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形SS的學生，就有各式各樣的老師

青木春香——英文科老師，同時也是D班導師。她的身材纖細、比例勻稱，身清新的打扮，充分讓人感受到她出身良好，很有家教。

青木以她充滿氣質的口吻說：

「麻煩你也多注意其他學生的狀況，別隻把心思放在特定學生身上，好嗎？」

說完後，她帶着溫柔的微笑，瀟灑穩重地行了一禮之後揚長而去。那些信徒就像長印魚（註釋⑵：一種腹部有吸盤的魚。）跟在她身後，對我們連正眼也沒瞧一眼。

千晶輕輕嘆口氣。

沒錯。原先兼任的青木，從這個學年正式受聘爲三年級英語科教師，派令一下，她在教職員會議中的發言突然比以往更多了。其實她先前就挺羅唆的，難道那樣的表現還算有所保留嗎？

「居然在四月第一次教職員會議上就提出『校園全面禁菸』。」

千晶露出苦笑。

「其實我從很久之前就一直思考這件事。」

青木的口吻就像發表競選演說。

「爲了孩子們的健康，校園內應該全面禁菸。幾位平常吸菸的老師，爲了孩子們請多忍耐。」

她說話的語氣似乎在「爲了孩子們」的前提下不容他人反對。這麼一來，就像建立了一條「反對禁菸=不爲孩子們着想」的方程式。

「唉，這也是一種法西斯主義吧！」

千晶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不過當事人完全不認爲她的想法是「法西斯」

「問題就在這裏。」

「這種人很多啊！尤其越是滿口正氣凜然的人，越容易有這種狀況，拿着愛、正義、道德來強迫推銷。就像一些推銷員，大刺刺地跑進別人家玄關，說什麼：『太太，這個呀，你要是不買就糟糕啦！』類似這樣的話。」

千晶噗哧笑了。「你還真會講。」

「都拜我住的公寓裏房客們的教育。」

「那些人看起來都不是正氣凜然的人哪！」

相隔三天的放學後，千晶和一羣小混混在學生輔導室聊天。

唉，傷腦筋的是抽菸的老師們。條東商校教職員抽菸人數不少，要從早到晚，甚至有些人得在學校待到夜裏，全面禁菸簡直要人命。但是在「爲了孩子們」的說法下，該怎麼反駁呢？沒有一個人想當「不爲孩子們着想的壞蛋」，真有人能當的話……

「哇！真是匪夷所思的思考邏輯耶！」

「青木老師，可不可以請你安靜一下啊？很吵耶！」

妖怪公寓裏的房客應該會這樣說吧：

「這種小事我們也了啦！」

我也笑了。

「哎喲，你真的狀況外耶～」

看到飛鳥刻意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千晶隨即打圓場。

「我們好不容易纔能跟千晶聊幾句，別來亂啦！」

「我纔不是什麼可憐的孩子呢！」我甚至想這樣大吼。即使對方真的可憐，但擺出這種態度，而且毫不掩飾地對當事人這麼說，也只能證明她其實根本沒仔細爲當事人着想，絲毫沒有設身處地。

「老師的責任不就是引導學生別出現這類行爲嗎？」

之後，千晶受到麻生等癮君子團的深深感謝。

「適可而止了吧！」

問題是，青木本身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只是表面功夫。她真的很拚命，至少有九成吧（其他一成似乎還是有人性的黑暗面）。

「青木老師，你到底都在注意哪裏呀？」

「總覺得你好像老是看不到重點耶！」

他們幾個非常喜歡千晶，經常在學生輔導室裏耗上很久。嗯，這也難怪，對他們來說，千晶正是他們心目中的理想形象。這三個人一年級的時候經常出狀況（類似在學校裏偷抽菸、對老師出言不遜等），但千晶來了之後經常和他們聊，就沒再出現類似的行爲。

