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結束，從此開始

到了畢業典禮前一天，也就是條東商校的送舊大會當天。

上午進行了畢業典禮的預演。除了學生會幹部和志工（主要是我們2-C的學生），一般一、二年級學生都到下午才上學。

三年級畢業生練習期間，志工就在學生會的指揮下跑腿打雜（像是遮住禮堂窗戶或撿垃圾之類，還有午餐打飯）。

這時，我發現禮堂旁邊停了兩輛休旅車，有一羣沒看過的人，五、六個二、三十歲的男人，好像還有其他人在車上。那羣入之中有個身材特別高大的男子，留着一頭褐色長髮。

「……外國人？」

出現在那名疑似外國人身邊的居然是千晶，還和那羣人像是很熟似的交談。特別是那個很像是外國人的高大男子親暱地搭着千晶的肩膀。仔細一看，每個人胸前都彆着條東商校的通行證。

「千晶帶進來的人……？也就是說，跟今天的表演有關嘍？」

只不過，包括高大男人在內的那些人，看來不單只是千晶的朋友。該怎麼說呢……？好像有種類似「表演團體」的氣質……感覺不像「平常是一般上班族，今天特地爲好友千晶跨刀」。說不上來，就是有點專業人士的氣勢。

「對了，千晶之前不是參加過小型演出嗎？這些人會不會也是玩音樂的？」

畢竟是千晶，感覺他多少和演藝圈有些關係。他今天到底打算怎麼做呢？而且，現在又冒出這羣像職業團體的人，他真是個讓人猜不透的老師呀！

「第五十一屆畢業生歡送會，正式開始！」

在新任學生會長松岡的宣佈下，送舊大會就此展開。連續兩屆擔任學生會長的「老大」神谷學姊看着現場的模樣，感慨萬千。

連同一、二年級學生在內，擠爆的禮堂裏「呀——！」夾雜着尖叫的歡聲此起彼落。整個會場的情緒明顯沸騰，感受到女生們的熱切期待。神谷學姊也恢復一名普通學生的身分，和其他女同學興奮說笑，可愛極了。

有些學校會邀請專業藝人來辦演唱會（順帶一提，聽說長谷他們學校每年都請知名歌手），但全年藝文活動預算只夠邀請藝人一次的敝校，送舊大會就由管樂社的演奏揭開序幕。新學生會及我們這些志工，就得爲了舞臺佈置、音響、照明等在會場中到處巡視，來回奔走。舞臺上降下一面大屏幕，在今年的流行歌、畢業相關樂曲的襯托之下，投射出三年級畢業生這一年來的生活剪影。從春季旅行、球賽、暑期課輔到秋天的運動會、校慶……聽着熟悉的曲子，畢業生們有的眼眶溼潤，泛起閃閃淚光，有些人指着屏幕和身旁的朋友憲憲寧奉地聊起來，回顧這一年。

當演奏和照片播放告一段落時，現場響起溫暖的掌聲，整個會場籠罩着一片溫馨的氣氛。

繼管樂社之後是戲劇社的話劇，但今年聽說爲了演出戲碼傷透腦筋，原因就出在預期送舊大會上將有千晶的表演。

「戲劇社的演出隨便啦！反正早就知道大家一定會想：千晶老師趕快出場吧！」

戲劇社的新任社長這麼說。況且，新的戲劇社少了三年級學生，只得靠一、二年級學生奮鬥到底（這個狀況倒是哪個社團都一樣）。

至於這個新戲劇社的戲碼，主題正是「畢業」，由戲劇社社員自行創作的劇本。內容敘述高中女校（戲劇社也沒男社員）畢業生們笑中帶淚的心聲。

高中一二年中對朋友和社團的感情、曾經稍微用功過的回憶，其他還有像是始終交不到男朋友、長久暗戀老師、和男友處不好的女孩被其他一羣女生痛罵……不少情節在女學生佔多數的條東商校似曾相識，引起在場觀衆廣大共鳴。

