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件一 綿綿思念如柔絲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1.5萬 字
「這樣我多少有補償到一些罪過吧……」
黎明時分,波爾曼仰望翼舟猶如彗星般的劃破天際,嘴裏正低語着。
「那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就算留在這裏,大概也只是跟她討打吧。」
青年悠哉的聳了聳肩,這時他還不知道遙遠的南方天空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從父親手中搶走的霧鑰式──〈英靈戰士〉已經不在。
半年前與威爾倆對決時就遭到破壞,至今仍未修復。
──不過現在我也不想把它完成了……
一切都是罪過。
它是〈七大鑰〉之一,五十年前兩輪月亮重疊之日,爲了將這失傳的霧鑰式復原,使得一座島嶼墜落。當時還拉了一個男人與兩個少女下水,而那兩名少女是超越霧鑰式的奇蹟之力──絕對語言的繼承人。
半年前,同樣的罪過再次上演。
波爾曼覺得那時太愚蠢了,現在仍然後悔。
所以他曾經發誓,不再爲了私慾而接觸霧鑰式與絕對語言。
現在這個人不是霧鑰士〈傀儡師〉,也沒有其他特別的長處,只是個平凡的強恩•波爾曼。
有幸替威爾倆的翼舟〈霞曲〉施以改良,已經是超水準的成果了。繼續跟在他們身邊恐怕也只是礙手礙腳。
──雖然想要看着他們走到最後,不過總有一天可以聽見他們的結果吧。
他們肯定能夠抵達天空的盡頭,抵達那片前人未見的天空。
如此輝煌的成就,肯定會傳遍蒼界的各個島嶼。到時候波爾曼再暗自對他們說聲恭喜,在心裏獻上祝福就好。
能爲他們的啓程貢獻幾分心力也就夠了。
五十年來,〈傀儡師〉累積的罪孽不會因爲這點事情洗清。如果爲了除罪而利用他們,那就形同以往的罪過了。
想要贖罪卻不能靠自己解決,潔西卡知道了恐怕真會砍了波爾曼的頭。
波爾曼在這座城鎮差不多是一名通緝犯了。
──他被索達特攻擊了嗎?
青蛙被蛇盯着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濃霧污染症嗎……不對,霧鑰式在牆內根本……」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拜託你講清楚一點好嗎?」
「海力熙,難道你……你不是人類嗎?你是……霧鑰式嗎?」
霧鑰士的經驗使得波爾曼一看就明白。
這下子似乎連酒精也沒有效果了。
看了他非比尋常的樣子,波爾曼從神父懷裏找出金屬水壺。
只見界龍大張其口,朝着波爾曼猛衝過來。
他的外表製作得很巧妙,或許連潔西卡這種水準的人也無法輕易看穿。
半年前,答案除了否定別無可能,但他覺得現在或許可以有個比較不同的答案。
波爾曼靜靜盯着聲音的來向,隨即看見一個男人從倉庫的暗處爬了出來。
「咿──」
聽波爾曼一說,神父露出意外的表情。
過去與威爾倆同行的時候,波爾曼曾經看過這生物。爲了那頭妖類I的怪物,當時蒼界甚至派出軍隊,將航路封鎖。界龍飛天的速度遠遠勝過翼舟,普通的霧妖對界龍就像是奴才般的服從。
他伸手摸向腰際的手槍──他在這個國度入手的東西──轉身察看。
他的瞳孔渾濁,漸漸擴散到兩隻眼睛。
他擁有又長又大的軀體,兩根鬍鬚,是個強大的霧妖。
「休塔特•諾因……沒空跟你,仔細講了。快去休塔特•諾因……伊絲卡……不,那兩個〈候鳥〉。」
波爾曼立刻思考了好幾種可能,但在這個沒有〈霧〉的地方,那些假設都是不可能的。
「你要我去找威爾跟潔西卡?那邊怎麼了嗎?」
「去把《英靈戰士》搶到手。」
──我非得告知威爾他們!
「喂,振作點。你……呃?」
──借我一點勇氣吧!
──我會被殺掉……
想起離開時的事情,波爾曼覺得也許一見面就會被宰了。
他想起半年前的往事,一個少年僅憑着一把銃機槍挑戰一個霧鑰式,而那個霧鑰式的威力或許還在界龍之上。
海力熙的其中一隻眼睛變成彩虹般的顏色。
波爾曼拔出手槍。
波爾曼狼狽的顫抖着,這時他想起前一刻神父對他說的話。
海力熙全身顫抖,看似無助的說道:
海力熙纔剛開口就按着頭,感覺非常痛苦。
然後波爾曼看見了。
「口袋,把酒……」
直到徒手碰到神父,波爾曼才注意到這點。
「你說……《英靈戰士》?」
這霧妖突如其來的出現在這沒有〈霧〉、而且並非天空的地方。
原來海力熙的身體跟波爾曼操控的〈英靈戰士〉是同類的東西。不過它的性能遠比波爾曼的來得好。
他打開水壺讓神父喝了幾口,發現他眼睛的變色略有平復。
波爾曼對那身形有印象,看得他雙眼大張。
這生物不應該存在於天空的大地,如今卻在眼前出現。
眼前的界龍仰着頭,那顆頭的高度足以俯瞰整個倉庫羣,全長則將近有二十界碼。
波爾曼屏息聽着,海力熙接着說道:
他對準頭部扣下扳機,但手槍的有效射程頂多十五界碼。
「原來……你是霧鑰士啊。」
──逃得掉嗎?
