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方等候的事物

「強盜……是強盜嗎？」

田代低聲喃喃說着。櫻庭她們看着田代，似乎總算了解了狀況。

「好像是。」我也低聲回答。

「真……真的嗎？」

「會不會是在拍連續劇……或是整人節目？」

垣內和櫻庭露出困惑的表情互望着。

「不會吧……不會吧？怎麼這樣……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香川跟黑田一臉茫然。

說得也是。誰想像得到大白天碰巧來到展示會場，竟然就遇到強盜呢？就算每天在新聞報導中看到災害或犯罪事件，但沒人想得到自己會牽扯在其中。

展場的空氣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原先在入口處那兩個黑髮和包頭巾的男子，其中黑髮的那個走到會場中央說：

「把這裏的工作人員帶走，跟其他工作人員一起，懂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兩個穿軍用背心的男人，他們隨即把先前負責銷售的工作人員帶到其他地方。

在場剩下我們這些遊客聚集在男子面前。中年大嬸、年輕媽媽和情侶都嚇得快哭出來了。

「很抱歉嚇着各位。不過，再等一下就可以讓大家離開，暫時就乖乖待着吧！」

衆人面面相覦。男子的聲音雖然沉穩，臉部卻像戴上面具似的冷冰冰，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氣氛讓人覺得他不是等閒之輩，令人感到侷促不安。

「小寶寶一哭，我們也麻煩。我答應會馬上放了大家。」

男子瞄了嬰兒車一眼。三個小寶寶現在還很乖．男子的話是要讓幾位媽媽稍微不那麼緊張。

接下來男子看着我們。他連頭也沒動一下，只是轉移視線。

「學生們就麻煩留下來啦！一共六個人。」

聽千晶這麼說，我和田代腦中立刻浮現平面圖，同時模擬像迷宮一樣通往頂樓的道路。

「到得了頂樓的話，至少還能擋住門爭取一點時間……現在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這個，到時候看情況說不定要直接往海里跳。大家都會游泳吧？」

「誰要大人啊！」頭巾男粗魯地回答。

千晶一臉嚴肅地看着似乎在討論的幾名歹徒說：

「難道……被打倒在地只是在演戲嗎？千晶。」

這傢伙簡直是最糟糕的寫照，小時候不相信大人，成長的時間就此停止，只有身體像大人，心智還幼稚得很。

我看着頭巾男，他笑得嘴歪眼斜，彷佛在說：「我想揍人就揍啦，怎樣？」

「沒錯，會引起大騷動……即使把我們留下來當人質，但釋放其他遊客，一樣馬上雞飛狗跳……看來很像是聲東擊西。」

我們被帶到展場右後方的牆邊，和其他遊客隔離，當然，所有人的手機都被沒收了。幾名歹徒則圍在中央靠後方的一處圓形展示櫃旁。

「噓……」

櫻庭和垣內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用「小希」——

在這個一覽無遺的展場，要從正面出入口突圍是不可能的。一樓的三處緊急逃生門大概也全數遭到破壞了，況且會立刻被追上。不過，頂樓的話……往頂樓的出口沒被破壞的可能性很高。

千晶從喉頭髮出笑聲，點點頭說：「那好吧，就親臉頰。」

「我也有，而且記得很清楚。」

「哇～呀，真的可以親嗎？」

「我最討厭老師了，看到就想吐。」

千晶直視着我，把手疊在我手上，平靜地說着：

「太棒啦！」

看着幾個女生如此堅強，我激起了一定要保護她們的信念。

我——

千晶微微揚起嘴角。「配合對方打過來的一瞬間，身體往同一個方向移動，這樣就能大幅降低受傷程度。因爲拳頭確實打在身上，除非是真正的高手，一般人也察覺不到。」

「沒那麼容易打中啦！要讓子彈命中可是需要極大注意力，何況還要打中移動的目標，除非是習慣射擊的人，否則辦不到。」

「真不愧是田代！」

「老師！」

「把這小子跟小鬼一起留下來羅！田中。」

「不……不要！」香川整個人激動地不停顫抖着。「我纔不要！不要——啊！」

這時，傳來一陣腳步聲，其他人正從正面鐵門旁的小門出去。幾位中年大嬸好幾次轉過頭看看我們。香川和黑田看着她們，忍不住哭了起來。

「只要放走一部分人，馬上會有人報警吧！千晶，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太好了，田代！好主意！」