「三年級的各位同學，你們就要畢業了。」

千晶蒐集了每個班級在校外旅行、運動會時拍的團體照，再請各班的導師寫下祝福的話，經過一番編輯加工播放在大屏幕上，最後還找來會演奏的朋友以及音響專家……我忍不住輕嘆。

音響效果完全不同，加上優美的交響樂團演奏（其實是放音樂帶）和千晶的歌聲，剎那間吞噬了在場所有人。

社員們全鬆了一口氣，新學生會的成員也給她們鼓勵。

「咦~~~~~~~~~~~~？」

這時，屏幕上出現了照片，代替先前花瓣的影像。一羣身穿體操服的女學生還比出勝利手勢，這是三年A班參加球賽時的團體照。

「差不多了……」

「啊，難不成這就是千晶的策略嗎？」

「等一下，千晶。」男子叫住千晶，二話不說伸手把千晶的頭髮撥亂。

看到他在高大男面前賭氣的模樣，好像看到了「不修飾的千晶」，讓人會心一笑。沒錯、沒錯，這個人有時候簡直跟小孩一樣。

和那羣人一起討論的千晶也露出有別於平常的表情。怎麼說呢……？是跟那羣男人一樣，看來「不像正經人」的臉嗎？至少那副模樣絕對不是高中老師」的類型，完全不像。田代她們幾個只是一臉驚訝，連嘴都合不起來。

「哇，感覺氣氛好詭異，好像隨時都會爆發。」

「太精彩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千晶抓起麥克風，卻被高大男制止。

「哇~三年級學姊哭了啦！」

整個禮堂中瀰漫的異樣氛圍讓在後臺的我直冒冷汗。

這下子連我也大感意外。《伴我流浪》雖然不是艱澀的古典曲目，卻是一首華麗優美的曲子，曲調宛如歌劇。千晶整個人就像歌劇聲樂家上身，唱得動聽極了。很難想象這和之前唱瑞奇·馬汀或皇帝埃爾維斯的是同一個人。整個會場震懾於他的正統派唱腔，就連原本在會場中想高聲尖叫炒熱氣氛的那羣女生，這下子都和櫻庭一樣聽得出了神，合不攏嘴。

這羣氣質完全不同的人一出現，先前在舞臺上的學生們也大喫一驚。接着，當那名高大外國人和一位穿着黑色蕾絲洋裝、同樣疑似外國人的美女出現後，我們的目光更是愣得發直。「千、千晶，這些人是……」

「沒啊，就穿這樣嘍！」

「各位保重！接下來升學或工作都加油！」

「……歌劇？」

「千晶……連交的朋友都這麼迷人……」

「現在呢，就跟大家介紹那票鑽石死黨裏的兩個，阿瑟·史汀雷，還有美那子·維納斯。」

「這樣纔算進入『歌手模式』嘛，算是服務歌迷啦！」

「真是的。」

「還是一羣女生在一起最棒，這段日子很開心。3-A導師林涼子」

「呃~……」

田代站在觀衆席正中央的走道上，手上還拿着數字攝影機。

「上吧！」

「哇……好美的聲音~……」

布幕垂下，「接下來休息二十分鐘」的現場廣播響起。

千晶才說完，除了高大男與美女之外，一羣男人帶着手上的器材立刻解散。有人把麥克風連到喇叭上，有些人則去調整計算機，還有人搬鋼琴。每個人的動作都迅速流暢，感覺非常熟練。

高大男對女學生們頻頻示好。

「太精采啦！」

此外，也提到未來的夢想及不安。決定留在當地找工作的人或是到外地大學繼續升學的人，面對不得不改變的未來，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和朋友分離時，「說不定就此各分東西」。這些是不只三年級畢業生，包括二年級、甚至一年級學生都得在不久後面臨的未來。整個會場頓時籠罩在真誠的靜謐中。

休息時間結束後，主持人跑來問。

只見千晶將散落的劉海往上一撥，這個動作讓一羣女學生又激動了起來。洋裝美女見狀，「哈哈哈」笑開懷。高大男朝着田代豎起拇指，眨了下眼示意，田代也笑容滿面地對他豎起拇指。

