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真相

「爲、爲什麼!?爲什麼沒有屍體啊！」

『喂、喂！不要晃我！』

到剛纔爲止的從容完全消失殆盡，辛妮抓着黑丸使勁搖晃。在黑丸的大聲抗議下，辛妮才總算取回意識。

『沒有屍體是真的嗎？』

「真的啊！裏面是空的！你說、爲什麼!?」

『不要問我啊！』

靈棺之中，只有用土和草之類塞滿的，像是假人一樣的東西。闇螢接觸到的物體，辛妮也能以相當的精度掌握。至少，搞混人類少女和無機物是絕對不可能的。

棺材裏面，只有土和草之類堆積着，就像替身一樣。闇螢接觸到的物體，辛妮也能以相當的精度掌握。至少，搞混人類少女和無機物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你說……怎麼辦，到、到底怎麼辦啊!?」

『我怎麼知道！塞勒涅入殮是所有人看着的吧？被盜墓的，或者是想要聖人遺體的人帶走了？』

「怎麼可能。這麼無法無天的事做不出來的吧。不光是常年警備森嚴的關係，要是做了這種暴行，不只是赫利法爾特，等於是與全大陸的人類和精靈爲敵」

能像辛妮那樣使役闇螢或黑丸進行偵查的人幾乎不存在。這麼說來潛入是很困難的。就算進來了，即使少女的身體也是一個人分量的負擔，運出的階段毫無疑問會被發現。總之從常識來考慮就是不可能

的。

然而，現實問題是塞勒涅並不在。明明氣勢洶洶地揚言殺死死人，結果遇到屍體不見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辛妮陷入了無盡的困惑。

「總之，暫時撤退。在這裏引起騷動的話說不定會被米拉諾王子懷疑」

『好吧，也只能這麼辦了。雖然不明所以，還是撤退吧』

辛妮臉色蒼白，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靈廟。入口處兩名衛兵等在那裏，苦笑着因爲看漏了少女一人而被斥責翫忽職守之類。但是辛妮已經沒有應付他們的心力了。

「喂，你臉色似乎不太好啊，需要的話我們扶你去旅店？」

「沒，沒事，不用了。祈禱時過於專心，只是腳麻痹了而已」

委婉地拒絕了衛兵的提案，辛妮被迫戰略性撤退。回到旅店撲到牀上，爲了把握狀況腦袋滿負荷運轉起來。

總之，一言九鼎的聖王子一句話之下，辛妮就獲得了與米拉諾會面的許可。米拉諾帶領辛妮通過走廊，直至最深處的房間。

米拉諾站起身走出房間，辛妮慌忙追在後面。從之前經過的走廊返回，出到建築物外，在那裏的是――

張望了一下米拉諾的房間，辛妮得出如此感想。雖是暫時的屯駐場所，但不管怎麼說也是大國的第一王子投宿的所在，卻幾乎連傢俱之類都沒有。

然而，看來這個是爲了紅龍才建造的東西。

「塞勒涅·阿奎伊拉…是格雷姆？」

紅龍剛一着地，人類和精靈們就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接連不斷地往臺座上堆放各種各樣的物品。

「記得您是說，發現那塊布是在月光公主離世之後吧？什麼時候、在哪裏發現的？」

如黑丸所言，大陸上確實有鍊金術這門學問。但是，現在已經沒什麼人去研究了。由於一直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成果，魔力方面的研究倒是先一步碩果累累。所以現在大致上被當做神祕現象了。

