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某個晴朗的午後
《夜伽之國的月光姬》 · 青野海鳥 · 6097 字
在閃閃發光的閃耀着低俗的光輝的王座之上,米拉諾浮現出可憎的笑容,盤腿坐着。在他的手上握着的是,與周圍的金閃閃的惡趣味的裝飾完全不同的,粗壯的鎖鏈。而那條遛狗繩一般的鎖鏈的盡頭,附有鐵質的項圈,緊緊的套在塞勒涅纖細的脖子上而顯得有些過大。
「你在做什麼呢。還不趕快跪到這裏,你個蠢貨」
「……好的」
塞勒涅仰視着瞪着米拉諾。現在塞勒涅被強迫的穿上的衣着是,像是娼婦的衣服一樣的,露出十分多的皮膚的女僕服,還受到了奴隸一般的待遇。但是,她是無法反抗的。
「真是相當有反抗性的眼神啊。將你從牢籠中拯救出來的究竟是誰?回答我!」
「……米拉諾……大人,的說。萬分,感謝」

因爲被強迫吐出充滿屈辱感的感謝的話語,塞勒涅的身體無助的顫抖着。她並不是因爲自身的意志而成爲這種身份的。對於塞勒涅那厭惡的反應樂在其中的米拉諾向王座旁的桌子伸出手,取過了紅茶的杯子。然後,就這樣慢慢的傾斜着杯子,將自己的腳下的,用國民的血汗稅錢購入的,毫無污痕的絨毯以不知何種理由弄髒了。
「哎呀,地板被弄髒了呢。不得不打掃一下啊」
米拉諾十分開心的歪曲着嘴角,輕輕的拉了拉手邊鎖鏈。但是就這麼輕微的動作就讓嬌小的塞勒涅的姿勢崩潰掉,將臉埋在了弄髒了的絨毯上。
「那麼,就由你來舔舐這個絨毯吧。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有關係哦?那種情況就讓你的姐姐來替你舔吧。啊哈哈哈哈哈!!」
◆◇◆◇◆
「吔屎啦」【譯:我是故意的……】
面對妄想世界中那下賤的王子,塞勒涅小聲的罵了出來。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能做出這樣的妄想的自己自身才是最下賤的【作者原用詞……】。向着赫利法魯特王國出發已經過去了三天。在馬車當中的塞勒涅每一天,都只能任由自己那歪曲的想象乘着翅膀飛翔。
充滿着有錢人都是壞人,一定在背後做着什麼變態的勾當的誤解的塞勒涅,想象了從今往後的生活而不禁全身顫抖起來,開始謀劃起逃跑。但是,不僅自己一個人是無法做到逃跑的,而且也討厭自己逃走的話姐姐就會被犧牲掉這件事。塞勒涅現在的心境,就宛若被牽到市場中去賣的小牛一般。如果自己有翅膀的話,一定能很輕鬆的回到牢獄中吧。
塞勒涅被邪惡的妄想所困,不斷的貶低自己的時候,不用提駕駛着馬車的侍從,連米拉諾和庫瑪哈吉都擔心的注視着露出憂鬱的表情的小小的公主。
本來的話,塞勒涅所乘坐的馬車是身爲王子的米拉諾應當優先乘坐之物。但是,顧慮到因爲離開了阿露耶,而擺出一副被送到屠宰場的小羊一般的眼神的塞勒涅,爲了能讓她一個人靜一靜,米拉諾和庫瑪哈吉一道乘着馬行進着。
「如搶劫一般要人上供貢品的王子,也是十分珍奇的事物啦」
「那孩子還沒有習慣他人。老實些吧」
自己所乘坐的馬車被佔據了也毫不在乎,米拉諾一句牢騷不發,而是和庫瑪哈吉一道引導着馬車。與僅有一人的盟友的姐姐分開,將被大人們帶到異國去。雖然有做過事前說明,還是會心裏沒底。米拉諾儘可能的想讓這個可憐的孩子變得幸福。
雖說如此,塞勒涅左右年紀的少女的話,聽到要移住到赫利法魯特王國的光輝燦爛的大都市的話,都會在不安的同時感到興奮纔對。但是,塞勒涅只是以死魚眼,在馬車當中一直躺着。恐怕在她的眼中所映照出的世界,只是會傷害自己的可怕的東西。這麼想着,對將她逼迫到這種程度的那個女王,米拉諾心懷可能的話就將其處決的心情。
「但是,沒想到阿奎伊拉的女王意外的簡單接受了引渡之事啊。雖然我們十分慶幸,但考慮到她們的母女之情的話,總有種複雜的心情啊」
聽到小步走過來的塞勒涅突然搭過來的話的內容,庫瑪哈吉不禁欽佩起來。原本以爲她只會感慨自身的不幸,但這個少女,一瞬間就看透了自己的疲勞。