垣內說。

學生會長松岡宣佈後，現場開始呈現一片騷動。

「這傢伙，難道還打算拍起來拿去賣嗎？」

「喂，你幹嘛啦！」

田代雙眼閃閃發光。

「咦？田代到哪兒去了？」

高大男是有着一頭褐色長髮的外國人，身高接近兩百公分，戴着一付墨鏡，兩耳穿了好幾個耳洞，一套黑色西裝搭黃襯衫，胸前的項鍊繞了好幾圈。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正經人，我心想。

「千晶，你現在纔要換衣服嗎？」

特別來賓一出場又造成全場沸騰。尤其這代表千晶私生活的一部分，那羣女生更是興致勃勃。

在場的人都笑了。原來千晶是這樣走過來的呀！不難想象。

「太好了~~~總算順利結柬！」

田代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大喊。

「千晶說一切包在他身上……原來是這樣啊！」

反觀身穿黑色洋裝的美女，散發出的氣質剛好相反。她看上去像外國人，因爲是混血兒嗎？外表看來很優雅、清新，很聰明的模樣。雖然舉止及服裝都很花稍，卻帶着幾分成熟。而且，她手上提的是……小提琴的琴盒？這人感覺無疑是位名媛。

照片上有級任導師祝福的話，三年級畢業生頓時情緒激動。

「忘不了集訓之夜！還偷偷看A片！老師對不起！」

櫻庭和垣內瞠目結舌。

這是天才男高音喬許·葛洛班的《伴我流浪》。

高大男阿瑟·史汀雷和黑洋裝美女美那子·維納斯，兩人手牽手走到舞臺中央，向臺下優雅地行了一個禮。接着，史汀雷負責鋼琴，維納斯則拿起小提琴，兩人合奏了起來。

就連田代似乎也被千晶的「朋友」嚇到了。

「幹得好，新戲劇社。」

櫻庭和垣內不知何時跑來我旁邊。

千晶靜靜地說：

「在那裏呀！」

和我打工的公司合作的客戶之中，就有一間頗高級的酒店，這個人跟出入那裏的分子感覺還滿像的……

史汀雷和維納斯演奏的是《Hymn To Hope》，在衆人驚訝得不發一語、陷入寂靜的會場中，美妙的樂音宛如滲透每一個角落。就像落在如鏡水面上的雨滴，緩緩向外延伸出一波波漣漪。

在熱情的掌聲與歡呼中，新戲劇社「歡送畢業生」的戲落幕了。

「千晶老師，準備好了嗎？」

「這感覺像……特種營業……？」

千晶沒換上特別的演出服裝，身上穿的跟平常沒兩樣：黑色針織外套，裏面搭一件紅色T恤，下半身是牛仔褲（說歸說，每一件衣服看起來都滿高檔的）。

「趕快畢業離開學校吧~~~！」

「啊，這是『祕密花園』的歌！哇！好棒！」

「居然連這種歌也會唱，了不起啊，這副嗓音真不是蓋的。」

「嗨，」

我在後臺看得好感動。

融合古典與愛爾蘭傳藝音樂的樂團「祕密花園」，曲風的特色就是充滿幻想空靈又優美，旋律中帶着異國風情的溫馨。

「希望能爲三年級學長姊帶來鬥志與活力！喝！」

引起整個會場大爆笑。看來即使是不同社團，都有共同的回憶。

由十幾位社員帶來的武術表演，還在每個招式打出來時，由各個社員高喊着：「恭喜畢業！」或「感謝學長姊的督促指導！」

啪嚓！現場燈光熄滅——哇！頓時歡聲雷動，還夾雜着口哨聲。

哇，B班學生響起一片歡呼。

「還有啊，無論靠網絡或手機交友都好，重點就是要在現實生活中多認識他人。我自己從高中到大學這段時間，認識了一輩子最重要的一羣人，跟那票人度過寶貴的時光。我的人格大概九成都是在當時建立起來的吧！大家一起喫喝玩樂，天南地北地聊，到處晃盪，留下一卡車的回憶。讀書和工作當然要努力，但既然還年輕，就算犧牲睡眠時間也要玩夠本。」