「關於塞勒涅？你還真是對她相當地感興趣吶」

這裏也兼任王族和貴族的簡易投宿地，比起其他木製的建築物，構造上牢固得多。

眼下掛着黑眼圈，辛妮直取某個場所――建在聖塞勒涅靈廟附近，用作兵士值班室的石制建築物。

「不、不是的、不是這回事。那個，是想問關於塞勒涅……大人的事」

紅龍稍稍遠離聖塞勒涅靈廟，在巨大的臺座前一動不動。那個臺座本身，辛妮在進入靈廟之前也發現了，想着大概是進行儀式的舞蹈之類的場所。

米拉諾露出帶着少許傷感的笑容，但辛妮並不是爲了歌頌塞勒涅的話題而來。她想知道的是米拉諾昨晚漏出口的那個詞。

竟然可以看到，巨大的紅龍就降落在聖塞勒涅靈廟的眼前。對人類完全沒有興趣、身爲世界支配者的龍，就像被塞勒涅靈廟吸引一樣靠近過來，這讓辛妮和黑丸都目瞪口呆。

辛妮突然想到了這種東西。確實，鍊金術中記述了用土塊做成有生命的人偶――被稱作格雷姆的東西，是學習詛咒的時候順便讀了本什麼書得知的。

讓來路不明的少女通過是不可能的，剛要拒絕時，背後傳來話音。聲音的主人是米拉諾王子本人。

米拉諾正想繼續下去的時候，辛妮和米拉諾都察覺到窗外發生了異樣地騷動。

『你是白癡麼，這纔是天方夜譚級別的吧。說是盜墓還比較現實一點』

「龍的巫女……莫非，是真的？」

「嗯、也許吧，知道得越多，就越搞不明白」

「那個是馴服於塞勒涅的紅龍啦。在赫利法爾特的王城也出現過，從沒有危害過人類哦」

「想忘也忘不了。那是我去送行安特公主和庫瑪哈吉……我的親信去國外的時候。龍飛到頭頂上，在我們的面前丟下了那塊布」

「說對了。確實，她偏離世俗，但那一點也是魅力所在呢。不可思議的孩子」

『你說的鍊金術，是那個嗎？把鐵變成金，或者製造人工生命什麼的，扯淡一樣的學問』

入口前面站着的是昨天見過的衛兵，似乎正好爲了休息而返回。辛妮估計米拉諾王子也暫住在這裏，從衛兵的表情上看來是猜中了。

「沒錯哦，像小孩子的妄想一樣。所以現在不怎麼研究了。不過……」

「沒關係。讓她進來」

「是的，那條龍，怎麼說呢……」

「爲什麼……爲什麼塞勒涅不在嘛……莫非，鍊金術？」

『喂，這次要去哪裏？』

不止是米拉諾，大多數人都是同樣的想法。那是一條如此仰慕塞勒涅，因痛失主人之怒就將巴爾貝爾半毀的龍，想着哪怕一點點也好，要將放在地面的貢品，帶到更接近於塞勒涅所在的天上。

「跟我來就好，可以看到在別處不怎麼看的到的東西哦」

辛妮完全錯亂了，也難怪她，因爲當初的預訂全都落空了。關鍵是，應該已經死了的塞勒涅到底蒸發到哪裏去了。想了一整晚，結果還是得不出結論。

「王、王子!?」

「想起一些在意的事。想要情報，哪怕一點點也好。這種時候顧不上形象了」

「嗯？那塊布怎麼了？」

「那個，關於聖骸布有點事想問米拉諾王子……」

「不、不逃走也沒關係麼!?」

「看來，比起說明，親眼看一下還比較快」

「格雷姆……？」

雖然年幼卻是天使般完美的容姿，死後也完全不會腐壞。而且，2年後的現在變成了土和草。隨着時間流逝，塞勒涅這個魔法生物變回了原材料――這簡直無法想象。

勉強看上去值錢的,只有垂直掛在牆上的一柄無修飾的大劍,這種程度的東西。

「雖然我明白，但這樣才合乎情理。不然你說，入殮的時候明明確實地放進去的，現在屍體沒了算怎麼回事！」

雖然幾乎完全不知道龍的習性，但起碼至今爲止，應該從來沒有積極地牽涉過人類的事。換言之，沒理由對人類的食物、更不用說優質的裙裝或寶石之類感興趣。實際上龍在回收這些東西不禁讓辛妮歪着頭納悶。

