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献上品
《夜伽之国的月光姬》 · 青野海鸟 · 4760 字
斗牛士般避开那些如同猛牛一样靠过来的女人们,米拉诺成功捱过了晚餐会。第二天午后,米拉诺带着库玛哈奇去见了某个男人。贫瘦而且如有神经质般的这个男人,好像正是这个国家的宰相。
「昨夜的晚餐会是否合您心意呢?虽说那可以说是我国最高规格的招待……」
「非常感谢贵国的心意,宰相阁下」
很开心,虽然没有做出这类的回答,宰相却也浮现出欣喜的笑容。虽然已经做过不少次这类的社交辞令,米拉诺依旧无法习惯这种说谎的感觉。
「如此甚好。接下来,有想要献给殿下的东西」
米拉诺心中浮出「又来了吗」的感想,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因为这是某种程度已经预料到的发展。米拉诺在诸国旅行的期间,除了不断婉言拒绝女孩们,还有另一件不得不处理的事。那就是这类「献上品」。这是度过了美色攻势的第一击后,作为第二击向赫里法尔特王国第一王子献上豪奢礼物,从而献媚。
这在某种意义上比女孩们更棘手,拒绝不好就会损害到对方颜面,最坏的情况甚至会使两国间产生隔阂。也许持有实权的父亲能够用「不要!」之类严词拒绝,但还只是王子的米拉诺只能以不引起风浪的方式,几乎只能全盘接受。
但是,小小的马车容量有限,每次被宝物塞满后,就变成了不得不返回母国的情况。拜这所赐旅行的进度比起预订大幅延迟,对米拉诺来说是个很头痛的问题。
「虽然阿奎拉不过是个小国,但是片草木丰郁的土地。这片土地所养育的马,不管是作为农耕马还是军用马都非常优秀。或是用最高级的麋鹿毛皮制成的……」
对这延延不绝的自国披露感到厌烦的米拉诺虽然知道很失礼,却还是忍不住将其打断。
「虽然非常感谢贵国的礼物,但我有一处无论如何都想要拜见的场所,能请你作为向导吗?」
「当然。只要是王子希望,无论怎样的观光地都能立刻做出相应的准备」
「那样的话,就立刻动身吧。库玛哈奇,一起来」
米拉诺对宰相说出的地方,是目的地明确但不知道有何意义的场所。因为那是位于王宫的一角,垃圾堆样的仓库。虽然抱有疑问,宰相却也不得不带路。
「あ、あの,米拉诺王子,这里怎么看都不过只是普通的仓库吧?」
「只是普通的仓库、吗,搞不好会有非常珍贵的财宝收于其中哦?」
在米拉诺这样说了的瞬间,宰相的脸颊颤抖了一下,这样的细节没能逃过米拉诺的眼睛。
「怎么会,就如外表所见,这不过是用来放置不要的东西的脏乱之地而已,实在不是值得米拉诺王子这样高贵之人踏足的场所……」
「阁下不是说过哪里都行吗,难道那是谎言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对伟大的赫里法尔特王子说谎!」
「我在问你能不能让我稍稍看看里面。让本人,赫里法尔特王国第一王子,米拉诺·赫里法尔特」
道理上来说是极为单纯的,实际上操作起来却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织入了魔力的组织,包括那刻印在内,强度都会有数段的提升,更何况那并非纸或木,而是铁质的门。普通人就算对其挥刀也无法对其造成损伤,反而会使刀刃损坏。
和怪鸟雄叫般的奇声一同,闪光的白刃被放出。那剑势异常凶锐,仅仅只是挥刀所带起的风压和库玛哈奇的气魄,就让宰相一屁股跌坐在地。
「以恶作剧来说,这样的惩罚不觉得太重了吗,这不就如同罪人一样吗」
「嘿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好了,既然已经打开了锁,就让我来确认一下内容物吧」
直到赛蕾涅发出安稳的寝息为止都在枕边不眠不休进行照看的老鼠执事,也因为完成工作的疲劳,在床下由碎布做成的巢中酣睡。
「领命」
「那么,宰相阁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这孩子又是什么人?」
库玛哈奇看来也有着同样的想法,用讽刺的口调这样说着,拔动刀使其发出「锵」的声响。仅仅这样就让气势弱的宰相狼狈地将知道的事全盘托出。虽说也觉得以一国的宰相来说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失职,但考虑到刚才见到的压倒性武力和大国王子的要求,对宰相来说,这比激怒自国女王还要恐怖。
