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如螺旋般糾纏

就在暑假剩下一星期的那天。

學校的輔導課告一段落了。

「明天找個地方出去玩吧！」長谷提議。

「我很想跟你一起去，不過剛好有點事。這些你拿去用吧！」

長谷給我的是各種活動的招待券：美術展、博物館展覽，還有一張電影票，其他還有好幾張招待券。長谷家平常如雪片般收到這類招待券或介紹函。

「說得也是，這個夏天真的哪裏都沒去，就連電影也沒看過。」

「看場電影、喝杯咖啡，到街上閒晃吧！」長谷說得輕鬆。

「……嗯，聽起來不賴。」

我也稍微想一下，順便繞到鎮上那家大書店看看。

這些，對「那一天」來說，有某種意義嗎？

悠閒地喫過午飯後，我搭上電車。

看着長谷給的那些招待券，我盤算着該去哪裏好。

「現在沒有想看的電影呀～」

出了車站，先往大型書店走去。我在整間書店繞來繞去翻閱着，從雜誌到專業書籍，時間一下子就過了。

「哇，已經三點半了？！」

天氣好熱，稍微走動就覺得口渴。

原先想喝杯咖啡，但走在路上看到有個賣檸檬汁的小攤子，忍不住買了大杯檸檬汁，當場咕嚕咕嚕喝了起來。「叭叭叭！」忽然有人朝我猛按喇叭。

「嘿。」

「千晶？」

從紅色車窗探出頭的正是千晶。

這風格還真像千晶的調調。就算開進口車，也不會是賓士或BMW，而挑雪鐵龍啊。

「啊……對了。」我摸了摸口袋。「你們剛纔說想去看古董珠寶展，對吧？」

「哇！真的是千晶老師耶！」

「你們要去哪兒？」

「偷竊、喝酒、抽菸、深夜遊蕩，能確實輔導的大概就這些吧！」千晶吐了一口長長的煙。「真的有什麼大問題的學生，表面是很難看出來的。順手牽羊之後，家長飛奔而來，然後爸媽和小孩大吵一架，這種幾乎不算有問題。」

借用長谷的說法，對這類人就該「讓他勒緊脖子到快要窒息」。反正這些人以往連屁股也沒被打過一下，趁這個機會好好打一頓屁股，讓他們切身體認到自己不是犯罪的料子，也是爲了他們好。反對體罰？少無聊了。

