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朝着未來前進
《妖怪公寓》 · 香月日輪 · 3422 字
事件解決了,我卻還是覺得心情很糟。回到公寓以後,我發現龍先生正在等着我們。
“回來啦!進行得順利嗎?”
看見那個看穿一切的微笑,我忽然覺得身體裏的毒氣全都消失了。
“是啊!”
我笑了。
也對,即使本我怪物消失了,三浦也不見得會變成一個好人。我誤會了,三浦只是迴歸爲原本的三浦而已。那個毫無自覺又不太可靠、還很愛耍賴的大人,就是三浦,這點無庸置疑。
“辛苦了。”
龍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讓我覺得一切的辛苦都有了回報。秋音那個傢伙,只要看到龍先生就心情大好,剛纔的事情好像根本沒發生過似的。
“你們兩個趕快去洗澡吧!基於武士情操,我等你們回來再開動。”
畫家邊說邊秀給我們看,原來是塞滿桐木盒子的海膽。
“呀~~~看起來好好喫哦!”
“好、好大,而且還亮晶晶的。”
“這是人家剛抓到就拿來的。有很多,今天晚上可以喫生海膽喫過癮了。”
龍先生笑了。
“但是,我不太敢喫海膽……”
“那只是因爲你沒喫過真正好喫的海膽。放心啦!你可以喫喫看這個。”
我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開始品嚐生海膽。
味道跟龍先生說的一樣。
“咦?很甜嘛!”
濃厚的甜味在嘴巴里化開,岩石的香氣隨後衝上鼻腔。
我喫完海膽蓋飯之後,又喫了海膽鮪魚蓋飯。在兩道重口味料理之後,喫一些琉璃子特製的醋拌雞胸肉涼粉,中和一下,結果嘴巴里清爽得不得了。這種味道的對比深深地滲入我的身體裏。最後一道菜是海膽茶泡飯。
“剛纔的聲音是什麼?”
三浦看着我,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那是充滿了憤怒、悲傷和無奈的表情,簡直就跟在醫院頂樓攻擊田代時的表情一模一樣——只不過,他的臉上沒有邪氣。
傷勢完全痊癒幾天後——
“救不了的人就是救不了。”
畫家酷酷地丟出這句話。
我在打工結束回家的路上被幾個不小心對上視線的小流氓找麻煩。
早上我走進教室,在座位上坐下的時候,發現抽屜裏面有一張紙條。
我的右邊太陽穴縫了五針,脫臼的左肩被固定住,暫時還無法活動。
“愛之深責之切呀——打得蠻兇的哦!”
我終於可以平靜地這麼說。
狀況就跟之前和不良學生對峙的時候一樣。我們在狹窄的小巷子裏互瞪。
“啊——身爲日本人真是太棒了!”
離開醫院的時候,我瞥了三浦一眼。他哭着向警察抱怨在白峯發生的事。在警方聽來,那應該像足莫名其妙的瘋話吧!
在玄關看見我的詩人大喊。
詩人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餓得要命。
長谷的聲音也很平靜。
“超~好喫的喲!小櫻”
“午休時間到美術教室來”
不過其他大人們都沒什麼了不起的感想,只做出“哦~”的回應。
“哥伊埃瑪斯!”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又深深地迷惑了,不過這次,我決定直接把他丟在這裏。
我低聲問。
隔天是星期五。
鮮血滴落在碎裂的白色半身雕像上。我擦了一下臉,發現自己滿臉是血。看來我的頭被割傷了,左肩也因爲劇烈的疼痛而動彈不得。
我低頭望着三浦的臉。他就像是個哭鬧累了的孩子一般沉睡着。
如果舊書商在的話,應該就會這麼說吧!他一定會爲今天不在家而悔恨不已。
“怎麼了?是地震嗎?”
太陽西斜,夕陽在陰天的雲層間隙中閃耀。
“……幹嗎?”
“什麼?”
警車和救護車蜂擁而至。
“喂!富爾。你能不能處理一下那個布隆迪斯啊?可不可以變得更有……效率?還是應該說更精簡一點……”
教室裏的田代她們應該也嚇了一跳,不過在美術教室樓下的人更是嚇壞了——那裏是教職員辦公室。所有的玻璃都破了,放在高處的東西全都掉了下來,使用中的計算機數據也消失得一乾二淨。對不起。
我忽然發現胸前口袋裏的富爾正抬頭看着我。
警察一邊說着:“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呢!”一邊尋找突發爆炸聲的由來。另一方面,他們也對倒在美術教室裏的三浦緊握菜刀一事表示高度的注意。在一旁的我則做了以下的證詞:
龍先生在笑,我也跟着笑了。
“糖果是慰問的禮物哦!祝你早日康復~~田”
三浦變得又哭又笑。
富爾露出了非常煩惱的模樣說:
完了,這傢伙……他徹底瘋掉了。
“哇!”
“我看你病得不輕,去醫院給醫生看看吧……”
“哇哈哈哈哈!你的臉變得跟小圓一模一樣耶!”
——咚!
