上和美鈴或許也有些擔心吧，不知不覺間他們也與光一起行動了。尤其是日上，在第一天打過照面後，就經常表示關心。

椿和白姬並肩坐着，嘴裏塞滿了蛋糕。兩種不同的嗓音一唱一和。

「既然結了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話說回來，你自己難道不是這樣嗎？」

「別擔心，光。我會全部喫掉。」

「呵呵呵，誰也沒有這樣說喔。」

於是光不由得把疑問說了出來。

「日上，說得好。請你再跟光多說幾句。光可以再多愛我五十三倍，這樣一來，我就會回報五百三十倍的愛，讓我們兩個都更加幸福。這主意太棒了，百利而無一害。」

打從決鬥以後，椿不知爲何經常出沒在光等人的身邊。

「我還要。」、「我還要。」椿與白姬繼續撒嬌。好好好。美鈴也溫柔地回應。

在這中庭的一角，日上爲光送上了料理。

有一天，光的晚餐被椿偷走了。被日上逮住的時候，光的三明治早已消失在椿的嘴裏。光還清楚記得，當時她臉頰鼓得像松鼠的模樣。

「樹莓是天然的喔。這是探索課在任務途中發現，分給我們的好料。真的要感謝他們呢。」

「這太強人所難，恕我拒絕。」

日上摸着自身「新娘」的下巴。接着親了一下額頭。他再次彈了手指。斑蛇應聲消失無蹤。雖然當初光沒有發現，但日上坦言他就在護送隊伍中。現在回想起來，那時被神樂按着肩膀又跑掉的人，原來就是他。

面對這道菜的製作者，光的視線不由得左右遊移。

日上微微歪頭，有些不可思議地反問。

因爲今天已經跟人約好了。

日上深深點頭。他暫時閉上眼睛，開始梳理自己的想法。

沒過多久，日上伸手按着胸膛，認真地解釋起來。

「我們在成爲鬼兵的新郎之後，就變成與一般學生截然不同的存在。我們的棲身之地只有此處。我們在此生存，在此死去，這就是百鬼夜行，就是我們的決心……而且，我希望自己持續與鬼兵戰鬥，能夠減少犧牲者。我原本就隸屬於戰鬥科……要是沒有與『斑蛇』契約，肯定會全軍覆沒。」

光不由得眨眨眼。沒想到日上原本是戰鬥科的成員。但「爲了不讓更多人遇害」而戰，的確很像他的選擇。這時日上再度開口：

「我之前曾經擔任部隊長。詳情就……不太想多提，不好意思。」

日上語焉不詳。他搖搖頭，閉上完好的那隻眼睛。就像在祈禱一樣。

美鈴十分自然地接着說了下去。她攪拌着紅茶，娓娓道來。

「關於減少犧牲者這方面，老實說我沒什麼興趣……我是因爲同爲名門之後的雙親交惡，成爲了孤兒，後來在研究科的調查任務中差點死於非命，最後被新娘所救。」

美鈴漠然地摸着甜棕色頭髮。她十分冷靜地訴說着自己的境遇。

聽見「在研究科的調查任務中」這句話，讓光不由自主地緊握雙拳。他也遇上了類似的慘劇。哪怕只是遇上一次，研究科在強力的鬼兵面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像是在安慰光一樣，美鈴對他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要是沒有『吾之信奉者』的愛，我早就被剖成兩半了……所以對我而言，只有『他』和自己的同伴纔是值得重視的對象。我只要能跟『吾之信奉者』以及你們開心地度過每一天就滿足了。我的棲身之地只有這裏……這樣的想法，以及守護這個場所與安穩生活的決心，就和日上一樣呢。」

美鈴的話說完了。她踩着自己的新娘，露出和煦的微笑。

美鈴的臉上的確流露着愛情的氣息。

光雖然覺得有些冒昧，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提出疑問：

「請問，學姐妳……對於新娘的愛情表現，是不是也有什麼理由呢？」

「沒有，這只是我個人的興趣。」

「個人的興趣。」

「也可以稱爲性癖呢。」

「我，明白了。」

在日常生活中，兩人就像彼此唯一的家人般形影不離。

就在這時候。神樂突然兩手一拍。平常在戰鬥訓練結束後，他總是直接離開教室。但今天他卻繞到講桌後面，提高音量，引起大家的注意。

（一開始被告知我們「已經結婚了」的時候，明明還不知所措呢。）

白姬又蹦蹦跳跳得更激動了。光摸着她的頭。不知何時開始，這樣的肢體接觸，已經成了兩人的日常習慣。摸摸頭、牽着手、互相擁抱，或是幫忙擦擦嘴角。

（今後再也無法與朝霧和伊澄見面了吧。）

（和白姬一起度過的日子，纔是最重要的。）

「光，還不夠。你應該多寵我一點。我會回報更多的愛給你喔。」

不過，如今光對於白姬陪伴在身旁這件事，已經視爲理所當然了。這種暖心的感覺讓他十分放鬆。若是她不在，無論身在何處一定都很空虛吧。過去的光從未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包含光在內的所有成員，在學園內都是異質的存在。

