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油瓶

「麻裏子、麻裏子~~~！」

麻裏子正在客廳裏和詩人、桔梗喝着茶。

「怎麼啦？夕士，慌慌張張的……」

「這……這個~~」

我指着膚色小蝌蚪。

「哇哈哈哈！什麼東西呀？最新流行的飾品嗎？」

詩人看着吊在我胸口的東西，大笑着問。

麻裏子當場愣住，說：

「……生出來啦？」

「啊，上次那顆蛋！」

「就是呀！那顆蛋跑到我房間裏……好像是小圓拿來的。然後我說要放回去時，蛋殼就突然裂開，在我嚇得還沒回過神時，就跟這小傢伙對望了起來。」

「印入記憶呀！簡直就跟『龍騎士』一模一樣嘛，夕士~~」

「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呀！而且這根本不是龍！」

「小幼體好可愛。」

「很可愛嗎啊啊啊？」

詩人和貓怪喝着飯後的茶，一派輕鬆悠閒。

「麻裏子，這傢伙甩都甩不掉呀！」

我揪起膚色小蝌蚪想甩掉，但小傢伙的手臂只會越拉越長，手掌還是緊拉着我衣服不放。

「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啦！」

詩人再次大爆笑。

我早早離開餐廳。

「是嗎？至少要長點毛才能看吧！」

「應該沒多久就會長出來吧，就跟小老鼠一樣。」

「說起這個……桔梗，這小鬼好像是夜行性，一進到被窩裏就動來動去不安分。」

「我說真的，拜託饒了我吧！一色先生。真的啦，求你！」

麻裏子微微一笑，露出和平常不太一樣的表情。

「麻煩別這樣亂編故事啦。我的頭好像開始暈了起來。咦？是貧血嗎？還是驚嚇過度？」

長谷還有三天才回來。難道到時候我得肚子上黏個小寶寶，然後一手牽着小圓嗎？……拿什麼臉去見他呀！

「你……笑得太誇張了！」

「你看吧！」

「小球覺得還是媽媽好耶。媽媽！」

「我看大概一個禮拜都離不開吧。」

「小球真可愛。」

「哦，夜行性啊！這倒有可能。」

麻裏子抓起膚色小蝌蚪，掀起我的襯衫，把小傢伙貼在我的肚子上，結果小蝌蚪立刻鬆開抓着衣服的手，在我肚子上動來動去，但一下子就安靜下來，跟長印魚（注：這種魚類因爲游泳能力較弱，所以第一背鰭特化成吸盤，可以吸附在大型鯊魚、海龜身上。）沒兩樣。

「我不是媽媽啦！」

「小圓，有了弟弟覺得很開心吧？」

「去找藥商來好了。」

「不行了。累得要命，腦子又混亂，今天要早點睡。」

「嗯~嗯……怎麼說呢？有種很難形容的觸感……雞皮嗎？」

就在我和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仔細盯着小球的小圓，把手上的糖輕輕拿到小球嘴邊，小球立刻津津有味地舔了起來。詩人那張塗鴉似的臉頓時顯露光彩。

「沒辦法了，只好照顧到正牌媽媽出現吧！」

「不就是產後憂鬱症嗎？」

麻裏子輕輕嘆口氣說：

舊書商把小球交給我，小球居然立刻止住哭聲，大人們又「哦哦~」小題大作地驚呼連連。

「我又沒懷孕！」

「辛苦工作的媽媽，萬歲！」

「你在胡說什麼呀！明先生。」

「我去工作嘍！夕士。我會請琉璃子幫你的便當多加點分量。」

差不多已經要開學了……不對、不對，在那之前還有更大的問題。

被幾個正式員工大叔一挖苦，我立刻繃起臉。

「該喂這小傢伙喫什麼呢？」

晚上回到公寓時，詩人、畫家、舊書商還有佐藤先生，這些不良大人們全擺好陣仗等着我。

……完全沒力氣回嘴。這羣大人們根本是想着「拿這個話題來下酒吧」，最好的證明就是所有人都一手拿着酒杯笑到翻過去。對筋疲力竭的我來說，吐嘈不如先喫飯。

「這麼說或許有些不夠厚道，不過，小的不認爲小圓大人有所謂的思想呀！」

「啥~~~？」

我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接過小球時，小球一把揪住我的衣服，一瞬間我的心頭也跟着緊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所謂的母性……不，父性的本能嗎？真是太危險了。唉。算了，如果被說是父性的本能就罷了。

