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只要此命尚存
《夜伽之國的月光姬》 · 青野海鳥 · 5578 字
塞勒涅以看見無法相信的東西的表情左右看着被放在眼前的,油炸的鳥皮和軟骨一類的東西。
「(也難怪會這樣,沒想到居然拿出這樣的東西出來)」
米拉諾邊忍耐着將要滿溢出來的激憤之情,邊非常擔心的窺視着塞勒涅的樣子。雖然理解到了安特是討厭塞勒涅的,但原本以爲只會做到在喫飯的時候沒完的說些挖苦的話的程度,而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敢做出這種事來。
雖然安特的行爲是愚蠢至極的行爲,但是在這種貴族聚餐的場合上,在貶低對方這一點上還是有着很大的效果的。塞勒涅會以「雖然是平民,但是承蒙安特王女的好意被招呼來喫飯」的形式,而沒有與米拉諾相同待遇的必要,最後使得安特可以任意的拿出任何東西。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
米拉諾絞盡腦汁的思考着。如果主張塞勒涅是王族的話就可以以「不可以讓她喫這種東西」來嚴詞拒絕了吧。但這張王牌是不能打出來的。雖說如此,如果塞勒涅自身說了「不想喫」的話,一定會被以身爲平民居然敢對王女的好意不屑一顧的緣由而被刁難的吧。
雖然也害怕着從那裏才真正開始對塞勒涅的攻擊,但最壞的情況是,以問責不守規矩的隨從爲由,也有着從旁若無人的瓦魯貝魯那裏提出什麼要求的危險性。雖然自己不得不爲塞勒涅做些輔助,但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好的表達方式。
「(果然,是不應該將塞勒涅帶到這裏來的啊。)」
雖然安特深負嫉妒心,但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過分到這種程度。正當米拉諾爲自己的想法的單純而懊悔的時候,塞勒涅在稍微離遠一些的地方開口到。
「安特,王女」
「什麼?難道,你想說不想喫這個包含我心意的,特別準備的飯菜嗎?」
「可以,喫嗎?」
「果然嗎。果然你是不想喫的吧……欸?」
一定會讓她哭着說出來不想喫這樣的東西的。有着這樣預想的安特,保持着那得意的表情一瞬間呆立在那。無論塞勒涅的身份低到什麼程度,只要身爲身在王宮的人物,對這樣的待遇都不是立刻哭出來就是發起脾氣來。至少,在安特對赫利法魯特以外的國家的人物這樣對待的話,都會掀起桌布,發泄着將全部的料理甩到地上的程度。這就是這樣屈辱的事情。
然而,塞勒涅不知爲何眼睛閃閃放光,詢問着安特是不是可以喫掉。完全無視了爲自己和米拉諾所準備的豪華的料理。從筆直的看向自己的真紅的眼瞳中,完全讀不出厭惡的神色。
「可以,喫嗎?」
塞勒涅再次用可愛的語氣懇求道。雖然安特被預想外的事態多少弄得有些糊塗了,但也立刻開始揣測起塞勒涅的思考。冷靜些安特,肯定是虛張聲勢吧。一定是想要通過這樣可愛的行動,來做着博取我這個安特王女的同情的打算吧。沒想明明是個矮子卻演得不錯嘛。但,比起膽識自己可是更在你之上哦。
「好啊。就隨你喜歡隨便享用吧!」
安特邊浮現出優雅的笑容,邊毫不留情的揮舞下了言語的處刑斧。這可是你問了可不可以喫的。是希望我說出「開玩笑的」的打算吧,但反正都只是小孩子的小聰明罷了。我可是說了可以喫了哦。那麼,就將這滿是油脂的毫無品性的食物難看的吐出來吧!