「啊──」

教室裏響起些微的驚呼。神樂輕輕笑了。光更進一步朝着他的臉扔出飛刃。神樂用兩根手指接下這記追擊。他微微點頭。

「光，什麼事？」

──吾等高傲不屈的百鬼夜行。潛藏於黑暗，受人非難者。

「白姬，已經結束了，過來吧。」

光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想法。

這讓白姬興奮地蹦蹦跳跳。反應真是直接呢。光深有感觸地開口：

光再次做出宣言。他的心中不知不覺間，立下了某種決心。

在這裏與新娘一起生活下去。

「講話的過程中，我不是很明顯地發出殺氣嗎？既然如此，你就應該要躲開纔對。我可是故意做得這麼明顯。不要分心，去解讀意識的流動……」

除了戰鬥訓練之外。

「我會以新郎的身份，好好保護妳。」

他慎重地分切着料理。用叉子刺着主菜的其中一半，送到白姬眼前。只見她「啊──」地一聲，嘴巴張大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三兩下就把食物消滅了。

「堂堂的幻級，要是不能躲過我的三招，我也會很頭痛呢。篠野繪同學甚至能躲過四招。不過從那之後，他就翹掉所有的課了，哈哈哈。」

「椿學姐，就算你張着嘴巴，我也沒東西可以喂妳喔？」

在稀薄的記憶中，有一個言行舉止不時帶着孩子氣的身影。

「你們到底讓我們看了什麼啊？」

光默默點頭。性癖的部分暫且不提，兩人的話中都帶有相似的壯烈感。光在猜想，百鬼夜行的成員們，應該都各自擁有投身戰鬥的動機與理由吧。

光不禁心想，那會不會就是過去的她。

原本光就被人稱爲「白麪」，但如今可謂名副其實，他真的成了「來路不明的存在」。他沒有逃避，而是正視這個越來越清晰的現實。

光一邊擦着白姬的嘴巴，一邊有些敷衍地回應着椿。

「好了，注意這邊！喂，不要故意撇開視線啊。也不要跟隔壁講話。聽話啦！」

身旁的椿半開着眼表示無言。另一方面，日上則是深深點着頭。

「還不差。」

「剛纔是我們輸了，冷靜一點，好乖好乖。」

接着光再把剩餘的部分送進嘴裏。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隱約記得自己曾經認識過「某人」……但那應該不太可能是最近才遇見的白姬……但除了白姬之外，又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接下來，光該面對眼前的問題了。