「不過啊，桑東商校目前似乎沒什麼有大問題的學生，至於青春期或人際關係之類的煩惱就另當別論。只是新學期開始就不知道會怎樣了。」千晶說完，田代立刻掛保證。

「我剛去學校呀！老師又沒暑假可放。」

「幹嘛？」

「哈哈哈哈！」

「果然還是有人惹麻煩嗎？」

「沒啊。」

經常也有人這麼說我：「眼神看起來很兇狠，真嚇人。」唉！我的眼神兇狠是因爲天生雙眼往上吊……不過這一點都不重要啦！

詩人和龍先生都這麼說。如果本身沒有那股意願，就算旁人提供多少協助也是枉然…

接着，櫻庭和垣內也陸續出現。

問了櫻庭和垣內，兩人都搖搖頭。

主題是「不被愛的孩子」。

「少講得這麼輕鬆自在啦！」

「你真那麼用功啊？」

「嗯？雪鐵龍啊！」

「咦？」對着轉過頭的千晶作勢撲倒的，就是田代。

千晶開的車雖然是四門房車，整體設計卻顯得圓滾滾，漂亮的紅色車體相當時髦。

「我從學校離開的。」

「都說別講了……」

「這又不是什麼高級車，C3兩百萬圓出頭就買得到了。」

千晶看到我手上的杯子，立刻下了車。

真正嚴重的是清楚意識到犯罪，而且還問「那又怎麼樣？」的人吧！

「傷害自己、他人，犯下罪行。這些事情換句話說，就是對大人世界的反抗。」

千晶掏出一根香菸點燃，一旁的田代看得如癡如醉。

「請我喫個什麼吧！老師，喫個冰淇淋也好呀！」

田代被我和千晶同時敲了下頭。

詩人笑看着畫家這麼說。畫家把嘴嘟得老高。

「真可靠啊！」

「咦？你有兩輛車啊？」

「呵呵。哦，你喝檸檬汁啊？」

「話說回來，還真巧，居然會在這裏遇見你。不過，我們平常看電影或買東西也都是來這裏，只是以前從來沒在這一帶碰到學校老師。啊，千晶，你要去哪裏嗎？」

「哇呀！難道兩位正在約會嗎？哎哎哎，打擾兩位了嗎？我該不是電燈泡吧？」

「這是因爲有意願想要努力克服呀！」

「嗯，只是喫過午飯，買點東西，剛好還有時間，就說要不要去看看古董珠寶展。」

「就是呀！而且我朋友還是個拳打腳踢的斯巴達家教，害我嚇得要命，差點後悔自己立志考大學。」

「我到今天才第一次喘口氣呢！唸書念得頭都快冒煙了。」

長谷給的那一疊招待券……有啦！

千晶也點頭贊同。

「出遠門的時候開比較大的C6，駕駛起來很舒服。這輛比較小巧，工作的時候用。」

「這輛是雪鐵龍的C3。不過我平常開的是C6。」

「可以見到輔導課科目之外的老師很開心嘛！」

「輔導課有負責的老師呀！而且負責的老師會把你們的狀況向我詳細報告。再說，C班又沒有問題學生。」

「千晶！」

「真是等不及下學期趕快開始，有運動會還有校慶～～快來吧！」

「我老家有四輛車耶！坐車的也不過只有兩個人，而且四輛全都是賓士。但你不覺得賓士的設計不怎麼樣嗎？」

「嗯。目前還沒相關資訊，暫時可以放心～」

「哇嗚！」

「哎喲！只請稻葉一個人喫冰淇淋太奸詐了啦，千晶！」

千晶輕輕拍了一下田代的頭。

我也曾經和妖怪公寓裏的大人們聊過。

「因爲想做就做了。」這種毫無罪惡感的人，大多都是千晶口中有嚴重問題，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家庭問題，其中更多是父母的問題。這類家長即使孩子偷竊被輔導，也不會飛奔而來，更不會出現親子大吵一架的場景。

「一杯小杯的。」

這個有錢人家的臭小開。反正我如果要買車，一定從二手小車挑起。

畫家用自己的才華，獨力克服那樣的自己。

「哦，沒啊。有個朋友的店就在前面，想過去一趟，但其實也沒什麼事……」

「啊，稻葉同學也在。」

「是哦……嘿嘿嘿！」

「幹嘛學小貓撒嬌啊？噁心。」

「雪鐵龍？」

「真拿你沒辦法，上車吧！」

「呃，唉！」

或者是「無法克服悲傷或痛苦的孩子」。

「這裏有招待券，拿去吧！」

「這種人一眼就看得出來。」千晶說。

「你幹嘛哭？」

田代一邊說着，雙手一邊在千晶身上摸來摸去。千晶把她的手拔開，接着說：

千晶皺起眉頭喝着檸檬汁。

我噘着嘴。千晶眯起雙眼。

「千晶果然在學校。真是的，整個暑假都見不到你，好寂寞喲～也不來輔導課上看看我們。」

千晶的聲音中夾雜嗚咽，他輕輕咳了幾下。

「不要隨便亂說，我也是剛纔碰巧遇到千晶的。」

「所以可以安心放牛喫草。」我點點頭。

「就叫你別講得這麼輕鬆了。」

我湊近千晶身邊。

「哇呀！哇呀—真的耶！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校外遇到吧？對吧？對吧？哇～太棒了！超幸運——！」