「如果不想让脑袋和身体分家的话,最好还是离远点」
「绝对不行!」
米拉诺轻轻颌首,库玛哈奇也默默的做出回应。仓库深处,有一扇和其他房间破旧木门不同的,以坚固为前提制作的铁门。
锵,这样的金属摩擦音过后,库玛哈奇冷静的收回挥刀的架势。
米拉诺把赛蕾涅如同昏睡的深眠理解为极度的疲劳状态。这也不无道理,被关在这样的场所中,普通的少女精神上绝对承受不住。
「那就没问题了,快点打开门吧」
「在这样的地方疗养吗。还真是霉味重,通风又差的病房呢」
加之米拉诺如同恫喝一般采取了高姿态。虽然他不喜欢乱用权力,但这样下去不管用多久也无法解明现状。对于王子近乎恐吓的要求,宰相除了点头别无他法。就这样米拉诺朝着铁门伸出了手,噼呲,发出这样的声响,青白色的火花如同威吓一样飞溅,米拉诺只能将手收回。
「这还真是奇怪呢,连宰相阁下也无法明言的东西,为何会被放置在这样的垃圾堆中?」
「还真是相当坚固的门呢,贵国是会在单纯的垃圾废弃场花上这样多的钱的国家吗」
「正确的说,是将纹样斩开了」
「正如阁下所言,这是纹样封印。如您所见,这是只有阿奎拉王国特定一部分人才能打开的机关,所以……」〖宰相〗
米拉诺想起了昨日的追逐,这世上还能有那么健康的病人呢,宰相的借口简直漏洞百出。
「这是魔法的刻印。以在下所见,是阿奎拉国宝等级的东西」〖库玛哈奇〗
「诶?」
「真是可怜……」
「我并没有那样的权限」
「是怎样的特别呢?能请你稍作说明吗」
「怎么样了?」
「呜呣,封印吗」〖王子〗
「脆弱的封印而已」
简要而言,就是因为昨天什么都没吃,夜晚也没睡,然后今天就连同昨天的份一起吃下肚,饱餐一顿后开始了昼寝。
另一方,作为对话中心,所谓拥有纤细精神的赛蕾涅,正处于对周围毫无察觉的大爆睡中。
连房间都称不上的牢狱般的房间深处,和这里完全不相称的纯白的少女,睡在粗糙的床上发出安稳的寝息声。一息之后,库玛哈奇和宰相也进到了房间中。
「库玛哈奇」
被年轻的狮子和熊逼到绝路,认命般命令园丁打开了入口的大门。里面是和外见相应的黑暗又潮湿而且还充满霉味的环境,米拉诺和库玛哈奇像是感到不快一样皱起眉。就这样上到二楼,凭着昨日查探到的位置来推测房间的方位。
米拉诺和库玛哈奇的波状攻击,使得流着冷汗的宰相疲于应对。前门有虎后门有狼,正是对此时最好的写照。
门没法打开,就到此为止了吧,想表达这层意思的宰相被打断。
「身体不太好……吗」
库玛哈奇扬起不可战胜的笑容,将刀收回鞘中。这动作就像是导火线一样,门上的刻印放出大量光芒,磷光跳动着绽出火花,正在因为感到苦闷而转身时,光芒徐徐减退,直至完全沉寂。
「那、那孩子是贵族的子女,但因为做了一些恶作剧所以……」
库玛哈奇也有着和米拉诺同样的感想吧。本来就粗犷的面容显得更加狰狞,就像是要排列心中的郁闷一样说。赫里法尔特王国有着「就算是异质物也极力接受」的主义。大国之所以是大国,并不只是单纯因为领土广大和武力上的卓越。
「(果然……)」
「确实这名少女有着雪童子一般的外貌,内面也稍稍有点不同寻常,但是,就因为这样被当做异物隔离起来,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
来自异国的锋利刀刃,得天独厚的身躯所能使出的熊之豪腕,最重要的是身具被称为居合的百炼之技,这是兼具以上一切要素的库玛哈奇才能做到的壮举。就算是对一般人来说无可奈何的坚固之物,库玛哈奇也能够普通切割黄油一样轻易切开。
被不高兴的米拉诺瞪着,宰相颤抖着做出回答。米拉诺对此也没有特别的期待,在此之上的交涉只是徒劳。是出于就算对女王施加压力而得到解放,这女孩获得幸福的可能性也极低的考虑。在四周冰冷的蔑视中,只靠着阿露耶公主生活,对于少女纤细的精神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
「不、不止是恶作剧,那孩子的身体不太好,所以就在这里疗养……」
「和预想之中一样啊」
「不能把这孩子解放出来吗?」
米拉诺简短的呼叫库玛哈奇后,库玛哈奇站到铁门前,把手伸向了挂在腰间的太刀。身处他国王庭还佩戴武装是有失礼仪的行为,因此米拉诺非武装的代替,允许了作为护卫的库玛哈奇带刀。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宰相,跌跌撞撞的从门边跑开了。库玛哈奇深深沉下腰,以收于鞘中的状态挥刀。