不管在任何人眼中，千晶和青木都是完全相反的類型，無論是溫柔體貼的程度、投入教育的專注或自身歷練，一切都是顯而易見的「顛倒」。如果青木是「關注的溫柔體貼」，千晶就是「放任的溫柔體貼」，但有些人就是會把放任解讀爲冷漠。加上旁邊就有個「對凡事都特別關注」的人，難怪很多人會認爲這樣才叫溫柔體貼。如果是個希望有人關切或想要凡事都能被接納的人，情況就更明顯。

「喂！」

「學生們至少還懂得大人能抽菸，但小孩子不行的道理吧！如果還是執意偷抽菸，那就依校規處罰呀！」

阿牧露出賊賊的笑容。

青木對飛鳥他們柔聲說：

「孩子們很可能會模仿起大人抽菸呀！」

「再說，我們幾個也不討厭香菸呀！」

在學生輔導室裏的未必就代表是問題學生。有不少學生只是和千晶純聊天，或者找他商量事情，也可能有事問他。

「我們平常也會看新聞、讀報紙啦！」

「還好不是。」

「什麼示範？」

三人組頻頻點頭。

千晶皺起眉頭，三個人同時吐了吐舌頭。

「就像現在，你眼中『只有』千晶手上的煙吧？」

「青木老師，你口口聲聲說要爲孩子們着想，但你有沒有想過，禁菸運動的本質是什麼呢？」

「很划算哪！」我大笑說：「真想看看當時的狀況啊！青木單挑千晶。」

「你、你們說什麼？我纔沒有……」

然而，即使只是表面功夫，即使只有知識而沒有歷練和現實，有些人就是被她天真的部分所深深吸引，而這些人也順利被套進了青木的分類中，那種對自己沒信心、希望成爲青木那種「幹練女性」的傢伙（當然，這些人壓根兒不覺得青木幹練的部分只是表面）。

「把我們擺哪裏呀？」

「耐着性子放任不管吧！然後好好思考！」

青木輕輕皺起眉頭。

頓時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青木緊咬着嘴脣，沒再多說。

青木拉高了音量。

嘴上說「爲了你們」，實際上，青木完全不去了解飛鳥他們，而他們幾個也一眼看穿了這個事實。

「喂喂，你們在跟女老師講話哦，注意一下自己的態度。」

「……你把這裏當幼稚園啊？」

被千晶糾正之後，三人組還是沒露出半點愧疚。

「應該就算……青木地雷大爆炸吧！」

「千晶老師真是太會說話了，換作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青木老師呢！」

「這件事還有後續呢！」

話說回來，要崇拜誰，或是一個人的行爲在他人眼中如何反映，這些都無所謂（照田代的說法，是青木和她的信徒之間的關係有問題），傷腦筋的是青木那些信徒對千晶和他的崇拜者抱持仇視的態度（這就是田代說的「問題」）。

「耐着性子啊，要忍耐，因爲絕大部分的問題都能靠時間來解決。」公寓裏的房客這麼說。

每個人都有很多煩惱，對自己沒信心，感到寂寞或不安，但要讓自己沉溺在其他世界試圖得到心安（因爲一旦沉溺就沒有自我意識），我死都不肯！這麼一來，只是一味逃避，根本沒能解決問題嘛！

「社會上禁菸運動的精神，是講求禮儀，而無關健康問題。無論是二手菸或是邊走邊抽菸，這些全都關乎吸菸者的禮儀。在條東商校裏，沒有一個吸菸人士不懂得這些禮儀，所以這個問題討論到此爲止。」

當然，青木的信徒根本沒想過那層意義，只因爲千晶是心目中「女神」的對頭就仇視他。爲了更堅定信仰神，就必須有惡魔的存在。

這樣的邏輯不難理解，學校裏有些不討喜的老師也無所謂。我也很討厭青木呀！而千晶那些崇拜者裏有絕大部分只是喜歡他的帥氣。只不過，青木那些信徒經常變得具攻擊性，這一點就令人頭痛。

