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溫暖

月光公主塞勒涅還活着。雖然過程各種誤會，卻得到了正確結論的辛妮心中洋溢的情感是……欣喜。宿敵仍在這個世上。那是能夠激起辛妮的充足動力。

辛妮沒有乘坐從聖塞勒涅靈廟返回赫利法爾特的馬車，而是坐上了去白森林的馬車。聖塞勒涅靈廟所在的百合花園一帶，位於赫利法爾特和精靈所居住的白森林的中間。

隨同從白森林來巡禮的精靈，人類涉足白森林的情況最近增多了。另一方面，來人類城市的精靈也很多。因此，辛妮混進前往白森林的馬車，誰也沒有過問。

白森林是充滿魔力的精靈們的領域。沒有魔力的人類長時間滯留的話，身體會遭白森林的魔力侵蝕，嚴重的可能致死。但是，使得沒有魔力的人類得以留在精靈故鄉的技術最近也開發出來了。

那是用生活在白森林的大蜥蜴――斯金克的皮加工而成的防魔服。由赫利法爾特的王子米拉諾和精靈的組長奇依主導，開始在人類的世界繁殖斯金克的副產品。

斯金克原產自白森林，天生就有對魔力的耐性。再加上，只要是爬蟲類都會定期脫皮。對那個皮進行加工，從上面罩在衣服上作成特殊的長袍。

半透明的雨衣一樣的設計，罩在衣服外面的話，沒有魔力的人類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受一段時間。

於是，沒有魔力的優秀工匠們進入精靈故鄉成爲了可能，帶去了精靈們所不具有的鍛造之類的技術。另外，精靈的組長，不知爲什麼似乎熱衷於讓人做鐵鍋。

而精靈那一邊，利用擅長操縱魔力的特性，經常被人類們尊爲魔力講師。辛妮雖然沒有直接見過，但聽說以一位叫做扎娜的精靈少女爲首的團隊是赫利法爾特國立大學的在籍教師，似乎是特別講師一類的職位。

當然，對現在的辛妮來說，那種事怎麼樣都好了。辛妮腦中只有一件事，就是親手殺死正在龍峯幻想着有一天能重返人類世界的月光公主。

「到這裏就可以了吧……」

從辛妮出發前往白森林開始經過了數日，人類們即將進入白森林之前，辛妮和黑丸避開耳目，從正在休息的團體中溜了出來。

『喂，真的要做嗎？人類的話，不可能到達龍峯的哦』

「人類不行？沒關係，我是想要殺死偉大的月光公主大人的『不是人』的東西」

『這是玩文字遊戲的場合麼？就你一個小毛孩絕對不行的』

雖然生來就持有魔力的辛妮不需要防魔服，但是單單一名少女披荊斬棘進入森林，有多危險實在不難想象吧。更何況，這還是棲息着猛獸的白森林。就算當年瓦爾貝爾的冒險者妄自侵入的時候，也組織了不少強力的隊員。

