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得說不出口

週末，長谷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到公寓。

「小圓~~！」

與小圓睽違已久的相見&擁抱，他蹭着小圓胖嘟嘟的臉頰，說：

「呼啊啊啊，好有療愈效果喲……」

長谷那副傭懶的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附近小混混的地下頭目……簡直像個呆子，覺得自己的小孩最可愛的呆子。

「很忙嗎？」

「嗯，事情滿多的，現在又是學期末……高中還剩一年就要畢業了。」

「……嗯。」

「秋音也要離開這棟公寓了啊？真讓人感傷。」

「可是她說還會再回來喲！」

「是哦。」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又是怎麼樣呢？還會一樣在妖怪公寓的這個房間裏，像這樣和長谷一起談笑嗎？

感覺似乎有些哀愁，是因爲到了離別的季節嗎？

透過彩繪玻璃射進來的二月明亮陽光，化成七彩落在榻榻米上。

「慶祝長谷再度連任學生會長！」

公寓裏的各住戶一起向長谷道賀。大人們只要有機會喝得痛快，什麼名目都無所謂。

「這個炸什錦……太讚了！」

長谷感嘆。

「搭配的醬汁很清爽，喫多少都不膩。」

秋音像喫零食一樣，抓起一塊塊炸什錦直往嘴裏送。

「在瞭解生物原始性愛之前的孩子，就像一件精緻的透明玻璃作品，晶瑩剔透，閃閃動人。簡直就像處於夢境與現實的一線之間，可謂奇蹟的瞬間哪~」

「朋友能交到一百個嗎？辦不到嘛！」

「比起閃亮亮，秋音更像活跳跳吧！」

「沒錯！也有很多父母誤解了這一點。」

「那纔是『毒品』哪！」

「千萬不能是會上癮而無法自拔的東西。」

「這也是荷爾蒙造的孽呀~」

因爲了解他們言下之意，我和長谷不再邊說邊看對方，而且還忍不住偷笑。

「就跟毒品一樣吧！那些慾求不滿或感到憂慮的人一下子就着迷，然後也會輕易喪失理性。說到底，這些傢伙不曉得自己要的是什麼。」

「用藥物可稱不上冷靜哦！不過，有不少小鬼認爲這樣可以很容易讓心情放輕鬆，話說回來，這麼做根本不能解決嗎！」

「和『死』是……雙生關係？」

哦哦……舊書商居然會有這麼高尚的言論，原來他不只是個色老頭呀！

「啊，說到不能上癮的話，宗教或心靈療法這類也一樣。」靈能力者秋音這麼說。

聽着大人們的對話，長谷也拚命點頭。

「當然。」

「就是『生與死』。」

「我的精神可是花在每天修行呢~」

「每個人都經歷過青春期的不穩定，但多數孩子都能正常長大。你們知道差別在哪裏嗎？當然就是親情。如果能在父母的愛的教育下成長，孩子也會慢慢建立自信，這股自信就成了戰勝各種煩惱的武器。」

「朋友……也很重要啊！」

「那……如果找不到什麼可以投入的人……」

「打電動也是一種上癮啊~上網也是吧！」

「只不過，是兩面刀喲！」

「因爲腦袋跟不上身體的渴求。」

「由於直接牽涉到性命，腦袋和身體的反應都特別大嘛！『生』總揹負着『死』啊，永遠不可能只有一方存在。」

像我這種動不動就輕易封閉自我的人，長谷始終守護着我，不時送我書，請我喫東西。即使我父母過世，他的態度也一如往常，和我們小學三年級剛認識時一模一樣。那副絲毫未變的態度拯救了我。

答腔的是我那位詭異程度絲毫不遜於妖怪的「前輩」——操縱魔法書《七賢人之書》的主人「舊書商」。

麻裏子回到了公寓。

「這段時期常在無意識中處於慾求不滿的狀態，甚至於動不動就想打破學校窗戶！」

「啊，是長谷啊。呀呵！」

「父母要更認真想想，孩子就是自己血肉的延續，而進一步在血肉之軀中注入靈魂，也是父母重要的任務。」

佐藤先生也一起感嘆，旁邊的舊書商則一貫輕輕地笑着帶過。

「真正軟弱的人才不會講這種話。」

（啊……是長谷嗎？）

「至於能不能順利遇到自己喜歡的事物，也和運氣有關呢！深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第二性徵可是很麻煩的。」