「嗯。」

「三姊妹！」

就在這時——「千晶！千晶！」一個熟悉的超亢奮聲音傳來。

「太棒了。」

這句話出自部署下恐怖情報網絡（到底有多恐怖呢？光用想像的就很恐怖）的田代口中，應該錯不了。

這傢伙……真的沒把我放在眼裏啊！

這些孩子對包含父母在內的大人毫不信任，當然，也不肯和老師商量，因爲不願意讓大人干涉，自然什麼都不說，越陷越深。

「就是啊，一定是神明的指引。」

一臉驚訝發問的櫻庭應該是跟「麻煩」扯不上關係的類型，垣內也一樣。

「好想喫冰喲——！」

「這輛車真可愛。哪裏的車啊？」

「怎麼了，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裏？」

「咦？稻葉？」田代這時總算看到了我。「哎呀，你也在啊？」

「我很怕酸啊！不過又喜歡帶一點點酸的味道。」

這倒是。不管是偷竊、喝酒、抽菸或深夜遊蕩，這些都是青春期想做做看的。只不過想耍帥、臨時起意，或者大家都這麼做，總之全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想都沒想就做了。話說回來，這都算正常的。

「你也得去學校嗎？我以爲會計和電腦沒有輔導課，所以你可以放假。」

千晶一臉無奈地聳聳肩。遇到這幾個傢伙，可不是請喫個冰就能脫身的啊～老天爺真是愛作弄人。

「就是這個意思。」千晶也點點頭。「連暑假都認真來上課的考生裏沒有問題學生。就算有疑問，最多也只是煩惱成績和報考志願的取捨，反而是沒來學校的那羣人才令人擔心。」

「難得這麼巧在街上碰到，對吧？」

就連在路邊攤買檸檬汁的姿勢也這麼帥氣。真的！令人傻眼。

我則是靠長谷還有公寓裏各個房客的力量，幫助我克服那樣的自己。

「就算沒有輔導課，老師還是要去學校，還有很多其他的工作咧！倒是你，有沒有好好用功啊？」

「稻葉跟千晶老師約會嗎？」

三姊妹同時鼓起腮幫子。

千晶噗哧笑了。

「哇！太棒了，謝啦，稻葉！」

「省下一筆門票錢，謝謝！」

「古董珠寶展？」

千晶湊過頭來看着招待券。

「咦？千晶也有興趣啊？」

「我媽生日快到了，最近正在找適合的禮物……」

「千晶老師會爲媽媽準備生日禮物？真意外～」

「咦？會嗎？」

「因爲一般的男生好像都……對吧？」

「我的朋友都這麼做呀！」

「你錯啦，垣內。」田代豎起食指左右搖晃。「就是因爲千晶才與衆不同呀！」

「原來是這樣。」

「我們都一家人慶祝啊！雖然沒有全家人圍着生日蛋糕那麼誇張，但連人在拉斯維加斯的大哥也會寄禮物回來。」

哇～就是所謂的「理想家庭」？千晶真的是「好人家出身」耶！

「咦咦～你大哥在拉斯維加斯？」

「真酷！」

「是工作關係被派去的嗎？」

在三姊妹的逼問下，千晶稍稍露出「慘了！」的表情。

「呃～沒有啦，那個……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工作……」

千晶苦笑着支吾其詞。到底是什麼工作呀？

吵鬧三姊妹每個人都很開心，拉起手跳來跳去。

我和三姊妹當場愣住，尤其垣內更是氣炸了。

咦咦～～～？！爲什麼？怎麼調查的？……這傢伙真的太可怕了。

櫻庭和垣內窸窸窣窣地咬着耳朵。我轉過頭看着入口處，有兩個像高中生的女孩子，我對她們倆的長相有點印象……

我立刻轉向聲音的方向，卻沒看到半個人。

兩個大男人相偕來看珠寶展……不會吧！況且，這兩人還穿着長外套，感覺就是有一股莫名的不搭調。

剛纔那句「有小鬼在，天助我也」是他們倆說的嗎？距離有點遠，但聲音聽起來就在旁邊……

「說不定能找到送給你母親的禮物。」

「那當然，有錢的都是大人，不鎖定目標怎麼行？」

「真是的，稻葉，你以爲這些真的是古董啊？」幾個女生笑我。

「有小鬼在，天助我也。」

我恍然大悟地看看田代，只見她點點頭。

