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鼠之執事
《夜伽之國的月光姬》 · 青野海鳥 · 3595 字
塞勒涅·阿奎伊拉有着前世的記憶。
但是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出生於日本,作爲毫不特殊也毫無特點的凡人,也就只有生前的性別是男性這一點了吧。但不管怎樣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在此存在的,只是塞勒涅·阿奎伊拉而非他人。
在阿奎伊拉王國內出生後不久,塞勒涅估算着作爲日本人的記憶一定會在嶄新的人生中起到作用。但實際上,雖說是過去的記憶,其實還算是十分麻煩的東西。因爲有長達八年的歲月在女性的身體中度過,肉體的不協調感已經消失了,但問題存在於精神方面。
對出生的瞬間就持有着過去的記憶的塞勒涅而言,親生母親只是「血脈相連的不認識的阿姨」,所以對待被稱作母親的女性,不知道怎麼相處而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注意到對於日本人而言是美德的行動,在異世界,更別提是作爲小孩子的行爲是極度異常的,就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語言方面的事,對塞勒涅也是個難題。
對雖然花費了六年時間學習英語,但拼勁全力只能萬年個位分的她而言,異世界的語言,簡直就等同於宇宙人的會話。
更何況平時接觸到的人類就極端的稀少,練習的機會當然也很少。經過八年的辛勞,總算是勉勉強強能做到聽懂,並在腦內將語言的文法進行構造,但沒有將其從嘴中吐出的技術的實踐的話怎麼樣也沒有進步,結果只能做到像幼兒一樣的說話方式。
這樣因爲諸多原因,雖身爲塞勒涅王女卻也是被囚禁之身。但是,若說前世的記憶對塞勒涅而言完全都是詛咒的話,回答是否定的。對塞勒涅而言過去世界的殘渣,也是祝福。
如果塞勒涅沒有記憶,只是真正的幼兒的話,會根本受不了這樣壓抑的待遇,說不定甚至會發狂。但因過去世界而得的天生的家裏蹲的體質,對塞勒涅而言,現在的環境是非常輕鬆的空間。
對貴族而言可能是過於骯髒狹小,但相比於過去的自己住着的集體住宅那滿是垃圾的屋子而言過於廣闊而乾淨了,只是睡覺什麼也不做三餐就會好好的送過來。完全沒有被時間追趕而辛辛苦苦工作的必要。
而且時不時,會有溫柔的姐姐同情自己的可憐,帶來繪本一樣的書物和點心作爲慰問品,更何況,會將自己抱起靠在那有着很香的味道的柔軟的胸部上。對過去會對聖誕節和情人節抱有殺意而活着的塞勒涅而言,那些不過相當於監禁中的零頭而已。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一般被稱爲地獄的牢獄,對塞勒涅而言簡直是天堂。但是,無論塞勒涅是怎樣的家裏蹲體質,在數年間每天都獨自被關在昏暗的小屋中果然還是受夠了。
阿露耶會過來也到底還是偷偷摸摸來的樣子,所以到幾天能來一次的程度就不錯了。但是,塞勒涅絕不是孤獨的——面對靠近的小小的黑影,塞勒涅伸出手。
「過來,巴托拉」
『明白,您叫我嗎,公主』
黑影的正體,是塞勒涅手掌能放下的大小的一匹老鼠。
全身覆蓋着有光澤的黑色毛皮,從喉嚨到腹部長着純白的毛。身着天然的晚禮服的巴托拉的胸前繫着紅色的緞帶。這是,塞勒涅給予巴托拉的物品。
『似乎有什麼惋惜的事情啊。的確姐姐君是很漂亮的人,但像公主這樣美麗的人卻無法出席舞踏會真是……』
「沒什麼,不想出去」
雖然巴托拉不爽的低語着,但塞勒涅表情也沒變慢慢的搖着頭。並不是在逞強,有着對人恐怖症的她,是絕對無法出席社交界的。
「姐姐大人,沒關係嗎?」
然後邁出一步的時候,在樹木的對面,伴隨着優美的音樂,看見了在夜晚也發出着炫目的光輝的王宮。雖然往常就是絢麗的空間,今日比以往更加輝煌的照耀着。現在,一定是在迎接着剛剛提到的那個王子而召開着盛大的歡迎宴會吧。
雖說用火球或暴風攻擊之類,並不是所說的「魔法」一樣的東西,但強化身體能力之類的,加速傷口的治癒之類的,根據國家的不同若干擅長的能力也不同,將塞勒涅關起的門的封印即是那個的應用。
作爲其結果,塞勒涅所住的小屋的牆壁的側面,被植物延伸的藤條密密麻麻的覆蓋了。層層捲起的藤條,對於塞勒涅而言就是天然的梯子。那看起來簡直就是,憐憫可悲的孩子的森林之神,向塞勒涅伸出的救贖之手。
巴特拉以凜冽的聲音說過話後,老鼠們如敬禮一般的鳴叫着,排成一整列就這樣潛入了塞勒涅睡覺的牀。
『今晚的月亮真不錯啊。像是要包裹住公主要走的道路一般照耀着吧』
塞勒涅將身子探出窗外,使勁的拉着手邊的藤條。那根藤條十分結實,別說嬌小的少女的身體了,數個正常人的身體都能支撐住。
這個世界的王族大多數持有着被稱爲「魔力」的特殊的力量。