正當他打算動身的時候……
「我──咕嗚嗚……」
破碎的地面捲起塵埃,一時之間遮蔽了視野。
至少他的父親不曾表現出波爾曼那種渺小的正義感。
「誰?」
──不知道爸爸有多少程度的理解……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神父和波爾曼一樣,都曾幫助威爾倆飛上天、擊墜導彈。
地面被震得發響,波爾曼回頭一看,發現鋪柏油的地面已經被掏出一個大洞。
「你有什麼隱疾嗎?看起來好像跟霧鑰式有關。」
波爾曼趕緊跳躍躲開。
然而他卻也從神父的身體感覺到霧鑰式獨特的震動。這種震動不可能發生在人類身上。
這個男人想要告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至關重大的事情。波爾曼可不能漏聽訊息。
波爾曼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的,樣子十分狼狽,腳下不停奔跑。
然而塵土飄揚的範圍雖廣,看在界龍眼裏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這霧妖頭一抬,便清清楚楚的看見波爾曼正死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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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小小的線索,拯救提耶拉與蒼界的關鍵就隱藏於其中。也是在這個瞬間,這個弱小的青年得到了這個線索。
波爾曼身體抖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
海力熙笑了,像是放棄隱瞞事實了。
海力熙是個厲害的男人,這些話是他拚了命告訴波爾曼的。
──快去休塔特•諾因──去把《英靈戰士》搶到手──
神父的身體不斷膨脹開來,身形變得詭異。
「聽好,去找九號機。其他機體全都被搶了。去把休塔特•諾因的機體……」
神父頻頻發抖,抓住波爾曼的手,說道:
神父瘋狂的在喉嚨上抓來抓去,波爾曼不小心被他撞倒。
界龍看着癱坐在他腳邊的波爾曼。
──怎麼搞的……這顏色是霧鑰式的光芒吧?
──我就去見他一面吧……
波爾曼身隨意想,拔腿而奔。
──要告訴他們。告訴威爾跟潔西卡!
儘管如此,這招倒還能讓界龍覺得不耐煩。
雖然有幾發子彈擊中,但幾乎沒有殺傷力。
他感覺得到神父有心跳,也有氣息。
「界、界龍……?」
波爾曼正要追問,海力熙的身體卻狂跳了一下。
波爾曼剛來到這座城鎮時也曾經被綁架,他見狀奔向倒地的神父。
波爾曼原以爲自己已經斬斷這段孽緣。
「……?先別管這個了,你到底怎麼了?」
咚的一聲,後面傳出東西倒下的聲音。
「怎麼可能……這不是霧妖嗎?」
無力抵抗,只能靜止不動,面對即將死亡的事實。因爲青蛙知道,倘若輕舉妄動,自己的腦袋就會在那瞬間被蛇吞下。
神父並非變成尋常的霧妖。
「你是……海力熙嗎?」
神父依然痛苦,波爾曼碰觸他的身體,發現一件事情。
波爾曼抱起神父,心裏感到困惑。
他的年紀比波爾曼還小二、三歲,即使面對〈七大鑰〉的統帥,他又曾有退縮的時候?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可能發生了一件令人絕望無比的事情,海力熙想要轉達的,或許是可以設法讓情況有所轉圜的關鍵。
「外部裝置《英靈戰士》二號機──那就是我的……應該說那就是這副身體的名稱。」
屋漏偏逢連夜雨,波爾曼眼前竟出現舉着槍炮的士兵。
「索達特!」
這些士兵象徵着提耶拉的恐怖,他們會機械性的處決外敵,實際上也有許多個體是機械士兵。
前有索達特,後有界龍,波爾曼進退兩難。
──跟界龍比起來,索達特還算好的了。
波爾曼閉着眼睛,一頭衝進索達特的隊伍,但士兵的槍枝搶先一步噴出火焰。
──我要死了嗎?
在這短暫的時間內,波爾曼是第幾次閃過這個念頭?
他全身緊張,預料中的痛楚卻一直沒有上身。
波爾曼忐忑不安的睜開眼睛,發現索達特的火焰噴射器正對着出乎意料的方向開火。
火焰是噴向他們身前的界龍。
「前面的!快逃。」
對方的聲音沉悶、聽不清楚,或許是因爲隔着一層面罩所致。
而且這是波爾曼第一次聽見索達特開口說話。
在波爾曼被綁架的時候,他們的行動也是機械性的,甚至無法判斷是否爲人類。
然而──
「沒用的。那種武器殺不死牠──」
「我們的職責不是燒死公民。」
直到這一刻,波爾曼才知道他們也是人類。
在這袖珍模型般的城鎮,居民沒犯什麼重罪卻要被處刑。機械兵就不在話下了,但如果他們是人類,一直以來又是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情堅守職務?