「嗯？只是『單純的怪物』而已喔。話說，如果你沒辦法達到那樣，我就頭痛了。」

──唯有新娘與實力纔是吾等的一切。

光自然而然地開口：

「少根筋。」

「謝謝妳替我擔心。但我現在沒事了，不要那麼生氣好嗎？」

如果換成其他人，光還有機會做出和椿那次相同的應對。但對手是神樂就沒輒了。光就連自己什麼時候被奪走了武器都搞不清楚。

「應該撐久一點。」

這次光用另一枚羽毛架開了。

「太弱。」

＊＊＊

就像這樣，他們過着吵鬧混亂的日子。但這樣的生活實在很和平。

他趴在地上，不住喘氣。看見他的慘狀，四周飛來各種噓聲。

日上深深皺着眉頭，似乎有些糾結。

「光，我很不滿。要忍着看你被弄傷，讓我很不滿。明明說過我就是你的羽翼。」

白姬堅定地如此回應。看着彼此的臉，兩人互相微笑。

另一方面，神樂深深嘆了口氣。看來這個舉動似乎不是要故意虐待他的樣子。

「……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啊……那個人。」

百鬼夜行的教室位於中央本部，與其他學生隔離開來。

光的左手掌再次被貫穿。劇痛之下，他覺得整個胃都在翻攪。白姬見狀就要往前衝。但光用眼神制止了她。

而光和白姬每天晚上也總是睡在一起。

不是別的武器，正是被白姬羽毛給釘死了。

神樂一臉無聊地走了過來。他握住刺穿光的羽毛，一枚一枚拔了起來。光強忍發出哀嚎的衝動。接着神樂在傷口上施加治療魔術。

神樂沒有在意白姬，開口說道：

絕不讓她露出寂寞或悲傷的神情。

聽着周遭的評語，光想爬也爬不起來。因爲他的手掌與腳掌，都被利刃貫穿。

聽完椿等人的經歷之後，光又有了新的體悟。

「白姬。」

「光果然一點也不可愛。請你好好反省然後去死。」

「可是，我還是不能忍受你被他像玩弄似地弄傷，只要一次就好，我想用這雙翅膀狠狠敲在他頭上……唔唔唔唔。」

在此同時，光也回想起之前聽過的話。

「結束。不行──完全不行。」

神樂冷不防朝着光的腳扔出利刃。

「哎呀，和新娘你儂我儂是好事！」

諸如此類。雖然有一部分莫名地溫柔，但基本上都毫不留情。

光笑眯眯地看着白姬，不禁心想。

「太強人所難了。」

而且在百鬼夜行中的生活，也意外地安穩。

「白姬真是個好孩子。」

「只是覺得，一定要好好告訴妳纔行。」

回過神來，手上的劍就消失了。不僅如此，四肢還被貫穿了。

就像現在，白姬也拉着他的手不放。但是她卻一臉不甘心地發着牢騷：

光覺得內臟好像整個翻過來一樣。

「好好好，我知道了。」

「爲何這麼突然？不過我很開心，非常開心。」

有白姬的陪伴，讓他覺得胸中的空隙似乎填補起來了。

只有待在白姬身旁時，光纔會感覺心中奇妙的空虛被填補起來。那是無可替代的感覺。光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這樣填補自己的空隙。

白姬到現在依舊怒氣不減。光搔搔她的下巴，好言相勸。

誰管你。椿鬧起彆扭。她移動到「少女守護者」的肩上，靈活地將身子縮成一團。那副模樣讓人聯想到小貓。

「我也是。在此重新立下誓言。無論我發生了什麼，都會守住你。光，我永遠爲你而活，永遠與你同在。」

「姑且算是合格，暫時到此爲止。好了，白姬同學也可以活動囉，想要攻擊我的話，也可以試試看，雖然我會全部打回去就是了。」

隨着疼痛逐漸緩和，背後的白姬殺氣也漸漸軟化，只是死死盯着神樂不放。

「還可以。」

雖然喉嚨仍然在低吼，白姬的嘴角卻勾起微笑。

白姬氣呼呼地發出低吼。光溫柔地摸着她的頭。

「唔唔，乖乖喫了一半。實在是讓人很難挑毛病的行動。」

聽着兩人的感想，光握住白姬的手。抱持着這份心意，他點點頭。

光就像天經地義般，如此下定決心。

「非常好喫。日上學長，謝謝你。」

光回過神來。他將視線投向白姬。而她也回以微笑。

這是以神樂爲對手，進行戰鬥訓練的結果。

「──！」

娶了鬼兵爲新娘之後，唯一的棲身之地，就是百鬼夜行了。然而光並不感到悲觀。無法相見的確令人寂寞。但對他們兩個來說，這樣反而比較好。而且，白姬隨時都陪在他身邊。她始終帶着微笑，守在身旁。

光出聲呼喚。白姬瞬間趕到他身邊。她一把抓起光的手，塞進懷裏。光連忙拍着她的背，好言安撫。儘管白姬舒服地發出呼嚕聲，還是忍不住開口：

（這座學園，是爲了與鬼兵戰鬥而建造的場所……表面上不存在的第佰班嗎？ ）

「不要──」

「本店打烊了──」

「恕我拒絕──」

「真是的，你們老是這樣！」

神樂鼓起臉頰表示不滿。結果底下又傳來「快住手，一點也不可愛」的回應。

就連光也察覺到了，神樂在教室裏的地位很低。他受到大家尊敬。但同時也被衆人嫌棄。神樂拍了拍講桌表示不滿。學生們則報以噓聲。

但神樂整個人的氣質突然改變。

他面色一正，冷靜地開口說：

「探索科的『深層組』音訊全無。那是完全由六年級老鳥組成的團隊。而這次連戰鬥科也很難追上他們的腳步。因此，我們百鬼夜行收到了協尋委託。」

乾澀的嗓音，在教室中迴盪。學生們也迅速調整好心態。

理所當然地，學生們開始認真提問。

「場所與深度呢？」

「在中央迷宮之『七』──是甲型也會出現的險地。似乎是他們在盡力避免碰上鬼兵，開拓探索路線的途中，判斷出現了失誤。雖然事態緊急，但一向如此。這次也照慣例，編入新成員一同前往──白姬、光，可以吧？」

「是？」

「任務是搜索與營救，或是遺體回收與撤退。這次會讓你們跟資深成員，以及第二次出任務的成員一起出發。千萬記得不能搞砸百鬼夜行的招牌。」

光說不出話來。只是指着自己的胸口。

指示來得太快太突然。

關於史前時代的遺蹟──除了從破洞跌落的那次以外──光從來沒有踏足表層區域以外的經驗。不過，自己也無法拒絕。只要看神樂的眼神就知道了。

大概是察覺到光心中的不安吧。身旁的白姬很有精神地開口：

「光，別擔心，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椿他們似乎也會一起去。肯定不會有事的。」

所有人都威風凜凜地佇立在原地。

就像揭開舞臺的序幕一樣。

神樂露出討厭的笑容。

就像以此爲暗號一樣，椿、日上和美鈴都站了起來。另外還有一個人──所謂第二次出任務的，就是指他吧──是個用布遮住嘴巴的男同學。

「最初的任務開始。」

神樂雙手用力一拍，做出宣言。

「『人命並不貴重，但他人的信賴十足珍貴。』──雖然目標已死的可能性極高，但只要救到人就是一筆人情債。你們要好好加油喔，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