『但是公主!本巴特拉,果然還是無法接受!公主這樣溫柔的人,爲何要遭受如此待遇。對被所有人都稱爲害獸的我出手相救的,只有您而已啊!』
關於這個房間通向外界的出口只有兩個。一個是堅硬的被封印的大門,另一個就是這個窗戶。即便是在這個簡陋的倉庫中,身在二樓的這間屋子距離地上也是有着大人也無法攀登的高度。更何況是幼小的塞勒涅,如果沒有什麼手能抓到的東西是不可能下去的。
這樣笑聲嘀咕着,塞勒涅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每次想起這些話的時候,塞勒涅只會有怒不可揭的感覺。如果有着這種規格的話,就算不用自己去找,新娘什麼的也會撇家舍業的聚集而來吧。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世間不受歡迎的男人的感覺的塞勒涅不爽的咂嘴道。
管他是聖王子還是性王子都和自己沒有關係,但是塞勒涅很在意姐姐的事。那個溫柔而清純的姐姐,爲了自己而儘早的開始了行動,不會已經被毒牙襲擊了吧。
關於王子,過去從阿露耶那裏聽過過許多次。眉清目秀,文武雙全,身爲某大國的王子有着開玩笑一樣的頭銜,街頭都傳頌其爲聖王子。那個男人,好像是爲了尋找與自己相稱的另一半,在大陸中來回奔走着。
而且塞勒涅所在的場所是被隱蔽的小屋,極少一部分的人類也不被允許接近這裏,所以好多年間這周邊都沒有被好好保養過。
塞勒涅公主的親衛隊。巴特拉這樣稱呼道,結果似乎成爲了這樣子。
——是如果沒有手能抓的東西的話。
「聖王子……」
「沒什麼,並不溫柔」
繼承王室血脈的塞勒涅,也當然有着那個能力,但這件事本人並不知情。
「那個話題,夠了,樂園,想去」
巴特拉從塞勒涅的肩上如同雜技演員一般跳下,嘰的小聲鳴叫着。那之後,從塞勒涅打開的窗戶外大量的老鼠湧入屋子,他們是平時住在森林中的老鼠,將巴特拉當作領導一般崇拜着。
竭盡全力的踮起腳尖,將沒有關好的窗戶推開,看見閃耀着清白光輝的滿月。
然後塞勒涅從窗戶中溜出,順着藤條從牆壁上降下。最初的時候雖然有些提心吊膽的,現在已經十分習慣了。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塞勒涅降到了柔軟的草地上,將從森林中放出的清新的空氣用力的吸入肺中。
塞勒涅甩着後面的頭髮將思緒切斷,擅自向熟識的森林的深處邁步前進。
然後和人類有着同等智能的巴特拉,成爲了對塞勒涅而言無可替代的朋友。
目標既是塞勒涅和巴特拉稱爲「樂園」的場所。
『小的們,有好好的清洗過身體嗎?不準在公主的牀上留下一絲毛髮啊!』
『明白了,那麼,祝你度過個愉快的時間』
經過數秒都不到的時間,塞勒涅的被褥膨起,彷彿是少女包裹着毛毯在睡覺的樣子一般。這是在安慰的程度上的,在塞勒涅不在的時候的僞裝工作。
因在手掌上疊着前足,像是詩人一般感嘆着的巴特拉很好笑,塞勒涅露出微笑。救命姑且不提,塞勒涅並沒有給予巴特拉智慧與力量,只是在不知不覺間就這樣了。
在巴特拉的催促下,塞勒涅並沒有站在鐵門前,而是站在採光用的小小的窗戶前。
怎麼回事這個放蕩王子。一定是以聖王子的稱呼,實際寫作性王子纔對。明明一次也沒有見過面,塞勒涅擅自的這麼認定了,擅自的憤慨起來。
「聖王子個,混蛋」
因爲和塞勒涅同喫同住,塞勒涅將喫剩的東西作爲飼料餵給巴特拉,結果不知不覺中成爲了擁有智慧和魔力的老鼠。所以當巴特拉突然說起話時,塞勒涅可是飛起來一般的喫驚。
塞勒涅嘆着氣,搖搖頭轉換心情。自己能在外面活動的,只有誰也看不見的黎明前的那段時間。比起手所夠不到的空想世界,優先考慮現實的樂趣纔是更好的。
對身體缺少色素的塞勒涅而言,太過耀眼的太陽光反而是有害的毒。但是這淡淡的月光仿若溫柔的包裹住塞勒涅一般。自己以外誰也不在的,彷如童話裏的國家一般的夜的世界中,塞勒涅成爲了支配者一樣。
『救了我的命,給予我力量,授予我智慧的仁慈的公主啊。啊啊,如果我有龍的力量的話,就能將這樣的牢獄簡單的破壞了!』
「那麼,替身,拜託了」
「嗯」
就這樣某一天,他以想要名字爲由向塞勒涅請願。塞勒涅因爲其白黑色的外觀,給予了其巴特拉(執事)之名。從那以來,巴特拉就在塞勒涅的身旁侍奉着,就像真正的執事在侍奉聽命着一般。
「嗯」
雖說如此,現在自己什麼事也做不到。對塞勒涅而言,無論是王子大人也好,華麗的舞會也好,那纔是童話一般的宮殿中發生的幻想故事而已。
相對於亢奮的巴特拉,塞勒涅十分的冷靜。實際上,和巴特拉最初的相遇並不浪漫。塞勒涅只是將被房間的角落的捕鼠的陷阱卡住的巴特拉放出來而已。她自認爲只是對擠在狹窄的陷阱中,害怕的看着周圍的黑色老鼠有了同感,因爲過於閒暇,就偷偷藏着養起來而已。
『哦哦,是這樣啊!那麼不得不快些準備了。公主,接下去就是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