秋音正準備添第四碗公的飯。

打從秋音在校外旅行的照片中看到千晶後，就完全成了千晶的大粉絲。

「交到壞朋友，最後也可能落得兩敗俱傷。」

「麻裏子，妳怎麼揹着一大件東西？」

詩人和佐藤先生笑着說。唯有走過了漫長人生，才說得出這麼有分量的話，他們應該看過各式各樣的人吧！尤其是佐藤先生（他化身爲人，陸續在各個公司服務過，至今大概超過一百年。他喜歡用人類的身分生活）。

「這種根本就稱不上是朋友吧？」

「有可能一廂情願地誤以爲是朋友。」

中學時代的我，差一點就成了精神失衡而崩潰的人，談起這些事格外感同身受。

大人們異口同聲。

「好像總有些人會說自己很軟弱，或是找尋不到自我啦，講得很偉大。這是一種大徹大悟嗎？接下來還會說，像你這種堅強的人懂什麼啊？！對啦，我是不懂，也不想懂呀，」

「千晶老師如果戴貓耳，我也要看，夕士，你加把勁推波助瀾，加油。」

「對，對！昇華很重要哦！追根究柢，『性』也是『心』的問題。就算花上一段時間也無所謂，總之，一點一點地將欲求轉移到現實生活中的性事就可以了。」

「那就忍耐吧。忍耐。其實絕大多數問題都能靠時間來解決。」

「那還用說。」

炸什錦用了紅蘿蔔、洋蔥、青花菜等各式蔬菜，色彩鮮豔，還分成加入蝦仁和沙鰍兩種。此外，還撒上超細的意大利甜食發麪當點綴，喫起來更添酥脆口感。

「秋音……」

「太過依賴朋友也不行。」

「哇哈哈哈！慣用句！沒錯、沒錯，就是『你懂什麼啊？！』」

「哦哦~」

「學生在下課後的教室裏偷襲老師……簡直跟A片一樣嘛，呵呵呵！」

「深瀨的狀況可說是個明顯易懂的例子，就是無法妥善經營自己的孩子，在面對青春期時爆發慾求不滿的情緒。但他在之後找到自己能投入的事物，藉此建立了人生的目的。所以，父母的責任和現代不虞匱乏的社會都有問題。

千晶很清楚，他自己在舞臺上時散發的特殊氣質，換句話說等於一種性感象徵。就連常被田代嘲笑「反應遲鈍」的我，也認爲舞臺上的千晶格外有魅力。雖說那是千晶與生俱來的才華。但也很無奈。如果他是真正的歌手倒另當別論，就區區一名教師來看，處理起來確實稍嫌力不從心。他自然擔心，會不會有學生因爲自己而扭曲了原本「健康的幻想」。

「啊，我懂，這就是人類的美好之處。」

「秋音，說得好。」

妖怪公寓今日晚餐的菜色，有使用檸檬汁的爽口義式炸什錦、呈現漂亮鮮綠色澤的毛豆豆腐、蘿蔔小魚色拉、蟹丸金針菇清湯。主食則是加入鮭魚和鹿尾菜一起蒸的菜飯。啊！季節似乎從冬天漸漸變換到春季了。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藥物。」

不知道大人們心裏是否有數，總之每個人都露出了淡淡的苦笑。我的周圍也有那種小學之前很正常，上了中學後突然性格大變的傢伙。有的是放個暑假回來就變成小太保來上學，變化很明顯；也有的是感覺言行舉止有些怪怪的……沒多久居然不見了（後來才聽說被送進專門收容問題人物的特殊機構）。

「只不過呢……」

「中學到高中這段時期最恐怖了，身心都很脆弱，感覺就像走在一根細細的銀絲線，有時甚至可能一瞬間就毀了往後一輩子呢！」

「只要找到其他專注的事物，讓慾求不滿的狀況昇華就行啦！」

「說這種話的人最狡猾了，以爲這樣說完就能逃避，真低級。」

詩人笑着說。他眼中不帶一絲笑意時真恐怖。

畫家在中學時，將心中的焦慮和不安，以毆打老師、打破教室玻璃、偷機車到處騎等行爲來發泄（他是尾崎豐（譯註：尾崎豐是八〇年代後期爆紅的歌手，帶點叛逆的思想深受年輕人喜愛。）啊？）。然而，當他遇到繪畫後，便發現了自己的才華，從此擺脫莫名的不安與焦慮。