「我的朋友，他們來幫忙的。」

「捿下來，是由學生會策劃的節目。」

這也是共同的想法。

櫻庭講得都快哭出來了，整個會場似乎也只剩下愕然和鼓掌。

這分寧靜，在戲劇尾聲飾演校長的三年級導師——高山老師一出場就打破了。三年級畢業生瞬間轟動全場，聽說那好像是戲劇社特別設計的驚喜演出。高山是三年級導師中最受歡迎的一位，是個身材高大、長相俊俏的前明星足球選手（現在卻是會計老師）。雖然這個角色沒有臺詞，只有一場頒發畢業證書的戲，依舊引起整個會場熱烈迴響。

「千晶！」

千晶口中的一字一句就像有股魔法，產生令人無法置信的說服力。在這番話背後，隱約透露着千晶自己成長的心路歷程。

屏幕上打出意大利文歌詞的翻譯。《伴我流浪》原本是一首情歌，但其中「縱使此刻彷徨不定，終有一天會有答案」的歌詞，在千晶的歌聲詮釋下也深深打動了畢業生的心吧！

「可以了。」

「雖然千晶老師表演的事先前對三年級學姊保密，但大家其實早就知道了。我也覺得好緊張，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這些人都是音樂或音響方面的專家嗎？」

田代她們幾個新學生會的成員一下子緊張起來，終於等到主秀準備出場。

會場一片寂靜無聲，衆人仔細聆聽着千晶的話。

樂聲流瀉，聚光燈下出現千晶的身影，現場立刻響起尖叫般的歡呼……不過，一瞬間又靜了下來。

接下來是B班的照片，場景是春季旅行。

「高山老師超讚！」

「保重，保重自己最重要。3-B導師高山美浪」

「我纔剛來到這個學校不久，對各位幾乎等於一無所知，但我很瞭解邁向成人的心情。對於未來的期待、不安與夢想，想必跟我高三時一模一樣。我也在期待中感到憂心，經歷過悲傷和痛苦：我想你們一定同樣面臨痛苦與悲傷……當悲傷的時候盡情難過，痛苦時也得全心投入纔行喲！經歷過這些悲傷與痛苦，才能成爲大人。不過，別認爲自己是單打獨鬥，一定會有人伸出援手。我保證！要睜大眼睛找！」

社員們異口同聲說完後，行了一個禮，三年級畢業生報以熱烈的掌聲。

「嘿，大家表現得很好哦！」

就在田代一臉不滿地鼓着腮幫子時，千晶身後出現那羣看來像職業級的幾個人。

當布幕緩緩拉起，大屏幕上出現柔美的影像，是片片宛如櫻花的花瓣紛飛，美不勝收。

「這該說是企劃能力，還是執行能力呢？或許是因爲有後勤支持部隊……感覺很成功啊！簡直盡善盡美……這算什麼？『千晶小組』嗎？」

在我們身後的高大男和美女咯咯笑着說：

這時，千晶來了。

趁着會場還是一片熱絡之際，空手道社的成員站上舞臺，表演一段武術。

鋼琴和小提琴的現場演奏，搭配充滿回憶的照片和導師們的祝福，怎麼可能教人不感動落淚嘛！就連櫻庭她們也忍不住受到感染哭了。

當最後一班的照片和導師的祝福影像結束後，曲調忽然變了。

第二首歌開始。啪！聚光燈一打在千晶身上，他就唱了起來，接着現場響起一波波掌聲和歡呼。曲名是《You Raise Me Up》，這首歌因爲先前在杜林冬季奧運時，花式溜冰選手荒川在比賽中用過而變得家喻戶曉。