「我開動,了!」
如果塞勒涅有駝峯的話,喫的過多的養分沒準就可以積攢在峯包中了,但不湊巧的是塞勒涅的兩個峯包還只是大平原,而且順帶一提也沒有那樣便利的機能。
塞勒涅邊這樣說着,邊用手握着叉子和刀子,將油炸鳥皮和軟骨穿起來,塞入了口中。香噴噴的香氣和肉汁在口中擴展開來。廚師長以至少這是贖罪的心情所精心烹飪的鳥皮和軟骨,以恰當好處的鹹味的作用,並伴隨着炸的酥脆的口感,可堪稱是絕品。
這個名叫塞勒涅的少女,似乎是大國赫利法魯特的一位使者。那麼,讓她不舒服的話,就是間接的惹怒米拉諾王子。那樣自己的立場可能會變得十分危險。但是,即便那樣安特王女也會來幫忙的吧。這樣的想法在料理長的腦中掠過。
安特在應門的同時,踮着腳滑進了塞勒涅的房間。她身上披着黑紫色的外褂,並且沒有攜帶一切燈籠一樣的光源。
安特在餐桌下面握緊了拳頭。動用了所有的理性迴避了將握緊的拳頭用力敲在桌面上的情況,總算放鬆了顫抖的拳頭,安特和米拉諾總算開始了喫飯。米拉諾幾乎不說話,沉默的喫着飯,而且安特也失去了向米拉諾諂媚的力氣,相當安靜的喫着晚飯。
「萬分抱歉。『啤酒』,究竟指的是什麼呢?」
「塞、塞勒涅!沒事嗎?」
呆在阿奎伊拉的時候,進食的主要都是湯和麪包一類,雖然也在赫利法魯特喫過十分奢侈的食物,但無論哪種對原本是個大叔的塞勒涅而言,都是過於高雅的食物而略顯味道不足。
在這之上,還提出了要用作爲貴族的酒相交際。雖然塞勒涅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米拉諾伸手讓料理長退下,並筆直面向了安特。
「啤酒……」
「誰?」
『公主!您沒有事情嗎!?』
塞勒涅那櫻桃小口不斷蠕動着,像是要緩緩品味一般咀嚼一會後,就那樣嚥了下去,然後露出像是太陽一般的炫目的笑容對安特說。
真是連好不容易滿足於款待的氣氛都無法讀懂的傢伙,塞勒涅十分不情願的隨聲附和着米拉諾。然後,塞勒涅終於注意到了重要的事情。果然到了這種程度,還真是想要那個東西啊。塞勒涅不斷的拉扯着以十分抱歉的表情青着臉站在旁邊的料理長的下襬。
『萬分抱歉。因爲只調查了毒物的原因,沒有預想到這種事態。啊啊,這是我的無能啊!』
即便是在成爲那種情況的場合下,也不會將被害波及到米拉諾和塞勒涅身上吧。但是據情況不同,還是有着會被要求懲罰侍從中的某一位的危險性。
「(真是的都是些什麼啊,這傢伙。)」
巴特拉用前足咯吱咯吱的撓着自己的腦袋,一邊在塞勒涅的枕邊十分擔心的佇立着。主人可是公主,可不是能喫下那種滿是油脂的粗俗的料理的身體。現在,主人不是實在是十分痛苦嗎。但實際上只是喫的太多了而已。
「嗯,好喫」
守護者這樣的塞勒涅的,只有呆在身邊的巴特拉。雖然到剛纔爲止米拉諾都十分擔心的詢問着是不是應該叫來醫生而在身旁陪伴着,但是塞勒涅重複着因爲很煩人所以不用擔心而將他趕走了。
『爲什麼阻止我!?受到這樣的屈辱的對待,即便這樣還要原諒她嗎!』
『公主……』
當巴特拉想到這裏時,不禁爲自己的目光短淺而感到羞恥。雖然自己會將塞勒涅公主放到第一位來考慮,但對塞勒涅而言即便是他國的民衆,也會擔心着他們每一個人的事情。那樣的胸懷究竟是何等的深遠啊,巴特拉再次重新確認了主人的偉大之處。
安特現在可是想要可能的話來回揮舞着雙手雙腳發脾氣的心情。原本應當是塞勒涅發牢騷,說着抱怨的話,然後以那裏爲起點責備她教養不足,甚至可以強行挑剔,是不是應該重新對其進行身爲赫利法魯特的侍從的教育,甚至提出她是毫無伴隨米拉諾身邊的價值的。