田代她們用力點點頭。

「問題就在注意力，只要經過訓練，你也做得到。世界上還有人能看得到正電子的移動呢！ 」

「保全公司應該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吧？要負責管理這些珠寶，照理說也要有萬全的戒備。」

千晶頓時睜大了眼，無言以對。

千晶溫柔地點點頭。

「老師，振作點。」

「……你還真冷靜。」

對呀！這棟建築物後方有一小部分往海上延伸，從頂樓或許能直接跳到海里。

「有誰看到入口附近的建築物平面圖？」

「千晶，沒事吧？要不要緊？」

「稻葉是豬頭！」

我和千晶或許受點傷就能了事（應該沒那麼輕易被殺掉吧），但可不能讓女生有相同遭遇。

我回握了一下千晶的手。

「其中一個保全是同夥，剛剛還說連控制室都掌握了，表示有系統專家，已經動過什麼手腳吧！」

櫻庭和垣內互看着彼此點點頭。

沒錯。田代這傢伙每次只要定好目的地，就會事先做好各項調查，即使只是偶然來到這裏，只要有任何「資訊」她都不會放過。

見到千晶倒下，我們幾個立刻飛奔到他身邊。香川和黑田愣在原地。

千晶摟住尖叫的香川，試圖克制她。「香川！」

我和千晶則苦笑以對。

「不是我自誇，這種場面我經歷過好幾次了。」

「需要人質的話，我留下來就好，讓孩子們走吧！」

「沒事的！不要緊！」

「等一下！」千晶平靜地說。

「沒錯。要哭等獲救之後再說，現在先忍耐一下。」

「現在還放暑假吧？暑假期間還帶着學生來參觀珠寶展？真是個好老師啊！」

「哇……你是老師嗎？嗯？高中老師啊？」頭巾男說。

田代她們遞出手帕給癱坐在牆邊的千晶。

展場後方牆邊的階梯通往控制室和貴賓室，要往頂樓的階梯則是從展場中央側邊出口走到外側迴廊，剛好就在廁所斜對面。上到二樓之後，穿過中央走到底再右轉……

「我……」

「你是說，他們打算趁外面陷入騷動時做些什麼嗎？」

這麼說也有道理。電影裏也經常出現，壞蛋射出的子彈都打不中，但主角射擊的子彈就容易命中，我曾經聽過原因，那就是「主角有較強的注意力能讓子彈命中」。

「……真是的。」

「我們沒時間了。那幾個傢伙好像開始佈局，等他們討論告一段落……」

田代她們抖了一下。金髮男和保全人員露出賊賊的笑容。

「……會不會是什麼策略……」

我傻眼了。

「不過他們手上有槍耶！」

千晶輕輕戳了我一下。幾個女生眼裏含淚瞪着我。

「就算這樣，一旦釋放掉遊客也會立刻造成大騷動呀！」

「對了，千晶。」田代擦擦眼淚說：「等到大家得救時，你就當作獎勵我們努力撐過來，親大家一下吧！臉頰也無所謂啦！」

「警察沒那麼容易衝進來。歹徒持有武器，也不清楚到底有幾個人，加上有許多名人質，這棟建築物的構造又很複雜。之前有個恐怖分子佔領某國大使館，結果僵持了好幾天才解決。」