「真是一首好歌，讓人好感動！」

和演唱第一首歌時相同，屏幕上也出現了歌詞翻譯。

因爲有你，讓我變得堅強。

因爲有你，我變得比自己想象得更好。

先前剛接受導師給予的祝福，現場三年級學生的心中對這幾句歌詞應該更有感觸吧！

「哇！合唱！」

歌曲後半段，千晶和史汀雷的歌聲合而爲一。

「太、太棒了，真不是蓋的！」

史汀雷的歌聲也完全不像外行人，音質相當渾厚。

「好、好贊~~~！起雞皮疙瘩啦~~~！」

「好性感！」

櫻庭和垣內開心地抱在一起，整個會場也頓時熱了起來。

「謝謝阿瑟·史汀雷，和美那子·維納斯！」

兩人在千晶的歡送中退到後臺，臺下響起波濤般的掌聲。

「辛苦了！」

「太精采啦！」

看到櫻庭她們滿臉通紅又激動地迎接，史汀雷投以飛吻響應。她們原本大概想跳起來開心尖叫，但千晶開始唱起第三首歌——平井堅的《在思緒重迭之前》。

「好。多謝了，辛苦啦！」

「太讚了~~~！」

「史汀雷，你這色胚別肖想，趕快收一收走人了。」

「對了……爸媽過世時也是春天吧！」

「真是一場感人的典禮呢！主人。」

「千晶大人一行人散發出的氣勢威力十足。」

「好啦、好啦！」

神谷學姊溼潤的雙眼微微泛紅，微笑說：「各位的表現一百分。」

「要是我搞砸，害妳們被三年級畢業生怨恨就太可憐啦！」

「多虧有千晶老師跟他朋友們的幫忙。」

富爾雙臂交叉，一個勁的點着頭。

「哇~~~！」

條東商校的櫻花也開始陸續綻放。

「我都哭了~~~！」

「哇，千晶老師~~~！」

由於平常一馬當先衝上去抱住千晶的田代此刻不在，櫻庭和垣內趕緊趁這個機會卡位。

「咦？這麼快就要走啦？」

「二年級畢業生都哭得哇哇叫耶~~~！真是的，太感動了啦——！」

千晶苦笑着回答。這時，神谷老大出現了。

「雞皮疙瘩起了滿身耶！」

「小的也由衷一同祈禱。」

「好啦，我們也要動手善後嘍，大家一起來！」

隔天，條東商校第五十一屆畢業生離開了母校。

千晶說完，唱起最後一首歌。

「太精采了，千晶老師。謝謝您讓送舊大會這麼成功圓滿。」

「咦，我想再多待一下嘛！」

接着神谷學姊緊緊握住千晶的手說：

「不過，我也好久沒聽到千晶唱歌了，真高興有這個機會。這陣子他都被妳們霸佔，真教人嫉妒。」

這首歌的歌詞內容敘述離別的不安與現實。原本應該是指男女感情，但千晶卻用來引申爲畢業生之間，以及和老師、家長的感情。

在制服胸前口袋裏和我一起仰望着櫻花的富爾說。

「千晶——！」

禮堂內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口哨聲簡直要把屋頂給掀了，不絕於耳的掌聲，就連布幕拉起後也持續不斷。「送舊大會所有演出到此結束。」學生會長松岡的宣佈差點聽不見。

這是賽門與葛芬柯經典中的經典歌曲《惡水上的大橋》，現場頓時沸騰。

這樣的我能爲你做些什麼呢？

千晶邊說邊走下舞臺。

「你根本『祕』過頭了吧！」

「……妳到底是什麼人呀？」

松岡拍了幾下手。我拉拉千晶的袖子，輕聲問：

田代東張西望。

「我隨後就到。」

「好痛！」

「惡水上的大橋（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似乎即使在送舊大會中得到一百分的滿足，和千晶別離的懊惱依舊不減。「老大」露出微笑的同時，太陽穴還爆出青筋，看得真的讓人覺得很恐怖。