我湊近千晶的耳邊悄聲說完，就跑去找田代她們。

我介入一羣女生的爭執。

「這種小事我也知道啦！」田代聳聳肩。「你的那個『朋友』，我早就調查過羅！」

「是青木的信徒。」

「都說了我們只是偶然在街上遇到，偶然一起來這裏嘛！雖然老師請我們喫冰，但也沒有到偏愛的程度吧！」

但這不單純只是多個巧合交疊，而是左右命運分歧的「預兆」。我聽過很多類似的狀況都伴隨着重大事件或意外發生。

展示的品項非常多，現場到處都是使用大量珠寶的古典華麗設計戒指和項鍊。

「哇！哇！」

「持有特別招待券的顧客可以到VIP室或其他地方參觀。」

「太棒了，耶！」

「啊！這種感覺又來了，感覺不太妙……但到底是什麼事呢？」

我們幾個就像在某人的安排下而相遇。田代她們想參觀的古董珠寶展，我手上剛好有招待券，而千晶碰巧在找送給媽媽的禮物。

如果不是「今天」？

「喂！」

「千晶，田代她們跑到哪裏去了？」

「好久不見的情況下在路上偶然遇到，只說句：『您好嗎？再見。』這不是很無情嗎？如果你們看到青木老師，也想問聲：『老師，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對吧？其實你們也想跟青木老師喝茶吧？」

而且，是對誰而言的預兆？

我輕輕戳了一下田代的頭。

「這……」

田代這麼一說，香川和黑田啞口無言。

空氣變得緊張。這不是靈魂或妖怪，而是人類的氣息，就跟在路上和不良分子對峙時的氣氛差不多。

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就掰啦，稻葉！」

古董珠寶展的展示地點和我們先前所在的地方相距兩站，是一處位於港邊的臨時會場。我們坐着千晶的雪鐵龍過去，會場是用貨櫃組合的新穎建築，整體稍微朝海面凸出。

「啊！」望着入口的田代忽然發出驚呼。

「喂！你們怎麼啦……真是的。」

青木有十名左右的信徒貼身跟着她，此外也有不少支持者。

「說是古董，害我以爲應該會很貴……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高價。」我看着櫥窗裏有感而發。

田代盯着我好一會兒，之後露出微笑。

眼見垣內作勢抓住香川，我立刻在背後阻止她（不方便碰到身體）

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心神不寧。

偶爾會遇到這類多種巧合交會的狀況。

（話說回來，這也交疊了太多的巧合吧……）

「……確認一下緊急逃生門。」

「偶然……」

「是哦～」

「不是嗎？」

如果「路上塞車」？

「有種不舒服的氣氛啊！主人。」富爾從我胸前口袋裏探出半個頭說。

這張特別招待券的確是寄到長谷家裏。原來是這樣啊！似乎可以買到「特別商品」。

「欸，稻葉，你評評理！知道她們剛纔說什麼嗎？」

我轉頭看看田代她們——不見了？！我連忙跑去找一邊正在物色展示品，一邊和銷售人員聊天的千晶。

「老師可以偏愛特定幾個學生嗎？」

「不是去洗手間嗎？」

哼，其實我也不想去什麼珠寶展！

感覺每個人的命運就像在描繪螺旋，朝着一定的方向纏在一起。

「坦白說，你們看到我們跟千晶黏在一起很羨慕吧？很羨慕千晶可以讓學生這樣黏，因爲青木老師纔不會讓學生這麼做呢！」

從正面大門進入後，寬廣的空間拉起清一色的黑布幔，左右牆邊排放着展示櫥窗，正中央則三三兩兩配置着展示櫃。略顯昏暗的照明下，映射着珠寶的聚光燈引人遐想。

「你多欣賞這些東西，培養藝術眼光吧！跟你那個朋友還有千晶多多學習。」

「哇～感覺現場氣氛好成熟。」

看看建築物的平面圖，一樓有圍繞展場的迴廊，二樓分成南、北兩側，構造相當複雜。看來似乎能一次同時舉辦多項活動，但這個會場每次只辦一種，印象中上次是美術展。二樓主要是辦公室和倉庫。