「哈哈,想陪我玩啊?」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女主人已經死了。
「──呃?」
索達特卻不知道這麼多內情,其中一人接近札克斯,說道:
他要提起勇氣,勇於面對。
「救兵嗎?不知閣下是誰,不過我們都得救──」
從天而降的火焰纏繞在界龍身上,撕裂其鱗片,漸漸包覆住那又長又大的身軀。
界龍受到直擊,巨大的身軀被擊飛。
「哈哈,這樣纔像話啊!」
札克斯露出歡喜的笑容,轉動手中長槍。
這股暴力遠在界龍之上。
「爲什麼會這樣,希爾達!」
短劍握柄上有個突起物,像是個機括。
「別靠近他!」
這聲震驚的呼喊出自起初對波爾曼說話的索達特。不知不覺間,尚且存活的士兵竟然只剩他一人。
只見界龍悶悶不樂的甩動尾巴攻擊,其中幾個索達特便被打向牆壁。他們在衝撞之下印出一個個的紅印,身體一動也不動。
他們在一瞬間化爲灰燼粉碎,沒留下一點屍骸。
她的容貌特徵與〈七大鑰〉的統帥──修妮極其相似。
『咕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噫咿咿咿咿咿噫!』
然而他已經有了決心。
「哦,有兩下子!」
同伴突然遭殺害,其他索達特紛紛舉起武器。
他以面具上的索敵眼看着波爾曼。
即使如此,訓練有素的索達特仍然不選擇撤退。
索達特對波爾曼的表現並不怎麼在意,只見他背對着波爾曼說道:
他們在不久以前都還是人類,希爾達的霧鑰式卻將他們無情的掃蕩。
他的輪廓若隱若現,火焰是他的特徵。波爾曼又對他的口音有印象,直覺得自己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儘管他們是被忽施突襲,這個士兵的動作比起其他人確實有明顯的差異。但他卻也不是機械士兵。
他們誓死守護城鎮,即使明白沒有勝算,仍持着槍械迎向敵人。
這時他胸膛的裝甲突然剝離,手臂的甲冑也接着脫落,最後以火勢緩和下來的那隻手脫下索敵眼。
火焰畫出圓圈擴張,卷向索達特的身體。
──札克斯•洛奇……!
火焰消失了,彷彿被長槍吸收。
索達特的上半身被火焰纏繞,只見他全身不住扭動,紅劍落地,伸手在身上抓來抓去。
札克斯把長槍架在肩上笑道:
在他說話的同時,其他索達特也接連被火焰纏身。
「我們的城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
「幹掉你了──呃?」
烈焰的長槍輕易貫穿士兵的甲冑。波爾曼親眼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穿着甲冑的狀態下,連人帶甲的熔解了。
──怎麼搞的?這傢伙跟其他的索達特不一樣?
「戰鬥是我們的任務。想逃你自己逃吧。」
這是個錯誤的判斷。
如果博取對方的同情,讓札克斯去找索達特的麻煩,波爾曼或許可以趁隙自行逃脫。
只見索達特按下機括,嘰哩哩的噪音隨即響起,長槍也被彈開。
索達特單手舉着紅劍,被對手躲了一劍後,他的架勢仍無絲毫大意。
「會、會變成這樣也許都是我的錯。所、所以說,你自己快逃吧。」
「等等──」
面具下露出一張女性的臉孔。
即使對方怒目相視,希爾達的表情也完全沒有改變。
──威爾,這種時候你會怎麼做呢?
「不好意思。我也想饒你一條小命,不過現在正在執行任務呢。」
威爾雙手抓着一身黑衣的少女。
火焰連界龍的一片鱗片都燒不壞。
這時一支烈焰飛箭射了下來。
──可是這樣也只會枉自送命。
索達特怔住了,長槍順勢挺進。
過了一下子,一個人影從火焰之中落地。
──得救了嗎……?
他們應該立刻逃跑纔對。
在遠離最終舞臺的地點,一度中斷的故事如今又開始上演。
──如果現在拿他們當替死鬼逃跑,我就跟以前沒什麼兩樣了。
「妳怎麼會在這裏……?」
「這真令人意外啊……想不到會在這裏找到妳。」
波爾曼同樣對此驚愕不已。
那是高頻震動的武器,是索達特的機械劍。
這是他們首次可以負起保護城鎮的職務。
潔西卡出手制止震怒的威爾。
索達特脫下護具,躲過火劫。
幸好城鎮裏有許多牆壁及建築物,在這種阻擋重重的狹隘空間裏,界龍無法自由行動。
眼看索達特的身體就要被貫穿,但長槍卻在那瞬間從他的身體蕩了開來。
還來不及制止,最後一個索達特便朝向札克斯扣動扳機。大把的火焰從火焰噴射器噴發而出。
波爾曼的呼喊只是枉然,索達特的身體被一分爲二。他的屍體軟倒,在接觸到地面以前已經燃燒殆盡。
──不行啊。火焰對札克斯怎麼會有效。
「看來你是這些傢伙的隊長吧?這下可有趣了。」
他是〈七大鑰〉的幹部,對於統帥毀滅世界的理念,這個男人最爲忠實。波爾曼也曾被他追着跑,沒了半條命。
在索達特全滅以前,波爾曼或許可以成功逃亡。
「他們……他們……」
「──哈哈,這種地方竟然有個好玩的獵物。」
這個少女士兵有着雪白的頭髮與藍色的眼珠。
「妳叫做阿洱特•剎多是吧?我看過妳的封書。」
波爾曼渾身發抖,彷彿隨時會失禁,但他仍然正面積極的說着。
札克斯喜悅的說着,波爾曼則是看得雙眼大睜。
札克斯主動跳向火焰,接着長槍槍尖兜了個圈,像是要將火焰束縛起來。
這個人說話有很重的口音。
「你不是這座城鎮的人,什……?」
索達特還沒能扣下扳機,札克斯早已逼近面前。
波爾曼仰望天空……
仔細一看發現,士兵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紅劍。長度不過是成人男性的前臂長短,劍刃也與厚實的短劍相近。他似乎是用那把劍盪開火焰長槍。
「咕嗚──」
