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獅子王和若獅子

一般來說需要一週時間的路程，在米拉諾他們急行軍的情況下四天之內就回到了國家，向休班王說明了狀況。現在赫利法魯特王宮裏面的王之間，臉色僵硬坐在寶座上的休班和王妃愛碧絲。單膝跪地，有些焦躁庫瑪哈吉和米拉諾。然後，在米拉諾之後，瑪麗和阿露耶也被招呼了進來。

充滿絕望的氣氛，誰也沒有說一句話。比誰都期待百合花園的賽勒涅，剛到達那個地方被龍抓走了。這種事誰能想得到？

「阿露耶公主，這次的事，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我們的歉意……」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休班。那個獅子王休班向着年幼的小國的公主低下頭。如果是他國的王看見這種情況狀況非得嚇破膽不可。可是現在這種狀況誰也沒有喫驚的餘力。

「不，休班大人沒有必要道歉。被龍襲擊是誰也無法預料的事。就像自然災害一樣無法防止的事。能被被赫利法魯特的王族這麼愛着，那個孩子一定感到滿足」

阿露耶臉色慘白，用凜然的聲音對休班上敘述了謝詞。雖說是小國但阿露耶也是國家的第一公主。不僅僅是貴族小姐。爲了不幸的妹妹而進修，磨礪了智慧的公主，與他國只是漂亮的『公主』不同。

「可惡……！阿露耶公主對不起！鄙人！都是鄙人沒用！」

與阿露耶的剛毅的態度反過來一樣，在休班前跪下的庫瑪哈吉像要握出血一樣緊握拳頭號哭着。作爲賽勒涅的護衛，結果只是削掉一小片龍鱗，沒能完成自己的職責。這是作爲武士最大的屈辱。

「不是庫瑪哈吉的錯！我……是提出讓賽勒涅去百合花園的我的錯！」

庫瑪哈吉的眼淚引起共鳴似的，這次到瑪麗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由於自己提議的事，再也見不到可愛的妹妹賽勒涅了。只是想到這裏，瑪麗小小的胸口就感到快要破裂。

「沒問題，沒問題的瑪麗大人……賽勒涅一定不要緊的。那個孩子是幸運的孩子」

阿露耶輕輕地擁抱着用雙手掩臉的瑪麗的肩膀。用那種話安慰着瑪麗，可以看得出這也是阿露耶對自己說的話。實際上阿露耶的聲音顫抖着，隨時就要痛苦的樣子。

休班向愛碧絲以目示意。明白他意圖的愛碧絲無言地點點頭，從寶座起來，阿露耶一起支撐着抽抽搭搭地哭的瑪麗退出了。幫助年輕的女孩子們渡過哀傷，是愛碧絲最擅長的技巧。

女性陣容退出後，王之間變成了休班，庫瑪哈吉，以及沉默着凝視地板的米拉諾三人。

「休班王！鄙人……鄙人對於無力的自己感到非常厭煩！說着磨礪自己技巧這種豪言壯語的結果……多麼難看！多麼脆弱！鄙人會用自己的生命來彌補……！」

「庫瑪哈吉，抬起頭來」

跪在紅色地毯上不斷指責自己的庫瑪哈吉，休班在他話語停頓的時候趁機開了口。一臉蓬亂的庫瑪哈吉，遵從主人的命令抬起頭。

「面對失敗就要以自己的生命補償。這就是你的國家的武士作風啊」

「您說的沒錯。切腹謝罪，然後人頭落地……」

「那個真的，可以彌補失敗嗎？」

『雖然不是什麼高貴之軀，卻是可從其身上感知到希世之才的鳳毛麟角的存在。特獻於親愛的赫利法魯特王國，望使此女之才能開花結果，爲貴國起到作用』

如果龍抓走的不是賽勒涅而是阿露耶這種情況，阿奎伊拉留學的公主被抓走，就會變成赫利法魯特單方面的過失。不可避免的會被追究責任。可是，賽勒涅只是『擁有魔力的不高貴的存在』。從赫利法魯特方面來說，只是失去一個平民這種程度的事故。幾乎不會有什麼麻煩。

像肯定休班的臺詞一樣，米拉諾點頭。

聽到那句話，休班像是要把肺中的空氣全部吐出來一樣，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我的熱血，大概是從父親那裏繼承的」

「什麼？」

那樣說着，休班從懷取出了一卷羊皮紙。上面這麼寫着。

「我想救出賽勒涅」

「從飛行方向考慮的話，應該是去了白森。我推測,赤龍是把賽勒涅與精靈搞混了」

「冷靜下來吧。你長着一副溫和的臉，意外地卻是熱血的人。完全是像誰呢。聽好了？你是這個國家下一任的王，無論如何都要揹負赫利法魯特的存在。而且，在今後也得做出判斷。那麼，你期望着什麼？」