舊書商伸手抱起小球。舊書商的靈力比我高出不知道多少，小球應該很開心吧！

「哇，手放開了。」

味噌口味的豬肉炒竹筍，包在萵苣葉裏做成的生菜卷（可以直接用手抓着喫）、海苔雞肉卷、鴻喜菇加蠔姑的油炸米丸子、酥炸毛豆泥鑲蓮藕（口感脆爽）、加了奶酪和黃瓜的迷你竹輪、布丁外型的一口蛋豆腐、豆腐渣色拉，外加五個比平常更大號的飯糰，甜點則是漂亮的關東風櫻花麻撂（當然是麻裏子親手做的）。我雖然心想「分量比平常多耶」，但還是一口一口吃得精光。

「麻裏子，我不能黏着這傢伙去打工呀！」

「……會不會只是軍盹思拿去而已呢？」

「啊~~~？」

「好像心情放輕鬆了。」

桔梗對我的事漠不關心，冷靜地問道。

「黏在夕士身上時就靠吸收夕士的精氣，所以夕士，你要比平常喫得更多喲！」

「哎呀呀呀！不哭不哭，還是媽媽好，是嗎？」

「當小圓的媽媽就很稱職呀！」

「事實上，看來那個蛋似乎是在主人您的靈力影響下才開始孵化，但這應該不是小圓大人的本意吧！一定是這樣。」

「咦？就這樣？」

「一個禮拜？」

「嗯，也是啦……」

「啊，皺起眉頭了，搞不好小傢伙聽得懂深瀨說的話哦，」

「哦？今天的便當看來更豪華耶！夕士，有什麼值得慶祝的嗎？」

「哎呀呀，盡情地喫，安穩地睡，真可愛哪！」

小球「哇~~」地哭了起來。

「既然小傢伙鬆手了，就請妳領回去吧！麻裏子。」

我拿起溼毛巾擦擦小球的身體，小傢伙似乎覺得很舒服，眼睛瞇成一條線，小嘴還「呼——」地嘆口氣。

「對了，麻裏子。這小傢伙可以泡澡嗎？」

「哦……是這樣嗎？」

隔天早上，晨間水行時身上也掛着拖油瓶。真是累人。

「請藥商拿蠑螈和芭蕉來了。」

「當然甩不掉呀！因爲夕士已經是媽媽了。」

「別再整我了，一色先生，真的啦！」

停在我肩膀上的富爾說道。

「爸爸……啊啊啊~~~氣死了！」

「我不跟你攪和了啦，打工去！」

「烤起來說不定挺好喫的。」

桔梗說完也走了出去。

「那當然是拿出做媽的態度就行了嘛！老公，你回來啦。你出門這幾天，我又生了一個喲！哇哈哈哈哈！」

「我也不知道。園長只託給我，然後跟我說了照顧的方法，照理說親生媽媽差不多該來接了……好像提早孵化了吧！」

麻裏子喝着啤酒，看着一桌人鬧烘烘地七嘴八舌。

走進廁所掀開上衣，看到小球好端端地貼在我的肚子上，睡得安穩香甜。

「可以麻煩不要開口閉口叫媽媽好嗎？」

「得取個名字纔好。既然像個小圓球的小蝌蚪，就叫小球吧！真可愛~」

「讓我們看看小球，媽媽~~~！」

「晚安，媽媽~」

麻裏子很詭異地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我又不是媽媽~~~」

「你回來啦，媽媽~~~！」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繼續笑倒的詩人。我當場愣了好一會兒，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小圓和小白來到身邊，小圓掀開我的上衣，好奇地看着膚色小蝌蚪。