但是,從塞勒涅口中說出的話語,並不是聲討廚師長的話語。似乎是在尋找能成爲「啤酒」的代用品的東西,但是,即便是熟練的料理長,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無精打采的垂頭喪氣的塞勒涅的地獄,卻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塞勒涅。身體沒關係了嗎?」
居然在異世界當中也有油炸軟骨和鳥皮這種東西,完全沒想到能喫到這種最高級的料理。和在哪裏的無法讀懂氣氛的王子不同,安特居然能看透自己想要之物的本質,能準備這最高級的款待。
「不要」
◇◆◇◆
塞勒涅對安特有着深深的感謝。啊啊,居然是這麼出色的孩子啊。之前稱你作螳螂真是對不起了。想着但是還是請你殺死並喫掉王子吧,塞勒涅就這樣將食物塞滿嘴巴,臉腫的像是豬一樣。
塞勒涅公主是十分溫柔的君主。即便喫了那麼低劣的飯菜也能微笑着相安無事,並且不破壞晚餐會的氣氛,還顧慮着料理長的事情。如果塞勒涅在那個場合下直接譴責料理長的話,那才真是,說不準他從明日開始就只能喫着塞勒涅剛剛喫過的飯菜了。
「安特王女,我的侍從塞勒涅,看來是對您的『特別菜單』十分滿足的樣子啊。十分感謝你費心與此。那麼,我們也該喫飯了吧」
「什,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好難受」
「哎,嗯嗯……是、是啊,噢呵呵……」
「是我,安特」
『話說回來,那個叫什麼安特的小丫頭!竟敢對我主做出如此傲慢的事!這樣的話就將那傢伙的裝飾品全都破壞……!』
「酒」
「謝謝」
巴特拉被複仇的火焰所吞沒的燃身而飛奔出去的瞬間,塞勒涅拉住他的尾巴而阻止住它。
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好像被表揚了,所以塞勒涅用手指撫摸着巴特拉那小小的腦袋。巴特拉心滿意足的委身與她,過了一會恭敬的行禮之後,就潛入了作爲它的指定牀位的塞勒涅的臥牀下。因爲經過白天的調查奔走而疲憊,它立刻進入夢鄉。
塞勒涅說出想要喝酒的瞬間,米拉諾擋住了她的話語。差不多要到忍耐的極限了。塞勒涅雖然是年幼之身卻也是個聰明的孩子。即便是那種庸俗的食物,也能理解到不高高興興地喫掉的話會爲赫利法魯特添麻煩。
面對狼吞虎嚥的喫着油炸食物的塞勒涅,米拉諾不安的搭話。
在月光散落的牀上,塞勒涅痛苦着。都怪多年沒有享用過的鳥皮和軟骨的連擊將理性吹飛的錯,將自己只有着幼女的身體的事情完全忘記了,解除了大叔限制器的結果,就是塞勒涅的腹部現在快要不自然的撐爆了。
「塞勒涅,沒有留神與那些的必要!」
但是安特的話還沒有結束,塞勒涅就以能被成爲猛然的態勢,將鳥皮放入了口中。看着絲毫沒有猶豫就喫着的塞勒涅,米拉諾和安特也同時失去的言語。不,不僅是米拉諾,連並排站在牆邊的執事們,和在後面待命的料理長也是如此。
「沒關係」
那之後過了幾個小時,當塞勒涅的肚子差不多消減下去的時候,正是除了被任命爲打更者以外的人全都安靜的睡覺的深夜之中。塞勒涅因爲今天也是很早就起牀了,所以正覺得差不多該要去睡覺的時候,響起了房間的門被輕輕叩響的聲音。
塞勒涅絞盡了力氣,拼命的忍住了嘔吐的慾望。吐出那麼美味的東西會受到懲罰的吧。所有的養分都應該成爲自己的血肉。現在的塞勒涅,將原本應當用於更加有意義的事情上的精力和體力,全都分配到消化鳥的皮和軟骨上去了。這纔是真正的能源的浪費。
「對不起啊。完全沒想到你會真的把那個喫下去呢。果然你是貧乏舌呢」
料理長嚇得一哆嗦的顫抖着。說什麼不滿啊,這不肯定會不滿嗎。這種東西,本來是不能出現在王族就坐的餐桌上的東西啊。但是,也不能做出違逆安特王女的事情。