「紅、紅龍!?」

「什麼人？喲，你是昨天的……」

「那個，是在做什麼？」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呢？如果是昨天的事的話，我並沒有特地去追究」

「唉？」

「是獻給塞勒涅的供品哦。那條龍每隔數日會過來收取」

「說不定，是爲了死去的塞勒涅吶。就像即使失去了飼主，也永遠向主人盡忠的忠犬那樣」

0;以王子來說，意外地樸素呢1;

聖塞勒涅基金的說明書裏寫着「月光公主擁有驅使龍的力量」。當時想着反正是爲了增加神祕性而做了相當程度的誇張，對此嗤之以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辛妮。昨天給您添麻煩了。然後，雖說還要給您添麻煩，我希望與米拉諾王子會面。王子應該是蒞臨此處了吧？」

「這裏就是我現在使用的房間。沒什麼拿得出來招待的東西，隨意一點就行」

紅龍一把抓起羅列在臺座上的大量鮮果和衣服，無言地向北方的天空徑直飛去。是回它們所住的土地――龍峯去吧。

「龍丟下來的？」

雖然米拉諾是這麼想，實際上完全不搭調。身爲孤兒的辛妮之所以假借貴族的身份，正是爲了這種時候可以代替身份證，順帶一提惡意也是滿滿的。

在米拉諾的敦促下，辛妮坐到木製的椅子上。米拉諾也隔着桌子坐到對面。

然後，朝陽升起的同時，一宿沒睡的辛妮將黑丸駝在肩上又一次出了旅館。

「那孩子身世清白。是巴爾貝爾王國上流貴族的女兒。到塞勒涅靈廟來也是爲了致謝，沒有惡意。面會許可了」

「明明是龍，卻在收集人類的貢品呢……」

「但是，沒有特別許可的話，要和王子會面……」

實際上，紅龍――通稱薩薩庫雷，只是在做日常的飛行訓練，回程有餘力的話就順道去一趟靈廟。家裏所養的寵物0;塞勒涅1;的飼料耗盡的時候，以「稍微去一趟便利店」的感覺去回收物資。

「月光公主的貢品……龍的忠誠……啊!?」

突然，辛妮大聲地叫起來，米拉諾詫異地看着她。

「出什麼事了？突然那麼大聲」

「沒、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是嗎。好吧，實際上我也正好結束遊學的旅行，暫時打算留在這裏。有什麼事的話，再來找我就好」

米拉諾爽朗地笑起來，辛妮慌忙低下頭，彷彿逃走一般從米拉諾的身邊離開。送走辛妮的米拉諾，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喂，突然那麼大嗓門，莫非想到了什麼？』

「呼呼……多麼愚蠢啊。明明只要把牽涉到紅龍的事和塞勒涅是阿奎伊拉出身聯繫起來，很簡單就明白了」

『所以說，到底怎麼回事啦？』

黑丸一個勁地催促慢吞吞繞圈子的辛妮，後者在兜帽下冷笑。

「塞勒涅·阿奎伊拉還活着。沒錯，在龍峯」

『……哈？開玩笑的吧？不是都說了她死了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假死狀態而已。聽米拉諾王子說塞勒涅的出身，以及看紅龍的行動，一點一點都連起來了」

