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一紙之隔

『那麼，就告訴我你們的目的吧』

『………………』

『要是不好說出口的話不妨讓我猜猜？是爲了殺害公主而來的吧？』

『正是如此』

黑丸很詼諧的這麼說過，巴特拉露出前齒，擺出威嚇的姿勢。

『死惡人！是想要爲主人吐咒者復仇，而利用那個孩子來這裏的吧！』

『喂喂！稍微等一下執事先生哦。準確來說我可是被害者哦？』

『……怎麼回事？』

黑丸，像是人類舉起雙臂一般伸展雙翼。這是沒有在這裏戰鬥的表現。黑丸原本，就不擅長戰鬥。雖然因爲作爲魔獸而被強化過所以也並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但他可不是會對看起來會弄疼自己的事情還一個勁往前衝的類型。

『我可一點也不把老太婆當回事啊。那個死小鬼……辛妮無論如何都想殺掉月光姬根本不聽勸啊』

『哼，那孩子叫辛妮嗎。看起來，和公主年齡並沒有相差多少，爲何，要做那種邪惡的事情？』

巴特拉解除戰鬥姿勢後，用比剛剛還要稍微溫柔的語氣詢問黑丸。黑丸也是安心下來了嗎，疊起雙翼，開口道。

『嘛，這就說來話長了……』

然後，黑丸向巴特拉說明了至今爲止的經過。辛妮從幼年開始就被吐咒者撫養長大的事，在吐咒者死去之後，自己寄生到辛妮身上的事。然後，辛妮仰慕吐咒者，注意到塞勒涅還活着的情況，到達這裏的事。

『原來如此，已經知道個大致情況了。並不是一族的刺客，而是那個孩子的個人的行動嗎』

『嘿，居然相信我這渾身都在打算盤的傢伙說出來的話啊。執事先生也和主人相似，真是夠老好人了呢』

『公主並非是老好人，而是因大發慈悲才救助那孩子的。能相信你，反而正式因爲渾身都在打算盤』

雖然巴特拉稍微有些掃興，但仍回答起黑丸的問題。

『像你這樣將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行動的動物，在有利益的時候能夠信任。因爲我判斷你比起胡亂說些漂亮話還要更值得信賴』

『嘛，這麼想對我而言還真是謝天謝地了。對我而言，月光姬無論是死是活怎樣都無所謂，但要是辛妮死了可就麻煩了呢。』

不，就是笨蛋。

「……就收下吧」

『無法救贖？』

巴特拉能夠和黑丸對話，是因爲巴特拉能夠使用動物們的語言。和沒辦法好好說話，也說不出什麼正經話的主人不同，巴特拉可是能使用各種各樣的語言的專家。

「奶子！奶子！」

然後兩個人，在溪流旁邊沉默的啃着蘋果。

另一方面，洗過澡的塞勒涅和辛妮，用流淌在龍之峯的岩石中的泉水潤喉，然後再度前往溪流。到達水流緩慢的岸邊之後，塞勒涅將腳浸泡在清流之中。

（雖然經常說天才和笨蛋只有一紙之隔，是故意硬要模仿小丑的吧……爲了讓我精神起來。）

天才和笨蛋只有一紙之隔。是的……正是一紙之隔。塞勒涅究竟屬於哪一種呢，不用說大家都知道吧。

「出發？去哪？」

由神木所製成的笛子，盡是用在殺害米拉諾上面什麼的，或者代替哨子什麼的，真是待遇好慘啊。真是個可憐的笛子。

留下這種話語，巴特拉就離開了這裏。被留在後面的黑丸，在岩石上咂嘴。

「暗影之拳」【譯：shadowboxing。】

『就算說什麼相信我，最後，還不是已經剝奪了我的選項了嗎。真是看不慣的傢伙呢你』

但是，對從幼年開始就只見過被詛咒的世界的辛妮而言，根本不知道這以外的生存方式。讓現在的辛妮捨棄詛咒的感情，就相當於剝奪她活下去的意義。

順帶一提塞勒涅會這麼老實，是因爲認爲剛剛在溫泉太過於幹勁十足而讓辛妮逃跑了，所以也包含冷卻時間的意義而自重中而已。

『那個叫作辛妮的孩子太過可悲了。明明只要稍微擴展些眼界的話，這個世界上就還有數不清生存方式，卻還仍舊被吐咒者所束縛着。即便能殺掉公主，她也只是揹負了更大的罪業而已』