索敵眼伴隨着喀鏘喀鏘的聲響旋轉。緊接着由下往上挑的一劍劈去,札克斯仰身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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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龍發出慘叫,不出幾十秒鐘就在大地沉沒。
鏡頭的另一端究竟潛藏着什麼樣的情感?波爾曼無法讀出對方的心思,但他覺得那肯定是譴責的意念。
這個人肩上扛着一把長槍,顏面有火焰造型的刺青,臉上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
她還很年輕。也許二十歲,又或者不過十幾歲。她的頸部到袖口都包着一層防護衣,更顯得她的身形曲線窈窕有致。
波爾曼認識這個人。現在這個國家出了一件大事,而這個女孩就是事件的中心人物。
看了他的外貌,這次連札克斯也瞪大了雙眼。
波爾曼壓抑那個想要逃跑、懦弱的自己,顫抖着身子爬起來。
「威爾,你責備希爾達就怪錯人了……是我們沒能幫助他們。」
解放軍變化爲霧妖,那時威爾只能呆立在他們面前。倘若希爾達沒來幫忙,現在威爾可能沒命了。
威爾該做的是感謝,譴責希爾達根本是恩將仇報。
這些道理威爾也很明白。
──爲什麼沒辦法救救他們……
威爾最氣不過的是他自己,氣自己沒辦法救人。
他將怒氣宣泄在希爾達身上,無疑是忘恩負義的舉動。
「……抱歉。」
威爾總算擠出這兩字,放鬆了手。
先前他沒能開槍,現在銃機槍裏還剩兩發子彈。
其中一發是第一等的彈藥,是他在半年前承接希爾達的寄件時拿到的。其他彈藥不是用掉了,就是爲了挽救事務所的財政而拿去換錢,用得乾乾淨淨。
之所以還留下一發,是將它當作護身符般的東西看待。
只要留着這發,或許就能得到希爾達一次的幫助。這一次的幫助或許就能逆轉困境。
威爾是如此依賴希爾達,剛纔卻對她遷怒。
他覺得很丟臉,甚至討厭自己。
希爾達微笑着,像是在注視着需要人照顧的弟弟。
「沒關係。正因爲你這個人無法順理成章的接受這種事,小妹纔會照顧你到今天。」
威爾心裏的糾葛、真正不滿的點,全都被這個外貌年幼的少女看透了。
──希爾達對此應該也是很心酸的……
她黑色的洋裝下仍然包着繃帶,看起來很疼痛。即使如此,她仍不願透露一絲的痛苦。想來她內心不爲人所見的傷痛,也是絕對不會表露的。
潔西卡在一旁緊緊握拳。
「那就跟我想的一樣嗎?簡言之──」
伊絲卡對希爾達展示她握在手中的紙片。
看完〈封書〉後,希爾達將之遞給威爾。
「妳認爲妳做錯事了嗎?」
「看妳的樣子,好像還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欸,希爾達。解放軍的人到底被變成什麼了?」
因爲他曾經目睹。
「妳聽了會後悔的。妳的回憶也會被玷污。即使如此,妳還是想聽嗎?」
──果然海力熙神父不是出自本意而背叛的。
「小蓮。」
「你們也看吧。尤其潔西卡更不像是局外人。」
「然而實際上毀滅世界的,說不定就是《英靈戰士》。」
「……不認爲。」
目睹《英靈戰士》對那些可悲的解放軍做了什麼。
小蓮違反了她的指示,來到提耶拉。
「如果你們說的屬實,就表示《英靈戰士》這種人偶擁有國王與霧鑰式兩者的意志。究竟這兩者是從哪時候開始擁有不同的企圖?」
她想拯救一個女人,結果對方卻在她面前死亡。伊絲卡一直看着地面那灘血跡。
「索達特只是一般士兵。小兵是不會思考的。你不覺得需要有誰來指揮他們嗎?」
「十二年前……就是希爾達和伊絲卡認識的時候嗎?」
希爾達靜靜說道:
計劃的核心是《米斯特汀》的輸送工作,而這兩人又涉及此事,可見希爾達的論述洞中肯綮。
全員看過〈封書〉後,希爾達看着北方烏雲籠罩的天空──亦即威爾他們飛來此處的方向,輕輕嘆息說道:
小蓮眨了眨眼,似乎頗感驚訝。
希爾達微笑了,像是老師在安慰表現不佳的學生。
這件事實讓威爾安心了幾分。想到海力熙落得親手射殺阿洱特的下場,威爾馬上對他心裏的絕望感到想哭。
〈七大鑰〉的名稱取自神話世界的七個名字,這七個名字都與世界末日有很深的關聯。這點程度的知識連威爾也知道。
這麼說來,威爾也能理解了──解放軍的目的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掉包,改成讓提耶拉墜落。
總而言之,到目前爲止威爾等人大致可以理解。問題在這之後。
「啊……」
「首先說明你們所認識的海力熙,這個男人是提耶拉國王操控的霧鑰式《英靈戰士》。這也就表示,海力熙就是伊絲卡的哥哥。這樣明白嗎?」
──也就是說,天空之鑰這東西在希爾達身上嗎?
伊絲卡總算抬起頭來看着希爾達,她的表情倒不像是個失魂落魄的失敗者。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威爾卻不由自主的問了出口。
那是威爾他們送達的信件,阿洱特看過之後就變得很奇怪。
按照阿洱特的說法,天空之鑰只有伊絲卡能夠使用,但或許不是隻有她才能將之帶在身上。
威爾與潔西卡、小蓮將手按在〈封書〉上,解讀其中的記憶。
雖然威爾等人得到了片段的資訊,許多基本層面的事情卻還是不知,也不知道如何將已知的事實串連起來。
「《英靈戰士》可不只那一架……不對,廣義而言,它是無所不在的。當然這裏也有。」
希爾達凝視着伊絲卡的臉。
海力熙在十年前的記憶重現了。
看來他曾搭乘潔西卡搭的那艘飛行船,記憶裏重現了飛行船墜落以前的場景。那時阿洱特死過一次,而海力熙爲了使她復活,曾被修妮做了某些事。
「你不是很清楚嗎──那就是霧妖。」
──那是寄給阿洱特的〈封書〉嗎……?