話說到一半，休班從寶座上站了起來。就這樣走到到米拉諾的面前，保持着一人左右的距離，看着米拉諾淡藍色的瞳孔。

「進入白森的人只能是擁有魔力的人。庫瑪哈吉你不能帶去。我國具有魔力的人，大部分身居要職。不能因爲你的可能性極低的賭博，削弱國力」

「沒錯。儘管如此我還是要做。賽勒涅以前這樣說了我。『因爲王子是王子，所以我不滿』。那個意思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是！」

「我，真的判斷正確嗎？雖然被龍襲擊，,但是受害者只有賽勒涅一個。其他人幾乎沒有受傷。可以說是把損害控制到了最小限度控制……」

「亂來」

「就是說，賽勒涅存活的可能性不是零嗎？但是，僅僅如此的話就不知道賽勒涅被帶去哪裏」

「如果從政治上來說，犧牲了賽勒涅一人就行了簡直可以說是幸運」

庫瑪哈吉想了一陣子之後低下了頭,過了一會，用衣服的袖子擦了擦臉，那樣回答了。他的臉上還留有眼淚,不過，他好象下定了決心。

「你判斷是正確的，那種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那麼，那個不滿的表情是爲什麼？」

「得理不饒人的傢伙」

休班有些喫驚。擺明來說這是狂妄的作戰。只能說是自殺旅行的魯莽計劃。

「庫瑪哈吉，我重用你，與其說作爲部下，不如說是作爲比誰都要有責任感武士而尊敬着你。事實上，能切掉龍鱗的人，這個大陸能有幾個人呢？」

「綜合來說，賽勒涅有被精靈們囚禁的可能性。爲了確認，去嘗試探索一下白森吧」

偶然到來的白色少女——賽勒涅，完全解決了問題。不僅僅如此。領養她的時間纔沒過多久，兒子米拉諾的身心都在快速地成長着。

米拉諾合上眼。

「你說的全部都是揣測。說不定龍已經咬死了賽勒涅，被送到精靈那裏的賽勒涅也說不定出事了？有做的事都是徒勞的可能。不僅如此，你會被看作侵入者，不能保證你的平安」

「我……應該是判斷正確的吧」

「什麼？」

以前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的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溢而出的活力。那個事不僅僅是休班，作爲母親的愛碧絲也注意到了。現在的休班——不，對赫利法魯特王國來說，賽勒涅是不可替代的家人的。

休班苦笑着。米拉諾也是一樣的表情。這樣的話意見統一了。那麼接下來就是具體地討論賽勒涅的可能性，這是必須面對的現實。

「雖說要去救人,不過有什麼想法嗎？」

「我現在的期望只有一個」

「怎麼說？」

「你和阿奎伊拉簽着的合同。現在正是這個發揮效力的時候了」

「並不是否定你的國家的風俗,不過，那不是逃避嗎？你切腹又能怎樣？結果只能是你的血和內臟污染赫利法魯特王宮，我失去庫瑪哈吉你這樣優秀的武士。到底誰會獲得利益？」

「那麼鄙人，到底怎樣才能彌補？」

「…………」

「我知道危險。瓦爾貝爾王國的人進入白森，被精靈給了嚴重的打擊。最近好像發生過那樣的事」

「只不過是在空中飛的蜥蜴，竟敢抓走我們可愛的賽勒涅!? 開玩笑！不容許！絕對不容許！」

眼前浮現了笑着遞出食物的純白少女的身姿,他甩開這個想法。現在沒有沉浸在過去回憶的時間。

自己最愛的兒子和女兒——米拉諾和瑪麗的關係在長大後一直不是很好，這也有自己的原因和家族的關係，這一直是休班的一塊心病。

「父親……」

米拉諾向前邁出一步，用咬牙切齒的氣勢和休班頂撞着,休班以險峻的表情回瞪。

「父親」

現在打算切腹的庫瑪哈吉，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對此並不介意的休班繼續鄭重的說着。

休班趁着周圍沒有人在，發出怒吼。正值壯年的他，被稱作爲獅子王的氣魄完全沒衰弱。他愛着自己的國家和國民,不過，最重要的存在還是自己的家族。

「正如你所說。你做出了正確的判斷。阿露耶公主說的沒錯，被龍抓走這種事和自然災害一樣不可預測。如果輕率的地向白森進軍追擊龍，只有死路一條。但是……」

「正是那樣。笨蛋兒子」

休班重重的坐到寶座上，仰望着天。這樣的事態即使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在女人和臣下表露出感情會煽動不安。這是對兒子才能說的話。