昨日,因为挂念着姐姐的事而无法好好用餐,在这样的状态下全力奔跑而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之后,久违的处于阿露耶胸部那柔软的桃色触感中,无法忘怀那触感,直到天亮也没能入睡。经历这一系列事件,最终安心下来的赛蕾涅要求早餐加量,然后将其一扫而光。
无视了瘫倒在地的宰相,米拉诺推开了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的大门。然后,令人叹息的光景呈现在了眼前。
要想让巨物动起来,需要大齿轮和小齿轮完美咬合在一起。这一点米拉诺的父亲非常明白,事实上,若不是贯彻着这样的理念,米拉诺也不可能交到库玛哈奇这样的异国友人。
「赛蕾涅公主,阿奎拉王国第二王女吗……」
「那、那是,因为这里是稍微有点特殊的房间……」
「斩、斩开来了吗!?将封印的门!?」
和以摔倒在地的姿势大呼的宰相相对,库玛哈奇用理所当然的态度清楚的做出说明。这是将作为使魔法无效化的手段而刻上的刻印、纹样或魔法阵削除的行为。只要有一处被破坏,就会像被打开的水龙头一样,魔力从缺口处流失而变得无法使用。
就这样,听完了赛蕾涅从出生到现在的状况的米拉诺,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能让我稍稍看看里面吗?」
「あ、あの,库玛哈奇阁下,这到底是想要……」
米拉诺像是对待纤细的玻璃工艺品一样,轻轻朝着赛蕾涅的脸颊伸出手。传到米拉诺手中的是孩童特有的娇嫩和温暖。昨晚没能触碰到的月之精灵,米拉诺终于在心中以具体形式将其把握住。同时,米拉诺脑中,赛蕾涅在月光下真挚祈祷的身姿不断回放。
——这名少女,一定是在寻求着救赎吧。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少女什么也做不到。所以只能在夜晚偷偷离开房间,去到让自己感到安稳的地方,不断向神明祷告,那无法向他人传达,悲痛的愿望。当在赛蕾涅枕边看到眼泪干涸后形成的痕迹时,米拉诺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米拉诺闭上眼睑,片刻如同犹豫的僵硬后,突然转朝宰相。
「宰相阁下,这个仓库中的东西都是「不要的」东西吧?」
「诶、啊,是的,正是如此」
「那么作为献上品,我就带走这孩子了」
「……哈啊?」
宰相一瞬间没能明白米拉诺说了什么,当理解后,摆出了看见难以置信之物的表情。
「既然是『不要的』,那对贵国的财政也不会造成影响,而我想要这孩子。这样一来我们双方的利益就一致了,有什么问题吗?」
暗藏着「反对的话,会怎样你自己也清楚」的话语笼罩中,米拉诺向着宰相进一步迫近。宰相就如同被蛇盯着的青蛙一样汗流浃背。
这里是阿奎拉王国,而不是赫里法尔特王国。即使是王子,在他国做出横暴的行为也无法轻饶。话虽如此,这一切都是场面话。惹怒大国的若狮子会受到怎样的制裁,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交涉就由我亲自进行。首先是和阿露耶公主面谈,虽然有点急,但我想和公主尽早取得联络。可以吗?宰相阁下」
「…………是」
宰相用小的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后,有气无力的离开了赛蕾涅的房间。
「以王子来说,还真是十分强硬的交涉方式呐」
「那你是要叫我在知晓了这状况后依旧保持沉默吗?」
「那是鬼畜之所行。无论有怎样的理由,也绝对无法赞同让幼子住在这种地方的行为。在下的国家如果发生这种事,绝对会一族郎党皆杀」〖一族郎党……全是汉子反而不知道意思了〗
在宰相面前已经是极力忍耐了吧。库玛哈奇以怒上心头的气势全由言语体现出来。
「おっぱい……」〖胸部……〗
王子的愤怒无处宣泄,只有仰面朝着那低矮的天花板叹息。
赛蕾涅在梦中,沉醉于姐姐胸部的触感,但是,比梦更离奇的现实正在迫近,这才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但那母亲却说不需要这孩子。本来的话应该让她呆在母亲身边才对,这也是某种缘分吧。真是的,无论怎么做都没法尽善尽美啊」
不经意间,赛蕾涅发出了轻声的呢喃。察觉到的两人凝望着依旧处于睡眠中的少女的睡觉。
「……是梦话啊,一定是思念着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