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吐咒者
《夜伽之國的月光姬》 · 青野海鳥 · 5068 字
今晚新月當空。爲了照亮失去月光的黑夜,瓦魯貝魯城的門前點燃着篝火。依靠這燈火執行警衛任務的門衛大大的打着哈欠。
數日前,因爲剛剛舉辦過送行大國赫利法魯特的聖王子一行人的大型慶典已經結束,所以不由得放鬆下來。暫時也沒有預定來訪人員,更不可能有想要正面攻入瓦魯貝魯城的白癡,所以表現出這種放鬆的態度也是無可非議的。
但是就在這時候,門衛注意到了一個在黑暗之中從遠方不斷靠近的身影。因爲在石板上不斷傳來的聲音,配合着在黑暗中不斷蠢動的身影,讓門衛的警戒的意識不斷加強,向其搭話。
「來者何人!已經過了謁【譯:這字念yè】見的時間了,如果有事的話,明天再過來吧!」
「哦呀,居然驅使我這樣的老人呢,真是過分的對待啊」
「這,不是藥師大人嗎!失禮了!」
聽見那沙啞的聲音,門衛慌忙的謝罪道。被他呵斥而叫住的老婆婆,雖然看起來像是魔女一般可疑,但其實是王女僱傭的藥師。
雖然不知道什麼細節上的事情,好像是從什麼異國而來的某一族的末裔。這個老婆婆做出的藥雖然外觀不好,但是價格上十分高昂,而且效果顯着,因此得到了瓦魯貝魯的貴族們極大的信任。
「爲什麼在這種時間參見呢?如果是藥的話,由我等去取也是未嘗不可啊……」
「沒什麼,從公主大人說『頭痛』的委託開始已經過了數日終於完成了藥,因爲想着稍微再着些急比較好,所以就由我親自送過來了」
這樣說着老婆婆似乎是用鼻子呼氣一般呲呲呲的笑着,而從衛兵的身旁通過了。因爲老婆婆是瓦魯貝魯所僱傭的私人醫生,所以就擅自向進入自己家一樣進入了城中。衛兵並沒有特別責怪她,就許可了帶着烏鴉的可疑的老婆婆通行。
「呀累呀累,公主又頭痛了啊。明明我這裏對這行爲更頭痛呢……」
在老婆婆的背影完全消失之際,衛兵獨自的發着牢騷。安特王女頭痛的時候,絕對都是送走他國的使節團的時候。臣下們都考慮着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旁若無人的王女只在他國的使節團面前才注意禮儀的原因,才操心導致頭痛的。
對完全不顧部下們就這樣積攢着辛勞的王女一邊咂嘴,衛兵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這不是安特大人嗎,您覺得怎麼樣啊?」
「一看就知道了吧。最壞的情況啊」
以「診查」的名目進入安特的房間的老婆婆,看着以不高興的態度坐在椅子上的安特的面容,浮現出戲弄她的笑容。
『一閃一閃,金閃閃,可以拿走嗎?』
「冷靜點寇庫瑪魯。現在不得不爲公主診查一下呢」
老婆婆斥責着因爲看到被光閃閃的衣物包住身軀的安特而興奮起來的被稱爲寇庫瑪魯的烏鴉。雖然安特已經幾次招呼老婆婆過來了,但果然還是對邋里邋遢的老婆婆和烏鴉進入乾淨無比的自己的房間不是十分習慣。
說句題外話,實際上塞勒涅因爲肚子喫的飽飽的,一直馬車的角落中像是蓑蟲一樣包着睡袋爆睡着,而且白天也是一直一個人搭載着馬車,無聊的無所事事的度過一天,不過這種事情安特就無從得知了。
「但是嘛,居然要咒殺幼子,真是何等的殘酷啊。過於詛咒他人的話,小心詛咒會跳回自身的哦?」
