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中

咚咚咚！有人用力敲我的門。

「什、什麼啊？」

睡得正香的我就這麼被吵醒了。看看手錶，現在是早上五點。

「是怎樣？！」

咚咚咚！

「夕——士——」

「秋音？」

平常的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月野木醫院纔對。我打開門，站在眼前的果然是秋音。在這種時間，她竟然還是活力十足。

「早。咦？你該不會沒換睡衣就睡覺了吧？」

「……要幹嘛？」

秋音「啪！」地合起雙手。

「晨練的時間到了。」

「啊？」

早上五點半，天還很黑，而且冷得要命。在冰冷到不行的空氣中，有好幾個青白色發光體在飄動，那青色的光芒，更讓人覺得寒冷。

我就穿着一條泳褲站在公寓的前院裏，眼前是拿着裝滿水的大臉盆和水管的秋音。

「來，夕士，進去吧！」

「哦……」

冷水浸泡到腳踝，雞皮疙瘩瞬間爬過全身上下。

「嗚哦哦哦哦！」

「沒關係、沒關係，很快就習慣了。」

秋音和詩人的話讓我覺得有點感動。無論科學再怎麼進步，答案也許令人意外地就在出發點也說不定。

當然，我從來沒體會過什麼冥想的狀態。這種狀態是那麼容易進入的嗎？

「喫肉好嗎？我還以爲他要喫苦行僧的精簡料理咧！」

詩人說：

「現在不要喫太多比較好。那就待會兒見啦！」

三坪大的房間空蕩蕩的，黑漆漆的房問正中央立着一根蠟燭。秋音點燃了那根蠟燭。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

「埃？什麼？」

「先這樣囉！加油啦，新人。」詩人說完就離開餐桌。

「……」

她是在誇獎我嗎？我該覺得高興嗎？我也搞不清楚。

詩人和畫家看着我們大笑。

「凝思？」

牛肉的味道真是太香了，西紅柿和小黃瓜的鮮豔色彩也好漂亮。

「太～好～喫～啦！」

「喲！修行得如何？新人魔法師殿下。」

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小圓爬到了我的旁邊，一直抬頭看着我，然後用他那小小的手拍拍我的膝蓋。

我喫完了一大碗牛肉拌飯之後，又喫了三大碗白飯。在熱騰騰的白米飯放上小魚碎末，再淋上醬油，光是這樣子就可以吞下肚了。當然也不能忘記蜊仔味噌湯和醃漬白菜。

「那是大腦負責潛意識的部分在活躍運作的關係，而那個部分，同時也負責控制超能力或通靈能力哦！」

「坐好，夕士。來，這次要讀的是這個。」

「有啊，你一直都在唸哦！」

秋音在起居室的桌上擺了一個盤子，上面放着一片焦得恰到好處，看起來美味無比的吐司麪包。

畫家和詩人開懷大笑。能夠讓他們開心還真是我的榮幸。

在扒飯的時候，我對着同樣也在扒着大碗飯的秋音說。

「印度的樂器中，有一種叫做西塔琴的絃樂器，據說它的音色能夠刺激人腦內的α波。有個人想要彈西塔琴，於是便開始撥絃彈奏……結果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了。」

秋音拜託琉璃子特別準備了我的個人餐點。

「怎麼回事啊？」

「兩個小時就夠了。」

「時間飛快過去的感覺是很常發生的。集中精神工作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我全身浸泡在熱呼呼的溫泉裏，怎麼想都想不透。我只記得自己開始吟誦經文時的事，接下來再恢復意識的時候，就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簡直就像是穿越時空似的。

