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孤單一人

慶典十天前。

中央本部，夜晚。

禍黑劫帶着白姬、黑姬，隨響谷愁一同展開探索。

四人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移動。

劫小聲對【花嫁】們講

「你們聽好。使用【槐兵】的力量也無妨，千萬別被發現」

「明白。我不會礙手礙腳的」

「……沒關係。我們，動作比人類快得多。不會，被人識破的」

參照劫在腦內繪製的地圖，四人一起向深處前進。

隨着一路前進，設施內的裝飾逐漸剝離，單調的一面慢慢顯露。

他們並沒有具體的目的地，不過目標地點存在於此。來到上次被響谷攔住的地方後，劫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去，向第二教師徵求許可。

「可以嗎，老師？」

「嗯，去吧」

他點點頭，飛馳而去。

前面是自從響谷迴歸後便未曾入侵過的區域。

中央總部的牆壁被史前時代的遺物逐漸取代。四人毫不停歇，在異樣的空間中前進。目前沒有遭到妨礙。但沒過多久，意料之中的存在出現了。

「連響谷老師也在中央總部深處散步啊。真是不太平啊」

「【傀儡衆】嗎。『太慢了』。今天我要過去……另外，我們有事情要問清楚，我陪同就是爲了這件事」

響谷十分沉着，但劫緊張起來。

「跟當我們老師的時候一樣」

恐怕室內戰鬥纔是【傀儡衆】最擅長的領域。不論從任何角度襲來，以劫的狀態都將即死。正因爲擁有一萬五千次的經驗，他自然而然地理解到這一點。

事情在劫『回捲』之後，緊接在向響谷尋求幫助之後。

「準備好了麼，禍黑劫——下面該你出場了」

響谷簡直像在耍小孩。

那是與神樂談話中相同的話。

黑姬呢喃道。瞬間，她停下了腳步。然後，她改變身姿。

響谷像唱歌一樣回應。

「【詭異之物】所在的房間，恐怕在物理上不可能接近。但這樣一路跑過來，有沒有弄清什麼？」

「我是純粹的暗殺者。過去是，現在也是。你們不要期待我。留下我，對你們沒好處——這都是第幾次道別了」

她解開束縛自己的鎖鏈，大大地展開雙翼。【千年黑姬】以【槐兵】女王之姿向前伸出手臂。她一邊探尋空間，一邊沉沉唸到

沒有回答。

制服發生質變，化作漆黑的禮服，顯現出酷似烏鴉的翅膀。

「真敢說啊——您一點都沒變」

「就操縱人類而論，現代人不論以多麼發達的魔導技術都難以實現。對方需要相應的【槐兵】。也就是說，他們操縱的關鍵就在於你見到過的【詭異之物】。她應該就藏在這個中央總部的深處……既然如此，拜託【千年黑姬】就對了」