安特焦躁的咬着自己的指甲。果然那個小丫頭對米拉諾抱有着特別的感情。想到在迴歸赫利法魯特的路上,那個小丫頭與米拉諾並肩在馬車上搖晃着【譯:車震……】,浪漫的眺望着星星一類的就反胃的想吐。
「和之前一樣……現在也是像是用石頭時一樣,將其放在想要詛咒的人的身旁就可以了嗎?」
而這時候,安特王女居然偷偷摸摸的自己直接出來然後說「有希望殺掉的女孩」這種話,說實話都懷疑自己的耳朵。
雖然吐咒者在自鳴得意的說明着,但安特聽着這越聽越可怕的精製法而不斷起着雞皮疙瘩。
「吐咒者!痛快的把那個小丫頭殺掉!現在立刻!」
吐咒者屈下身軀,屁顛屁顛的鞠躬,突然向安特露出笑容。這個公主雖然做事下作,但只要給她看到餌食就會輕易高興起來,對於吐咒者而言是十分容易對付的顧客。是隻要適當的應付就會出錢的白癡。
安特在青着臉的同時,也總算慢慢取回一直以來的步調。至今爲止的做法都是,從吐咒者那裏收到準備好的咒殺石,然後偷偷的將那個放入馬車中或者貨袋裏的這種方法。然後就在歸國途中漸漸發動詛咒之力,侵蝕着對象的生命。
『白癡、白癡』
「畢竟要準備這東西可要比咒殺石要更花功夫的。但請安心。爲此我才叫來寇庫瑪魯的。就讓這傢伙來當一次搬運屋吧」
「不不,這可是使用起來意外十分便利的東西啊。比如說……」
「現在在說什麼,那個烏鴉」
說起咒殺石的話,就是像保有着詛咒之力的充電器一樣的東西,僅僅經過一週就會變回普通石頭,從而消滅證據。而那方面的魔力的微調整,就交給了詛咒的專家的吐咒者來巧妙的操作。
「嘿嘿,那當然是十分順利啦。我已經準備好了對公主的『頭痛』十分有效的『特效藥』了」
「就是如此」
「但是塞勒涅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拿來的也太遲了啊!」
「啊啊,你是說咒殺石吧。如果只是要讓人衰弱這種程度的事的話,只要適當的將詛咒的力量封在石頭中就好了,但是再怎麼說也是殺掉一個人的力量,所以需要強力的詛咒的力量」
吐咒者忍住爆笑的衝動,總算是這樣回答了。是的,這樣在他人面前無論說着什麼事,也只能會被魔獸和它的主人所知,所以就可以堂堂正正的這樣的交換情報。
「過去真是有過好時代啊。疾病、飢餓、戰爭……世界中滿溢着哀怨的感情。但是,在世道平穩的現在,卻只能做着藥師這種無聊的副業。對給予我工作的王女大人,我是發自真心的感謝啊」
「吵死了。而且,你就算說着殘酷,還不是很高興的做着嗎?」
「奉承的話怎樣都好。說來,那個寇庫瑪魯……是叫這個名字吧。比起野獸找些人類當同伴不是更好嗎?」
「在說,公主真的是十分美麗、聰明而又偉大的存在的說」
「好的好的。現在就讓它出發」
「吐咒者。能不能不再帶那個吵來吵去的烏鴉過來?」
「大有關係啊。蠱毒是,先是大量的收集蟲子,在一隻一隻的給予它們魔力。然後再將觸媒——塞勒涅的頭髮一起放到壺中密閉起來。這樣的話,蟲子們就會開始互相咬死對方喫掉,而最後留下的一隻就會保有着強力的詛咒之力。也可以說是讓詛咒不斷疊加的結果。當然,威力也是相差很多的」
「並、並不是一直在用的石頭呢……」
「與其同喫同住,分與其魔力是最好的。但是,做的太過的話,就會因爲給予了其過多的智慧與力量,而導致自己的魔力極度損耗。最多三個月左右的程度是沒有問題吧」
