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聖王子米拉諾·赫利法魯特
《夜伽之國的月光姬》 · 青野海鳥 · 4571 字
「那麼王女,彼此都稍微讓頭腦冷靜一下吧。請讓我在這個充滿綠色的庭院中稍微散步可否?」
對留在這個屋子內的第一王女行了一禮,一邊將身後的門關上,米拉諾·赫利法魯特,赫利法魯特王國的美麗的第一王子,帶着稍微憂鬱的表情嘆着氣。
「這麼快就侍寢結束了?」【譯:武士語氣,具體參見關公說事的蛋黃醬。但是比較粗魯。】
「……是庫瑪哈吉啊」【譯:人名也能翻譯成熊蜂,是一種蜜蜂。】
在稍微遠離大門的地方,站着一位熊一樣的彪形大漢。漆黑的頭髮十分雜亂,在鬢角處鬍子和頭髮同化弄得滿臉都是鬍子。身上穿着的藍色衣物已經掉色嚴重,下襬也磨得漏了出來。即使客氣的說也無法當他作有一點整潔的地方的流浪者,但實際上那骯髒的衣物的背後,繡着只有赫利法魯特王國的王族的關係者才准許使用的,黃金之鷲的裝飾刺繡。
「明明是難得的晚餐會,主賓和第一王女卻早早的退場了,大家,都會不滿的」
「是被王女直接邀請的,所以不去也是不行的吧」
「不不,說什麼讓人羨慕的話呢。明明在下也有着相應的身份,但到現在一個邀請我的人也沒有啊」
「是你扮着這麼難看的裝扮的錯吧。你也差不多該記住穿正裝的事了」
「這正是在下的國家的正裝,也是戰衣,也是殯服。既然被命令作爲王子的親信而守護您纔是在下的職責,那無論何時都要能機敏的行動纔對」
被稱爲庫瑪哈吉的彪形大漢,毫無惡意的這樣回答到。
外表看來十分輕浮的這個男人庫瑪哈吉,並不是出身於大陸的。而是從異國渡海而來,做着被稱爲武士修行之事。雖然怎麼看也是超過了三十歲的樣子,但年齡和王子相差無幾。
就算阿奎伊拉王國被稱爲小國,讓這種男人踏入王國的大門,更何況參加以國家程度舉行的宴會是絕對不被允許參加的。而使之變爲可能的正是,在髒乎乎的衣物上繡着的不相符的紋章。既然得到了赫利法魯特王國的權威的保證,他國也只能默默的接受。
「是叫阿露耶公主嗎,真是十分美麗的姑娘啊。那麼,味道怎麼樣啊?」
「什麼怎麼樣啊。突然間就將我叫到寢室,說着『來吧!娶了我吧!』就將我推倒的時候,還以爲會被喫掉之後殺死呢」【譯:臥槽阿露耶好厲害。】
「什麼,外表和行爲看起來都那麼端莊,沒想到還真是積極的人啊。「
「並不是那樣。「
米拉諾王子搖着頭。
「她並不希望給我侍寢。證據就是,她的身體一直在顫抖着。「
「不愧是進行着『找媳婦』之旅的王子大人啊。就算剛出發是有些困惑,經過這麼多夜戰的磨練也上道了」
但是,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是因爲神聖的儀式被阻礙而生氣了嗎,少女瞪視着自己,翻過身去向森林的深處飛奔起來。
庫瑪哈吉沒準是真的生氣了,但米拉諾完全沒有理他,手託着下巴,像是思索着什麼一般站立着。
「討厭!」
這樣想着心情也好多了,米拉諾靠在了身旁的樹上。這樣將自身置於夜晚的黑暗中,不禁浮現出乾脆就這樣捨去聖王子這種綽號,就這樣像野人一樣的生活吧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米拉諾已經對現在的境遇厭煩到了這種地步了啊。
然後米拉諾注意到了,在倉庫的背面處於採光最差的窗戶,正孤單的敞開着的事。似乎是從沒有被好好的保養過,在牆壁上幾重交錯的粗壯的藤條相纏繞着。米拉諾抓住手邊的一條,用力的拉扯一下。雖然對於成人的男性有些不安,但有着充分的支撐着孩子程度的重量的強度。
與被稱作獅子王的豪放磊落的父親不同,米拉諾是十分像母親的溫柔的男子。這樣的他今年也到十八歲了。對成爲小獅子的他,父王親自下令。那是,在大陸中行走鍛鍊,加深見聞的命令。米拉諾也十分同意父親的「不知民心着無以從政」的觀點。
「我是……在做着夢嗎?」
即便跑了相當的距離,米拉諾還是一口氣也沒喘。但是,在自己想象之上的帶着苦惱顏色的話語不禁流露出來。穿過茂密的草叢的前方,只有着骯漲的倉庫一樣的建築,絲毫沒有了剛剛那可憐的妖精的身姿。說不準,那真是真正的妖精。