我搖搖晃晃地在位子上坐下來，早餐瞬間在我的眼前出現。

被秋音叫起來的時候，我是抱着小圓和小白一起睡着的。秋音嘻嘻笑着說：

秋音將浴巾披在我身上。

「一大早就喫牛肉？而且量還超～多的。」

「是、是嗎？」

「以前說的魔法，其實就是科學。現在的科學，也要開始試着回到初衷。」

我牙齒打顫，開始誦讀秋音準備的經文——已經做好了防水措施。

「這又不是宗教修行。對夕士來說，營養均衡的豐盛食物是最棒的。體力是基本中的基本嘛！而且他現在又是發育期。」

哦！原來如此。我偶爾也會碰到一注意到時間，才發現已經過了好幾個鐘頭的狀況。讀有趣的小說、還有唸書的時候都會這樣，那也是某種凝思狀態嗎？

「哦……」

我在心中哀號，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眼睛就是離不開經文，嘴巴也不停地吟誦着：

「是嗎？我倒覺得像是大胃王選手資格賽。」

冷得我全身發痛！我一邊踏步，一邊拼命地吟誦經文。口中吐出來的氣息都是白色的。

寒毛直豎的皮膚彈開了水。

「早上還那麼冷就用『水行』，真是正統呢！」

我開始一口一口地喫着吐司。真好喫。口感酥脆，上面還塗了滿滿的蜂蜜和奶油，僅僅一片吐司麪包，也讓我覺得奢侈了。

「要看條件啊！而且夕士吟誦的經文本來就能讓人更快進入凝思狀態。不過夕士果然有資質，竟然只感覺到五分鐘，專注力真是驚人。」

「兩個小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嗎？」

秋音站了起來。

「對吧♪」

笑眯眯地這麼說着的秋音，看起來就像個魔鬼。這個看似可愛的女魔頭拿起水管將水衝在我的膝蓋上，然後是大腿。每往上一點，我就感覺到雞皮疙瘩接書連三地出現。

被澆了一頭冷水之後，要怎麼集中精神吟誦這個莫名其妙的經文啊？

「還要訓練呀！」

「可惡！爲什麼我非做這種事情不可？！」

「提高靈力的經文啊！我知道很冷，不過你還是要集中精神吟誦經文。」

濤人和畫家都很驚訝。秋音笑着說：

「小圓。」

我突然發現四周已經完全亮起來了。

「就是冥想，意志非常專注的狀態。」

「我現在知道秋音的食量爲什麼那麼大了。」

我打從心底感到佩服。在電視上看到的超能力者或是靈能者，全都像是招搖撞騙的神棍，所以我也從來沒當一回事。不過真正的靈能者，確確實實存在於世上。超能力和靈能力都是未經過科學證明、科學電無法證明的，不過認識了秋音和龍先生之後，我才覺得這些能力是很「科學」，真不可思議。

秋音「輕描淡寫」地說完，就毫不留情地將冷水從我的頭上倒下來。

「吟誦經文，夕士。」

我四處張望，朝陽從藍天中射下晨光，公寓的前院亮晃晃的。青白色的發光物體消失了，蝴蝶和蜜蜂在綻放的花朵上飛舞。

「修行會讓人肚子餓哦！來，這是特別菜單。」

好不容易放鬆下來之後，我一邊喝着咖啡，一邊和詩人他們聊天。

「好啦！去浴室暖暖身子，準備喫早餐吧！」

「接下來……」

「好像跟孩子們一起睡覺的爸爸……不對，應該說是抱着絨毛娃娃睡覺的小孩纔對。」

「因爲你進入凝思狀態了啊！」

「跟你一樣吧？彈奏西塔琴的時候，那個人就進入了凝思狀態。」

「好，先喫中飯吧！」

「閃亮的青春……對吧？」

「只有你跟我同一國啊！」

明明就只大我一歲，你哪有資格說我啊！

「羅凱羅凱羅凱，塔凱塔凱塔凱……」

我只記得自己說了這句話。之後，我好像就這麼昏迷似的睡着了。

「羅、羅、羅、羅凱羅凱羅凱，塔凱塔凱塔凱……這、這、這是什麼？」

「哇！」

我說啊，我是真心想要回到公寓的，可是我從來沒想過要當什麼魔法師啊！這就是所謂的「青天霹靂」吧！我又不是自願當魔法書的主人。想要住在妖怪公寓，也是因爲想過着平穩無事的生活啊！