詩人笑得更誇張。

桔梗坐在我旁邊，把小球放在腿上（小球的手還是緊抓着我的肚子），搗碎了蠑螈和芭蕉喂他喫了。小球眨着烏溜溜的眼睛，一口一口吃着。小圓側着頭在一旁觀看，舊書商、畫家、詩人和佐藤先生也好奇地窺探。

「唉！我承認那個眼睛跟嘴角還滿可愛的啦！可是，富爾啊，小圓爲什麼要把蛋拿到我房間呢？」

「真是令人動容的兄弟之愛啊~~~！我也深受感動呀——媽媽——！」

「什麼？」

「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的幼體啊？麻裏子。」

「睡得好嗎？」

看着捧腹爆笑的詩人，我已經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可不行。突然跟媽媽分開的話，會讓小傢伙有很大的壓力，還可能因爲這樣而死掉。」

「嗯嗯，都是些靈氣高的東西嘛！」

「就緊緊貼在肚子上啊！這小傢伙會乖乖的，這種東西就是緊貼在媽媽身上行動的。」

「緊貼在身體上就好了嘛！」

「可別睡到半夜翻身，壓到小寶寶哦！」

「不不不，你越來越像媽媽嘍，夕士！」

詩人已經笑到飆淚，還邊笑邊擦眼淚。

麻裏子只是笑着點點頭。

「就說是裝飾品吧！」詩人邊說邊笑到翻過去。

麻裏子說話的語氣和平常有些不同，感覺這陣子她好像沒什麼精神。可能是太累了，照顧二十四胞胎很傷神吧！

「真期待看到爸爸的反應~~~！」

那天打工下來，真是有史以來累到最高點。就算是妖怪，但一想到自己「抱着個小嬰兒」，搬起貨來也變得神經兮兮，要不然就是肚子上有東西動來動去搞得我腰痠背痛。此外，我還常感到頭暈，應該就是麻裏子說的被小球吸收精氣的關係吧！

麻裏子說完後，就走出了客廳。

「其他就像小圓在喫的糖，或是蠑螈、芭蕉之類搗碎的泥。」

小圓也跟過來，結果小圓和小球都洗了澡。小圓似乎對小球很感興趣，小球有點怕熱水，就乖乖地讓坐在浴缸旁邊的小圓抱着。小圓對着小球的身體又揉又捏又拉的，但小球都逆來順受，不當一回事。那模樣看來非常可笑。

什麼叫做「是這樣嗎？」喂！我居然這樣就乖乖接受了嗎？

「原本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還好有小圓幫我照顧。」

「哦？」

小圓抱着我身邊不停動來動去的小球，還把自己的糖果給小球舔，於是一整晚都是小圓和小白在照顧小球。等到我早上醒來時，看見小白抱着小圓和小球睡着了。只是當我開始起身準備後，小球又立刻醒來把手伸向我。

「真可愛。」

桔梗原本就已經很小的眼睛瞇得更細了。

在我接受瀑布衝擊時，小球就讓桔梗抱着餵食早餐。

這一天，我照舊帶着小球去打工，但陸續進來的大型貨物讓人喫不消。我不敢讓貨碰到肚子，同時處理貨物時又不敢太輕率，耗費不少精神與力氣。結果，就在雙手承受貨物重量的瞬間，聽到手臂的肌腱傳來「噗嘰」一聲。

「我……休息一下！」

「好！」

我鬆手放開貨物，同一時間腳居然被地上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坑絆到，整個人往前傾。這時，我趕緊護住腹部，卻又不小心扭傷了腳。

「痛死啦！」

我當場蹲在地上起不來。

「怎麼了，夕士？」

替我檢查右腳狀況的島津姊這麼說：

「扭傷了，去看醫生吧！」

「走，我帶你去。」

開口的是劍崎社長。

「不、不用了，不用麻煩社長，我自己去就行了。」

「上班時間受傷是職業災害，讓公司來處理是天經地義的呀！」

社長拍拍胸脯。於是我搭了社長的車到醫院，接受治療。醫生說是輕微扭傷，三、四天之內就能康復。之後，社長還送我回到公寓附近。

桔梗瞇着眼睛對我說。

「在睡覺。」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起來。爲了不吵醒小球，我還刻意忍住笑聲。

（啊，所以最近她才老是無精打采的？）

麻裏子說着說着，「哇——」一聲大哭起來。

聽到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聯想到昨天桔梗說的話。「趁你現在還年輕，得多增加腦袋裏的皺摺纔行。」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小圓才輕輕拍着麻裏子的頭。他坐在麻裏子旁邊，一隻小小的手放在她腿上。