寇庫瑪魯像是嘲笑着怒吼的安特一般,不過安特卻無法理解。吐咒者也對小姑娘大動肝火輕描淡寫,從懷中取出了透明的小瓶。瓶中有什麼黑色細長的東西蠢動着,而且是至今爲止無數次委託過吐咒者詛咒他人的安特一次也沒有見過的東西。
「稍微有了些興趣了呢。怎樣才能將野獸變爲魔獸呢?」
「然、然後,要怎麼使用這樣噁心的東西呢?」
「這樣啊。嘛,不行的話就這樣吧」
吐咒者眼睛腫放出耀眼的光芒,全身充滿着完全無法讓人想象到她是個老婆婆的活力。浮現出仿若嘴角裂開到耳朵上一般歪曲的笑容。
「這可不是單純的野獸啊,是被稱爲『魔獸』的,帶有魔力的獸類。體力和智慧都與同類的野獸格段不同,能在某種程度理解人說的語言」
『嘰哈哈!歇斯底里!歇斯底里!』
話都說到這裏了,安特將頭髮梳起,從椅子上站起來逼近吐咒者。
「誒呀,的確是很聰明的烏鴉呢。我中意它哦」
「我可不是因爲想聽你的動物調教講座才叫你來。委託的東西做好了嗎?」
「沒什麼,說着要爲了重要的人而買藥來的。明明是這樣幼小的女孩,卻實在是這樣堅強的孩子啊」
「然後,那個真有着那種程度的效果嗎?」
「本吐咒者所製作出的詛咒道具,至今爲止有沒有效果的情況嗎?」
「誒呀,被發覺了嗎。嘿嘿」
至今爲止安特所依賴吐咒者的委託,就如同自己所說的那樣只有讓他國的貴族們衰弱的程度。從安特那裏看來,是能流傳出與那個公主相關聯的話就會生病的流言就好。
「不愧是聰明的安特大人,這麼快就理解了真是幫了大忙呢」
「之後就和之前一樣就好了」
「和塞勒涅?」
「本吐咒者的本業就是咒殺,但是像安特王女這樣溫柔的大人,至今爲止只是讓對方衰弱這種程度,久違的讓我咒殺目標,果然是十分在意呢」
「……沒有呢」
「因爲它只能和與其締結契約的主人進行會話。其他人就算聽到了也無法聽懂」
無視用絲毫沒有感謝的語氣道謝的吐咒者,安特只問起了引起了她興趣的部分。
吐咒者像是覺得有趣一般將瓶子突出到安特的面前,安特則是發出悲鳴像是要貼到牆壁上一般逃走了。這也難怪,在小瓶中的是,有着大人的手掌一般大小黑色的巨大的蜈蚣。
雖然寇庫瑪魯十分不滿的鳴叫着,但從安特看來這也只是在對主人表示着忠誠。
而另一方面,吐咒者不滿這種做法。明明她是一級的咒術師,但這個半吊子的公主的委託卻不顧這些,所以根本沒有盡情使用自己的伎倆的機會。雖說這樣就至少也能輕鬆收到一些錢就很好了,但盡做些沒有價值的工作也是很沒意思。
「不得不給區區野獸分與自己的魔力,這種討厭的事當然是不行的。更別說還要與其同居更不行」
「從我看來,除了嘎啦嘎啦的叫着什麼也聽不出來」
「是的是的,目標的女孩……的確是叫作塞勒涅吧?和那個女孩偶然在店中遇到了」
「咿……?什,什麼啊這是!?」
老婆婆——被稱爲吐咒者的她,對安特的提案輕輕的略過了。她的名字是吐咒者。真名無人知曉。被人所知的僅僅是,她是遙遠的過去的異國中的某一族的末裔一事,以及她的魔力帶有「詛咒他人,致人死亡」這種性質一事。
「什麼啊,這不是隻能和一個人進行對話嗎,一點用都沒有吧」
「不不,這個可是工作上重要的夥伴呢,所以讓它也聽聽的話更方便行事」
吐咒者這樣說過後,安特就喜形於色的笑了。