「阿洱特大姐跟海力熙神父都只是要互相幫助而已,爲什麼下場會是那樣?《英靈戰士》到底是什麼?光是這樣我無法接受。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威爾想要否定,但他辦不到。
她說的好像是某個跟她很親近的人。
「妳說《英靈戰士》嗎……」
──也就是說,現在的《英靈戰士》是對修妮的意志服從囉。
威爾等人點頭回應,希爾達隨即說道:
也因爲有一大半的天空充斥着和他們同樣外貌的生物。
「反正《英靈戰士》已經被破壞了,現在是死無對證了。」
〈封書〉裏的海力熙認識修妮。起碼他們之間是有合作關係的,關係緊密到海力熙能求助於她。
「《英靈戰士》算是一種保全裝置吧。如果天空之鑰丟失就會啓動。當時小妹也曾碰到一次。」
淺藍色的光芒擴散開來,封存於信紙的記憶正在解封。
「……姐姐。」
他直覺式的認爲那就是事實。
威爾並非收件人,窺探別人的〈封書〉令他過意不去。但這裏面畢竟寫着他們必須知道的事實。
威爾輕輕握着她的手,看着希爾達。
夕陽色的三股麻花辮晃了一下,似乎是心裏感到困惑。
──北方的土地,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然後希爾達看向伊絲卡身邊的小蓮。
「正是如此。原先的指揮官給小妹帶──……嗯哼,那個人也離開這片土地了。」
「希爾達……」
「小妹說過的。妳要按照自己的信念行動。如果妳選擇去做妳認爲正確的事情,那就相信到最後一刻吧。」
從先前的狀況來看,會覺得伊絲卡只是茫然自失,難道她其實是在閱讀那封〈封書〉嗎?
「可是修妮同樣需要天空之鑰。難道你們不覺得,米斯特汀計劃一開始就是在修妮的引導之下進行的嗎?」
「看樣子,事情的發端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當時『某個東西』不見了,而這塊大地的人稱之爲天空之鑰。」
「應該是吧,可是它的具體作用是什麼呢?如果要維持城鎮安定,不是已經有索達特了嗎?」
「什麼──這什麼意思?」
黑衣少女聳聳肩,看起來不覺得內疚。威爾聽了沉默不語。
其實解放軍起初的目的純粹是想要拯救提耶拉。
威爾對自己感到羞恥,他竟然隨便對這爲人如此崇高的少女發怒。
「或者該說,是小妹把它從這裏拿走的。」
被他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有。」
看來這也是希爾達造成的。
伊絲卡之所以能度過十二年的平安歲月,說不定就是因爲她失去了這重要的天空之鑰。
「嗯。」
「所以說,海力熙神父就是索達特的指揮官嗎?」
「這裏有個問題,究竟哪些部分是在提耶拉國王的意圖之下進行?」
「我想知道。姐姐妳知道吧?妳知道我的哥哥是誰吧。提耶拉國王到底有什麼打算?」
「妳幫小妹保護了伊絲卡,這就跟妳說聲謝謝。」
「小妹一開始是這麼想的。在〈七大鑰〉之中,只有《英靈戰士》與世界的毀滅沒有直接相關。」
少女的表情仍然陰鬱,但也好像恢復了一點朝氣。
希爾達曾經這麼對小蓮說:
威爾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在他背後放了冰塊。
這麼說來,伊絲卡似乎也對海力熙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但在兩人直接碰面時,卻
「這怎麼可──」
威爾歪着頭說道:
最後,希爾達站到伊絲卡面前。
「時間所剩不多。小妹無法回答你們所有的問題。」
希爾達接過〈封書〉,隨即輕聲喊了「喚醒」。
「妳不生氣嗎?小蓮違反了希爾達的指示啦。」
──不過她是不是有點開心?
她的意思是,奪回天空的計劃可能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扭曲的。
「失去天空之鑰後,提耶拉似乎連維持城鎮安定都有困難。又爲了依賴蒼界的霧鑰式,纔會執行米斯特汀計劃。」
希爾達微笑了,像是老師在勉勵表現良好的學生。
如此聲明過後,希爾達逐一看着威爾等人的臉。
「伊絲卡……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竟然跟到這種地方來了……」
希爾達忽然眯着紅色的雙眸說道:
卻聽希爾達接着說道:
聽了威爾這段話,希爾達搖頭說道:
很難想像在那個時候,此地休塔特•孥魯成了廢墟。
「哇哈哈,沒錯。如果人類無法獲得〈霧〉的抗性,最後的下場就是變成霧妖。」
一陣童音忽然響起,所有人爲此臉部僵硬。
威爾感覺到沉重的壓力,彷彿要被壓扁在地。
抬頭一看,發現一個雪白的少女正飄在空中。
她有一頭純白的頭髮,雙眼如天空一般蒼藍,其中一隻眼睛包着眼罩。現在明明是陰天,她卻撐着陽傘,顏色與她的洋裝一般潔白無異。
她是修妮李雅•尤蓓兒,既是〈七大鑰〉的統帥,也擁有最強悍、最邪惡的霧鑰式──《芬布爾》。
──她已經從休塔特•舛追到這裏!