那時我能笑着對你揮手嗎？

舞臺上的所有人頓時挺直了背，史汀雷「咻~」吹了聲口哨。

「謝謝各位，讓我們今天留下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回憶。」

新學生會成員「哇！」地開心歡呼，田代也鬆了一口氣。

瞬間，隔着布幕，傳來苦苦等候的女生們陣陣尖叫。

原先在千晶和史汀雷性感合唱下情緒鼓動的會場，這時又陷入一片寂靜。

那時我能目光堅定地和你面對面嗎？

千晶輕輕拍着兩人的背，舞臺上的一羣人也哭着對千晶他們熱烈鼓掌。

被我這麼一問，美那子·維納斯優雅地眨了眨眼。

「我們撤嘍！千晶。」

一曲結束後，會場依舊一片靜默，只聽見啜泣聲。千晶又靜靜地開口：

又到了結束和起始的春天。

櫻庭和垣內兩人邊哭邊磨蹭着對方起滿雞皮疙瘩的身體，一旁的美那子·維納斯則摟着她們倆的肩。

「那個叫史汀雷的，感覺很有風塵味耶！該不會是什麼酒店駐唱歌手吧？比方說銀座一帶的店？」

也許有一天你會忘記曾有的夢想吧，

歌詞的內容是鼓勵受苦的朋友，「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祝福好友鵬程萬里。而和前兩首歌比起來，這首歌的旋律可說更浪漫感人。

現實之中可沒辦法像這句假仙的臺詞一樣，永遠稱心如意吧。

櫻庭和垣內也哭了。應該說整個會場，尤其女生全都哭成一團了吧？

「千晶老師，選這些歌犯規啦~」

「千晶老師……啊啊！就這麼畢業……真的……好不甘心哪！」

「好痛好痛好痛啦！神谷妳太用力了。」

「走嘍！千晶。」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露出促狹的笑意。櫻庭她們驚訝得瞪大眼睛。

「神谷學姊！」

「活在現實社會中會遇到很多煩惱，可能無法盡如人意，有時也不得不放棄夢想。這種時候最瞭解你們的，還是家人和朋友。想想在你們苦惱時，其他人也有相同的煩惱，一樣很辛苦，要知道大家都希望能幫助你們。嗯，總之還是希望大家儘量少煩惱、少難過，活得開開心心嘍！」

史汀雷他們像一陣風似的離開。這種酷炫的退場方式越來越讓人感覺是職業級水平，田代她們再次看傻了眼。

也許有一天你會忘記我吧！

「希望平安無事地過完三年裏的最後一年，然後如願找到工作。」

對我來說，春天的感慨特別深。搬進妖怪公寓在春天，回到妖怪公寓時也是春天，接觸到「小希」還是在春天。

「等你喲！」

田代和學生會長松岡來了。

松岡說完，神谷學姊走到千晶他們面前，深深一鞠躬。

「哎呀呀，純潔可愛的高中生真好，」

一九七〇年發行的專輯「惡水上的大橋」，全球熱銷超過一千萬張，賽門與葛芬柯也獲得無數獎項。

「嗯……該說是昨天的餘溫還是熱情猶存會場嗎？大家的淚腺都好發達。」

我伸個懶腰，仰望天空，櫻花另一側是晴朗無雲的萬里晴空。我對着那片天空，靜靜祈求一年後的未來。

由於這是大家耳熱能詳的歌曲，現場氣氛熱烈非凡，到了後半段更因史汀雷加入合唱而將羣衆情緒拉到沸點。

一想到此刻內心的學生時代回憶及夢想，將來有一天可能會忘記，就讓人覺得很不捨。心中閃過這些年來的快樂、悲傷，還有老師及家人。

「哎呀呀，真是雞飛狗跳的一年呢！」

「愛問東問西的小心沒人愛哦！稻葉。『祕則爲花』（注：這句話出自能劇演員及劇本家世阿彌的藝術評論著作《風姿花傳》，意思是藝術不需要將一切都表露無遺。），對吧？」

光聽到前奏就讓人情緒高昂。

兩個大男人的熱情歌聲震撼力十足，讓人再次體會到現場表演的功力，甚至整個人連站都站不穩。

「千晶要是認真起來，高中生可無法招架吧？」

抱着器材的那羣男人回到臺上。

富爾又用他那一貫的誇張語氣說着。

千晶聽了立刻用手指彈了我鼻子一下。

不過，兩人卻在發行了這張專輯後解散。就某個角度來看，對兩人來說這也是一首代表「離別」、「各奔東西」的作品。

然而，即使是辛酸的過去，無論過了多久，回憶一定不會改變，但同時身邊也還有人陪伴，所以得打起精神……這就是大人傳達的回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