「也是呢，我一個人的話不行的吧。所以，要靠你努力了哦」

『哈!?我也要去的嗎!?』

「廢話。以此爲前提才做的計劃」

『不要擅自把我捲進去！我不要呀！爲啥非要闖進這種魔物地獄裏去不可啊！』

「可惡……絕對……要殺了你……！」

『你……你這死小孩！這不是自己把自己當成人質麼！』

首先，白森林充滿了魔力。雖然這一點不管辛妮還是黑丸都尚能克服，但生物的魔力是有限的，會一點點減少。因此不得不在短期內急進。

「……哎？」

雖然精靈的話另當別論，但他們將龍敬爲神的化身不會接近龍峯附近，也不會輕易地說出相關的情報。但是――

「我……到底？」

塞勒涅抱着辛妮一起入眠。簡直像抱着抱枕一樣，將臉埋入辛妮的胸前。辛妮坐起半身，塞勒涅也睜開惺忪的眼睛。

所以，意識到突然出現在眼前、一頭銀白長髮的少女正在窺望自己的時候，紅髮少女真的以爲天使來迎接她了。不過立刻又否定了。

「哈哈……」

『啊啊可惡！知道了知道了！我做還不行嗎！』

「時不等人。黑丸，你就跟着我吧。爲了不讓我死、不讓我受傷、以最短距離到達龍峯，竭盡全力吧」

之前因爲儘想着自己的事而沒有發現，辛妮察覺到胸口傳來的溫暖、視線向下望去時，大喫了一驚。

『包在我身上…你以爲我會這麼說麼？你讓我飛了多少回了……』

「嗯？」

辛妮就這麼伏在地上，稍許歪曲嘴角自嘲道，何等難看的樣子。

「你就是……塞勒涅·阿奎伊拉？」

『不管怎麼說都太亂來了。至少僱個冒險者之類……』

――而且，這不止是在說黑丸。

說起來爲什麼塞勒涅要抱着自己，讓辛妮感困惑不已。

辛妮不由得大聲叫起來。自己似乎並沒有在堅硬的地面上，而是睡在羽毛做成的簡易牀鋪一樣的地方。不過比起這個，眼前彷彿溶入淡淡的月光一般的純白長髮更讓她心驚膽顫。

然而對白森林相關知識的缺乏阻礙了這一方針。即使普通的茂密森林也很容易迷失，更別說關於白森林的知識之類，人類幾乎完全不瞭解。

「你還好嗎？」

雖然擠出最後的力氣想要站起來，但稍稍轉動身體就是極限了。前進或者返回都已經不可能了。

「明明發了誓，在殺了那傢伙之前……不可以死的」

『所以都說了不要來的！喂！別死啊！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說着，辛妮露出邪惡的笑容。對黑丸來說，辛妮是唯一的魔力供給源。如果辛妮死了，魔力會慢慢地溢出，知識和力量也會喪失，最後退化成愚蠢的烏鴉。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辛妮取回了意識，搖了搖頭。看來自己被搬到了洞窟一樣的場所，透過入口處看到的景色還很明亮。

因爲來迎接自己的，應該是更醜惡的死神纔對。

「沒問題……早知如此先鍛鍊一下體力就好了」

所以辛妮才強行驅使自己和黑丸，到達了連精靈也不會進入的白森林的最深處。然而，這裏也是她的極限了。臉色蒼白，山窮水盡的辛妮，終於倒在地上，動不了了。

終於見到了。終於被我找到了。終於――殺掉這傢伙的機會到手了。儘管如此，別說攻擊，辛妮連維持意識都很困難。令人何等焦躁的事。

以前也有過爲了調查從瓦爾貝爾飛到赫利法爾特，但與那次比起來眼下是短時間內頻繁出擊，沒怎麼休息的關係疲勞度可不是說說的。

不會錯的，失去意識之前見到的少女――就是塞勒涅本人。

「嗚嗯」

「你自己也是魔物吧。而且，我要是死了你會很麻煩的吧？」

『嘎！』黑丸響亮地叫了一聲，飛上了天空。以此爲號角，辛妮毅然決然地侵入了白森林。

「黑丸，告訴我下一條路怎麼走」

「這樣啊。下次再有岔路的話還要拜託了」

「可惡……明明、只差一點點了……」

塞勒涅仍舊半睡半醒的樣子，揉着眼睛答到。 雖然溫柔的月光公主大人救了自己這一點倒是記得，不過竟然還抱着自己實在是沒想到。

0;……塞勒涅·阿奎伊拉！1;

辛妮這次是以「受益於聖塞勒涅基金想要向塞勒涅表達感謝而去靈廟參拜」爲理由提出申請。同樣的藉口不能用第二次吧。

辛妮意識朦朧，視線模糊。所以想着這一定是死前的幻覺吧。然而，當純白的少女用纖細的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臉頰時，辛妮感受到了久違的人的溫暖。

只爲了殺掉那傢伙，就衝進了白森林這個魔境。可是現在，自己就要變成森林的養分了。就在這種誰也沒看到，誰也沒注意、什麼也沒做到的情況下。

「呼……呼……」

因此，辛妮的裝備只有在聖塞勒涅靈廟附近入手的少許糧食和小刀、傷藥之類,塞在一隻少女也能揹負的大小的背囊裏。認真想來根本就是一路狂奔進地獄。

『真的假的!?光今天我就飛了50次左右了啊!?比婆婆還要亂差使鳥……』

『左邊是不行了，盡是沼澤。要走的話右邊比較好』

『喂、喂誒！辛妮！別躺啊！你死了誰來照顧我啊!?』

而且，魔力的消耗比想象的還要大。乘着白天能走就走，到了晚上藏身到隱蔽處，用闇螢隱匿自己和黑丸，以此來防止野獸的夜襲。但是這意味着白天消耗體力，晚上消耗魔力。爲旅行而坐的儲備已幾乎耗盡，伙食也不得不節制。