“不,沒什麼。”
“便當我們幫你喫了,謝謝招待。小內”
秋音很快地要了第二碗擺滿海膽的海膽蓋飯。詩人、畫家、龍先生和山田先生這些大人則是喫生海膽涼麪和烤海膽,大口地喝着日本酒。
“每個人都會經歷各式各樣的失敗和挫折。要是因爲這些失敗、挫折而自暴自棄,你還能幹嗎啊?難道要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這樣的話,你不就會再嚐到同樣的敗果?那也未免太蠢了吧!”
我被長谷連甩了兩個耳光(我明明是傷員啊)。
我在起居室裏告訴公寓的所有人今天發生的事情。秋音有點惋惜地說:“是嗎?”對啊!我本來也以爲自己能夠幫助三浦恢復平凡安穩的生活。
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都大爆笑。這根本就是雪上加霜嘛!真是的。
我打開便當盒。然而,裏面卻沒有琉璃子的特製海膽午餐。
長谷看到我的傷勢之後臉色鐵青,才聽詩人說到一半,他就爆發了。
放在洗得乾乾淨淨的便當盒裏的,是幾顆糖果和粉紅色的字條。
治療結束之後,我接受了警方的簡單問訊。
然後到了隔天。
警方應該能夠接受這種說法吧!
“你這傢伙!不是說什麼不會危險嗎?那這副驢樣又是什麼意思——?”
“你……你想幹嘛?”
我撞上櫃子,倒在地上。三浦毫不猶豫地揮着菜刀。
看着腫着臉的我,畫家和詩人都捧腹大笑。
我又躲過了再次朝着我撞過來的三浦,然後抓住他拿着菜刀的手,可是三浦的力氣太大,硬是把我的手甩掉。
爲了不要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的修行還是得升級了。唉!
“走在走廊上的時候,三浦老師突然拿着菜刀出現,所以我就逃到美術教室,爆炸聲就是在那個時候響起的。”
“是嗎?”
他拿着菜刀的手頻頻顫抖着,眼淚也盈滿了眼眶,繼續說:“就這麼把所有的東西破壞掉就好了,對吧?你也這麼覺得吧?”
“你是白癡啊?這樣只是逃避而已。如果你是大人的話,就不要逃避,好好面對。”
導師早坂老師替我把我的東西拿來醫院,並送我到妖怪公寓附近的車站。
“有時候,答案是不會馬上出現的。”
我也叫哥伊埃瑪斯把同樣被壓在一大堆東西下面的三浦救了出來。即使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他還是緊緊地抓着菜刀。
碰!我躲過了三浦突然撞過來的身體,三浦撞上了畫布。我剛纔還在看的畫上出現了一個大洞。三浦的手上握着菜刀。
“我沒有逃避。你爲什麼會這麼說?我不懂。”
“我被三浦老師攻擊了。”
我茫然眺望着這幅風景。
“夕士,那你沒喫午餐囉?”
我叫出大力士精靈人偶哥伊埃瑪斯,麻煩它把我從倒下的櫃子、畫架以及掉下來的半身雕像、玻璃碎片下面救出來。
“布隆迪——斯!”
他動作誇張地聳聳肩。
“那些傢伙!”
“對啊!早知道就先喫過飯再去了。”
可是,就算走得很慢,我也要向前走。我絕對不會說什麼“自己沒有錯”而輕易回頭的。
“我……拯救三浦了嗎?”
“只有等到主人具備能夠控制力量的法術纔行,我也無能爲力,就是如此。”
“左肩膀脫臼了,可惡!”
接着,長谷把我拖到秋音面前,將我的頭按在地板上說:“秋音,從明天開始,請你把這傢伙的修行升級,增加兩倍!不,三倍、四倍都行!”
要承認自己的失敗、自己的錯是很困難的。要改過自新更是難上加難。
富爾從我胸前的口袋探出頭來。
“你還好嗎?主人。”
“你這混帳東西!”
我拯救三浦了嗎?
睡覺之前,我打了電話給長谷。
我打開“小希”,念着:
美術教室因爲爆裂性的衝擊而一片狼藉。這時我心想,每次用布隆迪斯都搞成這樣的話,那可行不通。
我——要朝着未來前進。
“所有事情都平安結束了。”
“琉璃子,再來一碗海膽蓋飯!”
“哦……嗯,那就星期六見囉!”
這麼一來,這起事件就真的結束了吧!
“我會去聽你描述詳情的。”
唉!不過憑我現在的狀態,確實還是無法使喚布隆迪斯。自己使出的法術讓自己碰上危險,我也無話可說了。
龍先生的話讓我抬起頭。
“夕士,怎麼了?那些傷是怎麼回事?”
一回過頭,三浦就站在我眼前。
“怎麼樣呢?主人,要不要試試除了布隆迪斯以外的其它精靈呢?希波格里夫怎麼樣?”
富爾在我胸口對我說。
我想了一會兒,然後說:
“開溜啦!富爾。”
富爾很開心地轉着眼睛。
“逃走吧!”
大部分的時候都會接受對方挑釁的我,是第一次主動從現場逃脫,總覺得腳步又輕又快,讓我不自覺地笑了。
聽說,修理被破壞的美術教室和玻璃窗花了好幾百萬。
非常抱歉。
出社會之後,我會用捐贈的方式一點一點償還的。是,我不會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