正在米拉諾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不經意間微弱的悲鳴傳入了他的耳中。那仿若是從胸口中擠出的,滿溢着悲傷的慟哭。立刻識別出是那個少女的聲音的米拉諾,彷彿自己被追趕着一般在倉庫的周圍尋找起來。
但是,發生了輕易將那個期待打碎的事。雖說是以微服出訪的形式悄悄的出發,他身爲大國的第一王子的事仍毫無改變。然後,能有讓他過目的機會一類,對於每個國家都是很難得的事。
這麼自言自語着,他將自己的想法否定掉。精靈這種與人相似的純白的種族一般生活在遙遠的北方中被稱作「白之森」的地方。他們絕不可能居住在人類的生活區域。
「您真是頑固呢。要是在下的話,總之不管三七二十一送上門的食物先喫掉再說」
終於注意到這裏的白色的少女嚇一跳的顫抖着身軀看着自己,真紅的眼瞳像是要從眼中脫落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對於眼前的少女並非只是幻想一事,米拉諾打心底裏歡喜着。
就像是爲了祝福這樣的她一般,四周綻放着大大小小的鮮花。即便大部分是沒有名號的花朵,對於看慣了被好好管理着的玫瑰園的米拉諾而言,這種能感覺到真實的生命的躍動感的光景實在是過於新鮮。
「不不!主角逃走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嗎!」
米拉諾嘆着氣苦笑着。首先已經向庫瑪哈吉傳達過自己進入了森林,而且就算有猛獸襲擊過來,自己也有赤手空拳將其擊退的自信。比起這些,說是爲了冷卻與王女間的火熱的情事【譯:這個……有十八禁的意思,所以……】而進入森林,結果反而迷路了什麼的,只會被當作不想返回那場鬧劇的藉口吧。
「啊啊,找到了找到了!王子!究竟要玩到什麼時候!」
米拉諾即便身材修長也有着像鞭子一般的柔軟的肌肉。就算是在不習慣的森林之中,這樣的自己也完全追不到她。就像是先導者一般,少女輕快的飛奔穿過樹木的間隙。純白的頭髮反射着零散的月光,發出閃耀的光輝。那簡直就是森林中的光之妖精在飛舞着一般的景象。
「(真快……!)」
「嘛,說不準迷路了反而更好」
「庫瑪哈吉」
用不由分說的語調放出話,米拉諾走出庭院,就這樣進入了森林。早已厭倦了每次到達新的國家,都必須參加社交圈,然後對外表演一般的行動。如果不稍微歇口氣的,不知道何時就會爆發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反射性的這樣呼喊着,伸出去的手去沒有觸摸到少女。不知爲何,有種在這裏被她跑掉就再也見不到了的感覺。被這樣的衝動所激勵着,於是夜晚的捉迷藏開始了。
然後米拉諾親自採選了難以被相信爲大國的王子所使用簡陋的馬車,並帶着少數值得信賴的部下,開始了漫遊諸國的旅途。雖然多少有些不安,但見證陌生之物的好奇心在他的胸中不斷躍動着。
「請等一下!」
米拉諾的視野的一端映照出庫瑪哈吉。庫瑪哈吉聳着肩膀,一副氣憤的樣子說着話跑了過來。
米拉諾一般抱怨着,一邊走進了從沒有被修整過的,雜亂的草叢中。從母國出來之後經過了的很長時間的自己的旅途,卻被當作了「找媳婦」,他也是十分爲難的。
「什麼?」
那景色實在是過於夢幻,不由得嘟囔出這樣的話。
「王子!聽我說話了嗎!」
在挖掘着不愉快的記憶的過程中,不知不覺中就在森林的深處迷路了。雖說有着月光的照耀,但周圍依舊陰暗。如果在此之上繼續亂走的話反而會更加迷路吧。
自己也覺得這是十分讓人肉麻的臺詞,米拉諾因到此爲止的雲遊中,將說過後會使女性高興的臺詞迫不得已的強制記住了。沒想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起到作用,米拉諾不禁在內心中苦笑着。
「精靈嗎?不,精靈不可能在這種地方棲息的吧……」
無論每個國家都在王子剛到的瞬間,就召開了大規模的歡迎宴會,然後各類王侯貴族就自誇的將女兒擺到王子麪前。不僅能得到以大國爲後盾這種不得了的機會,王子自身也有着無法抱怨的優良的條件。不把握這種機會的話反而比較奇怪。