田代、櫻庭和垣內眼中含着眼淚看着我們，用力咬緊牙。

（這傢伙……）

「有正妹在，真是走運羅！」笑得猥褻的金髮男腦子在想什麼顯而易見。幾個女生全身發抖，田代緊咬着嘴脣，臉上不斷冒冷汗。

「我看到了。」

無論是這番話或看着千晶的眼神都不懷好意。頭巾男走到千晶面前，冷不防就是一拳。

「要逃的話……就要往頂樓。」

「大家冷靜點。雖然情況很可怕，但是先忍耐一下，不要大哭大叫刺激那些傢伙。」

「你才真的很冷靜呢！稻葉，讓我放心不少……」

「……嗯。」

「可、可是，如果警察一來，不就能馬上救我們出去了嗎？」

「千晶！」

聽我一說，千晶稍微揚了揚嘴角。

在一叢凌亂劉海間露出千晶穩重的表情。

「哇呀——好可怕！我好怕呀！我要回家！讓我回家——！」

「……對不起。」

接下來千晶表情凝重，分別跟每個女生說：「仔細觀察周圍，豎起耳朵聽聲響和其他人說話，做好隨時衝的心理準備，一旦往外衝就別回頭。如果從後面被人抓住，先把身體放低，然後像往後撲一樣用力跳，用頭朝對方的下巴或臉撞過去。對方一時之間保證會嚇到，可以趕快乘機推倒他。」

田代她們輕聲歡呼，偷偷擺出勝利姿勢。

「一下子勇氣百倍！」

「……這真的沒什麼好得意的，什麼經歷過好幾次啊！」

千晶沒講完的那部分不難想像，我突然好想吐。看來幾個女生恐怕難逃比死還痛苦的毒手。

（啊……不妙！）

頭巾男對黑髮男說。看來黑髮男田中是這羣人的頭頭。田中聽到只皺了一下層。

千晶說得輕鬆自在，其實這得先要有超乎常人的動態視力才做得到吧？

我和田代舉手回答。

香川拉着千晶的手越喊越大聲。「救救我們啊，老師！快想辦法呀！你是老師耶！」

田代雖然這麼說，我卻搖搖頭。

「抱歉……到了緊要關頭，要先爲幾個女生着想哦！」

千晶輕輕搖了搖頭。

「別說了，稻葉，女生會怕啦！」

「你幹嘛講得一副像是武術大師啊？」

有股不祥的預感，胸口一陣悸動。

（對了……大家上到頂樓之後，我再用「小希」……）

千晶平靜地說完，用大拇指擦拭嘴角的鮮血。被一個大男人用力痛毆到應聲倒地，結果只有臉上小傷、嘴角微裂而已？

呃，舉出這麼特殊的例子又怎麼樣呢？還正電子咧，這個老師也不看看眼前的狀況。

她們不會只是怨嘆自己倒黴，這種人更讓人想助一臂之力。

「你們在鬼扯什麼呀？這種時候還開玩笑？」

香川的聲音顫抖着。一張蒼白的臉上爬滿淚水。

「你們都不怕嗎？個性堅強的人真好。」

話中帶刺。

田代瞪了香川一眼。

「怎麼可能不怕？你們這種個性最討人厭！」

田代、櫻庭和垣內三人緊緊握着手，彼此支撐着差點止不住顫抖的身體。

「你們呢？難道覺得哭哭啼啼就能得救嗎？哭是無所謂，到了緊要關頭別礙手礙腳就好。」

垣內的口氣嚴肅極了。

（好嚇人～）

我和千晶同時聳聳肩。

哐啷，玻璃被打破的聲音。

「哇哈哈哈哈哈！太殺——！太殺啦！」

歹徒打破玻璃櫃，拿走珠寶。雖然高價珠寶數量不少，但也有平價的種類，讓人質疑根本值不了多少錢，但金髮男他們伸手就抓，還一邊鬼吼鬼叫。

「他們的目的不是錢……而是想幹一票大的。」

千晶說得沒錯，金髮男鈴木和在控制室的眼鏡男山田，看起來都是這種類型的罪犯，「想幹一票大買賣轟動社會」。

我們聽從千晶的話，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注意歹徒的動靜。

「帶頭的是田中，其他還有鈴木、山田……這些全都是化名吧！很可能都是爲了這次買賣臨時集結的烏合之衆，彼此類型也差很多吧？」

沒錯。鈴木和山田就是那種血氣方剛，「只想幹一番大事業」的年輕小流氓。相對起來，頭巾男齊藤就是稍微有年紀的流氓，應該三十好幾了吧！可以想像他從小就對社會不滿，憤而犯罪，許多年之後，就這樣定型了。