威爾將她搭乘的飛行船擊墜。
但他並未打倒修妮本人。雖然覺得她會追過來,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會來得這麼快。
「很滑稽吧?人們把牠們當作怪物見死不救,結果有一半的世界都被牠們佔領。」
她又發出甜甜的笑聲。
霧妖原本是人類。
人們認爲棲息在雲界的霧妖,數量大於住在蒼界的人類。有數不清的霧妖因爲和〈候鳥〉交戰,又或者與霧妖的同類鬥爭,因而殞命。
過去到底有多少人類被切割了?
威爾又擊墜了多少霧妖?
希爾達仰望她的宿敵,以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看樣子聊天的時間到此結束了……」
「哇哈哈哈,妳繼續說嘛。這話題很有趣,我會聽到最後一刻的。想喝羊奶的話我請客喔。」
說着說着,她優雅的將茶杯湊到嘴邊,卻不知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修妮注意到威爾的視線,於是歪着頭示意「要喝嗎?」,樣子甚是可愛。
「走吧,潔西卡,小蓮!」
威爾無法立刻回答。
「妳還是一樣讓人很不爽啊!」
雖然藉着翼舟逃向天空,事情卻沒得到任何解決。
乍看之下,目前數量還剩下近二十架。
希爾達的傘一片片的崩解,化爲盾牌般的碎片漂浮。那是霧鑰式,名叫〈諾倫〉。
「
──────
」
聽了這個問題,希爾達露出痛苦呻吟的表情,修妮則是露出愉悅的表情。
威爾騎上翼舟,伊絲卡也立刻騎上小蓮的黑狼。
「她本來就是小妹的敵人。」
落單的希爾達能平安無事嗎?
而且威爾也沒時間思考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朝北方前進。運氣好的話,還能追上『那個人』。」
如果只求逃脫,或許還有可能。
被變成霧妖的解放軍,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
「嗯。」
「要上了,潔西卡。」
「希爾達等等。妳打算自己跟她打嗎?」
身在能夠自由飛翔的天空,威爾的情緒自然高昂。
不過威爾還是自然而然的感到安心。
儘管內心猶豫,她那塗了口紅的嘴脣還是吐出了幾個字。
大地開始熔解,一行人漸漸遠離,只聽威爾說道:
「把《英靈戰士》抓起來。到時候肯定會有答案的。」
如果拖着那樣的負擔,天空的盡頭只會愈來愈遙遠。
霧鑰機關因爲過載而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透明的船翼閃耀璀璨。
那是個霧鑰式,消滅了不死之身的《英靈戰士》,甚至熔解了列車。怎麼看都像是禁一級的,或者更高階的招式。倘若靠得太近,別說伊絲卡會絲毫承受不起,就連威爾他們也會有危險。
超乎預料的加速令威爾回想起一件事情。
「威爾等等。希爾達說了什麼?」
修妮用白色的陽傘指着身後高聳的廢墟。
這可不是比喻,大陸真的在震動。原來如此,怪不得城鎮會在一夕之間變成廢墟。
伊絲卡的苦難,以及提耶拉動亂的元兇想來盡在於此。
──有辦法馬上以最高速度飛行嗎!
威爾對小蓮打手勢。
因爲他不明白話中之意。
威爾抓住伊絲卡的手,拔腿奔跑。
──可是這樣一來,希爾達會被這麼多的〈亡靈〉攻擊。
「知道了。拜託妳了,潔西卡。」
威爾抬頭一看,發現修妮也舉着同樣的長槍。
現在的〈霞曲〉隨時可用超越翼舟常識的速度飛行。
天空不是讓人窮煩惱的世界。
「──是〈亡靈〉嗎!」
黑衣少女高舉手中長槍,像是在表示她只能說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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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身在極度寒冷的風中,身上汗水簡直要凍結。這時潔西卡正從身後環抱着他,手臂加勁說道:
「潔西卡,妳……」
受地面束縛的世界所發生的事情,留到雙腳站在地面的時候再思考就是了。
種種不安與困惑如鉛塊般的沉重,卻在一瞬間都甩了開來。
既然修妮追了過來,就表示她手下的〈亡靈〉也有本事追過來。
威爾甩動繮繩,使翼舟加速。
「希爾達,回答我一個問題!天空之鑰到底是什麼?」
兩人各指了一個去向,威爾有個直覺。
──要是被捲進這場戰鬥,有幾條命都不夠!
威爾等人現在還不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
希爾達用洋傘指着天空。那個方位是休塔特•舛,也就是威爾他們起飛的位置。
毀滅性的結果即將來臨。
彼此之間已經數度照面,威爾也曾擊退這個對手一次,但那不知道是集多少幸運於一身的事。這個少女外貌的怪物,多半無法用同樣的手法對付。
威爾伸手說着,一道光線從那前面穿過。
「今天的小妹可不溫柔,沒辦法一邊保護你們一邊戰鬥。」
今後又該前往何方?
「好了,那我們來玩玩吧,希爾達?」
無法幫助他們令威爾悔恨。
──逃得掉固然是好,但究竟要飛到哪裏纔好呢?