理所當然地說完之後，女魔頭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啊？還要訓練啊？」

我抱起了小圓。

「對呀！現在已經七點半了。」

「在進行下。一個課程之前先休息一下吧！夕士。」

我心灰意冷地大聲誦經。

「咦？奇怪？」

「……就這樣？」

「夕士，可以了。」

「那差不多要來了哦～」

「冥想狀態，就是腦中的α波活躍起來的狀態。曾經發生這麼一件事……」

「……」

「在成爲魔法師之前我就會先餓死了。」

「總之，即使在科學最先進的地方，還是有很多事物和現象是無法用科學驗證。分子中的構造仍有不明之處，科學也無法證明『那種東西』的存在。說到這裏，是不是好像變成在談論鬼魂或超能力了？」

「好～那我先去打掃玄關。」秋音也拍拍屁股閃人了。

「開始吟誦經文以後，就感覺不到時間了。我原本以爲只過了五分鐘，結果竟然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醋佐蘆筍牛肉卷，早上纔剛摘下來的滿～滿的西紅柿小黃瓜色拉，還有放了溫泉蛋的牛肉拌飯！」

「羅凱羅凱羅凱……」

秋音笑了，我則是完全摸不着頭緒。沒想到竟然已經過了兩個小時，難怪天都已經亮了。我完全無法相信，我還以爲只過了五分鐘而已。

「真的假的？我有好好唸經嗎？」

喫完之後，秋音把我帶到公寓一樓的深處，那裏有一間空房。

「結、結束了嗎？」

洗完澡之後，我的肚子餓得不得了，甚至覺得有點頭昏眼花。聞到從餐廳飄過來的香味時，我覺得自己都快昏倒了。

「啊！還有果菜汁。」

秋音交給我一份類似經文的東西，上面的標題我有印象。

「般若心經？！」

「……要用訓讀。①」

「訓讀？好……呃……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我模仿秋音念着《般若心經》。雖然上面注有假名②，不過我還是有念沒有懂，畢竟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般若心經》的內容。《般若心經》的訓讀要用古語的音調唸吧！

注①：日本的漢字有「音讀」和「訓讀」兩種念法。「音讀」近似漢語讀音，「訓讀」則結合了日文讀音的念法，對日本人來說．用訓讀比較容易瞭解字義。

注②：假名類似注音符號，只不過假名除了標示讀音，在文法和意義上也有功用。

怪不得念起來有種懷舊的感覺。而且，訓讀讓人能夠逐漸瞭解經文的意思，我忍不住越念越起勁。

黑暗的房間裏，在一盞燭光陪伴下，我跟着秋音重複讀着《般若心經》。

突然，我感覺到自己吟誦的經文在腦海中響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強烈，感覺就像合唱似的重疊了兩、三層聲音。

「哦、哦、哦……？！」

我的嘴巴還在吟誦經文，可是我的意志卻在自己腦海中層層疊疊的經文之間，一圈圈地盤旋着。

經文變成一串串文字連結在一起，並有如波紋般彎曲重迭，時大時小，穿過了我的身體，然後又抽了回去。

我在經文之海中翻滾，就像在波浪上的葉片一樣。飄飄然的暈眩感覺，讓我有點舒服、又不太舒服。

「這就是午餐只有一片吐司麪包的原因嗎？原來如此，如果肚子喫太飽的話，可能就會吐了。」

我不知道這個現象是如何產生的，不過我想一定有個正規的理論吧！

秋音是照着理論在做的，所以才能讓我這個外行人接受，並且感到放心。

「好了，就先這樣吧！」

秋音的聲音將我喚了回來。她打開門之後，我感覺到空氣的對流。

喫晚飯的時候，秋音這麼說，才十七歲的她語氣卻像個歐巴桑。秋音調整了打工時間，一直陪着我修行。

我單純的身體百分之百吸收了琉璃子特製的超級美味餐點，立刻恢復了體力。飯後甜點是裹着羽書重粉①、彷佛上了粉妝的賞花三色丸子。享用完高級點心之後，今天一天就到此結束。體力恢復了，接下來就要好好補眠。