「這是,被稱爲蠱毒的咒法所孕育出的東西。也是用來消除安特大人的『頭痛』的最適合的東西」
「來真的啊……」【譯:烏鴉說的,烏鴉說話都是片假名。】
「重要的人……呢。果然是十分可恨的小丫頭!」
她的眼中只映照出了米拉諾。然後,因爲與她在幼年時期就一直在一起的原因,雖然只要不會讓米拉諾不信任之後怎樣都好,但果然對殺人這種事有幾分抵抗。
「那個讓人不舒服的蟲子,和詛咒的力量有什麼關係嗎?」
吐咒者像是誇耀着自己的勝利一般笑着,指示着寇庫瑪魯。
『真是的,真沒勁……』
寇庫瑪魯嘮嘮叨叨的抱怨着,勉勉強強用雙足抓住小瓶。還沒有得到吐咒者和安特的應承就擅自打開窗戶飛了出去,寇庫瑪魯像是融入到黑夜當中一般振翅高飛。
「交給那個烏鴉真的沒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啦。不如說寇庫瑪魯是十分適合這個任務的。即便城堡的院子中混入了一隻烏鴉什麼的,誰也不會覺得可疑的吧。怎麼樣?魔獸什麼的是十分便利的東西吧?」
吐咒者仰視着寇庫瑪魯飛走的天空,自豪這樣說着。的確魔獸這種東西是十分便利的東西。尤其是成爲魔獸的小鳥和老鼠還有昆蟲一類的矮小的東西。因爲要用於護衛或者戰鬥的話,人類也是能做到的。
而且製作魔獸的技術已經在這片大陸上荒廢已久。這是爲何呢?因爲過去的王族們,只重視虎和狼這種外觀看來很好的巨大的野獸的過錯。安特王女也是,如果寇庫瑪魯不是烏鴉而是大鷲的話,也會多少表現出一些興趣的吧。當然,吐咒者也是算到這些才說那些製作魔獸的話的。
雖然嘴上說起來容易,但是要讓野獸變成魔獸,魔力的消費量和失敗時的風險都不是一點半點。沒有會跟隨比自己弱的主人的從者。就算有的話,也是從主人那裏感受到相當的恩義的魔獸。
因爲制御的困難及其他種種理由,使用魔獸的習慣在這個大陸上漸漸消失殆盡,到了吐咒者這一世代,已經基本上成爲完全被遺忘的技術。多虧了過去的王族的愚蠢,吐咒者打心底裏感謝着能這樣獨佔這種技術的事。
「那個蟲子,因爲充分的記住了塞勒涅的味道,所以只要隨意的放到赫利法魯特的王宮中,之後就會擅自的偷偷潛入到她的枕邊的」
「需要多久?」
「也是啊,根據塞勒涅的精神力和魔力的量的不同也會不同,從頭髮中放出的魔力的量來推測的話,從潛入開始兩三天之後就會生病,最長兩週內就會衰弱死的吧」
「這樣不錯呢」
安特邪惡的笑道。不如說有着這種時間差的話,自己的嫌疑也會減輕。就算對自己有疑問的話,暗殺道具也只是一隻蜈蚣,根本不會留下證據。
塞勒涅在瓦魯貝魯的時候,雖然與米拉諾呆在一起的時間被縮短了,但那也是爲了塞勒涅而分出的時間。這樣就能事先說出因爲是與塞勒涅是親友,所以等到那時候就有理由去拜訪弔唁【譯:yàn】塞勒涅。
恐怕那時候,米拉諾王子會終日悲嘆,所以一定會需要精神上的支柱吧。無論他是擁有着何等的頑強的精神的人,如果失去重要的東西內心一定會產生間隙。到時候自己再颯爽的登場,在背後支撐着悲傷的王子。不好意思塞勒涅就請給我當作墊腳石吧。
「呼呼,塞勒涅,不得不感謝你呢」
就像是飛往黑夜中的烏鴉的前方就能看見塞勒涅的死亡一般,安特十分開心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