「就是這樣子，白天都在睡覺，這小鬼是夜行性的吧！不過，多虧有小圓和小白照顧，小圓搞不好真的把小傢伙當作自己弟弟，啊，說不定是妹妹。」

「對了，一直沒好好看書呢！」

我掀起上衣讓他看，他好像能理解。

「果然……我沒辦法當個媽媽，我沒資格爲人母親嗎？」

我拿出上衣裏的小球。小球眨了幾下眼睛後，又開始打起瞌睡。

「哦，請進。」

「黎明傳了簡訊給我，說你腳扭傷。」

傍晚回來的畫家帶着一截粗樹枝。

真的好久沒專心看那麼多字，眼睛好酸，感覺好像用到大腦各個部位。腦中塞滿了鉛字和故事場景，雖然很累，但那種疲勞卻有種說不出的暢快。過了正餐時間的午飯，帶給疲憊的身體滿滿能量。

「安心靜養纔會好得快，夕士，等完全康復之後再來打工。」

「麻裏子……？」

她的聲音聽來很痛苦。

「嗯，我也這麼覺得。」

有時候我認真考慮，乾脆休學來這個社長底下當個正式員工好了。劍崎社長人很和善，又講義氣，而且相當值得信任。我想自己說不定會在其他公司當個上班族，然後趁假日繼續到這家劍崎運輸打工。

「……我果然真的那麼沒用嗎……？」

多了意想不到的一整天。

「這次……這次本來應該是我扮演媽媽的角色，當初交代我照顧這顆蛋時，我好開心，園長還告訴我，萬一蛋提早孵化，我就先暫代媽媽的職務……我聽了不知道有多高興，最後爲什麼都不是我？！」

「……」

她低下頭，淚水爬滿臉頰。我一下子非常驚慌。

「……」

我一面大口嚼着菜，一面說着。詩人聽了「呵呵呵」大笑。

社長豎起大拇指。

「親生媽媽來的話，小球也會放開夕士的，別擔心。」

「哦，真的嗎？」

「啊！麻裏子。」

我對着在懷裏睡着的小球說。

出來玄關迎接我的是桔梗。

「小球呢？」

「你應該多留一點這種時間呀！」

就算這樣，我到底又能怎麼做呢？面對眼前哇哇大哭的麻裏子，我連開口安慰都沒辦法，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些人腦袋裏的皺摺不夠呀！你也是，趁你現在還年輕，得多增加腦袋裏的皺摺纔行。」

桔梗的話聽來語重心長，就跟詩人平常說的差不多。

我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明天早上長谷就要來了，這下子不必被他看見我身上有個拖油瓶的模樣。謝天謝地。

「小球。媽媽要來嘍！太好了~」

喫完早飯，我立刻窩在房間裏看書。克里斯托弗·裴斯特的《頂尖對決》這部作品也改編拍成了電影，雖然是魔術師的故事，但其中加入很多奇幻內容。我讀到詩人來叫我「喫午飯嘍」還欲罷不能，一頭埋進鉛字堆裏，決定晚一點再喫午飯，先把書一口氣讀完。

「咦？怎麼啦？今天這麼早就回來？」

早上五點準時醒來，接下來可以享受睽違已久的回籠覺。

「方便嗎？」

「琉璃子，這個竹筍丸子……真的超好喫，好喫到不行。」

第三學期從頭忙到尾，假日又全安排了打工，積了好多還沒看的書。

「沒、沒用是指……？」

賞花的同時，一面喫着琉璃子用鐵板烤的迷你鬆餅。

我回到房間，看着高達天花板的書櫃，櫃子上有些是原本就在這裏的書，有些是長谷給的，還有我從舊書攤找到的。升上高中之後開始打工，接觸很多人和「非人」。……發現自己沒像以前那麼專心閱讀了。這算好事嗎？我自認爲是好的。中學時我之所以埋頭讀書，是因爲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事做，閱讀成了我唯一的慰藉。讀書固然開心，但現在多了其他有趣的事……