「精力蔥叉燒肉蓋飯，還有無限續碗的迷你拉麪。」

我笑着舉起手，秋音也舉起了手。

「秋音，跟你說一件事……」

「不是，就……我有朋友……要過來。」

「啊，腳麻掉了……啊！抽、抽、抽筋了！麻掉了！抽筋了！好、好痛！」

在餐廳裏充滿了咖啡的香氣時，我對秋音說：

「沒、沒關係，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奇怪的狀況……是指什麼？」

「嗚哦哦哦～超好喫的！我也一年半沒喫到咖喱了。咖喱也是日本的最好喫！」

「馬上就會習慣，到時候就可以打工了，夕士。要忍耐哦！」

「夕士是外行人，又很年輕，所以在追求心靈層面提升之前，得先補充體力纔行。只要有了體力，心靈就容易滿足，習得的能力才能更加持久。」

「是這種層面的『基礎體能』嗎……」

「太狼吞虎嚥的話，待會爾就會喫不下了哦，夕士。」

蓋飯的叉燒肉和海苔味道非常合，芝麻的香味也讓餐點錦上添花。至於拉麪的部分，兩種口味各喫一碗根本不夠！停不下來！清爽的高湯和份量十足的料更是絕妙的搭配。我覺得自己的體力迅速恢復了。

完全不懂人家的心情還在那裏擅自慶祝，還多虧我跟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咧……不過我的肚子實在太餓了，連抱怨都沒力氣。

「是一樣的哦！只不過那些人是用毒品來自我解放而已。不過在自我解放的時候，如果不謹慎控制自己的意志、不緊緊抓住自己的心的話，就會陷入危險。利用毒品輕鬆地進行自我解放時，反作用力也是很強的。」