──怎麼辦?沒槍可用了。
〈亡靈〉開火了。
威爾將機體左右晃動,每次都使迷濛的光芒變化出幻影。
「現在有〈霧〉。」
有別於她親切的舉止,威爾感覺到修妮身上透着烏黑的殺氣,握着銃機槍的手冒了好多手汗。
「威爾,前面!」
接到信號以後,黑狼的動態也有所改變。
『迎擊。』
光是面對修妮一人,希爾達的勝算就很低,威爾不能爲希爾達製造更多的不利條件。
雖然威爾曾經擊退它們,但並非將四十架以上的敵機全數擊墜。
那聲音細微到幾乎聽不清楚。
小蓮雖然還有戰鬥能力,但如果奮力將這個數量的敵機擊墜,最後將會精疲力盡。因爲這裏的〈霧〉很稀薄,缺乏霧鑰式的泉源。
威爾明確點頭回應:
然而威爾他們甚至不知道其外形如何。
「纔不是那邊呢。你們想拯救提耶拉吧?那就必須去見提耶拉國王啊,伊絲卡?」
然而天空漫布着厚重的雲朵與降雪,看起來既是早晨,又像是夜晚。
速度計瞬間超過時速一八〇界裏。
他們沒有武器,該如何跟這個數量的敵機作戰?
這樣的速度現在的威爾難以駕馭。況且威爾他們也有好一陣子與〈霧〉隔絕,被迫飛在那不自由的天空。
威爾駕馭繮繩,咬牙思索。
──現在只想着天空的事吧。
在迎擊導彈的時候,威爾用上了反物資步槍,但那把槍已經被捲入爆炸而丟失了。
黑衣少女手中冒出一把長槍。
「──第八號──我聽到的就這三個字。」
兩把轉化爲第四態的長槍衝撞,撼動了世界。
──待在這裏絕對很糟糕。
「飛吧,威爾。我把它們打下來。」
現在雖然是非常時刻,威爾卻覺得潔西卡額頭挨在背上的感覺很舒服。
即使如此,潔西卡的狀態距離萬全還很遙遠。
「妳怎麼這麼說──嗚哦?」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高高掛在天邊,現在時間應該已經過了正午。
威爾挺身護着伊絲卡,喊道:
轉眼間護目鏡已經凍結,風壓往身上襲來,令人喘不過氣。
他們將〈霧〉的結晶直接植入霧鑰機關,並捨棄了副油箱。
而這也是開戰的訊號。
威爾驀的抬頭,發現前方有無數的機影。
〈亡靈〉也在這期間擊出炮彈,但在感應到殘像的狀態下,這些機械的射擊根本無法逮到〈霞曲〉。
「往前衝。」
當翼舟逼近〈亡靈〉羣的時候,潔西卡輕聲低語了一句。
威爾不明白她的意圖,但他還是把繮繩收短,朝側方小幅甩動。
〈霞曲〉在槍林彈雨的夾縫之間穿梭,畫出銳角的軌跡,殺到〈亡靈〉正前方。
「避開。」
潔西卡低語,一手甩動秀髮。
威爾放鬆繮繩,任由機體隨風飛行。
在機體衝撞的前一刻,船首自動輕飄飄的往上抬,滑也似的從〈亡靈〉正上方閃過。
〈亡靈〉剛好撞向光的殘像。
下一瞬間,機械船體噴出火焰。
「怎、怎麼了?」
威爾回頭一看,發現潔西卡不一樣了。
她的頭髮正散發着淺綠色的光芒。
──霧妖化了啊……?
然而她背後冒出來的翅膀小得無法與平常的相提並論。其中一邊依然是破裂的狀態,但是看起來無法徹底展開、乾乾皺皺,就好比一朵半開的花苞。
髮色還很接近金色,皮膚也還沒發光。
彩虹色的鱗粉從她那對小小的翅膀上面散落,爲〈霞曲〉飛過的軌跡拉出長長一條尾巴。
「可燃性高的鱗粉。對機械很有效。」
〈亡靈〉的引擎部位裝有風扇,藉以引入風力冷卻引擎。鱗粉就是鑽進那裏,引起火焰。
右翼大幅震動,船首與尾翼硬生生的換位,猶如陀螺般的旋轉。
翼舟當然有遭受機槍亂射,威爾卻能正面盯着敵機。
威爾根據潔西卡的提點稍微傾斜船翼,霰彈便從身旁飛過。
「威爾真愚鈍。」
──我們的走位比較好。
威爾的友機可不是乖乖牌,不會只在一旁靜靜看戲。
槍彈縱橫肆虐、來去穿梭,威爾之所以能自由飛翔於其中,是因爲有潔西卡告訴
儘管狀況危急,在優秀的友機協助之下,要將二十架〈亡靈〉的隊伍從天空剷除,所需要的時間並不怎麼長。
是小蓮。
那麼他是在迴避什麼?