響谷對【傀儡衆】這樣講道。

地上，牆上，天花板上，四面八方全是人影。

海潔以沉重的語調說道。從她聲音中透出複雜的感情。

「不出所料嗎。既然如此，後面交給神樂就夠了」

（確實——響谷老師的提醒是對的）

瞬間，單調的走廊大幅扭曲。

響谷敏捷且靈巧，連【花嫁】都不需要。

「……真的一樣啊。您沒有變。現在也是一副彷彿能夠改變命運的表情——您已經不把我們當學生了是吧？」

來這裏之前，他們已經和神樂談過。

經過此番探討後，劫向黑姬與白姬講明瞭原委。

【傀儡衆】能以血肉之軀打倒【槐兵】。在第二次戰鬥中，他們曾拿學徒當肉盾進行戰鬥。但劫此刻才意識到……不想意識到都不行。這些，都還不是他們的本質。

「————唔、啊」

「並非【花嫁】的，【槐兵】」

響谷站到海潔跟前，愣愣地對她講

要到【詭異之物】附近，必須得找到被隱藏的地點纔行。

「但也沒好處啊？我們可是接到了『儘可能吸納禍黑劫和白姬』的要求啊。能幫我們實現嗎？」

神樂與劫筆直地四目相交，接着說道

既然如此，可以說尚有勝算。

選擇近戰的數名學徒紛紛倒地。

感受道投來的殺意，劫明白過來。

越往深處走，響應的成功率應該就越高。黑暗中，劫對黑姬講。

但是，響谷面對大量對手卻依舊毫不動搖。

「是嗎，好處大着呢。你們可以不用被我揍扁」

「聽說有些傢伙過分敵視【百鬼夜行】，對這件事，姑且也讓你們具體交代交代吧。要打還是應該先弄清楚……你們現在也還算『院長派』對吧？對你們應該沒什麼損失」

他只知道一件事。

但是，那估計與現行編號對不上。

那個恐怕正是【逢魔之時】的發生原因，如此一來便可以做出推測。其能力應該跟目的爲【終結戰爭】的【謝幕】Curtain call恰恰相反。

一切都那麼荒誕，但這卻是由無與倫比的技巧與速度所驅動着。

「好吧……就跟您預料的一樣喔？是守屋和伊索德一派」

他撕裂那布之後，看到了布的下面。

「尋找後，弄明白了……就在這裏，被藏起來的人。不，這是」

雖然聽過響谷做出的推測，但這個情景超乎劫的預想。

戰鬥瞬間打響。

那麼，那個是什麼呢？具體並不知情。

這段對話，同樣是在空無一人的教室中。

在夜晚的中央總部內與【傀儡衆】交手非常不利。劫若沒有得到勸告，遭遇到他們，很可能交談幾句之後便被即死殺掉。

「沒錯。我就是一切都靠蠻力強推，所以才被調到【百鬼夜行】。畢竟我這人太烈了些，不太適合統帥你們」

「是什麼？」

響谷接下拳頭，以手臂爲軸將對方扔了出去。春咲撞在地面。響谷當即毫不猶豫地折斷了她的手臂，將春咲無力化。

響谷叉起胳膊。劫也點了點頭。

攻擊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響谷以鞭子般的踢擊將暗器掃除，同時壓低姿勢避開刀斬，竟還以拳背接下短槍的子彈。接着，他順勢拿下近處學徒的胳膊，又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將胳膊折斷。

響谷拿無力化的學徒當盾牌，抵擋住【傀儡衆】的攻擊。

他就像是正在出門散步一般，對答道

（『拋掉正直，撕下僞裝』，指的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那個【詭異之物】是【姬】系列）