「他們還請我喫了午飯。」

千晶朝着藍天吐了一口煙。我覺得既可笑又傻眼，整個胃好像要翻過來。

三人組驚訝地睜大了眼，千晶則搖搖頭。

哈哈哈！三人組齊聲大笑，一旁的千晶則露出苦笑。青木皺起眉頭，不發一語。

我探出身子。

飛鳥他們對青木反彈也是因爲同樣的理由。他們問的那句「把我們擺在哪裏呀？」其實就說明了一切。

我看到這些人沒自信到這種程度，讓自己沉溺在青木的世界中，簡直傻眼了。

「重點是，千晶老師不能抽菸。」

「時間很寶貴耶！千晶太紅了，很難約到聊天的時間。」

正當千晶跟飛鳥他們一如往常在學生輔導室裏聊些亂七八糟的話題時，青木突然走進來。學生輔導室就在教職員辦公室隔壁，靠走廊和靠辦公室一側都有可進出的門。靠走廊的門看不到裏面，但靠教職員一側的門上有個小窗戶，能看到千晶坐在裏面。千晶當時正在抽菸。

千晶略顯得意地叼着煙。

「呃，這……」

「我們幾個又不是每天和千晶窩在小房間裏幾個小時被他的煙燻，而且現在窗戶打開，千晶也特別注意往窗外吐煙。」

聽亮這麼一說，青木當場愣住。

麻生他們一邊說，一邊搔搔頭。

「嗯嗯，我懂，要與善對抗的確很難。」

「學生做了不該做的事，給予適當的處罰，這纔是老師的工作吧！所謂的『指導』，就是劃下一道明確的界線，分清楚什麼是大人能做、但小孩子不可以有的行爲。拜託你別老是把學生當小孩子看，好嗎？」

「這簡直莫名其妙。根本沒必要『爲了孩子們』搞到校園內全面禁菸嘛！」

飛鳥他們依舊睜大着眼睛說：

飛鳥說完，亮和阿牧接着答腔。

「當個老師本來就應該這樣看事情吧！」

「學校裏又沒有教職員會在學生無處可躲的密閉空間裏抽菸，教職員辦公室裏有專用的吸菸處，每位抽菸的教職員都遵守禮儀，又沒有學生對香菸的煙霧過敏，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

「這是怎麼回事？千晶老師！你之前不是說過校內沒有不守禮儀的吸菸者嗎？難道你自己是例外？輔導室裏有學生，你居然還抽菸！根本是說一套做一套……」

「我知道了。不過，還是請千晶老師別在學生面前抽菸。」

「你不認爲大人抽菸會帶給孩子們不良示範嗎？」

這根本已經把「信仰青木女神」當作自我認同的一項證據了。

青木說完之後便關上門。

「幹嘛用這種口氣講話？把我們當小孩啊？」

「有些人就是得親身經歷一下才會懂啦！」

「我說你呀，應該更……宏觀點吧？這樣看事情比較好哦！」

「但青木老師也瞧不起我們呀！我們只是以牙還牙而已。」

他們說那些崇拜千晶的女生是「沒有女性尊嚴」，對男生則當作「不良少年」輕蔑，武斷認爲千晶「喜歡深受女孩子歡迎」。連自己的同伴中有人只因「和千晶扯上關係」就受到排擠，甚至還有人蠢到真帶着小刀去砍千晶呢！

「啥～？」

的確，青木個性溫柔，氣質又好，對教育十分投入，教學方法也很高明，加上人長得漂亮，真是個好老師。而她擅長的那套說法：「孩子們，我肯定你們、認同你們。你們無論何時、無論何處都很好，因爲你們都是小天使。」這樣的舉動讓一部分不善溝通、遭到孤立而顯得寂寞的學生們（尤其是女學生）深受吸引，難以抗拒。這一點也不難理解。