但即便只是從表面上看去,居然高興成那樣將那個就喫掉了,安特實在沒有找到乘人之危的空隙。現在的安特失去了採取除了就這樣繼續老老實實喫飯以外的行動的機會。
「啤酒,沒有?」
『明白了。既然公主有如此考慮的話,這個巴特拉,就在此退下吧。但是,希望公主能記住在下這句話,今後,如果公主身邊會降下災厄之事的話,我一定會賭上此命來守護公主。因爲這就是侍奉偉大的主人的執事當行之事』
塞勒涅是不想在瓦魯貝魯中鬧事的。現在的塞勒涅不過是跟隨着米拉諾王子的一位侍從。雖然巴特拉不是什麼會留下證據的笨拙之人,但是如果安特王女身邊發生了什麼事的話,來訪中的赫利法魯特的人被冠上嫌疑的可能性很高。
「真好喫!」
因爲那傲慢的公主的原因而使身體狀況受損,即便是精疲力竭的躺着,塞勒涅也絲毫沒有說出責備安特的話語。這是爲什麼。巴特拉短暫的自問自答後,立刻得出了答案。
「安特,好好相處」【譯:這個好好相處也有朋友的意思,巴特拉理解的是好好相處,塞勒涅表達的是朋友。其實這個小說有很多這種類型的誤解的。】
「嗯」
安特雖然若無其事的說着挖苦的話,但實際情況就是那樣,所以塞勒涅只是笑嘻嘻的不置一顧。果然這個小丫頭,膽量不一般啊。雖然安特皺着眉毛,但多虧在這幾乎漆黑的房間中,應該是無法看到這面的表情吧。因爲必須要讓她對從現在開始要做的事情,不抱絲毫的疑惑纔行。
「吶,我,認爲已經做了十分對不起你的事情。雖然剛剛也有些難受的吧,肯不肯和我做和好的咒法呢?」
「咒法,嗎?」
「嗯,就是女孩子間互相交換頭髮,做成指環的那種東西。在赫利法魯特也是有這個的吧?」
「啊」
說起來,的確是有和瑪麗做過這樣的咒法。隨帶一提,用瑪麗的頭髮做出的戒指,平時都放在塞勒涅的房間中的放小東西的地方。主要用來使用的方法,就是爲了夢見和金髮蘿莉度過的愉快的時間,抱着這樣的願望而睡覺時,會將其鋪到枕頭下面的這件事。
「我這裏已經準備好了哦」
安特拿着,將小小的翡翠中間開了一個洞,用來束縛着栗色的頭髮的,環狀的吊墜取了下來。並將這個裝飾品像是要塞過去一樣遞到了塞勒涅的手上,塞勒涅饒有興味的觀察着那個飾品。
「給我的?」
「嗯,這樣我們就是朋友了。我將這個給你了,那你能給我一些頭髮嗎?」
「我,沒辦法,做的很漂亮」
「沒關係。只要得到頭髮,我這面就能做出裝飾品」
「那麼,過來」
就這樣說着,塞勒涅毫無猶豫的,爲了讓安特剪下頭髮而毫無防備露出了後背,而安特對此十分喫驚。明明是知道自己剛剛用餐時故意惹她討厭的,居然在經歷了那樣的事後都能擺出毫不在意的態度。
越看着這個少女,越會認爲自己彷彿是渺小的存在,而感到猛烈的焦躁的感覺。忍住將原本爲了剪下頭髮的剪刀刺下去的衝動,安特剪下塞勒涅頭髮的一角。
「我們雖然是不同國家的人,或許,今後會無法經常見面也說不準。但是,只要此命尚存,我們就是彼此的朋友」
「嗯!」

安特這樣說着,而迅速將從塞勒涅那裏剪來的頭髮收入懷中,慌慌張張的走出了房間。確認過沒被任何人看見之後,小跑的回到自己屋子的安特,從懷中取出了塞勒涅的頭髮,放到了最不起眼的抽屜的深處然後關上了。
「那個矮子,不趁現在解決掉而放任她的話就危險了。觸媒可比想象當中要簡單很多就入手可是幫了大忙了」
安特所持有的裝飾品所使用的頭髮,是從髮色相似的女僕那裏強硬的剪下來的東西。對那個可惡的小丫頭,並沒有給她一根頭髮打算。翡翠也是選擇的最低級的東西,也是無關痛癢的。
「沒想到,居然要對小丫頭使用詛咒的事啊……」
在除了自己以外誰也不在的,連月光也完全照射不進來的漆黑的房間內,安特恍惚的浮現出哪裏的魔女一般邪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