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日除蟲
《夜伽之國的月光姬》 · 青野海鳥 · 4786 字
「賽勒涅是阿奎伊拉的公主!?」
依照慣例以『診察』的名義訪問安特的吐咒者,從她的口中聽來的報告,讓安特即使是深夜也在房間中呼喊着。
「我也非常喫驚。本來只以爲不是一般人,不過怎麼也沒想到她繼承着王族的血。這樣的話,真的成爲米拉諾王子正妻的可能性也……」
「不要說這種討人厭的話!!」
安特再次怒吼着,用手拍打着桌子。由於那個衝擊力花瓶從桌子滾落,在地毯上倒空了水,不過正在氣頭上的安特完全不在意這種事。
「噢噢,可怕可怕」
『噢噢,可怕可怕』
吐咒者和在她的肩膀停下的卡庫瑪魯,用絲毫沒有恐懼之情的語調嘲笑着,不過安特現在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態沒有責備她們的餘裕。
「糟糕……糟糕哇……!」
安特揪着,被整理得漂漂亮亮的頭髮很快就凌亂了。在這幾個月,她都會定期地放飛卡庫瑪魯去進行對賽勒涅的監視,不過每次聽見那個名聲日漸遠揚的小公主的業績,安特的內心都在翻滾。但是這次不是兇報那種水平。對安特來說是致命的一擊的通知。
「難道說,那個女人是王族……」
即使是非常討厭受到米拉諾寵愛的賽勒涅,到現在爲止的安特也有餘裕。確實與精靈的談判成功了,留下了足以記錄在人類史上的功績。可是,那個孩子始終不是出身高貴的人。
現任的赫利法魯特王,休班與隨從人員的愛碧絲結成連理,不過據說那個道路極爲困難。而且休班是極爲能幹的人,愛碧絲也是赫利法魯特學校的畢業生,從年幼的時候開始做休班的助手,想盡一切辦法才終於走到了婚姻的殿堂。
賽勒涅雖然有着異常的才能,卻是從阿奎伊拉這個邊境的國家來,身分低下的孩子。米拉諾和賽勒涅之間即使有那樣的感情,身分的差距也太大了。雖然那麼說,賽勒涅的戀情將來會變成自己的妨礙,是應該在年輕的時候預先摘下。
可是,賽勒涅是王族話就不同了。雖說是小國但是繼承着王族的血,論資格比愛碧絲都優秀。考慮到現在賽勒涅的功績,就能充分得到周圍的理解。事實上,整個國家都有那樣的氣氛的流言。
「吐咒者!你的禁術還沒完成嗎!? 已經好幾個月會過去了!」
「完成了9成左右。下次的新月夜晚就可以發動了」
「新月……」
安特挺出身體從窗口眺望夜空,能看得清放出光輝的滿月。那個可恨的孩子,最近好象被稱呼爲『月光姫』。這麼想的話,閃耀的賽勒涅,正在高處藐視着自己,這麼想着,安特焦躁的拉起窗簾。
「如果完成了9成,那應該和完成了一樣。現在馬上發動這個禁術!」
「正如您所見,日除蟲可以無效物理的攻擊。不用純粹的魔力是不能傷害它一分一毫的,也不可能抵禦它侵入體內」
當然這對於吐咒者來說沒有關係。爲了製作日除蟲的莫大預算和魂也被榨乾了。這個女人已經沒什麼什麼利用價值了。
吐咒者向安特伸出了象枯枝一樣的食指。那個瞬間,影子像黑色牀單一樣展開,安特被黑暗包裹。
「那個黑色的影子……是禁術?」
蓋子打開後,爬出來的是不知正體的生物,安特發出小聲的悲鳴。一開始以爲是蜘蛛,不過仔細看的話又有微妙地不同。渾身長着密密麻麻的雪白體毛,異常鼓脹的頭部上,長着巨大的下巴。象是蜘蛛和蠍子混合一樣,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
對於吐咒者的言詞,日除蟲做出象點頭一樣的動作響應着。滿意的看着那個樣子之後,吐咒者宣告了咒殺的對象。
「咦!?」
安特還沒反應過來,吐咒者從懷取出短刀,刺死了應該作爲王牌的蟲子。討厭的聲音和一起體液一起漏了出來,污染了安特喜愛的桌子。蟲的腳一開始還哆哆嗦嗦的痙攣着,不過很快就不動了。
「不,以防萬一還是得等到新月比較好……」
聽到那個條件的安特,皺起眉頭。擁有魔力的人本身就少,再加上這個條件,要馬上找到很難。
吐咒者回頭一看,不規則形狀的日除蟲,逐漸張大,變得肉眼可見。數分鐘後,變成了漆黑的女性形狀,在地面滑行着接近了吐咒者。等候着主人的命令。