「今年夏天最棒的回憶～～～！」

「真的嗎？」

「我也是從朋友那邊拿到這張招待券的嘛！」

「青木老師就絕對不會做這種事。她對所有人完全平等，老師就應該這樣！」

「你們腦子都在想什麼呀？白癡嗎？」

「入口有兩個男的。」

然後，在那個方向上有什麼正等待着呢？

此刻會在這裏發生什麼事呢？非假日的炎熱晴朗午後，只是臨時起意碰巧繞過來的特別展示會。那兩個青木的信徒總不可能在這時拿出刀子攻擊千晶吧！會在這裏遇到她們純屬偶然。

這只是單純的巧合交疊？或是命運分歧之前的預兆呢？

「這是『古董設計珠寶展』，『設計』啦！嗯，當然其中也會有幾樣真的古董吧！」

如果這時可以聯想到什麼事，那就太好了。不過我卻沒有這類靈厭，即使我會用魔法書也枉然。

對此，人們只能接受，只能克服。

她們倆也發現了我們，露出一臉擺明厭惡的表情，兩人輕聲交談幾句之後，面無表情地從我們身邊走過。

偶然會這樣一個接一個出現嗎……？

如果搭了「前一班電車」？

「真是的，幹嘛講得這麼白。」

「嗯，不過我們幾個看起來就像是接收別人給的招待券，所以工作人員也沒想向我們介紹特別商品吧！」三姊妹咯咯笑着。

「幹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千晶認真地欣賞着展示品。

田代一臉得意地說。

「你拿的招待券是『特別招待券』哦。跟陳列在這裏的不同，是其他『特別的商品』。」

「你也這麼覺得？」

正當我想努力研究時……

田代等三人和青木的信徒——香川及黑田，在洗手間門口爭論。看來兩路人馬似乎在廁所狹路相逢。

「什麼鬼啊？！不過喫個冰，學校纔不理會呢！」

這個聲音讓我全身毛骨悚然。

我想都不想就直接回應香川她們。結果香川別過頭，丟下一句話：

講到後面，千晶已經放棄掙扎了。

「這張招待券一次能四個人用耶！千晶，走啦！上面還寫可以當場購買展示品。」

「我怎麼能跟那種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相提並論呢？嗯……？古董珠寶也在民俗學的範圍內嗎？」

這一點，沒有人知道。

不過，距離稍遠的入口附近站着兩名男子，身材高大，一個留着黑色短髮，另一個用藍色頭巾包着光頭。兩人站在入口處面朝會場，沒有動靜。

「只展到五點，要趕快去。」

「誰在跟你們講喫冰的事啊……噁心死了。」

這難道不是什麼預兆？

「她們想跟學校打小報告，說千晶偏愛某些學生。」

「這樣不好吧，田代。」千晶笑着說：「大家一起去嘛，我的門票自己出錢。就先去喫冰吧！」

「誰會羨慕這種事啊？！」香川脹紅了臉大喊。

「啊，稻葉怎麼辦？」

偶然來到珠寶展的是信徒之中的兩個人，A班的香川和黑田。兩人身穿相似的樸素便服（我也搞不太清楚，但總之跟田代她們幾個比起來樸素許多。若要說清新的話或許也沒錯吧），還留着相同的髮型，前額留着劉海，一頭及盾的直髮，簡直分不清誰是誰。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雖然是暑假，但天氣熱，加上又是非假日午後，時間接近閉館，所以現場沒什麼人。在場的學生，或者該說小孩子，就只有我們幾個。其他還有中年大嬸、帶着小寶寶的年輕主婦十幾人，再加上一對情侶。

「香川同學，難道你們以爲我們跟千晶老師上牀嗎？哈哈哈，笑死人了！」

櫻庭咯咯笑得樂不可支。

「這倒也是，青木老師跟你們不可能發生那種事嘛。真是的～從男女的角度來看，我們和千晶老師的狀況，對你們來說簡直太閃了嘛！」

櫻庭若無其事地大笑着，她總是能當場讓別人難堪。

「千晶老師纔不可能看上我們這種高中生吧引老師喜歡年紀大一點的人啦！錯不了。此外，我猜他的標準一定很～～～～高，說不定喜歡洋妞。」

櫻庭骨碌碌地轉着眼珠子說，然後又轉頭問我：

「像千晶老師這種人，除了自己喜歡的人之外，就算有個身材火辣的美女脫光了引誘他，我猜他也不會有反應。你覺得呢？稻葉。」

我一瞬間無話可說。

「……別問我啦！而且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我拍了一下櫻庭的腦袋，田代和垣內也跟着敲她幾下。