「名字……啊啊，是辛妮哦」

這麼考慮的話，能夠說服辛妮的也只有黑丸而已。

『我被公主拯救之前也是這樣的。被同伴們所輕蔑，邊詛咒着矮小的鼠的世界變生存下去。那孩子和過去的我是一樣的啊。然後，還有能夠重新來過的空間』

『我明白了。反正也沒有這之外的選項吧。但是，可別怎麼期待哦？我不僅很不擅長這種說教一類的事情，而且最壞，還會拋棄那孩子僅僅讓自己逃跑哦？』

「辛妮！辛妮！」

正如同巴特拉所說，魔獸能通曉人語，是因爲存在像是廣播的波長一類的東西。頻道不對的話聽起來也只是普通的動物的鳴叫聲。過去，在白森時巴特拉和精靈們無法對話就是因此。但如果有龍的程度的魔力的話，也能夠像是念話一般強行擠入頻道。

「我，出發了」

「那麼，蘋果，喫嗎？」

「肚子，餓了嗎？」

◆◇◆◇◆

◇

◆◇◆◇◆

結果，辛妮得出了這種結論。月光姬雖然能力上是一等一的，但絕非是神一般遠離人類的東西，也有着符合其年齡的可愛的部分。那就是，在辛妮內心中塞勒涅的形象。

巴特拉只有後腿站了起來。這是表示沒有戰鬥的意識。然後，稍微沉默了一會。看起來似乎是在挑選着詞語。

「做什麼傻事呢！你，難道真是笨蛋嗎!?」

『那麼就好說了。有拜託你的事情』

（真像個笨蛋一樣呢……不，不可能是那樣的。）

「暗影……什麼東西？」

「……好疼」

冰冷的水流的聲音，白色的樹木窸窣作響，然後，側目望向身旁沉默的喫着蘋果的少女後，對於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辛妮已經不是很能弄清楚了。

『要說服那傢伙嗎？讓我？別逗我了』

辛妮她，雖然已經很接近塞勒涅是真的十分厲害的笨蛋這種正確答案了，卻還是拋棄了這個想法。那種笨蛋傢伙，是不可能達成那種程度的偉業的常識，矇蔽了辛妮的直覺。

『並沒有騙你。而且，我和那孩子有魔力的質的不同所以無法對話。就對她說點什麼吧，那孩子也相應的相信你的吧。這可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啊。黑丸』

「……什麼啊？」

雖然黑丸一副開玩笑的樣子如是說，但巴特拉的表情卻極其認真。面對那個樣子，沒個正型的黑丸，也不由得擺正了姿勢。

『那就是那個老太婆所施加的詛咒了吧。不，該稱爲洗腦會更對吧』

在塞勒涅的催促下，辛妮也一樣赤腳浸泡在水中。被溫泉所加熱的身體，這次被清涼的水流一下子冷卻下來。真是中無以言表的清爽的觸感。

這個笛子的聲音就是信號嗎，能看到白色的塊，正抱着赤紅的圓圓的物體跑過來。看起來，似乎是那些白鼠們，正抬着幾個供品的蘋果過來。

「這、這麼做嗎？」

『哈？對你們而言怎麼說那孩子都是敵人吧？不是殺掉或者趕出去才更好嗎』

無論要做什麼都要先回復體力。辛妮如此判斷，接受了塞勒涅的建議。看到辛妮點頭之後，塞勒涅從胸口取出白色的笛子吹響。這是從奇依那裏收到的精靈的至寶——正是神木做成的笛子。

辛妮，雖然有着連漆黑的感情都被沖刷而去的感覺，但被塞勒涅搭話之後，差點老實的回答出來了。明明自己是爲了殺掉這傢伙，差點死掉才最終到達龍峯的，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語氣的原因，看起來一和這傢伙說話步調就會紊亂。

「嗯……差不多」

「說起來，名字呢？」

在某種意義上，接下了至今爲止最爲困難的任務的黑丸，爲了完成目的展翅而飛。

辛妮對於是否告知自己的名字感到遲疑，而轉過頭回答。

黑丸也同意巴特拉的話語。吐咒者的願望，即是復興被詛咒的一族。辛妮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棋子而已。

「非常，舒服哦？」

『如果打算危害公主的話，我就會在那之前降下制裁。我的部下的白鼠也有數不盡的數量。就算萬一，你們殺掉了公主的話，包含你在內，一定都會觸碰到赤龍的逆鱗吧。之後就……能明白的吧？』