他所有火線的狀況。
對方似乎察覺到這點了,幾架機體開始迴旋,企圖優先擊墜黑狼。
不過威爾還沒發現一件事情。
黑狼發出大量的霰彈,衝入戰局。
潔西卡沉默的時候,黑狼與〈亡靈〉雙方仍舊不停開火。
如果潔西卡認真操控繮繩,迴避起來可能會有時間停止的感覺。
對方硬是喫了一擊,又有一架墜機。
殘像是在劇烈的迴旋或速度的增減之下而產生。在空中,原則上只有需要回避的時候,纔會做出這種動作。
──這是陷阱喔。
「嗯啊。」
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惹到潔西卡了,她突然不給威爾指示了。
﹙威爾的天空……﹚
她的嘴脣嬌喘了一下。
威爾正在急速下降,〈亡靈〉則正在上升。
儘管翼舟的動態曲折無比,整體走向卻是筆直的。敵人針對這點預判,機槍連珠掃射。
「船尾到右翼四個。正面有機槍──上方到船首一個。機槍要攻船尾──那邊不行左翼有七個要來──」
威爾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又想到現在只不過擊墜兩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達到整體的一成。因此他沒有閒暇反問。
潔西卡說這話時,好像開心的在發抖。
──其實我是想學妳的招式啊。
雖然每一發的威力都不強,但只要能打中幾發,鋼鐵的裝甲還是會碎裂。幾架敵機迎面喫了一記,紛紛墜入白雪的大地。
這句話的意思,本來不是指威爾與潔西卡這種一機雙載的飛行。
﹙看吧,沒事的。﹚
他還沒發現自己不再是飛在潔西卡的天空,而是飛在自己的天空。
威爾與潔西卡有個唯一的夥伴,可以跟上他們的天空──那就是小蓮,與她一起飛行的天空,沒有槍炮只不過是小問題,根本不構成任何障礙。
哪怕它們的注意力只離開〈霞曲〉一瞬間,殘像就會馬上逮到它們。威爾的翅膀現在就是有這麼快的速度。
火線畫出鞭子般的曲線,眼看就要逮到〈霞曲〉──槍火卻突然朝向莫名其妙的方向偏移。
威爾拚命操控繮繩──而且他仍爲小蓮留下殘像,善盡了自己的責任──不過有一半是憑着直覺撐過去的。
也就是說,所有的殘像都遮掩了黑狼的火線,發揮了擾敵的作用。霰彈完全從〈亡靈〉避敵的死角打來,各機無可迴避,紛紛遭到直擊。
卻見威爾主動衝入霰彈雨中。
威爾還沒發現,自己不僅是在模仿潔西卡展現過的戰技,而是將之昇華爲自己的技術,隨心所欲的操縱。
「剛纔那招我第一次看到。」
新的翅膀令潔西卡找回了呼吸。
潔西卡的聲音很開心……應該說那已經是幸福的境界了,但威爾死命的奮鬥中,根本沒聽見。
「左翼,下面三。尾翼一。」
這時威爾還發現,蝶翼正規律的震動着,彷彿是在呼吸。
威爾在繮繩上輕撫微晃,鑽向下一架〈亡靈〉的正面。
雖然沒有射擊武器,但只要用機體衝撞敵人就行了。實際上在即將衝撞的瞬間就會避開,因此殘像的作用或許該比喻成水雷。
潔西卡雙臂使勁。
這次翼舟以下降的形式從船底擦過。繮繩的反攻同樣留下藍色殘像。
說完,潔西卡真的打定主意默不吭聲。
潔西卡的呢喃隨風而逝。
「會中彈的話我會說。」
威爾把繮繩纏繞在右手,稍微使勁拉扯。
〈亡靈〉似乎認定打接近戰是不利的,它們漸漸拉開距離,遠離〈霞曲〉及黑狼。
機體猶如打水漂似的跳動,巧妙穿過雨水般的槍火。
仔細一看發現,狙擊〈霞曲〉的〈亡靈〉都已遭遇霰彈的攻擊。爲了躲避攻擊,纔會使標的逃脫。
「啥?」
──也就是說,只要引得它們衝撞殘像就對了!
並非威爾動了什麼手腳。是〈亡靈〉自己打偏的。
「喂~~~~~~~~~~~~~?」
霧妖化的潔西卡需要大量的〈霧〉。而這對蝶翼正是她另一個呼吸器官,用以吸收〈霧〉。
威爾並非持續施展無意義的
多段高速回旋
。
翼舟正在受保護的航路上自在翱翔。
剛纔威爾試圖模仿,但潔西卡的能力畢竟不是他一朝一夕就能趕上。
霰彈衝破藍色殘像,朝着那裏殺了過去。
其本意是指友機之間互相配合,共同飛行。
威爾含糊回應,接着盯上下一架〈亡靈〉。
她之所以在此時變化爲霧妖,不只是爲了擊墜〈亡靈〉,也是爲了儘可能的吸收〈霧〉。
昏暗的天空,明亮的天空。厚實的雲,稀薄的雲。雲裏灑下的細雪,在些微的陽光照射之下閃閃發光,跟在翼舟後方舞動。
又一架敵機噴出烈焰墜機。
「……麻煩。」
「喂!接着從哪裏打來啊潔西卡?」
但對手畢竟是精密機械〈亡靈〉。
──〈候鳥〉要跟搭檔一起飛行──
不知道機械會不會有大意輕敵的現象,只見紛紛逃離殘像的機體之中,有一架的動作特別好對付。
潔西卡雙臂使勁,說道:
他膽大心細,讓〈霞曲〉在霰彈的夾縫之中飛翔。
「……?怎麼了嗎?」
現在只不過是銃機槍沒了子彈,卻又算得上什麼問題?
迴避黑狼發射的霰彈。
──受不了,這真的是槍林彈雨啊。
然而〈霞曲〉溜到它們面前。
威爾在一瞬間判斷應該如何操控繮繩。他在兩機將要碰撞的距離收合船翼,讓重心往後傾,並且放下尾翼。
多段高速回旋──反覆施展數次間隔短而力道猛的迴旋,每次都散佈出許多殘像。
空戰技有許多種類,可以根據不同狀況運用,不過剛纔的動作是威爾以前不曾嘗試的。
在這片被硝煙與槍火污染的空中,那副景象成了剎那的幻想,抹去了一切髒污。
突然間,潔西卡的聲音停止了。
威爾的視野變廣了,他能同時看見空中來自四面八方的包圍。
黑狼釋放的霰彈從身旁飛越,像是要守護威爾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