我忍不住偷瞄了長谷一眼，長谷則專心聽着詩人他們的談話。

「當然，也有人在青春期就發光發熱的喲！」

「那些身心不協調的傢伙呢，簡單講就是太閒了啦！其實不只小鬼，任誰都會感到焦躁、不安，差別就在於遇到這種狀況時，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自己分心，暫時冷靜下來。運動也好，其他覺得『好萌』的事情也行。」

我和長谷都用力點頭，非常瞭解舊書商這番話的涵義。

詩人爲舊書商的意見補充說明：

嗚，真犀利。長谷也忍不住苦笑。

這裏的大人們（包括秋音），不時會爆出嚴肅到麻辣的意見，絕不因爲是孩子或弱者就輕易放過。

「所以絕不能上癮到無法自拔。」

「我又來打擾了。」

「瘋狂沉迷網絡的人還不少耶，」

「少天真了，個人造業個人擔啦！」

「話說回來，到底什麼叫『朋友』就是個問題。」

「那就太悲哀了。」

「要我說呢，我覺得連電動也不行，花太多腦力了。那種東西應該用在調劑心情上。」

「我回來了~」

「千晶老師的真心話，應該是儘可能不要去刺激那些正在『性頭』上的人吧？」

「沒錯、沒錯，我覺得那些說受歡迎真happy的傢伙，根本全是笨蛋。」

「不過，孩子並不是父母的洋娃娃。」

「想想洋子那件事，父母的責任果然很大啊！」

「不做就開始感到焦慮？真白癡。這是有病吧！閒閒病。」

詩人說了句極具詩人風格的話。

「妳回來啦！」

「然後就會搞不清楚狀況，以爲全世界都是他的。」

詩人說道。他和畫家是老交情了。

秋音拿着一隻海碗邊喫菜飯邊說。

舊書商一面津津有味地喫着炸什錦，一面對我說。我聽了點點頭。

據說在面衣里加入少許太白粉會讓口感變得更脆爽，加入奶酪粉和削細的檸檬皮，讓整道料理散發濃濃的意大利風味。不僅如此，其他如將雞高湯、西紅柿丁、檸檬等混入醬汁中，也是義式料理的常見作法，大人們今晚就喝白酒搭配這道菜。

「只要不引發類似殺人這種偏激的行爲，單純個性暴躁倒還算好的呢！不過，居然也有像那個洋子那樣真的發瘋的例子。據說，調查那些瘋狂的新興宗教教主或信徒，發現不少人過去在中學時期都曾有過類似這種發狂的經驗。」舊書商說道。

「真可怕。」

我也曾有過一段心浮氣躁的時期。我還以爲是因爲父母雙亡後寄住在伯父家的關係——不對，應該還是有影響吧……原來，跟荷爾蒙大大有關哪！

「上癮而無法自拔的……」

只差一步可能就會將慾求不滿爆發出來的我，究竟是什麼讓我冷靜下來的呢？當初我一個勁兒埋頭看書……

「這就顯示『性』對腦袋造成多大的影響。說穿了也是天經地義啦！因爲這是生存的本能呀！而且跟『死』是雙生關係。」

「原來重點在這裏呀！真不愧是舊書商老兄。」

佐藤先生聳聳肩。

我說完之後，這下子換長谷瞥了我一眼。

「不過啊，千晶老師也很辛苦啊，太受歡迎的人也會因此有一些煩惱。」

麻裏子的脖子上掛着一大件用白布包裹的東西。

「這個啊，人家暫時寄放我這裏啦！」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東西放到桌上後，麻裏子鬆開白布。大夥兒興致勃勃在旁圍觀。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顆青色的石頭，雖然外型像壓扁的橢圓形，卻呈現非常美的青色。