「就是說啊，櫻庭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一張嘴胡說八道！」

「還說什麼『反應』！」

「我是說……」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別說啦！不想去想像——！」

香川和黑田一臉痛苦地看着田代她們幾個鬧成一片。這時，千晶走過來，我也總算回過神。

（啊，糟了，忘得一乾二淨！現在不是做這些蠢事的時候呀！）

「啊，千晶……噗！」

相對於憋住笑的田代她們，千晶的臉色非常難看。

千晶引導大家朝走廊後方走。

「噓！」千晶制止田代。

「老師……！」

「那邊有個緊急逃生門，我們從那裏出去。」

「還沒全部看過一遍耶。」

「少廢話，所有人都要離開！」

「好了，大家安靜、安靜。」

在金髮男的催促下，我們轉身往展場走。

「……怎麼回事？千晶。」

金髮男露出奸笑。

「好了，大家回到展場去吧！從剛纔走來的路回去，趕快、趕快。」

「纔不要。」

「發生什麼事了？千晶老師。」

女生們一時之間不懂他的意思，一臉驚訝地面面相。

（果然……）

「門鎖壞了……」

慘了……這下慘了！已經出狀況了！

香川和黑田別過頭去。

千晶沒回答那羣女生的疑問，一個勁地在走廊上往前走。

我們走在會場後方，照理說應該至少會遇到一、兩名工作人員，但眼前只看到成堆的紙箱，安靜得詭異。

跟入口那兩個男的有關吧！千晶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氛嗎？

「我們倆剛來而已。」

會場後方牆邊有通往二樓的大門和階梯，門一打開，出現了同樣穿着軍用背心的年輕小子高聲大喊：

「好啦——！控制室已經在掌握之中～～～～！呀哈哈哈哈哈哈！」

「我這邊逮到幾個想溜出去的傢伙。」金髮男對入口的兩名男子說。這時，我們眼見出入口的鐵門完全被關上了。

「哇！有五個可愛正妹耶！你們都是高中生嗎？哥哥好開心喲～」

「要、要從哪裏出去嗎？」

「咦？你們在這裏做什麼？這一區只有工作人員才能進入哦—」

這時，看到前方的緊急逃生門，千晶飛奔過去，扭動門把。然而，喀鏘一聲，千晶停下了動作。

幾個女生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不愧是田代感覺最敏銳，一臉鐵青。千晶的臉色雖然很難看，表情卻比剛纔冷靜一些。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響起了。逃生門所在的走廊上，在更深處的地方有個隔間擋板，聲音就是從那擋板後方傳來的。

口氣聽來讓人很不舒服，聲音背後不懷好意，聽來不像是古董珠寶展工作人員的聲音。

「老、老師……」

我們回到展場後，發現這時出入口的大門正被關上。

「趕快離開吧！你們兩個也是。」千晶也同時對香川和黑田這麼說。

千晶轉過頭看着我們，臉色大變。

千晶嚴肅的口吻讓所有人都嚇一大跳。這個老師光是眼中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生起氣來的確就夠恐怖。

還有疑似保全的一名制服人員倒在他腳邊。

我看看展場正中央附近的保全人員，只見那人嘴角露出輕笑。

櫻庭和垣內憂慮地看着千晶，香川和黑田則表情僵硬地直直望着前方。

此外……他手上拿着槍。

田代瞄了我一眼。我沒發出聲，只用嘴型說出：「慘·了。」田代看到之後倒抽一口氣。

田代她們有些錯愕。

千晶的聲音很沉穩。

「咦？爲什麼？」

一名男子從隔間的另一側現身。是個身材纖瘦的年輕人，留着一頭感覺兇惡的金髮，怎麼看都像個小混混，身上一件牛仔褲搭配T恤，最上方還套一件軍用背心。

離閉館還有一小段時間，在場三三兩兩的遊客和工作人員都驚訝地看着大門被關上。剛纔那兩名高大男子就直挺挺地擋在門口，兩人這時已經脫下外套，外套下和金髮男一樣套着軍用背心，腰上插着槍。

（怎麼詭異到都沒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