「我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這羣人之中的三人組——小名：飛鳥、亮和阿牧。他們是普通科的學生，勉強算是小混混一類。這幾個傢伙，怎麼說呢？……該說是屬於時髦型的不良少年嗎？他們平常會蹺課、會跟看不順眼的老師嗆聲，也會出入一些危險場所，或是躲起來喝酒、抽菸，但個性還不錯，言行舉止都算靈活，「正常的朋友」也不少。

青木和千晶「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呢？

「這樣啊，原來你們剛纔在聊這個，是千晶老師這麼說的吧！」

即使苦惱，即使難過，即使孤單，我，還是想擁有自我！是我！這就是我！

然而，這根本沒有自我。

「……你說什麼？」

但是，就我的看法，我卻認爲青木的溫柔、投入，全都只是沒有內容的空殼。青木本身沒什麼太多歷練，所以腦袋裏只有知識和理想，很容易就把別人分門別類。比方說，她完全不瞭解我，就因爲「稻葉同學父母雙亡，所以個性有些孤僻，真是個可憐的孩子」，把我丟進某個類別。而她自動對這個類別裏的人產生同情、擔憂和體貼，充其量就像方程式一樣運作。所以實際上並不屬於那個類別的我，對青木的態度自然感到煩躁、氣憤。

青木把要講的話吞了回去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嚇死人啦！」

「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呀！我是擔心你們的身體，香菸散出來的煙霧有礙健康，尤其二手菸更糟糕。」

千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咯咯咯地失聲笑了。

「千晶老師，你不會不瞭解香菸飄散出來的煙對身體不好吧？難道你不想維護孩子們的健康嗎？」

「比起那些正經八百的小孩，你和飛鳥他們幾個這種沒那麼循規蹈矩的傢伙，觀察起大人的標準更嚴格一些，而且眼光還很犀利。其實這來自一種報復，目的是希望大人能多關注一下你們。」千晶看着我這麼說。呿，別露出一臉奸笑啊！

幾名教職員不約而同地望向千晶。千晶輕輕乾咳了一聲後說：

「……什麼意思？」

「什麼？講給我聽！」

「一定會有人幫助你，我保證！認真去找！」千晶也說過。

如果難過到無法動彈，那就別動，耐心地等待暴風雨過去。我想在這段期間，認真去尋找真正最好的方法。

但似乎怎麼說都無法讓青木的信徒們理解這些，因爲他們認爲現在的自己纔是真正獲得拯救的自我。

這些信徒們知道青木獲聘爲正式教師，而且還擔任三年級的副導師之後，無不喜出望外，而且更進一步擅自在心中深刻勾勒出青木與千晶對立的想像。想到還要跟這些傢伙再打交道一整年，我就頭痛。

「……真是的，一羣讓人心煩的傢伙。」我看着青木和信徒們的背影說。

「這些話就躲在遠處偷偷講啦！稻葉。」

千晶露出苦笑。

「兩位聊完沒呀？」田代和她的朋友櫻庭、垣內突然冒出來。

「哎呀，打擾了嗎？」

「幹嘛笑得一臉奸樣？」

「沒你的事啦！稻葉。千晶老師，接近午餐時間羅，大家一起喫吧～」

「啊，對哦！居然已經這麼晚了。」

千晶使勁地站了起來。

「那邊有個好地方哦—走吧，走啦～」

田代拉着千晶。

「稻葉同學也一起來吧！」

「真想看看稻葉同學帶的便當。」

櫻庭和垣內對我招着手。

摩天輪下方有塊空地，擺明了是讓大家在這裏喫便當用的，不但有花壇、草地，花棚下還有桌子和長椅。旁邊有個小水池，池裏有小鴨。

晴空下，學生們坐在草地上，打開形形色色的便當盒，宛如一片花海（帶便當的主要是女生，男生們大多在遊樂園裏的販賣部買東西喫）。同學們各自圍繞着班上的導師或副導師（野餐規定每班由導師或副導師參加），大家都很開心。