「是石頭？」

「好漂亮。」

「感覺好奇妙哦！」

「真不愧是秋音，妳知道這是什麼呀？」

「這是活的嗎？」

「咦？」

「是啊！這是一顆蛋。」

「蛋？」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問。

「因爲媽媽外出旅行，所以這段時間就託給我嘍！」

麻裏子「嘿嘿嘿」笑着說，其他人也「呵」的笑了。

……是什麼蛋？而且，爲什麼沒半個人問呢……？

洗完澡後躺在房間裏，我繼續和長谷聊天。

「這種時候有家人以外的聊天對象真不錯。」

長谷看着我，一臉欣羨地說着。

「咦？你說我？」

他還豎起小指要跟我打勾勾說：

等到後母和同父異母的兄弟們到城堡中參加公主舉辦的「選駙馬大會」，我邊洗着內褲，邊喃喃自語：

大人的這種態度，的確會讓小孩子很開心呢！因爲這樣的互動來源，表示對方認真看待自己，仔細爲自己着想，對吧？

「But…derella is…derella is a boy, and the prince is a girl…」（不過仙度拉是男的，王子是女的。）

我看看旁邊埋頭讀着參考書的田代。先前因爲千晶答應在送舊大會上高歌而雀躍不已，之後還說因此沒辦法專心練習英語話劇，但這幾天看她的心情似乎平靜下來了。

「是哦？這次是誰的歌？」

（不愧是長谷的老爸，這就是所謂「成人的通情達理」嗎？）

「A-HA-HA-HA-HA!!」

不過，一看到小圓用蠟筆在圖畫紙上畫的人像，長谷馬上又恢復好心情。不只這樣，秋音還在畫好的圖上寫了「爸爸」兩個字，讓長谷一把抱起小圓，全無平常的氣概……以下略過不再詳述。

其實，我還有另一件事對長谷保密，那就是「小希」裏有個叫「浦卡」的「魅妖」。

看着他和他老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側臉，我心想：

這類話題……也就是跟性事有關的內容，好像總避而不談。我也覺得有些難爲情，不曾主動提起，感覺就像是「親兄弟之間不想透露自己的性生活」——不是啦，我自己根本等於沒有什麼「性生活」，才只不過是個高中生呢！何況也沒有能讓女生失魂落魄的閒工夫和閒錢吧？總之，此時此刻，我擺在最優先順位的就是穩定自己的生活基礎。

「嗯？對了……」

富爾在說話的同時現身，看起來不知道又要囉唆什麼。

飾演公主的田代揭開序幕。

（說得也對……如果彼此太親近……反而不能說這些表面話，就算我是真心的。）

長谷他老爸的率性，再次令我深深佩服。

我猜一定是這樣，長谷顧慮到這一點，纔不和我聊起那方面的話題。目前跟着帥氣的商業鉅子老爸「實習」的長谷，在他老爸的基本調教下，應該也已經接觸到「成人的學習」吧！無論是酒或女人，他老爸一定很瞭解一流的玩樂方式。對生意人來說，這些也是必備的吧！就連我都懂得這一點。

舞臺後方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送舊大會的內容全部定好了嗎？田代？」

那天晚上，西蕾娜表演了學會的新歌——幸田來未的《feel》，用哼的（用哼的根本不算學會了好嗎？）。

穿得一身破爛的我擦着地板時，同父異母的兄弟過來欺負我。

我認爲，或許正因爲長谷比任何人都愛他老爸，而他老爸也一樣。只是這話一出口，我保證會被長谷毆飛。

我想他們父子倆在有女人緣這一點一定也沒兩樣……不過，實際上到底有沒有女朋友，我倒是從來沒聽他說過。

我們將社團教室裏的課桌鋪上桌巾，佈置成餐廳的模樣，還準備了果汁和點心。喬治一行人和三年級畢業生就坐在那裏，在一年級學弟妹的服務下，欣賞二年級演出的話劇。

「不要說是小徒弟啦！」

接下來，擁有魔法的巫婆出現，我身上的服裝立刻變得華麗。

如果沒有老爸對他的「愛」，長谷一定沒辦法堅持下去。

臺下歡聲雷動，口哨聲此起彼落。等到田代公主出場，觀衆們的反應更是達到沸點。

「derella! That’s great!」（灰姑娘！太棒了！）

他老爸苦笑說着。我則因爲和他老爸之間有了「祕密約定」而感到開心得不得了。

「是哦。」

「A kind of a reverse drama.」（算是性別顛倒劇的一種。）

好啦！期末考結束之後，在送舊大會之前，就是各社團的畢業生歡送會高峯期。英語會話社也迎接這一天的到來。

我知道就算長谷皺着眉頭大罵「臭老爸」或「色胚師父」，但他和老爸之間的感情其實很深厚。若非如此，在一個這麼能幹的父親面前，同樣身爲男人的兒子會不知所措吧！但長谷面對這座叫作「父親」的雄偉高山，從懂事起就燃起熊熊鬥志，高喊着：「我要征服！」一步一步地穩健往上爬。