「喂……噓！會被他們聽到啦！」

千晶說完，香川還是不肯放過他。

此外，像佐佐木、加藤這幾個看起來還像小鬼的傢伙，感覺根本對狀況一知半解就加入，光是讓他們拿槍似乎就很興奮，心滿意足。

千晶看着他說：「別再繼續執迷不悟，逃不掉的。」

「嘿嘿，怎麼樣？很漂亮吧～」

「一點都看不出來。」

「呃……也就是說……這是一起幫派犯罪羅？」

「別對小孩子出手。」鈴木聽了之後皺起眉頭。

「幫派瓦解嗎……？」

「中國的罪犯跟日本的不一樣哦！他們面對突發狀況也覺得稀鬆平常，就像好萊塢電影裏一樣。」

香川突然甩開我的手，爬到山田腳邊。

我試圖把香川從千晶身旁拉開，香川卻像個撒野的小孩亂動。

香川完全無視田代的提醒，似乎對周遭視而不見。

「哦，這幾個是老師跟學生啊？」

「有個這種摸不透想法的人……還真不舒服。這就叫不確定因素吧！」

「這個畫面很贊吧！山田～女高中生耶—女高中生，而且還有五個人喲！隨便你挑～呵哈哈哈！」

「咦……？你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

「鈴木！別大嘴巴亂講話！」

可以清楚感覺到，山田黑框眼鏡後方那雙看着香川的眼睛，正閃着異樣光芒。

他的聲音冰冷，教人背脊直髮涼。這傢伙外表看起來有點土，但骨子裏大概比鈴木壞多了。

「——！」

鈴木把一串項鍊掛在脖子上晃啊晃的，十根手指戴滿戒指。或許是心情激動，眼中閃着異樣的神采。

「難道要帶着人質到機場？啊，搞不好是直升機？這附近應該可以起降。」

我忍不住覺得就算我們想盡辦法到了頂樓，田中也似乎早就看透一切，佈下了陷阱……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我愣住，目瞪口呆。

「什麼意思？」

先前不見人影的田中，這時來到恣意破壞、放肆搶奪的那羣小混混身邊，手上還提着一隻黑色的薄薄公事包。

櫻停閉上雙眼咬緊牙。

「嗯～小妹妹，很害怕嗎？那就大叫『不要』、『住手』呀！」

眼鏡男山田走過來，後面還跟着鈴木。可能是電腦系統專家的山田和鈴木年紀差不多，都很年輕。

聽千晶說完，黑田稍微點了一下頭，但香川毫無反應。

「呀！」

千晶語氣沉穩地對鈴木說。

「天啊，不妙了！」

「了不起，櫻庭。」

「只有他一個人是職業級，其他都是小流氓、小混混、毛賊之類的。」

看到我和田代忍不住差點站起來，千晶立刻制止。

「那就快救我們出去呀！馬上救我們呀！」

「如果是直升機……搭上直升機之後該怎麼辦？一定會被追捕。雖然被追捕的話可以要脅殺害人質……但看起來他的個性不會訂出這種計劃啊……」

我看看田中，他依舊頂着那張沒有表情的撲克臉。

「不過，之後可要讓我好好玩個夠哦！做好心理準備吧！」

「你好勇敢，櫻庭。」

鈴木拋了一個飛吻，走回其他成員身邊。

「老師幫忙說有什麼用啊！」

「……爲什麼不逃呢……？」

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是香川。剛纔她背對我們坐着，現在轉過身來，眼神失落地看着千晶，彷佛帶着恨意。

「其中一個幫派。」

「哦哦，就是這個啊！」

「你想得救嗎？真的什麼都肯做？」

鈴木把項鍊戴在櫻庭的脖子上，同時還囂張地在我們面前摸櫻庭的胸部。

「因爲犯罪是最速成的。」

「原來是這樣啊……爲貴賓準備的特別展示品，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嗎？」

說穿了內心跟鈴木和山田一樣，都是幼稚的小鬼。難道心中的「大事業」就是犯罪嗎？

田代和垣內也同聲稱讚，櫻庭掉着眼淚忍耐不發出聲音，三個人又緊緊握住彼此的手。黑田一臉茫然地看着田代她們，香川則稍微背對我們坐着，只看得見她的側臉，但感覺得出她的消沉無力。