田代不停地逼問，但千晶一臉裝傻，自顧自地嚼着口袋三明治。

「嗚～～～是女朋友嗎？是他的馬子嗎？」

田代拿着相機，擺好架式。

「走吧！稻葉也一起，快起來嘛！」

「嗯———贊！真是入味啊！」聽到我激動的讚美，田代她們幾個也連肉帶飯挖了一大口。

註釋⑶：這是一九九六年到二〇〇五年在少女雜誌上連載的漫畫，以擁有魚頭的老師爲主角，描寫學校裏發生的趣事。

「欸，那邊有個迷你保齡球館，大家一起去玩吧？」

「他們就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喫便當呀！因爲實在太好笑，我就拍下來了。這個嘛……像不像青鏘魚的學校（註釋：⑶這是一九九六年到二〇〇五年在少女雜誌上連載的漫畫，以擁有魚頭的老師爲主角，描寫學校裏發生的趣事。）呀？」

我捱了田代一記鐵爪手。

「稻葉的便當應該跟平常一樣豐富吧！但我今天對千晶的便當好奇得不得了。」

「嘿，稻葉達令。」

「聚在一起也無所謂呀！」

「牛肉、白飯加柴魚片……贊到不行哪！」

圍繞着千晶的除了C班女生之外，旁邊還有其他班的女生，在一羣人殷殷期盼下，千晶從包包裏拿出一隻咖啡色紙袋，就是他的午餐。

此外，還撒上荷蘭芹末和白芝麻當作點綴，配菜則只有黃瓜丁和青花菜，可說是有史以來最陽春、卻最有「男人味」的便當。原先那些期待會看到花束般多彩多姿便當的女生們似乎感到有些失望，但這便當的滋味好到讓人下巴要掉下來。牛肉、白飯、柴魚片、小黃瓜、美乃滋，加上米糠醃漬的黃蘿蔔乾，各種滋味在口中演奏出黃金比例的美妙旋律，簡直是無上的至高幸福！我甚至覺得……自己活着就爲了這一瞬間哪！

「對耶！對嘛！」一羣女生七嘴八舌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但每天看着琉璃子這種手藝超羣的廚師做菜，我瞭然於胸……太專業了！我看幫千晶做便當的八成是專業廚師。不過，又不像是一般店裏買的，感覺是專業人士特地爲千晶做的。千晶應該會有一、兩個這種通情達理（一大早起來做出這麼色香味俱全的職業級午餐）的廚師朋友吧！這個老師可是在各個領域的人面都很廣呢！

「永遠當雛鳥很輕鬆啊！有什麼不好？」田代冷冷地說。

「那傢伙現在大概跟馬子去坐摩天輪吧！」

「哦，這樣啊。」

他打開紙袋，拿出一個小紙盒和柳橙，紙盒裏裝的是……

「哇……感覺很美式風格耶！」

「什麼？！千晶是一個人住吧？如果到時候帶的是便利商店的便當，那真是悲哀到想哭吧？」

「好啦、好啦、好啦，別吵、別吵！」

「欸，千晶，這是誰做的？啊？」

兩種口味的口袋三明治看起來真好喫，配菜是酸黃瓜和炸蝦仁，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做的。而且千晶選用保溫瓶帶了熱咖啡，一打開瓶蓋的瞬間，立刻瀰漫濃郁的香氣，一聞就知道是高檔貨。

田代爆笑。

「幹嘛啦？」

「這叫口袋三明治哦！不是普通的三明治呢，是口袋三明治！」

一羣女生頓時驚慌失措。

Pita餅是一種在中東地區常喫的薄餅，在這種袋狀薄餅裏夾入餡料，就是「口袋三明治」。

「田代，你怎麼可以偷跑？！」

千晶一邊和大家聊天，一邊喫着口袋三明治、喝咖啡，之後又拿起刀子切柳橙，他的一舉一動都讓女生們尖叫連連，還拿起相機猛拍。對了，他拿的刀子是瑞士軍用刀（就是萬用刀啦）。