「在下,做夢也沒有想到聖王子米拉諾居然是幼女控啊。這就是能嚴詞拒絕美麗的淑女們的誘惑的原因啊。但是,用她來侍寢的話,未免也太年幼嘍」
「『雖然不是什麼高貴之軀,卻是可從其身上感知到希世之才的鳳毛麟角的存在。特獻於親愛的赫利法魯特王國,望使此女之才能開花結果,爲貴國起到作用』什麼的……」
「在下也認爲這樣做比較好」
「旁邊,可以?」
米拉諾回想起當時交涉的狀況,在腦海中浮現出當時女王他們那令人厭惡的笑容,心情不禁不快起來。只有阿露耶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使王子能有些安心,但只有她也不能成爲對塞勒涅而言的多大的安慰。
「妹,妹妹的事嗎?雖說十分失禮,對基本上沒有與人接觸過的塞勒涅殿而言,做那個小姑娘的對手過於嚴峻吧……」
雖說馬車的側面有着代表赫利法魯特王家的紋章的黃金之鷲,所以強盜們會因爲襲擊的風險太高不會襲擊過來,但這也不是百分百的。
其一爲,將塞勒涅身爲第二王女的事實,不準告訴赫利法魯特高層以外的人。雖然多少有些問題,但是多半是不想曝光長時間將年幼的第二王女隱藏起來的事情吧。另一條件爲,阿露耶留學赫利法魯特王國,並且學費全由赫利法魯特王國承擔一事。
即便如此,米拉諾也不對自己做的事有絲毫的後悔。這件事不得不報告給父王,而且他國也一定會對自己的行爲斥責有餘的吧,但恐怕父親在自己的立場上時,也一定會做相同的事情。
「但是王子啊,塞勒涅殿在現在也算的上是這個大陸上獨一無二的美姬了吧?再過五年就會花蕾初放,再過五年就會完全盛開了吧。月下美人這種詞語,正是爲了這個少女而創作出的。那時候,王子還能無視她嗎?」
這麼說着,庫瑪哈吉也同意了米拉諾的想法。
這時候米拉諾王子,親自提出了想要塞勒涅的提議。而平時就被當作災星的塞勒涅,阿奎伊拉的女王反而這時候主張其爲第二王女,來增加交涉的手牌。然後作爲交出塞勒涅的代價,希望推薦第一王女阿露耶入學。是想要提高作爲本命的第一王女的附加價值吧。明明作爲第二王女使用着,卻連塞勒涅是阿奎伊拉的王女都不公開發表,真是矛盾至極了。
「什麼?」
「當然會發火的,但是沒有這種程度的特權我還做什麼王子」
雖然米拉諾說道:「爲了能趕上行程,請加緊作業」一樣的話,但是單看一個帽子的價格,就夠在阿奎伊拉買數間平房的額度了。
「簡直就是欺詐師的文章呢。具體是哪裏的出身,擁有哪種才能,都隻字不提啊」
就在進行着會話的時候,庫瑪哈吉和米拉諾所帶領的馬車,到達了流淌着清澈的小河的平原上。這是旅人所使用的道路上,經常被當作休息地和野營地的地點。米拉諾他們也毫不例外的使用了這裏作爲休息場地。
庫瑪哈吉點頭同意着,米拉諾繼續說到。
米拉諾開玩笑一般的回答了。阿露耶暫且不提,幫助塞勒涅之事,對赫利法魯特王國而言只有壞處。根本就是沒有商品價值的垃圾堆的公主。十分清楚的說來的話,就是被對面騙取了很大暴利。
「雖然有無論如何都讓其接受教育的打算,但還是先讓她悠閒的生活一陣吧。現在對那孩子而言必要的是,將對這個世界的恐懼心理去除一事啊」
庫瑪哈吉向其他的侍從發出命令,然後侍從們從馬車的貨物中取出烹調器具,十分熟練的着手準備起來。收集柴火,做出飯竈。確實是有着十分完美的統籌協調。這就是米拉諾所選出的精英們,不僅品行端正,擅長武藝,做飯以及其他雜務也能毫無困難的完成。
「總之,在阿露耶公主到來之前的期間內,就放在我的手邊吧。這麼做很多事情都會方便許多」
用不明所以的表情,塞勒涅仰視着庫瑪哈吉。這也令庫瑪哈吉詫異起來。雖然內面是很穩健的男人,但庫瑪哈吉的外表,即便說恭維話也不能說他打扮的好。憑這滿是鬍子的嚴厲的表情和異國的風采,如果讓小孩子看見他的話,基本上都會哭着逃跑。與那比較起來,這位像是觸碰到就會融化的細雪般的少女,卻具備着看到了還能靠近過來的相當的膽量。
庫瑪哈吉冷笑着,在米拉諾的耳邊小聲私語道。
「這就是要來塞勒涅公主的理由嗎?」
「別幸災樂禍啊」
庫瑪哈吉再次打開並讀着從懷中取出的寫着契約內容的羊皮紙,眉毛不禁擰成一團再將其放回。