「拉麪～日本人的靈魂！」

過了一個禮拜之後，我的身體終於習慣了。中午唸了五個小時的《般若心經》以後，我也可以自己去洗澡了。

秋音和舊書商對看了一眼。

壞心的大人們早就已經聚集在餐廳裏了。詩人、畫家、山田先生和麻裏子他們一邊喝着啤酒，一邊開我玩笑。

「確實是這樣，當地的辛香料還是比較正統，種類也多得數不完。但是我還是喜歡日本的咖喱，因爲比較合我的胃口嘛！」

舊書商飛也似的跑到餐桌旁。

「輔導工作也做得很稱職哦，秋音。」

「那我走囉！」

「雖然有脂質，可是反而很爽口誒！」

「乾杯！」

「你動不了、動不了♪」

「……太厲害了！」

「慶祝魔法書在幾百年之後終於解除封印！」

「嗚哦～」

舊書商喜孜孜地走進餐廳。今天晚上喝酒的大人不在，所以琉璃子做了適合年輕人的晚餐。

妖怪公寓的走廊傳出我的慘叫聲：

秋音邊笑邊端出了下一道夢幻逸品。

我拖着疲憊的身子蹣跚地走回房間。秋音在走廊上對我說：

「真不愧是年輕男生，這麼快就訓練出力量了。」

「意思是……」

除了切得薄薄的叉燒之外，蓋飯上放了一大堆蔥、烤海苔和芝麻。浸在雞肉高湯裏的爽口拉麪，則有炸雞肉絲加蔥段、薄肉片加蔬菜兩種口味。

現在的我，終於能深刻體會到這個高中女生有多了不起。

「什麼事？」

喝完水之後，身體感覺輕鬆多了，。但還是不太站得起來。這個時候，舊書商跑來探班了。

大人們笑了。

「嗚啊！真是好喝！我活過來了。」

秋音笑着幫我按摩雙腿。刺痛的麻痹感和按摩的舒服感讓我天人交戰了一番。

「哦哦，這個薄片是什麼？河豚？」

「明天……我想要暫停修行一次。」

「原來如此。照這個狀況，根本不可能去打工嘛！」

「去好好流個汗吧！我會幫你準備晚餐的。啊！我會叫一色先生拿換洗衣物過去給你。」

「在凝思狀態時，意識會出現很大的漏洞，神靈和妖靈特別喜歡這種毫無防備的狀態。特別是靈能力修行的時候，身邊一定要有專業人士坐鎮纔行。」

麻裏子單手拿着啤酒，對秋音眨了一下眼睛。啊！這個動作怎麼這麼正點啊？感覺就像電視廣告一樣。

突然，我感到身體異常地沉重，身上的汗全飆了出來，頭腦也昏昏沉沉。

這次是將近五個小時不翼而飛了。相較之下，我的疲勞程度也不是開玩笑的。身體像鉛塊一樣重，讓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不但汗流浹背，整顆頭還像貧血一樣酥麻酥麻的，而且肚子太餓了，害我有點想吐。

秋音用力點點頭。

「真的是甘露對吧？」

「真的假的？！」

「真棒，看起來好好喫。」

「哇！」

「不行。你連站都站不起來了，不要逞強。」

「因爲之後會使用到的靈能力，又是另外一個層次了。」

舊書商一邊因爲感動而哽咽，一邊拼命喫着拉麪。我雖然不像舊書商那樣一年半沒喫到拉麪，但仍因這美味感激涕零。我一聲不吭地死命喫着。

這一個禮拜，我從早到晚都在修行、喫飯、睡覺、修行、喫飯、睡覺（說是修行，其實也只是猛誦經而已），除此之外什麼事都沒做，我也不記得我還做了什麼。重要的《小希洛佐異魂》也一直放在桌上，連一次都沒翻開過。我沒有多餘的體力做這些事。光是做最低限度的必要動作就已經讓我用盡力氣了——比方說去洗澡，或是上廁所。

正當我想站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應聲倒地。

「你很努力了哦！夕士，以初次嘗試的人來說，你做得很好。」

「不想要我幫你的話，可以拜託麻裏子呀！反正她不是人，你也不用害羞了。」

星鰻薄片，配上炸櫻花蝦和蠶豆、芝麻豆腐涼拌山菜。外觀看起來光彩炫目，感覺很高檔。這還是我第一次喫星鰻生魚片呢！

「因爲夕士並不是要成爲一個正統的魔法師嘛！利用苦行脫離自我什麼的，這種事情連我也做不到。夕士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基礎體能』。」

舊書商賊笑着說。可惡，我沒有選擇權就是了！

「我已經可以一個人去洗澡，也習慣吟誦經文了，所以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秋音。」不過秋音搖搖頭。

燉牛肉塊的濃稠咖喱上鋪着一層軟綿綿的吉士。海鮮蔬菜色拉淋上清爽的梅子紫蘇醬汁，可以直接用湯匙挖來喫。一旁還擺着琉璃子自制的爽口福神醬菜和醃紅蔥頭。

「至少要擁有能讓自己的使魔發揮基本能力的靈力呀！」

對哦！她接下來還要去妖怪醫院打工——她從早上五點就陪着我一直修行到現在。

「舊書商先生，你不是去了印度嗎？我聽說印度的咖喱也很好喫啊！」

「真是有前瞻性又務實的論點，真想讓那些騙人的新興宗教家見識一下。」

「好恐怖。」

舊書商連咬都來不及，連連將咖喱吞下肚。

我咕嚕咕嚕地將秋音遞給我的一大杯水喝得精光。

「啊啊啊啊～咖喱的味道！」

「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注①：羽二重粉是粒子最細潔白度最棒味道最豐富的最高級麻薯粉。