「胡桃Pita餅夾了兩種口味的餡料，一種是香草烤鱸魚和夏季蔬菜，另一種是美乃滋炒雞肉。甜點就是柳橙羅！」

「嘿！」

至於青木一行人，圍坐一圈「談話」之後，又結伴在遊樂園內「巡視」。

「稻葉、稻葉！」

櫻庭高聲說。其他女生也湊過來看。

田代和他們倆用輕碰拳頭來打招呼。

「咦？稻葉同學今天的便當變得好簡單哦！」

「這是什麼？肉啊？」

「做這頓午餐的人一定很漂亮吧？」

「哦！」

「你看看，呵呵呵。」

「配色好漂亮哦！」

「老師，你的便當呢？趕快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不要亂喫別人的便當啦！」

琉璃子的特製便當，今天的菜色是「份量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牛肉飯夾柴魚片」。只有在夾着柴魚片的熱騰騰白飯上，鋪一層看似平淡無奇的炒牛肉片，但柴魚、醬油，搭配加上紅酒和豬排醬拌炒的牛肉鮮味，隨着降溫一點一點滲透到白飯裏，剛好在飯冷掉時最好喫，是一份體貼製作的精心便當。

女生們又是一陣鬼叫。

「跟千晶真配，感覺很瞭解他哦！」

「一整顆的柳橙……直接用啃的嗎？帥氣～」

「真的耶！」

「哇，但是看起來真好喫！」

「多謝你的雞婆啊，田代。真不巧，就是有人幫我做便當呢！」

「老師，田代說要幫你做便當！」我在全班面前大爆料，立刻引來一陣騷動。

之後我就和田代她們、還有飛鳥他們，又找了上野，一大票人熱熱鬧鬧地玩迷你保齡球。當我們走出保齡球館時，看到千晶在咖啡杯旁邊暈頭轉向。

「好啦、好啦！」

午餐過後，千晶被那羣女生一下子拉去坐摩天輪，一下子去逛鬼屋。

阿牧豎起小指，表示「女朋友」的意思。

「千晶，不要只顧着笑啊！」

「是J班的小川吧，那個女生很可愛。」

「你幹嘛多嘴啊，討厭！」

千晶制止住所有人說。

「噗哈哈哈哈！」

「好啊！」

「哈哈哈哈。」

我本來在花棚下睡個午覺，卻被田代吵醒。

「好……好時尚呀！」

「三明治嗎？」

「你果然是個包打聽，田代。」

「咦？千晶甜心沒跟你在一起呀？真難得。」

「咦咦～—是誰？到底是誰？」

千晶在一旁笑着看我們幾個。

說話的是飛鳥和阿牧。

我照她說的看看數位相機螢幕，上面出現青木和八名信徒整齊圍坐成一圈的情景。

註釋⑵：一種腹部有吸盤的魚。

「好啦、好啦！」

「但如果是女朋友……應該會切一下柳橙吧！」

「怎麼連你們都愛亂講啦？」

「……這是在幹嘛？開招魂大會嗎？」

那羣人動不動就立刻拉起屏障，像在宣示「別闖進我們的世界」，青木也好不到哪裏去，在那羣人簇擁之下，態度就像「這些孩子們都是我的小天使」。這麼一來宛如鳥媽媽用翅膀保護着小雛鳥一樣，實際上青木就是這種心態吧！這麼一來，那羣傢伙永遠都只是小雛鳥。

「是Pital三明治。」

「很感謝大家的心意，不過我會自己準備好便當，請大家不要多做了帶去。別說我沒先提醒哦！」

「田代要做的話，那我也要！」

「你們也是啊！亮呢？怎麼沒一起？」

先前在班會上決定野餐相關事宜時，坐我旁邊的田代（我和田代到了三年級依舊是靠窗最後一排的鄰座）低聲說：「我幫千晶做便當帶去好了。」

千晶一句多餘的話引起更大騷動。

「唔唔……哦，怎麼會這麼好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