「嗯,啊?塞勒涅殿下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對她而言只是能將積壓的囤貨得以處分,一定在背地裏偷着笑吧」
「(雖說是十分年幼的少女,但這有着何等的洞察力啊。)」
「正是如此。獲得知識的機會之後還有很多,但在感性最豐富的使其對世界感到恐懼的話,就可能一生都會詛咒着世界而生存下去了呢」
「庫瑪,沒關係?」
「庫瑪,累了,沒事嗎?」
「那麼無論怎樣,我們都成功的將被囚禁的公主從牢獄中救出來了。因爲大人們總是在旁皺着眉頭,塞勒涅殿也害怕了吧。之後的處理,就有王子大人負起責任接受父王的鐵拳就萬事大吉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正如塞勒涅所說的那樣,並沒有在部下面前表現出來的庫瑪哈吉,的確是十分的疲勞了。一旦離開城鎮的話,就再也不存在絕對安全的地方了。在作爲街道而被開拓出來的道路的旁邊,緊挨着完全未開化的森林地帶,什麼時候就會跳出空腹的野獸也說不定。而且在這之上,還要考慮到瞄準旅人出手的強盜實際也不少。
「那麼,說些認真的話吧,準備讓塞勒涅殿如何是好?從阿露耶殿那裏聽聞是聰明的孩子,但無論如何都只是孩子而已。交給差勁的人的話,有會從那裏泄露出她是阿奎伊拉的王女的可能性啊」
庫瑪哈吉身爲米拉諾王子的好友的同時,也與他有着主從關係。如果主人有危險的話,自己也不得不率先奮戰。雖然看起來是說着輕飄的俏皮話的樣子,但在街道上行進的時候,庫瑪哈吉集中着尖銳的如同刀刃一般的精神。
米拉諾拜託帶走塞勒涅的時候,阿奎伊拉的女王附加了兩個條件。
「嘛,身份這種事,在已經交付了塞勒涅的情況下,對面也無法輕易的向這裏出手吧。而且,關於阿露耶公主,本來就打算爲了塞勒涅而把她招呼過來。這麼考慮的話,提出留學的希望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老師說,我也不太明白妹妹的事。過去總是『哥哥大人,哥哥大人』的仰慕着我,但最近,微妙的變得任性起來了吧?因爲最近沒有關心過她,說不準只是寂寞起來了呢。所以講塞勒涅送給她的話,我想回稍微能緩和些情況的吧」
「啊,嗯,沒關係喲。塞勒涅殿對在下,那個……是怎樣想的呢?」
深吸了一口氣,米拉諾附加道。
赫利法魯特王國的大學,是大陸中全部學者都憧憬的地方。只是在那裏在籍就如同鑲金了一般。各國中有身份的人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留學去那裏。當然阿奎伊拉也是其中之一,但這個國家只是小國中的小國。就算通過正常的方法也怎麼努力都無法入學的吧。
「別說傻話了」
「哎呀哎呀,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啊」
「不,這只是次要的目的」
「……無法否定」
聽到這個話語的瞬間,至今爲止一直同意着米拉諾的話的庫瑪哈吉也拉下臉來。
「那麼,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諸位,拜託你們做好喫飯的準備」
「的確,阿露耶殿留學之事的話,憑王子的力量無論如何都能搞定的吧,但這麼隨便的自我決定的話,你父皇會發火的吧」
「對塞勒涅而言,不能光靠大人們的庇護也是需要身爲朋友的孩子吧。輕易的與其他的貴族們的女兒會面的話,有可能會泄露塞勒涅的出身。只看年齡的話,瑪麗和塞勒涅也完全一樣,而且……」
但畢竟身爲王子的米拉諾不能與他們一起工作,所以庫瑪哈吉在稍微離遠的一個地方看着他們的整個作業過程,確認過完全沒有問題後,就悠閒的走到小河的岸邊坐下了。想着就這麼休息一會的庫瑪哈吉,突然捕捉到了從馬車中匍匐下來的純白的少女的身姿——就是本應一直蝸居在馬車中塞勒涅。