「你想聽我說的話嗎？要聽身爲國王的我對身爲第一王子的你的愚見嗎？」

「想」

「最低限度的人員我也不介意。隊伍組成，我親自來」

「會被龍抓走，我想着它是對賽勒涅有了某種興趣。如果以人作爲食物的話，會瞄住更大的獵物，搬回去喫的話，（賽勒涅）量太少了」

庫瑪哈吉站了起來，以超過90度的角度爲休班鞠躬一禮退出了房間。然後留下的，只有米拉諾和休班二人。

「那麼父親，爲了保存國家的臉面賽勒涅怎麼樣都好，你想這麼說嗎！」

話音剛落，休班用可怕的氣勢用力踩住腳下的地毯。幾乎要弄碎地毯下的大理石一般的氣勢。

「再說了，我們也有庫瑪哈吉切掉的龍鱗這個證物。如果斷言平民被龍搶走了，阿奎伊拉也不能再說什麼」

「……尊意」

「哎呀，真是意想不到的事」

「精靈嗎……確實，白膚紅眼的種族。信息有些不足,不過聽過精靈崇拜着龍。如果這麼想的話，的確條理就通順了」

「誰都不會指責你。指責你的是你自己而已。儘管如此還是想補償的話，更加努力的爲了國家工作不就行了嗎？不用說我，這個國家的人都這麼希望着」

「庫瑪哈吉，你下去稍微休息吧,我有話要和米拉諾說」

「我作爲『米拉諾王子』，根據各種場合做出判斷。作出王者應該的舉止，正確的言詞，正確的笑容……不過，她看穿了我的本質」

「唔……」

「我在作爲王子前，是米拉諾·赫利法魯特這個人。爲了王子這個頭銜折磨着自己。爲了解救那個的賽勒涅，無論如何也想作戰。說不定是我想錯了,但是對於一個連自己重要的少女也救不了的人，能治理國家嗎」

米拉諾做好了覺悟。把王子的自豪和頭銜都全部撇開，米拉諾只是爲了拯救去到白色森林的精靈身邊的賽勒涅的區區一個冒險者。

「真是的……象你一樣的笨蛋兒子等，變成什麼樣也好。即使你不在，我也依舊這麼健壯。而且瑪麗也是優秀的女兒。可以娶到不輸於你的愛婿。你在不知道哪裏的野外死掉了,這個國家也依舊安泰」

「也就是說，這是沒有後顧之憂的作戰。感謝」

「……沒錯，稍微等一下」

米拉諾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忽然翻轉身體回到自己房間休班。過了一會後，休班拿着一把大劍出來了。除了劍柄埋入了增強魔力的寶石之外，什麼裝飾也沒有的質樸鐵劍。休班用一隻手輕鬆地揮了一下，就那樣遞到米拉諾眼前。

「這個是？」

「拿着吧。你的劍是折斷了吧？」

「可，可是！這父親的……！」

「沒錯，我年輕的時候使用的愛劍。和你使用的鈍刀不同」

手顫抖着，米拉諾接受了休班的大劍。與米拉諾折斷的細劍不同，這把劍宛如父親青春和命運，是非常『沉重』的。

米拉諾記得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想要觸摸這把劍，結果真的被打了。父親知道之後，憤怒的動用了暴力。正是那麼重要的劍。

「可以嗎？」

「笨蛋。這是借。帶賽勒涅來的時候也說了,我是要把你培育成王子,不是強盜」

米拉諾笑着，休班也笑了。這樣就足夠了。

「準備就緒之後，我就馬上出發」

「一定要回來啊。帶着賽勒涅」

「是！」

賽勒涅只穿着一件內衣從牀上下來，一口喝乾了在枕邊準備的果汁。當然把手貼到腰上的姿勢是不會忘記的。如果能這是啤酒，加上魚皮這些小喫就好了,不過那只是任性的想法。

『公主，一個人被留下來面對未見過的種族，想必十分不安。但是，再稍微忍耐一下。如果萬一沒有送您回人間，那這次就沒有必要寬恕了。只要不疏忽大意，我一人也能對付他們』

據奇依說，好象是附近的村落代表們協商的時候被決定的，可以說是象謁見房一樣的地方。象巨大塔壯觀一樣的地方，閃耀着陽光的雪白森林的景色都可以一覽無餘。

忽略了自己也是人類，賽勒涅那樣嘀咕着。無論如何都要在精靈的村落裏賴着不走，一生安穩的生活下去。爲此，也得想辦法把阿露耶帶過來。如果可以的話愛碧絲和瑪麗也想帶來。那樣的話愛碧絲，阿露耶，瑪麗，就能收集完大·中·小了。