懷抱着多少有些踐踏了新雪一般的內疚感,米拉諾接近了她。也許現在所見都是幻想,沒準發出聲音的話魔法就會被解開。壓抑着這種緊張感,米拉諾開口道。
突然間,像是鈴聲一樣美麗的聲音,乘着風傳入他的耳中。從音質來看應該是少女的聲音,但是少女不可能在這種時間存在於這種場所。一邊認定這是幻聽,王子一邊向聲音的來源的方向前進着。
「宴會會場的女孩子們都,『不需要你。讓王子出來,讓王子出來』的吵死了!在下,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呦!」
因被這種想法所困擾,他遲了一些才注意到從樹木的間隙中漏出的王宮的燈光。似乎這裏是裏王宮極近的場所。說不準那個少女正是爲了將迷路的自己引導向這裏也不一定。
雖然之後短時間內還在追逐着她,但兩人的距離漸漸的被拉開,最後終於看不見那白色的光輝了。
相互交纏的結實的藤條,不自然的開着的窗戶,消失的少女,在米拉諾的腦內這些要素如同拼圖一般相互組合起來。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
「……不在了呢」
「那個是……?」
然後這個傳聞在諸國間蔓延開來,原本目標是爲了修行的王子的旅途,不知不覺間變爲了被稱作「找媳婦」的一人的旅途。這傳聞不僅加了尾鰭和背鰭,甚至附加上了角和獠牙,變爲了向王子襲來的怪物。原本想忘卻自己身爲王子的身份,化爲一屆旅人而漫遊諸國的米拉諾,不禁對此萬分失望。
不去觸碰這畫一般的光景,一直這麼眺望下去的感情,和伸手觸摸眼前的神祕,這兩種矛盾的慾望。迷惑只經過了一瞬間。米拉諾選擇了後者。就因爲眼前的少女如此的有魅力。
庫瑪哈吉笑着撫摸着自己的絡腮鬍子。雖然對王子用着相當隨意的措辭,但其身爲王子側近的同時,也是王子獨一無二的親友。他們是主從關係的同時,也是一起學武的好敵手。
「……等等,是不是走得太深了?」
王子說出短短的話語。庫瑪哈吉所接收到那認真的聲音被後,一瞬變爲了嚴肅的表情。庫瑪哈吉雖然看起來是馬馬虎虎的男人,但也是能瞬間就理解主人的心思的男人。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人,米拉諾也不會選擇他一同出行。
在草叢中的前方稍微開闊的場所中,清澈的泉水邊,一位少女像是祈禱着什麼一般跪在地上。那毫無污穢的白瓷般的身體被月關所包圍,看起來像是螢火蟲一般向周圍發出淡淡的光輝。
「稍微去趟森林裏吧。也差不多,對盡是像猛禽一樣的瞄準我的女人們的晚餐會厭倦了」
「別開我玩笑。總之,這並不是她所期望的行爲。那是被什麼追趕着一般,自己並不希望如此的人的眼神」
「…………」
「在那裏祈禱着什麼呢嗎?還是說那是某種歌曲呢?美麗的月之精靈啊」
「那你就做點什麼吧。如果對他們說正處在被公主侍寢的最高潮的話,其他姑娘也會閉嘴的」
月之精靈——不禁在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詞語。
米拉諾的腦海中浮現出兩種想法。
「……啊啊啊啊啊!!」
「——。——。——」
「似乎是發生什麼事了?如果有可疑的影子的話,在下,一刀就能將其切斷哦」
「並不是那樣。有稍微想商量的事,聽我說」
這麼說着,米拉諾將自己剛剛體驗過的事說出來,並傳達了今後的展望。庫瑪哈吉雙手交叉低語着。
「哼,沒法馬上就相信的話呢,但在下也知道王子不會說出這樣的虛構的故事。那麼,究竟是如何呢」
「我要是能說出這樣的虛構的故事的話,我就乾脆捨棄武藝去當個詩人了吧」
王子這樣說過後,庫瑪哈吉也「的確如此」的笑着。
「無論如何,今晚都必須要參加宴會。如果有值得期待的事的話,痛苦的事情也能跨越過去吧」
「啊啊,是的。那麼,實行就在明天吧。庫瑪哈吉,到時拜託了」
「領命」
這樣說着,米拉諾帶着庫瑪哈吉回到了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