塞勒涅身穿着與其純白的身體相映照的長袖褶邊乳白色的哥特禮服,頭戴附有大大的帽檐的閃耀着純白色的光輝的帽子。那是宛若童話故事中的公主一般惹人憐愛的身姿,並不是只用美麗就能形容的。爲了防止塞勒涅的皮膚因長時間較強的日曬而紅腫,而編入了魔力補強了衣服。這是在交涉中,米拉諾讓阿奎伊拉的工匠特別定製的傑作。
說不準米拉諾是真的生氣了,但庫瑪哈吉哈哈大笑起來。
米拉諾苦笑着嘆着氣。在其他國家內進行了魯莽的行爲,米拉諾也認爲接受這種待遇也是自作自受。但是正如庫瑪哈吉所言,塞勒涅的奪取暫且成功,被女王拋棄一事,根據想法不同也有有利的一面。阿露耶的學費一事自己來出就好。阿奎伊拉的女王所說的「在這個交易中,已經不能再榨取的錢了」一事,對赫利法魯特的王子而言,只是「零錢以下」的程度。【譯:壕做友?】比起金錢方面的問題,父親的憤怒更讓人害怕。
「目前,我也在想着是否能讓塞勒涅成爲瑪麗的遊戲的同伴」
「在下這,一看便知的這副打扮。塞勒涅殿不覺得可怕嗎?」
「沒關係,庫瑪,好人」
對立刻理所當然的這樣回答的塞勒涅,庫瑪哈吉可是不僅僅感到驚訝了。並不是因爲自身的內心溫柔而感到驕傲,只是對於大人而言,不看外表而看內心做事也是十分困難的。
「塞勒涅殿,有着相當的膽量和柔軟的思考啊。將來,一定會成爲大人物的。這個庫瑪哈吉向你保證」
「謝謝」
塞勒涅舒緩了那惹人憐愛的嘴脣,短短的這樣回答。
「(原來如此……被稱爲異端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啊。這個歲數就有如此的資質,頭腦頑固的傢伙一定會想封殺掉她的吧。)」
雖然是很短的對話,庫瑪哈吉再次肯定了米拉諾的想法。這個少女,絕不是應當被封閉在那個骯髒的牢獄中,腐朽到死去的人。經過適當的培養的話,究竟會成爲怎樣的才女啊。一定要儘自己所能來幫助她吧,忠厚老實的庫瑪哈吉在內心中這樣決定了。
但是,其實塞勒涅並不是看穿了庫瑪哈吉的內心。塞勒涅在馬車中偷窺到,大家都熱熱鬧鬧其樂融融的準備着野營,卻只有庫瑪哈吉一個人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坐着,之後背向大家走去了小川的方向。也就是,認爲他被孤立了。
這樣從庫瑪哈吉的外表和輕浮的舉止看,塞勒涅結合前世的知識判斷他爲「懷才不遇的待遇,被低工資僱傭的外國人勞動者」被米拉諾這個鬼畜王子當作陪襯角色而帶來,被夥伴們冷面相向。
學生時代經常成爲組成二人組時多出來那個人的塞勒涅,無法對獨自一人孤零零的佇立着的庫瑪哈吉放任不管。但因爲已經知道了被搭話說「什麼,就你一個人啊,那就和老師一組吧」的痛苦,所以沒有說「你是孤單一人」,而是選擇了「你是不是累了」這種話中帶話的形式。
而且,曾經自己就是被孤立起來的骯髒的大叔的塞勒涅,比起其他清爽的體育會系的其他侍從,待在同樣是被孤立的,骯髒的大叔的庫瑪哈吉身邊會更覺得有親近感和安寧感。不過,實際上庫瑪哈吉並沒有被孤立,也不是大叔。
「今天,好天氣。我,外面,不太能出來,庫瑪,結實的讓人羨慕」
「……是這樣嗎?」
有着交流障礙的塞勒涅沒有什麼能用來熱烈討論的話題,本來想對旁邊坐着的庫瑪哈吉搭話來着,結果只能說出天氣、健康一類的話。
但是,聽到這話的庫瑪哈吉卻這樣理解到:這個公主一直被囚禁着,除了黑暗的世界以外什麼都不知道。對自己而言沒什麼特別的這片天空,對她而言看起來是無比美麗的吧。然後,對因這些微小的事就被感動的公主,庫瑪哈吉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她,世界是何等的廣闊的,充滿色彩的場所。
「嗯,那麼塞勒涅殿,就由本庫瑪哈吉來談談這個世界的事吧」
「唉?」
「沒什麼,就算看起來是這樣在下,也多虧了跟隨米拉諾王子這麼長時間,意外的對這個大陸十分精通。比那些只會講道理的地理學家們,能講出更有趣,更準確的事情哦」
庫瑪哈吉邊這樣滑稽的說着,邊從懷中取出古舊的地圖,在草地上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