『從結論說的話，只有我和公主的話，通過附近一帶有困難。不知道爲什麼精靈們對賽勒涅公主十分執着，姑且相信精靈們的言詞，等待數日後的迎送是最好的選擇』

『諮詢，嗎？』

而且不知道作爲人類的賽勒涅在精靈們那邊會被怎樣處理。一個人在那個未開化的地方，說不定受着象奴隸一樣待遇。

「睡得很好！」

『公主，我偵察返回了』

◆◇◆◇◆

「明白」

在白森逗留的第四天的早上，賽勒涅在輕飄飄的羽毛牀上做了伸展。賽勒涅現在住的地方，是作爲族長的奇依特意準備的，貫穿大樹頂峯的房間。

「嗯，完全，沒關係」

用洗過的白色禮服裹住身體的同時，巴特拉從窗口滑了進來。作爲來未知之地的慣例，賽勒涅命令巴特拉偵察村落。巴特拉跑到賽勒涅面前恭敬地行禮，報告狀況。

『是，公主有什麼事嗎？』

即使能發現精靈的住處，賽勒涅也不知道在不在那裏嗎。面對精靈的憤怒可不是徒勞無功就能結束的，搞不好會扔掉生命。

「諮詢，有」

另一方面，賽勒涅聽着報告，一邊笑着一邊撫摸着巴特拉。沒有逃出的手段這樣的事，也就是說從外部根本進不來。帶來阿露耶姐姐大人之後的最大的擔憂，就是堅持要得到姐姐的那個性王子，攻打到精靈的村落。幸好，那看上去是很困難的事。

「嗯，重要，非常」

現在巴特拉能做的，只能稍微緩解公主想見的米拉諾王子的寂寞，對巴特拉能做的只有這樣。

感受到賽勒涅認真的表情的巴特拉，身體繃緊，等待着主人的言詞。

木製的房間採用了讓微風流動的構造，確實舒適。內部的裝飾着毛皮的地毯，牆面種植着鮮豔美麗的花。人類的城堡比起這簡直就是樸素,可以說是精靈和人類對於奢侈標準不一樣。

把偵查託付給自己，賽勒涅則想辦法返回人間這種事它也是明白的。可是，現在精靈村落的警備相當嚴厲，她們沒有溜出去的手段。只是無能爲力。

面對休班的激勵，米拉諾發出很短，可是充滿魄力的回答。人類不能踏入的白森，不瞭解住在那裏的精靈們的信息。瓦爾貝爾王國雖然打算突擊攻佔白森,但是除了逃跑的人撿了一條命之外全員陣亡，成果只是大概知道了村落的位置。

「嗚哇！完美！」

休班孤零零的說着那句話,不過米拉諾沒有回頭看。說不定這次就成了今生的離別。彼此那樣理解着,不過，那個以上的言詞，父親和孩子之間不需要。

『0;其實公主，早一刻也好，想快點回去吧……1;』

既然明白了周圍的狀況，那麼必須快點進入正題——阿露耶。

「貪婪，不行」

可是賽勒涅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從現實考慮，愛碧絲和瑪麗會爲難。過分貪婪只會兩頭空，首先把本命接過來，有餘裕的話再擴大勢力，這的確是軍師的定律，大戰略。

「巴特拉」

賽勒涅一邊微笑一邊輕撫有些緊張的巴特拉。即使對方是精靈,不過使用暴力是不應該的。觀察賽勒涅平靜的表情，巴特拉對於自己的粗暴感到羞恥。

不管那個少女，一人過着安穩每一天，這怎麼行？做一個深呼吸，米拉諾背起從父親借來的大劍。對於身子細長的米拉諾來說還有幾分沉重,不過那個重量反而將勇氣給予了自己。米拉諾邁着堂堂的腳步，從王之間出了去。

「人類，討厭」

賽勒涅爲自己不被慾望操控而感到自豪。這個想法本身就是沾滿慾望的事，不管是現實還是腦內都是糜爛生活的賽勒涅沒注意到。

被清爽甜溼潤喉嚨的賽勒涅，舒適到了忍不住開始做廣播體操的地步。這裏就是賽勒涅尋覓的安居樂業的地方。可是在這裏二週後就要被送回人類的世界。那個無論如何都不要。

「賽勒涅……我現在就去接你！」

「突然，就可以獨立了呢……」

「0;好了好了……1;」

賭得太過魯莽。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這微小的奇蹟裏面了。

儘管如此在米拉諾設完全沒有放棄的想法。他打算即使自己一人進入魔界也作戰也好。賽勒涅天生就要揹負嚴酷的命運，也沒有妥帖，自己怎麼能妥帖呢。這次自己必須讓賽勒涅接觸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