先前我認爲自己只是個「小孩子」，這下子似乎一腳踩進了「成人的世界」，用誇張一點的說法，就像劃下一道分界線……

尚未成熟的身心受到揹負死亡本能的強烈洗禮所動搖，這也是邁向成人的第一道考驗……其中當然有人無法成功突破這道難關。難道算是人類這種生物自行篩選的一種方法嗎？

看着被不斷使喚或是遭踢幾腳的我，觀衆們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小田is princess!! Unbelievable!! A-HA-HA-HA!!」（小田是公主呀！真令人意外！哈哈哈！）

「呃，真想講的話，我老爸也可以聊啦！我們家……關係比較理性冷靜，就是……感覺不太像一般的親子關係。」

「夕士 is derella! He is good for the position!」（夕士就是仙度拉呀！再適合不過！）

「I wat to go to the castle…and I want to eat splendid dinner.」（我也想進城堡；還想喫大餐）

「嗯？是啊，流程也差不多都OK。」

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就在喬治那一夥外國人擅長的誇張反應之中，話劇開演了。

「咦？交給他處理……意思是包括企劃和其他細節都讓他自己來嗎？」

「不過，總會有些事想了解吧？這裏就有很多可以請教的前輩，稻葉，你真是好狗運。如果只是瞎扯些風言風語，那誰都會。」

「哎呀呀！諸位年輕人談論的話題真是年輕……小的也不禁有返老還童的感覺。」

「稻葉，我跟你說啊，千晶居然說他一定會讓畢業生心滿意足，要我們一切交給他處理。」

「It’s show time!」（好戲上場嘍！）

「……也對。」

生與死。

「Stupid!」（蠢蛋！）

「就是說呀！還說我們什麼都不必做。好像是要叫我們不用有意見吧？還撒嬌說否則他就不幹了。講話的時候噘着嘴咧，哇，超可愛的啦！」

長谷聽了大笑，頓時我也覺得心情輕鬆。

「啊，我懂了，因爲你是你老爸的小徒弟嘛！」

「We look forward to this party every year. What’s the program this time?」（我們每年都很期待這個派對，這次要表演什麼呢？）

「但我看你的成長很正常呀！」

「這件事別讓泉貴知道哦！那小子一再囉唆交代，說什麼別干涉你們的私事。我就說，你們是新婚夫妻啊？」

像我這種連跟死黨也不敢聊下流話題的人，如果有人嘲笑我是沒用的小鬼也無所謂。就像剛纔那些大人說的，「只要擁有能昇華慾求不滿情緒的事物就行了」。倒也不是對女生或那些黃色笑話沒興趣，只是我和長谷還有好多其他想聊的話題。雖然生活中沒有女生，但我過得自由又充實，這纔是最重要的。

「這種跟性有關的話題，總不能跟父母聊吧！」

「哈哈哈哈哈！」

就某個角度來看，這似乎是父子之間最理想的互動模式。借用詩人的話，長谷他老爸真的給自己的親生骨肉徹底注入了靈魂。

我在長谷背後用手指示意富爾閉嘴，他趕緊搖搖頭說：

我直指着長谷。他是追隨着他老爸長大的，總想着有一天要超越他老爸的背影，而長谷他老爸的背影就是如此挺拔，讓他有充分超越的價值。

能實際感受到這種感覺……真的很高興。

這又是一項大膽的行動。嗯，不過就千晶來說，與其被要求戴貓耳或穿捆綁裝，做些莫名其妙的打扮，還不如全部企劃都由自己一手包辦妥當些。

「derella! He’s such a useless fellow!」（仙度拉！這個沒用的傢伙！）

經常在跳蚤市場或暑假燒烤大會中交流、互相關照的外國人俱樂部「艾爾一九六〇」老闆喬治，帶了一些人過來。

「I see。」（原來如此。）

此外，對我的遭遇表現出體貼的不僅長谷，他老爸也一樣。之前我去他家玩時，他老爸偷偷跟我說：

「怎麼樣？不如今晚讓兩位做個玫瑰色的夢……」

對於長谷爲了顧慮到我而不提這類話題，這分心意我很感謝；另一方面，想到我們的交情即使不聊這些，也還有很多可談可做的，我更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啊……咳咳，嗯~西蕾娜學會了一首新歌，希望能讓大家聽聽……」