『不想要救那孩子……辛妮嗎？』

『拜託我？我可沒有錢哦？』

「纔不是笨蛋！」

回過頭去，塞勒涅的胸的部分突出了兩個蘋果，變成十分不平衡的體型了。辛妮反射性的彈了塞勒涅一腦門。

『要是肯聽我說的傢伙的話，纔不會拼上性命到這裏來啊……』

巴特拉邊回顧起自己的過去，邊如此低語道。只要相信黑丸的話，辛妮就還沒有殺掉任何人。現在還能夠，糾正她正行走在其上的外道。

『只要使用我和白鼠，還要赤龍殿的力量的話就很簡單的做到。但是，內心溫柔的公主是不會接受的吧。更何況，那樣也實在是無法救贖了啊』

『雖然無論如何都沒有回報的場合是沒有辦法，但是還是想要儘可能打出行動。就算說是爲了公主，但將一個孩子扔到白森深處還真是於心不忍啊』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總之塞勒涅，開始進行每日固定的訓練。爲了必殺的塞勒涅拳的鍛鍊而進行着沒什麼精神的暗影之拳。

順帶一說雖然被稱爲每日必做之事但也有翹課的時候，無論是開始的時間還是持續鍛鍊的時間，無論什麼都是由當時的情況所決定的所以還真是相當放水的訓練啊。雖然因此塞勒涅才能持續下去。

塞勒涅，說着「之後再一起睡吧」的握住辛妮的手，嗡嗡的晃動之後，邊蹦蹦跳跳的邊返回了在龍峯中的塞勒涅的巢穴。看到因爲中途踢到了石頭而摔倒，所以被白老鼠們慌慌張張的聚集起來，而被搬運走的塞勒涅，辛妮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在幹什麼啊，我」

實際上，辛妮在決定前往龍峯的時候，還稍微有點魔王的感覺。自己是邪惡的存在，要打倒傳說中的勇者。還稍微懷抱着那種幻想。

『啊哈哈哈！我正是詛咒的魔女辛妮！聖女月光姬啊，我來奪走你這傢伙的性命來啦！』

『何等的邪惡……但是，我的神聖的力量絕對不會屈服於邪惡的！』

……預想過這一類的展開的。然後，經過重重苦難，神聖的月光姬終歸喪命。描繪過那樣的故事。

但是，打開蓋子一看月光姬卻是行爲奇怪的引人注目的心地善良的少女，而且就算注意到邪惡的自己，也像是普通的少女一般與自己接觸並開着玩笑一類的。

「米拉諾王子，說的『遠離塵世』，就是這種感覺吧……」

辛妮現在才深切的認知，在聖塞勒涅靈廟中與米拉諾的對話。至少，塞勒涅與通常的人類相比有着完全不同的精神構造是沒錯的。雖然關於這一點是正確答案，但也並不是所謂的最正確的答案。

『喂，看起來還真是和月光姬大人相處的不錯啊\

正在辛妮沉溺與思考之中時，突然從頭頂傳來了聲音。抬頭向上一看，看到黑丸正停留在樹枝上。

「你至今爲止都去哪了啊！這邊可是各個方面都很嚴重啊!?」

『我也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啊！話說，你拿着的還真是不錯的東西啊。蘋果嗎那是？』

「月光姬大人的奶子哦。心懷感激的喫掉就行啦」

『……搞什麼啊？』

辛妮將腳從水面中抽出，將從塞勒涅那裏收到的咬了一半的蘋果扔到了地面上。黑丸降落到地面上後，像是很美味一般啄起了那個。從他到達龍峯爲止，還沒有喫過水以外的東西。

『這個真好喫！不愧是聖塞勒涅靈廟的供品！這真是一級品啊，喂！』

「你的飲食報告怎樣都好吧。那麼，究竟到哪裏散步去了？有好好收集爲了暗殺月光姬的情報嗎？」

「……啥？」

雖然這個烏鴉很少見的欲言又止，但辛妮絲毫不管這種情況繼續催促起來。即便如此黑丸還是暫且沉默了一會，但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與辛妮正面對視起來。

辛妮，聽到黑丸的話語後呆掉了。

『那個啊……就是說月光姬暗殺的事啦，怎麼說呢，那個……可以停下吧？』

『啊…嘛，那個，怎麼說……』

被辛妮等着質問後，黑丸突然停下動作，雙足踏在地面上，仰視起辛妮。

「什麼啊？要是有什麼想說的事情就趕快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