僅看距離的話，從白森林的入口徒步到達龍峯並非不可能的事。然而，使之成爲不可能的理由，白森林裏要多少有多少。

記得倒下的時候是白天，所以被搬到這個庇護所來至少已經過了一整天吧。

竭盡餘下的力氣啐下詛咒之後，辛妮的意識沉向深淵。

儘管如此、看似順利的旅途對黑丸來說卻是超重體力勞動。頻繁地飛上繁茂高聳的白森林的頂端，然後一邊滑行一邊探查四周，完事了還要像辛妮報告……這樣的事一天就要重複好幾十回。

潛入白森林快要一個星期。辛妮額上流着豆大的汗珠，一邊擦拭一邊向龍峯前進。雖然走的是最短路徑，但辛妮不是個體力充沛的人。除了能操縱闇螢之外，只是個極爲普通的少女。

「和他怎麼說呢？『因爲月光公主還活着所以想去殺了她，請陪我去龍峯』？有哪個冒險者會受僱於說出這種話的十二歲女孩子？」

辛妮被白森林的環境一點一點地緊逼，即使如此也沒有停止腳步，都是爲了師傅的意志和對月光公主的執着。

「好了好了，就這麼說定了。靠靈廟附近的攤販做不了什麼像樣的準備，必須速決戰」

尋找容易通過的路線、發現看上去危險的動物的話，立即發出警告。黑丸簡直就是活的鳥瞰圖。

暫時返回赫利法爾特做準備……這一手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但連續休假申請不一定會被受理。

『……不管怎麼想，都只是瘋子吧』

『喂，還好嗎？氣喘吁吁了哦』

「歐派……」

「嗝!?塞勒涅!?」

「黑丸！情況怎麼樣了？」

笑了自己的不中用之後感到的是――憤怒。對世間所有東西的憎惡。從自己身上奪走了重要東西的不共戴天的敵人，明明就在龍峯。

拜此所賜，人類的冒險者都會因幻覺而迷失、或者不是被野獸襲擊就是被精靈發現趕出去的白森林，辛妮能夠順暢無阻地穿行其中。

一邊抱怨着，黑丸停到辛妮的肩上。是的，辛妮帶黑丸來的理由就是這個。能夠在樹木的上方飛行、擁有鳥的視力的黑丸，非常適合探查危險物的偵查工作。

0;莫非……爲了幫我取暖？1;

確實，辛妮沒怎麼喫東西，身體冷透了。對這個快要結凍的身體而言，身上少女的體溫舒服極了。雖說如此，爲了既不認識又髒兮兮的女孩而獻出自己的身體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0;不負傳聞的自我犧牲精神呢）

當然，並沒有這種精神，有才見鬼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牀借給了辛妮，但仔細一想自己沒有睡覺的地方了是之後才察覺的。「那麼一起睡不就好了！呀吼！」塞勒涅想出了這種主意。

而且，陪在女孩子旁邊睡，果然把臉埋進胸部纔是人道吧，這種想法塞勒涅來說是自然的事。這人道到底是……

總之，雖然辛妮的胸部幾乎還沒有發育，但潛藏在其深處僅有一點點的隆起也逃不過塞勒涅的眼睛。能夠從塞勒涅的歐派聲納下逃脫的乳房是不存在的。

「意識，醒了？」

「嗯、嗯嗯……託您的福」

完全不知道那些事情的辛妮仍舊保持着警戒。然而，還不是能輕鬆活動的狀態。計劃着暫時先恢復體力，然後再殺死塞勒涅。達成目的之前，盡力裝成順從的樣子，騙過溫柔的月光公主。就這麼定了。

「那麼，走」

「走是…去哪裏？」

「洗澡」

塞勒涅毫不猶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