我搖搖頭。

「你看到他的右手臂了嗎？」

我之所以感受到田中的異樣氣氛，就是這個原因嗎？

「冷靜點，香川，大家一定會獲救。」

櫻庭一臉蒼白地看着千晶，千晶輕輕搖了下頭。

千晶的聲音穩重深沉，似乎能將話中的意義直接傳到對方內心。

千晶看着田中，陷入沉思。

「救我！請你救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救救我！」

鈴木一聽又笑了。「呵呵，如果沒先準備好退路，誰會冒這個險呢？咻——」

「保全人員嘛……就是被買通之後加入的吧。明明就是個有正當職業的社會人士，滿腦子卻想着『我根本不該屈就在這種地方呀！應該要做番大事業！』這種想法的人選不少呢！」

「拜託你，別這樣。」

我們幾個嚇得臉色發白。千晶連忙想把香川從山田身邊拉開，但鈴木卻拿着一把刀抵住千晶胸口說：「別亂動啊！老師。」

「他剛說『咻——』，是飛機嗎？」我問千晶。

鈴木一把將櫻庭推開，千晶則順勢抱住搖搖晃晃的櫻庭。

鈴木輕薄地笑着。但接下來千晶又說：

「我受不了了！討厭，我好怕，好害怕！快救我啊！」

（千晶的歌聲這麼棒，說不定就是「言靈」……）

千晶摸着櫻庭的頭，在千晶緊緊的擁抱下，櫻庭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點着頭。

「我朋友之中有中國人啊，開道館和中餐廳，對生意人來說，掌握黑社會的訊息很重要。」

「這種人在網路上的『地下網站』想找多少有多少。因爲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底細，除非被一網打盡，否則就算有一個人被抓也追查不到其他人。」