吐咒者嘿嘿的笑着,最初犧牲者是安特。雖然安特仍在呼吸,但是絕對不會醒來。抽出了生命的核。如果日除蟲沒被弄倒,魂不被解放,她會就這樣在長眠的時候衰弱至死。
「蛻皮完成了。那麼,準備大體上完成了」
「喫吧」
吐出一口嘆息,吐咒者決定接受安特的要求。對於討好這個吵鬧的大小姐已經感到厭倦了,現在的狀態也能充分地發揮威力。
「……明白了。那麼,發動吧」
「觸媒?」
「那樣的事早點說啊!那樣的人,不是隨隨便便能夠找到的!」
安特的呼聲最後停了下來,被黑色的塊吞噬了。不到十秒,日除蟲從安特身上離開。沒有外傷,不過個瞳孔空虛,日除蟲離開後,像斷線木偶戲一樣倒在地上。
「好好,成功了。那麼,我可愛的的怪物,現在開始向你傳達要咒殺的對象」
「哼,不是說了嗎?詛咒過多的話會反噬自己。那麼卡庫瑪魯,把這個睡美人送到牀上」
吐咒者把手伸進女袍,取出了帶子捆得嚴嚴實實的小箱子。箱子只有手掌大小,裏面傳來蠢蠢欲動的聲音。吐咒者把那個箱子放在桌子上,去除了封印。
「有誰在嗎?救救我……!」
「那麼,來完成儀式吧」
「很好!要是這個的話確實能殺掉賽勒涅!」
安特感到倉皇失措,在蟲的死屍上發生了奇怪的事情。漏出的體液開始慢慢變得烏黑,成爲像石油一樣的粘液,而且那個粘液似乎有意識一樣,慢慢地開始擺動。
安特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交付吐咒者要求的金額的時候,順便給了殘餘的賽勒涅的頭髮。那應該已經使用了纔對。
自己委託的物品被弄壞,桌子被弄髒的憤怒,安特打算把吐咒者揪起來,不過,吐咒者陷入了興奮狀態,展開雙臂雙手放出言詞。
「這是我族的禁術,可以遮蔽太陽的日除蟲」
「等一下,你!難,難道!?」
「不不,是這樣使用……的!」
那樣說着,吐咒者重新攥住短刀,刺向日除蟲。被插上刃的影子,只是瞬間改變了形狀,馬上就回到了原來的影子,再次在桌子上面慢吞吞地爬行。
『啊?知道了!?』
安特腦海裏出現了討厭的想法。擁有魔力的年輕人……那個難道是——。
「遮蔽太陽……?」
「與其說觸媒不如說是純粹的供品。對過剛出生的日除蟲,需要告訴它人魂的味道。擁有魔力,洋溢着生命力的人最適合。因爲需要告訴它人類是好喫的」
安特有些難受地凝視在桌子上面上爬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與其相反,吐咒者是雙眼發光,露出像是展示驕傲的道具的手藝人一樣的表情。
「真的!? 幹得不錯!」
安特滿臉放光,不過,她注意某種不協調感。低頭說明的吐咒者,在前方凝視自己。那簡直象,發現獵物,用舌頭舔嘴脣蛇一樣。
「沒錯!如你所見,這個蟲子是影子本身。潛藏在靶子的影子,從影子潛入體內,喫盡生命力。被這個蟲子附身的人,在睡覺的時候身體就會悄悄的變得冰冷。但是它的能力不僅僅是這樣」
「那麼,現在拉開儀式的序幕!」
「呼呼,現在纔剛剛開始」
「本來要是,黑暗變得最深的新月夜晚蛻皮最強力。嘛,現在的時代能發現它,還能應對的人根本沒有。最後爲這個蟲放入觸媒就完成了」
「那麼,這個笨蛋女人的靈魂,就作爲作爲日除蟲的動力源好好使用吧」
與通過蠱毒讓魔力滲入蜈蚣,放出詛咒力量的方式不一樣,日除蟲是有攻擊能力的魔力塊。誰也找不到,傷害不了,絲毫不留證據。安特讓那個兇惡的臉嚇着了,不過馬上就露出邪惡的笑容。
「喂!你在做什麼!?」
被吐咒者命令的卡庫瑪魯,不情願的從肩膀下來,不客氣地叼着安特的頭髮,把她託到了牀上面。然後整理被吐咒者弄亂頭髮,合上睜開的眼睛。由看起來好象在睡的樣子。
「哎……?」
「把這個噁心的東西丟到賽勒涅的枕頭下?看上去比之前的蜈蚣還弱小不是嗎」
「什,什麼啊!? 蟲的汁液開始動了……?」
「沒那麼簡單!說不定明天王子就會成了賽勒涅的婚約者!?」
「不不,已經有目標了」

用力踩住一動不動,睜開眼倒地的安特的腹部,吐咒者在安特的臉上吐出唾沫。