*　*　*

而且，劫知道與【詭異之物】有關的重大情報。

眼前的情景讓劫看得目瞪口呆。

響谷愁的本質也並非教師。

她揮出音速之拳，同時簡短地告知道

於是現在，他得到響谷的幫助，帶着兩人來到中央總部深處。

瞬間，一個人影動了。春咲站在了響谷身後。

同時，劫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還有戲呢。準備好喔，禍黑劫。下面該你出場了」

「我進行過個人授課的就你一個……可你依舊破綻百出」

響谷停在劫跟前，開口說道

聽到守屋和伊索德的名字後，神樂挺直背脊。

隨後，海潔講出出乎意料的話來

「不好意思，借來一用」

「行了，講吧？我也實在不便殺了你們，也不想殺」

「啊，在呼喚，呢」

高層方面，制止守屋和伊索德的工作交給他來辦。

勝負不久塵埃落定。

她也是一名暗殺者。

看到了———少女形態的【槐兵】。

*　*　*

在響谷面前，海潔沉沉一笑，對響谷問

她必會『響應』。

對於高層那兩人的胡作非爲，神樂說有辦法。但他又馬上駝起身子，彎着腰凝視劫的雙眼。

神樂這樣講道。劫不太明白這番話的意思，但他同時推測，黑姬雖然失去了全盛時期的力量，但依舊是【槐兵】的女王。同時她還跟白姬一樣，都是【姬】不存在的編號七。

「——之前都不曾發覺。但聽劫你一說，來到深處，我明白了。有呢」

【傀儡衆】的主要能力是『暗殺』。

——向中央總部深入，難免與【傀儡衆】一戰。

【千年黑姬】點點頭。

「師傅，冒犯了」

（既然【詭異之物】是【槐兵】，或許就會響應黑姬的召喚）

【傀儡衆】『停在』匪夷所思的位置。

「黑姬好厲害。我就沒有這樣的探查能力……嗯，可是？」

【傀儡衆】倒地不起。

他留下呻吟着的學徒們，繼續開始邁步。

這段時間裏，劫等人則設法對付那【詭異之物】。

「再見了，【傀儡衆】——對於我的行動，你們可以隨意報告。但是，我祈禱你們做出對學園有利的選擇」

視野反轉，捲起漩渦。

劫發覺到。

他們是『被那個』強制召喚了過去。

黑姬察覺到其存在的瞬間，就如同抓住伸向自己的手，當即『被拉了進去』。

與此同時，劫意識到一件事。

單純對中央總部進行探索，恐怕是無法到達這裏的。

劫等人被帶進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他一度閉上眼睛，吸了口氣，呼出去。

禍黑劫睜開眼睛。

周圍充斥着黑暗。那是彷彿會纏上身，甩不開的黑暗。唯有一個點，那裏被藍光淡淡地照亮。陌生的無機質壁面，呈圓形遊離於黑暗之中。

光來自異樣之物。

那是半壞掉的，有生命感的翅膀。

它像貓頭鷹的翅膀，以一定週期忽明忽暗地釋放着藍光。它十分扭曲，看似堅硬的羽毛之間如血管一般布着無數線纜。

它並非被楔在牆上，只是保持靜止，紋絲不動。

劫緩緩地移動視線，循着翅膀平滑的曲線，找到根本。

在那中央，站着一名少女。

長着異樣翅膀的她，一動不動呆立在那兒。

皮膚煞白就像死人，紫色的頭髮如同精巧的仿製品。

「————你是、誰？」

劫開口詢問，少女沒有回答。

『她』開口了。

響起匪夷所思的聲響。天花板被輕輕鬆鬆地破壞掉。

廢棄編號5收起雙翼，一躍而起。瞬間，『她』一路錐狀迴旋飄在半空，隨即身影從劫等人面前消失無蹤。『她』高高向上飛去。

「輪迴過程中，我失去了這段信息呢。白姬？你還記得嗎？」

廢棄編號5究竟是何許人？兩人對其存在作出斷言。

劫印象中說過『她』的存在。他驚訝地張大雙眼。

*　*　*

廢棄編號5逃出去了。

瞬間，貓頭鷹的翅膀猛然一揮。

白姬當即從側旁抓住劫的身體，黑姬又將兩人一起接住。三人面前，廢棄編號5開始放出藍光。她大大的眼睛裏流出紅色的淚。

劫在風壓之下被迫向後跳去。

「我也是剛剛看到了實物，受到刺激，記憶區域纔得到修復……通稱爲【揭幕】Opening ceremony，以人爲對象，尤其以【槐兵】爲對象，能夠通過令內部魔力失控使身體喪失主導權，實現隨意操縱。是本該已經被破壞掉的，我們的敵對存在」

就像報知【逢魔之時】的鐘聲。

「——是【挑起戰爭】之人」

少女的嘴脣扭曲地歪起來，張開嘴。

抬頭看去，遠處漏出一塊圓圓的夜空。

（史前時代，【揭幕】被製造了出來——然後估計被破壞掉了）

「欸？」

她是已成廢棄編號Lost Number的編號五。

劫接過白姬的羽毛。

【姬】系列也擁有人格。包括【逢魔之時】在內，引發那類現象恐怕不可能是『她』本意。一切事物的背面，都有人類的陰謀暗中驅動，而那些人仍舊活得逍遙自在。此乃明確的事實。該憎恨的，絕對不是廢棄編號5本身。

她早已長眠。

「她應該是已被破壞，已喪失的廢棄編號5」

不久，黑姬搖搖頭，呻吟一般說道

對【揭幕】Opening ceremony——廢棄編號5，只能破壞掉。

白姬和黑姬道出異形存在的真面目。

瓦礫落向地面。

「我，孤身一人。一直都，孤零零的，一個、個、個、個、個個個個Ge、一個人！」

「這個人，我……『我』們知道。作爲【對抗者】的信息銘刻在記憶體中」

聲音裏透出真切的悲傷與激動的情緒。

『她』微微溼潤的眼睛裏，映現着劫的身影。

（殺害【百鬼夜行】在一定意義上還能夠理解……但爲什麼要引發【逢魔之時】呢？那種慘絕人寰的浩劫，真的有人爲引發的必要？）

但又被發現。

在那一聲鬨笑之後，『她』一直沉默不言。

劫推測，包括【紅姬】在內的其他【姬】系列，估計並沒有得到關於編號五的詳細情報。唯獨以【終結一切戰爭】爲目的製造出來的【謝幕】Curtain call留存在其作爲【敵人】的記錄情報。

廢棄編號5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她』受守屋與伊索德的命令，爲削弱【百鬼夜行】的力量，暗中祕密操縱了普通學徒。劫認清這些事實，同時思考起來。

「————————————————————————————————好狡、猾」

但廢棄編號5同爲【姬】系列，劫不願讓她們染指殺害同胞的殘酷行爲。

劫默默地將羽劍舉過頭頂。

刺耳的笑聲滿溢而出。

聲音是那麼不祥。

她只是默默地，睜開了眼睛。

怎麼也想不通。確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在他身旁，黑姬按住腦袋，似是感到劇烈的頭痛。

但在刀刃即將觸到的千鈞一髮之際。

微微溼潤的眼睛裏，映出劫的身影。看到她似乎能夠對話，劫放下心來。但就在下一刻。

劫衝向洞口。

估計在高層中也只有少部分人知曉其存在，以至於甚至有人推測【千年黑姬】是廢棄編號5。【揭幕】的存在被隱藏起來，並作爲引發【逢魔之時】的裝置被運作。

但是，這個結果同樣在劫等人意料之內。

這次一定，徹徹底底。

只要對白姬或者黑姬下令，事情應該能輕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