「正好，舊書商先生，你幫我帶夕士去泡澡。」

「而且也很容易失去理智。因爲是某種層面的自我解放，不好好看着的話，外行人身上就會發生奇怪的狀況。」

「……所以說，容易被附身？」

「其實『自我解放』是非常恐怖的。不是有很多自我啓發課程、瑜伽道場和精神修行等等，打着類似『自我解放』的招牌招搖撞騙的神棍集團出過問題嗎？那些地方都沒有專業人士，可是卻隨隨便便說讓人們自我解放。有很多人就是因爲這樣，後來真的變得頭腦有問題。」

這也是「修行」之一嗎？我被舊書陸商抱着、剝光衣服，他還很細心地把我放進溫泉裏。對方是妖怪公寓的資深房客，所以我不至於覺得丟臉，只是身爲男人的自尊還是稍微受創了。

我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筷子。

「先喝杯水吧，慢慢喝哦！」

「可、可是……」

我們用力點頭，然後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我瞪大眼睛看着秋音。「幫我帶夕士去泡澡？！」

「嗚哦！」

「好。」

「跟吸毒的副作用感覺很類似。」

「星鰻，脂質比河豚還多，很好喫哦！」

不過，漸漸地，這些修行對我來說好像變得不那麼喫力。吟誦《般若心經》的時候，我的頭腦不再昏昏沉沉，也更能將精神集中在經文上了。

「嗯……心理受過創傷而有陰影的人，就會因爲喚起那段記憶而失心瘋，恐懼會佔據他的心靈，導致精神異常，或是因爲異常激動而引起心臟病發作等等。」

「基礎體能？」

「好喫～果然還是要喫生魚片啊！」

「喲，還真的在練啊！」

「爲新人魔法師乾杯！」

可是一泡進溫泉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血液循環變好的關係，我的精神也恢復了。泡完溫泉起來的時候，我已經可以走了。溫泉果然厲害

「啊，你要去哪裏嗎？」

「不要像抱新娘子一樣抱我啦——！」

「乾杯！」

「琉璃子，再來一碗！」

「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叫長谷的男生嗎？」

我點頭。

「他和家人去旅行……今天應該已經回來了。所以……他說，明天想來這裏……」

那一天，長谷請我喫晚餐的時候，我告訴了他「妖怪公寓」裏，妖怪、精靈和人類一起生活的事，而且我也告訴他這樣的生活是非常愉快的。

我還告訴長谷，我在妖怪公寓學到了很多東西，離開這裏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很寂寞，而能夠回到妖怪公寓又讓我覺得多麼幸福，以及《小希洛佐異魂》的事。

長谷默默地聽我訴說一切，表情很鎮定。聽到琉璃子煮的飯很好喫時，他覺得很佩服；聽到秋音和龍先生的事情之後，他也大喫一驚；聽至小圓的故事時，他甚至皺起眉頭；聽到有趣同伴們的事情，他也跟着哈哈大笑。

「我從明天開始要跟家人去旅行。我是不想去啦！只是非去不可。回來之後，我就會去公寓找你，稻葉。把大家介紹給我認識吧！我得請他們多多照顧你纔行。」

雖然長谷這麼說了，我還是覺得有點猶豫。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心跳得好快。

當長谷真的來到這棟公寓之後，他會怎麼想呢？親眼看過富爾和希波格里夫之後，長谷是應該不會覺得這棟公寓是很危險的地方了。不過若他還是不能接受的話，我該怎麼辦？要是那傢伙無法接受的話，我……

「長谷幾點會來這裏？」

「啊？呃、哦哦，嗯～應該是中午之後。」

「是嗎？」

秋音咧嘴一笑。我總覺得這個微笑有點恐怖。

「那早上的『水行』還是可以照常進行囉♪那就明天早上五點吧！」

明明人家已經像純真少女一樣緊張不安了，她卻還是一副「跟平常沒兩樣」的態度。以後是不是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還是會被這個女孩牽着鼻子走啊？

「好。」

我只能乖乖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

舊書商在旁邊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