「……」

很久沒像這樣悠閒地享受妖怪公寓的午後時光了。滿樹櫻花花瓣隨風飄散飛舞，庭院裏鋪上一層粉櫻色地毯。

「你都抱着小寶寶，要是摔倒就慘啦！」

「小球的媽媽今晚會來接走孩子。」

「好的，謝謝您。」

小球今天早上也和小圓一起躺在小白懷裏。天空隱隱出現亮光，在昏暗的房間裏射進透明的金色光芒，小傢伙們在那道光芒裏靜靜呼吸，睡得香甜。我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小白和小圓的頭，還有小球的身體（頭埋在小白一身毛裏）。小白睜開眼睛，但在我輕輕拍了幾下後又瞇起眼睛。

「哈哈哈，夕士，你的臉好像蒸年糕哦！」

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房裏的小圓，也是一臉詫異地看着麻裏子。

「還是親生媽媽最好啊，」

被詩人嘲笑了。

不想花力氣吐嘈，太累了。

在桔梗細細的眼睛深處，金色的眼球閃閃發光，對我說：

我不經意地說着，看看麻裏子，只見她睜大眼睛凝視小球，眼中掀起一波波漣漪。

「……麻裏子？」

竹筍磨泥，裹着蝦和千貝做成丸子蒸熟，然後淋上海帶芽羹湯，上方還加了海膽。包着牛腿肉的高麗菜卷要沾白味噌醬一起喫。好順口的味道，不管添幾碗白飯都能喫光光。

麻裏子緩緩轉過頭看着我，臉上罩了一層從未見過的陰鬱。沒想到永遠保持開朗活力、個性就像個大叔的麻裏子會露出這種表情。

「反正如果是田代，一定會大喊『好萌~』吧！」

「夕士。」

桔梗津津有味地大口吃着塗滿鮮奶油的鬆餅。這倒是，幽靈也喫蛋糕嘛！我邊想邊幫小圓擦擦他那張被巧克力奶油弄得黑抹抹的臉。

「好媽媽這三個字是多餘的啦！一色先生。啊，不要偷喫，這是我的便當耶！」

「妖怪也喜歡咖啡和蛋糕啊！」

叩叩，傳來敲門聲。

隔天的晨間水行暫停一次。

「沒、沒這回事！爲什麼會這麼想……？」

我連忙把鋪着沒收的墊被折起來。

「好像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那麼奢華的感覺……就是很富足的心情。腦袋裏充滿着一閃一閃的亮光，好像整理不完想再另找一個空房間似的。」

「今天就當作閱讀日吧！」

詩人笑着出現。

我笑了。但麻裏子只露出淺淺的微笑。

小球醒了，直直盯着麻裏子。

「有些人就算周圍有很多東西，還是完全視而不見。」

「桔梗也喝咖啡？」

「哇，剛剛好！明先生，一色先生，謝謝你們。」

「好喫——帶便當真好。」

「聽說你爲了保護肚子上的小嬰兒扭傷了腳？夕士，不傀是好媽媽。」

「因爲、因爲小圓也一樣呀！爲什麼只黏着長谷和你呢？我在這裏已經照顧了小圓好幾年，爲什麼他卻……？」

「你啊，可以看見很多東西，很幸福呢！」

頓時一股超過「可愛」，比較像「疼愛」的情緒湧現，但覺得好難爲情，不敢告訴任何人。這時我瞭解了，長谷會抱着小圓猛磨蹭他的臉，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腳扭傷了，打工也暫時休息。」

還沒喫中飯的我，在客廳裏打開帶回來的琉璃子特製便當。

「太好了！」

「不過，這也是因爲你的腦袋本來就長成這種構造吧！」

「呼~~~……」

「……」

畫家邊說邊拿起刀子，迅速削着樹枝，不一會兒就做成一根柺杖。

我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沒想到麻裏子竟然也在乎這些事。

小圓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像在問：「小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