我也看看田中，他正和其他歹徒低聲交談着。這傢伙和鈴木、齊藤他們不同，無法從他的表情看出任何端倪，是唯一的職業級人士。

「田中是中國人，右手臂上有一處小刺青，那是中國黑道的圖騰。」

「剛纔不是說要快逃嗎……？爲什麼不逃呢？」

「我也有點納悶，他爲什麼沒找同樣是職業級的人加入……」

「……唔。」

「到時候小妹妹也一起來吧！大奶妹～」

（就跟歌曲一樣……！）

「中……中國黑道？」

「乾脆送一件給小妹妹好啦—你看，紅寶石項鍊喲～」

「像「007」或『瞞天過海』那樣嗎？哇，大陸國家的人想法就是不同。」

所有人往田中聚過來，打開公事包一看到裏面的東西時，「哇哦——！」每個人都發出驚呼。

鈴木一改先前吊兒郎當的輕浮態度，表情變得陰沉、兇狠。

「黑田、香川，你們也不要緊吧？打起精神哦！」

山田一把抓住香川的頭髮，抬起她的臉。

「大家都是同伴，卻只有一個人求饒……？這種真情流露的畫面，親眼看到還真令人興奮！」

「哎呀呀～小妹妹的胸部好軟哦～我喜歡～」

鈴木說話的同時，還擺出一個徒手在空中比畫的動作。

千晶直盯着田中。「這傢伙很危險……」

「純粹是我個人推測，我猜是獲得珠寶展消息的田中獨立犯案，如果還在幫派裏不可能這麼做……可能他已經離開，或是想趁這次機會脫離幫派。」

鈴木冷不防一把揪住櫻庭的手臂，把她整個人拉起來，然後從後面抱住她。

「嗯……」

我和田代相視着點點頭。

是因爲超級會唱歌的千晶纔會有這種能力嗎？據我「前靈力訓練師」秋音的說法，千晶搞不好是個潛力型的高靈力傢伙。

齊藤大罵，鈴木聳聳肩。

「好像是……」

「……真掃興。」

「你看看呀！小妹妹！」

「啊，我也這麼覺得。」我對千晶說。

「別這樣，香川，不要大吼大叫！」

這時，鈴木走過來。

「櫻、櫻……！」

聽到山田這麼問，香川哭着用力點頭。

「不可以！香川！」

「老師少羅唆！既然是老師，就別妨礙學生嘛～」

山田緊揪着香川的頭髮不放。

「OK，我救你啊！」

「！」

香川睜大了眼睛看着山田。只見他露出輕浮殘忍的冷笑盯着香川，說：「交換的條件是把你的朋友全殺了，好不好？」

「？！」

「如果你說可以殺了他們，我就只救你一個，保證你能平安回到家。」

我們幾個都愣住了，他居然對一個如此脆弱的人提出這麼殘忍的建議。山田開心地玩弄香川。

香川面對這麼殘酷的問題，全身劇烈顫抖，眼看整個人就像要瞬間化爲碎片，同時她的嘴巴一張一合，宛如需要空氣的魚。

「香川……！」

看到千晶又有動作，鈴木將刀子又抵得深一些，刀鋒應聲往千晶胸口刺進幾分。

「再亂動就砍死你哦！老師。」

「……」

和鈴木對瞪的下一瞬間，千晶不顧一切往山田身邊移動。

「哦？！」

只見被刀子抵住的千晶從胸口到左肩被劃了一刀，衣服被劃破的縫隙一下子就沾上血跡。

鈴木一定沒想到千晶真的敢移動吧！刀子上傳來的那股觸感讓他嚇得鬆手丟下刀子。鏘！金屬聲響中同時見到落在地板上的刀子和血跡飛濺。

千晶一把將當場愣住的山田推開，抱起香川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香川整個人像被掏空，行屍走肉。

「……唔……！」

有股衝動真想馬上用「神鳴」把這羣傢伙震飛。

把大家殺了也無所謂，只要自己能獲救就好……她差點就說出來了，可見她有多害怕。

這麼一來——

千晶平常大多穿黑色或深色襯衫，偏偏今天穿了件白襯衫。看他那件牛仔外套和白襯衫漸漸被染上一片紅，覺得好難受。

「千晶！」

反正像你們這種人，大人一定從來沒跟你們說過什麼。

這麼一來，就能一下子解決得清潔溜溜。

「好。」

「櫻庭，按住這邊。」

「齊藤大哥可是想好好羞辱你喲，老師。在學生面前不太能示弱吧？如果連老師都說了『救救我吧，要我做什麼都行』就太遜了。」山田莫名地面無表情說。

「不過在老師面前折磨學生也不錯吧？」鈴木開心地笑着。

「哼，什麼嘛！我纔不需要一個電腦阿宅來教我什麼叫毅力。」

田代她們拿手帕或小毛巾按住千晶的傷口。

我——

千晶輕聲說：「香川，我瞭解你有多害怕，大家都一樣。但你要加把勁，如果現在認輸了，你一輩子都要活在恐懼中，我不希望你變成這樣。」

我的腦中響起世界被摧毀的聲音。

會對大人的說教感到厭煩，只是證明你自己人格扭曲吧！

「有沒有人講過你很愛說教啊！老師？講大道理只會讓年輕人厭煩吧？」鈴木和山田輕浮地笑着說。

香川全身發抖。

其實心裏很希望別人多說一些吧！

千晶的傷口長度大概有二十公分。

我要田代和櫻庭從千晶兩側按住他的傷口。

香川縮成一團抖個不停，黑田輕輕拍着她的背。

山田喫驚地笑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你就不是人了。等到大家獲救之後，你還有什麼臉活下去？」

她輸給了恐懼，輸給了惡魔的誘惑。

「呵～～～講大道理耶！老師。」

香川用雙手搗住嘴，想剋制住作嘔的感覺，然後就趴倒在地。

我狠狠地罵他：「你怎麼這麼亂來？萬一砍到動脈怎麼辦！」

「真是太有毅力了！你要多跟人家學學，鈴木。」

田代她們緊咬着嘴脣不發一語，千晶也愣住不動。

「不要緊，傷口沒有很深。」千晶一臉痛苦地說。

垣內瞪着不停啜泣的香川說：「你要感謝千晶老師。你只想着自己一個人得救，是老師用身體保護你，讓你不必說出『把大家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