『啊？什麼意思？』

「第一個提示是聖骸布哦。那個文字，一定不是普通的文字」

『確實不尋常吶。類似象形文字然而意義不明』

「那個不是什麼意義不明的文字。乍看確實如此，但我想起了讀到過塞勒涅童年時代的事」

辛妮讀過聖塞勒涅基金的說明書上塞勒涅的生涯部分。上書，塞勒涅曾被監禁在門上刻着「封印的紋章」的房間裏。

「雖然也不限於阿奎伊拉，但把魔力封入物體是可能的。那個布上的『塞勒涅文字』，一定就是刻印」

『那麼，那麼說的話，除魔的布是誰帶到棺材裏去的呢？』

『但是哦。所謂刻印，感覺上應該是遵循特定的法則的』

『不，等一下。一開始就裹着這個去打倒日除蟲不就好了嗎？』

「正確」

「驅使那個老鼠，將除魔的布纏上假死狀態的自己。之後靠龍的魔力除掉日除蟲，就從沉眠中醒來了」

「阿露耶·阿奎伊拉說過，塞勒涅養了一隻非常聰敏的老鼠。恐怕是魔獸吧」

辛妮情緒高漲。愉快，啊啊，太愉快了。原以爲充其量只能做到噁心人的程度，仇敵居然現在還活着。這都不讓人高興的話還有什麼能讓人高興呢。

雖然黑丸叱責了照舊大笑的辛妮，辛妮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辛妮露出陰險的笑容，決意踏上新的復仇之路。

確實，常識對塞勒涅不通用，各種意義上。

『喂、喂唉……幹什麼突然又爆笑起來？有什麼笑點嗎？不是完全無計可施了嘛』

「你笨啊。所以說，那個文字就是那樣啊。如你所說，刻印有一定的法則性，但是那個文字除了塞勒涅誰都不認識……換言之，不就是爲了封入龍的魔力而描繪的紋章嗎？龍的魔力的法則性什麼的，普

通的人絕不可能看懂的」

『所以，你是說塞勒涅擔心這一點纔沒有帶着布麼……』

『所以我們看上去才意義不明？』

「就這樣醒來之後，爲了傳達『我沒事』的意思，讓龍把那塊布丟到米拉諾王子的面前。爲了讓他期待某一天自己的迴歸呢」

『那麼，屍體幾個月沒有腐敗是怎麼回事？』

「而且，塞勒涅驅使忠犬――應該說忠龍，準備了混入了魔力能夠除魔的布。決意討伐日除蟲的時候，就爲了保護自己而準備好了吧」

「對方是結成人類和精靈的交流、擁有馭龍能力的超人①一樣的傢伙哦。用常識來衡量會倒黴的。就像這次的我一樣」

「你想一下。那時，瓦爾貝爾受到了龍的襲擊正陷入混亂哦？這種時候能自由驅使龍的自己回去了會怎麼樣？周圍的國家都會畏懼的吧。月光公主『大人』那麼溫柔的一個人，所以主動隱退，是在等待風頭過去呢」

『換言之，全部都是計算好的麼……何等才女啊』

『爲什麼要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趕緊回來不就好了嘛』

「人外遺世慮，空端結遐心」（唐 王維 《送韋大夫東京留守》1;。

「呼呼、呼呼呼……啊哈哈哈哈！無計可施？不如說真是開心啊！非常的開心！」

說到這裏，一開始只是哧哧竊笑的辛妮，終於大笑起來。周圍的人不明所以地望向少女，辛妮完全旁若無人。

「你啊，日除蟲會被討伐的原因不明白嗎？那是對沖自己而來的敵意非常敏感的東西。如果塞勒涅裹着聖骸布前往王子的房間的話，那個時點上蟲子就已經逃走了吧」

「啊啊……真是心情暢快。因爲，直到你還活着之後，終於讓我可以親手殺死可恨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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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辛妮感覺到即使是敵人也不得不表示欽佩，但實際上全部都是誤解。努力的是巴特拉和紅龍，塞勒涅什麼都沒做只是躺着而已。

譯註① 原文「人外」，因爲是不存在於中文的概念而用了符合文脈但稍微偏離原意的詞替換。

『說到魔獸，好像記得婆婆說過，製作的方法在大陸上已經失傳了』

完全不對。0;官方吐糟1;

「直到入殮之前的期間，估計是想辦法靠自身的魔力來維持的吧」

ps. 這個無法直接譯成人外因爲中文裏有這個詞，意爲「世外」：人外仙境，世外桃源。

所以都說了不是的啦。 （官方吐糟第二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