「嗯嗯，反正他說一定會唱歌啦！雖然少了貓耳有點可惜，不過一方面也很期待千晶不知道會設計什麼節目內容啊~原本千晶表演的事就對三年級的保密，這下子連我們也猜不透嘍。哈哈哈！」田代豪邁大笑……

不過呢，哎呀呀~有股預感接下來會越來越瘋狂。

一、二年級進入期末考階段，這三天社團的歡送會練習也取消了。考完試得趕緊進行英語會話社的話劇纔行，因爲英語會話社的畢業生歡送會就在一週後舉行。

「Cool!」（太酷了！）

「你們看，長谷的畫像耶~」

這時，原本看着參考書的田代抬起頭來說：

「Wash my underwear now!」（馬上去幫我洗內褲！）

「千晶的部分呢？」

不過，我還是覺得……對長谷難以啓齒。萬一他說「試試看吧」，那也挺傷腦筋的。

觀衆們拍手叫好，而且不是因爲安慰我們才勉強發笑，喬治他們的笑點還真低。

長谷深深嘆了口氣，回答：

聽我一問，長谷皺起眉搖搖頭。

三年級學生們拚命爲喬治他們說明。

「derella。」（灰姑娘。）

提到父親的話題，讓長谷顯得有些氣呼呼。

「等你高中畢業順利找到工作，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慶祝。敬請期待喲！」

「Wow——!!」

距離送舊大會還有十天。

「Thank you for inviting us!」（謝謝邀請！）

「……嗯。」

「最好不要。就算是師父，我看他也是個色胚師父，對孩子的教育沒什麼好處，只會說些有的沒的……」

就連父母雙亡的我也不難了解這狀況。

身爲超知名大公司裏的高層，「剃刀」這個綽號讓老伯伯們聽了退避三舍（老伯伯們大概認爲這個綽號代表老謀幹練吧），但聽說每年到了情人節，不單自己公司，就連關係企業、往來廠商，甚至銀座的小姐，都會送上巧克力，數量多達好幾箱，受歡迎的程度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

「他現在看起來還是很帥呀！」

「你老爸很受歡迎吧~~~」

「幸田來未。」

「Ah! It’s a boy and girl reverse drama?!」（哦！這是男女生性別顛倒的戲嗎？）

我一說完，長谷眉間的皺紋頓時更深了，好像一稱讚他老爸就讓他生氣。

「你們家的狀況就像師父和徒弟，互動關係比起一般父子大概相差一步的距離。如果我老爸還活着……可能沒辦法討論這些黃色話題，感覺他就不是那種類型。」我苦笑着說：「所以比起來，我更想跟你老爸談。」

魅妖指的是操縱春夢的夢魔，也就是讓人產生激情夢境的妖魔。驅使這隻妖魔就能夢見心儀的女生，然後隨心所欲做愛做的事，有個滿足玫瑰色的夢境……據說是這樣。先講清楚，我可還沒試過，原因是「小希」裏的妖女絕不可信，況且也沒啥了不起的。

「各位，都準備好了嗎？Are you ready?」

「果然就連你也不會跟你老爸談這種事啊？」

「Wonderful!」（太棒啦！）

田代搖着一把超大的羽毛扇子。

「Who will be my darling? Choosing one is so difficult.」（誰是我的達令？這真是困難的抉擇呀~）她一說完，喬治他們都捧腹笑倒。

接着我和田代跳舞（就在我們跳着舞的同時，喬治他們從頭到尾笑個不停），到了十二點我就離開現場，留下一隻運動鞋。

田代公主拿着那隻運動鞋，到處找我，等到隨從拉着我的腳湊到臉旁邊大喊：

「It smells like this , Princess!!」（就是這股味！公主殿下！）這時，喬治一票人又笑到最高點，整個翻過去，連三年級畢業生也笑成一片。

最後所有演員排排站謝幕時，一大堆紙花和糖果從觀衆席丟上臺。

「I e again this time.」（這一次也很盡興。）

「It lendid cast!」（角色分配得太棒啦！）

「Priashiro is great!」（田代公主萬歲！）

之後留下一段時間，讓大夥和來賓以及三年級畢業生開心暢談。就這樣，英語會話社的「畢業生歡送會」告一段落。演員們穿着戲服，熱熱鬧鬧拍照留念。

「Hey,小田! What a beautiful princess, you are I’ve never seen such a beautiful princess!」（嘿，小田！妳這個公主實在太美啦！我從來沒看過這麼正的公主。）