安特十分討厭的後退了幾步,不過,吐咒者是作露出十分高興的表情,凝視着在桌子上面像蛞蝓一樣地爬行的黑色液體。那個液體眨眼間蒸發,只留下5釐米的黑色斑點。那個小小的黑色斑點,簡直象活着一樣,在桌子上面開始可疑的滑行。
「赫利法魯特王國第一王子,米拉諾·赫利法魯特!」
得到了目標的名字後,日除蟲再次潛入了平面的影子,像在黑暗裏游泳一樣地,從窗口的間隙一點點的出去。日除蟲,有在影子裏移動的能力。從影子順着影子,以誰也看不見的的姿態潛入赫利法魯特。
「哈哈哈哈!赫利法魯特熊孩子,好好見識一下吧」
一邊凝視日除蟲出去的方向,吐咒者一邊鬨笑。吐咒者口中的熊孩子不是米拉諾。而是他的父親,休班。
赫利法魯特從很久以前就是巨大的國家,不過國力急劇地上升是在休班即位之後。在那之前,各國爲了獲得霸權,戰亂不斷,在那個時代,吐咒者一族的詛咒力量被渴望着,這種榮耀使得她們一族在黑暗世界感到無比自豪。
但是,年輕的休班王以驚人的速度增強着赫利法魯特的力量,其他各國根本無法反抗只能選擇服從,大陸迎來了和平的年代。與此同時,吐咒者的一族開始衰敗,變得四分五裂,只能裝成占卜師這樣愚蠢的樣子,被迫過上隱士的生活。
「奪走我最重要的東西的小子。這次,我要從你這裏奪回來!」
疫病,饑荒,戰爭……吐咒者愛着的這些黑暗全部都被可憎的休班王奪走了。她要奪去那個王最驕傲孩子。不,那只是個開始。
以米拉諾王子作爲踏腳石,因爲他的死而悲嘆的愛碧絲王妃和瑪麗貝爾公主,心裏就會衰弱而露出間隙,然後被蟲子喫掉。那樣的話休班王就只剩下一個人,這是永不終結的地獄。
日除蟲是禁術,發動一次的話,吐咒者就再也不能控制。遮陽蟲會隨意的襲擊所有憤怒,憎惡,嫉妒這些負面情緒的人。而且不只是喫那個人的靈魂,還會奪取體力和魔力,成長爲巨大的怪物。
在一族的記錄中,數百年前曾經發動過一次,將整個大陸推入了混亂,因爲龍的偶然出現,才使其沉靜。如果反過來說,沒有龍的話,就沒有制止日除蟲的方法。
因爲精神力很強大的緣故,日除蟲喫休班的時間要推遲。話雖如此,她打算留下休班王一個人。你就好好看着你深愛的家族,還有你的國民們,還有赫利法魯特這個國家到最後崩潰樣子。
因爲大國赫利法魯特的崩潰,國家間的平衡受到毀壞。以瓦魯貝魯爲首,至今爲止都在靜觀的各國,就會嘗試向這裏擴張領土。當然,日除蟲的危害不只是停留在赫利法魯特。大陸全境都會被捲進來,回溯可怕的時代。
「然後我們詛咒一族的耀眼的時代將會再一次來臨」
『賽勒涅,怎麼處理?』
「啊,那個小女孩嗎。先不管。我會好好地遵守與傻瓜公主大人的約定。因爲我很溫柔呢」
吐咒者陷入沉睡的安特,心懷惡意地笑着。這個小公主只是下達了『殺賽勒涅』這個委託。沒有說要安特當成供品,也沒說讓大陸陷入絕望和恐怖。
確實賽勒涅這個小女孩可以算得桑是大陸最傑出的的人物。可她是肉體魔力卻在平均值以下,也輝不動的幼兒。只能想被捲入雪崩一樣,因爲赫利法魯特的崩潰而死。
一切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吐咒者吧桌子上面小箱子再次端進懷裏,以若無其事的面孔離開了瓦魯貝魯,走出城外後,緊繃的臉頰自然放鬆。
到了明天的早上,失去意識的安特就會被隨從找到,當然會詢問吐咒者。那個時候,只要說昨晚見面的時候精神還很好就行了。
吐咒者仰視天空,剛剛還是閃耀的滿月,現在能看見一點點殘缺了。那個會慢慢變成半月,然後變成殘月,然後新月的的夜晚就來了。
因爲吐咒者平時就作爲安特的藥師備受信賴,不會被過分懷疑。即使解剖了安特全身,也不會找到證據。因爲不是疾病這種輕而易舉的東西。
真是期待那時候啊。吐咒者捂住嘴角,一把年紀了還手舞足蹈着,與卡庫瑪魯一起向消失到黑暗中。
在黑暗最深的時候,日除蟲就會襲擊米拉諾。從那開始,赫利法魯特就會因爲恐怖和混亂的傳播而開始走下坡路。然後美好的日子,詛咒樂園的大門就會被打開。
「哎呀,今天是好日子。相當愉快呢……幾十年都沒這麼愉快了。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