「I’ll display this photograph in the club.」（我要把這張照片放在俱樂部裏。）

「稻葉學弟，你演仙度拉實在太適合了。It Bees you（簡直是量身訂做）。」

在大笑聲中，我努力維持聽力，同時和大腦漿拚鬥似的說着英文，三年級學長姊即將從社團畢業。其中有些人往後會以校友身分回來玩，或是仍能在「艾爾一九六〇」碰面，但也有人從此再也不會見到。

「This is not good bye, We’ll wait for you to e to the club anytime.」（這不是道別，我們隨時都期待各位光臨俱樂部。）

喬治打完招呼，最後學長姊們從一年級學弟妹手上接過花束時，眼角還浮現陰隱淚水。這也算是早一步的非正式小型畢業典禮。

「接下來就拜託你嘍！新社長。」

離開社團時，前社長江上拍拍我的肩膀。是的，我被選上接任英語會話社的社長。和長谷不一樣，這還是我頭一回被選上擔任「長字輩」的頭銜，真有點難氨情。之後前任社長江上又瞪着田代，慎重交代說：

「好啦！再來就是送舊大會了，我們很期待喲，」

2-C原先的導師早坂俊三老師因爲患了糖尿病，目前正接受治療。雖然不是重病，但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療養。

沒錯，父母雙亡的我非常不幸，但我不怨天尤人，況且心存憤恨也於事無補，所以一心拚了命勇往直前。

「啥，都沒。我去問過他，還跟他說需要什麼儘管說，但他只說不要緊……而且又擺出小孩子鬧彆扭的表情。哎呀呀！真是可愛到破錶。」

仰望着校舍間夕陽西下的天空，田代的語氣帶點淡淡哀傷，但接下來又說：「這一年過得真開心！」

樂觀到極點的田代說着。

「升上三年級也要開開心心的喲！」

「雖然對俊三有點抱歉，不過真想說他停職停得好啊！多虧俊三請長假，千晶纔會來教我們。」

「喂喂喂！」

送走來賓和三年級學長姊，整理完社團教室之後，太陽已經下山了。西方天際一片橙紅和深藍的夾縫間，幾顆星星閃爍。

「是啊，很開心呢！」

田代搖搖頭。

我附和着她，心情也頓時變得輕鬆。

街上的櫻花差不多該陸續綻放了。

「既然千晶說不要緊，那就沒問題嘍！」

「嗯嗯，是啊！」

我和田代邊聊邊離開學校。三年級還是維持同樣班級，和同社團的田代或許還有一年可以這樣一起回家吧！

田代雙手合十說着。

田代則是一身冷汗，「呵呵呵」地聳聳肩，

這樣的轉變讓我很開心，就算對象是個像哥兒們的女生，但是在兩年前的春天，我完全無法想象。那時候，我都在想些什麼呢？只是一個勁地用功，滿腦於想着找工作的事。光是離開伯父家就很高興，如果能交得到朋友就更好了。大概就是這些吧？

就像此刻條東商校中絕無僅有的一棵櫻花樹，長出了飽滿的花蕾等待綻放，我也感到相當充實。這些都多虧了長谷、公寓裏的住戶們，以及學校裏的諸位。

「沒有，啥都沒透露。」

「二年級生活就此結束了耶！」

剛入學時根本沒想過，竟然會和女生（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跟哥兒們也沒兩樣）放學時兩人並肩走着，有時信口隨便聊聊，有說有笑……

「而且就算要唱歌，也得準備伴唱機或音響之類的吧！」

「千晶什麼都還沒說嗎？」

她轉頭望着我，雙眼閃閃發光，笑容滿面。

但現在我的心情舒坦多了，不但能看着前方，還能環顧四周。邁步向前固然可取，但稍微放慢腳步不也很好嗎？我學會了邊走邊留意周遭，然後發現在我身邊有這麼多好人。雖然我的父母過世了。但周遭的人讓我感受到親子間的情感，對我關照有加。多虧了這麼多人，我的學生生活除了上學、求職之外，還增廣見聞，多了思考，享受生活。就連遇到一般人可能顛覆人生的事，我也能坦然接受。

「啊。拜託千晶一定要搞定，我們的命全都握在他手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