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件四 失落的單翼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1.6萬 字
威爾衝入停機庫,潔西卡早已跨上翼舟。固定靴子的器具與腰帶上的安全繩也都確實固定完畢。
但是……
「喂,潔西卡。那架是舊型 ── 」
「你搭那架。」
潔西卡指的是巴多留下來的翼舟〈霞曲〉。昨天的〈外渡〉也有用到。小蓮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技術不到家的話,靠性能輔助就是了。」
丟下這句話,潔西卡便飛離停機庫。
「妳一個人沒辦法飛吧!」
威爾的呼喊沒傳進潔西卡耳裏。
「可惡,上來小蓮!我們要追上她。」
「好、好的。」
潔西卡機已經飛越〈塔〉,進入無垠的天空。
看着那副景象,威爾產生一股彷彿要墜落的錯覺。然後腦海裏浮現許多潔西卡的身影。
連搭升降梯都會害怕的潔西卡。
在地盤崩潰的島上發抖的潔西卡。
還有在翼舟上,在威爾的背後拚命對抗恐慌症的潔西卡。
── 她不可能飛吧!
爲了拯救潔西卡,威爾纔會以天空爲志向。
── 而且那架機體正在解體當中啊……?
他們將各個零件轉爲〈霞曲〉使用。那架機體照理來說無法漂浮。
手勢 ── 『爲何不加速?』
正當威爾手忙腳亂之際,霧妖追了上來,試圖發動下一波攻擊。
「威爾,那個人在生什麼氣嗎?」
只要有些微的異常,翼舟就會陷入無法航行的狀態。所以〈候鳥〉纔會需要搭檔。
威爾背後傳來小蓮困惑的聲音。他看向前方,發現凱特正氣呼呼的催促威爾加速。
這種霧妖稱爲尖魚,棲息地廣,在亥佛尼亞等羣島領空都有其蹤跡。尖魚有羣體行動的習性,在霧妖之中算是個性沉穩的種類。相較之下沉穩。
儘管有懼高症,潔西卡也能滿臉幸福的喫着牛奶糖,而這不過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加速時必須靠近雲界,是因爲加速時愈接近雲界就等於愈遠離島 ── 即使激怒霧妖也不會對島造成損害。
── 要是你在後面發作,那該如何是好……
威爾當然還沒放棄操控,但任憑他怎麼拉動繮繩,都無法阻止機體落下。
威爾比手勢要潔西卡帶路,卻只得到否定的回覆。
小蓮哀號般的呼喊。
『要加速了』
威爾奮力甩動繮繩,開始朝着雲界急速下降。
「哇啊,來了啦!」
霧鑰機關吸收〈霧〉,不負期望地提升轉速。一瞬間就達到時速八〇界裏 ── 標準型翼舟的最快速度,威爾必須設法保持機體穩定。
「……不知道。」
── 會墜機……!
只是潔西卡不在他身後。
在天空中,除非距離非常接近,否則聲音無法傳達。潔西卡以手勢對威爾傳訊號,凱特也比出同樣的手勢。
「小蓮,戴上防霧面罩。要潛入雲界囉。」
這不是威爾想要的天空。
強風迎面吹來,令人喘不過氣。平穩的蒼天愈發遙遠,城牆般潔白的天空近在眼前。
── 潔西卡應該搭這艘翼舟纔對。
「唔唔,小蓮又要被丟入恐懼的谷底了嗎?」
霧妖的可怕之處在於其具大的身體,以及堅固的鱗片,尋常炮彈只會被彈開,無法造成傷害。
── 怎麼才一個晚上就變成這樣……
他回頭看了一下,〈蝴蝶虎鯨〉的事務所已經變得好小,而且旁邊彷彿還看的到有一把黑色陽傘。
霧妖一辨識出威爾的機體便毫不遲疑的飛上前去。
飛了十幾分鍾後,威爾馬上碰到問題。
說時遲,那時快。
「總之,不能讓她獨自飛行 ── 」
那片惡夢般的雲界愈來愈靠近。
她的所見所聞全都會透過〈封書〉準確的對〈候鳥協會〉提出報告。威爾不能將自己身爲〈候鳥〉的缺點攤在凱特眼前。
「哇啊?」
至於人類的翼舟只是脆弱的東西,只要在空中與異物碰撞就會瞬間碎裂。
看着潔西卡的機體遠去,小蓮不可思議地說道:
威爾看了一下高度計與水平盤,並將機體保持水平。
是霧妖。
威爾好不容易穩下腳步,結果又被尖魚撞上。
這並非小蓮不好。
然而,他現在一點也不開心。
彩虹色的光從威爾眼前一個盤旋晃過。
內容是「你來帶路」。
飛行是威爾與潔西卡的一切。
小蓮說得沒錯。
在這包覆着〈霧〉的純白世界,大概只有潔西卡的虹色蝶能被人看得清楚。威爾馬上理解到,爲何虹色蝶要離開潔西卡而飛向威爾身邊。
「那是凱特嗎……?」
翼舟受到沉悶的衝擊,同時失去控制。他們被撞到船腹。
潔西卡總是坐在威爾後面,只要有她在,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尖魚壓着打。
不過,如此緊急整修的機體,恐怕無法發揮十成的功能。
無論如何,威爾都不能在此止步不前。
「威爾你在搞什麼啦!之前不是都能躲開的嗎!」
儘管威爾至今仍飛得不好,只要能飛他就覺得很充實。
傾斜的機體朝着雲界墜落,船翼部分終於接觸到〈霧〉的世界。雪白的波濤如刀劍般激起,翼舟不住震動。
「可惡!」
一旦被那巨軀撞上,大多數的翼舟都會碎裂,毫無招架之力。
威爾暗自叫苦。
── 之前我可以躲開……
小蓮慌忙地緊緊攀住座位,威爾正好在這時拉高繮繩,提升高度。
潔西卡就是將那些零件換上,好讓翼舟勉強能飛。而且她不喜歡銃機槍。所以她的翼舟應該沒有搭載任何武器。
後方有〈翼獅子〉的徽章。她好像也從剛纔的混亂中脫身了。
畢竟最清楚航路的人是威爾。威爾無奈比出同意的手勢,隨即讓翼舟飛向雲界。
威爾回頭一看,發現潔西卡勉強還跟在後頭。截至目前爲止,她都是忍受着懼高症,緊貼在威爾背後。關於忍耐,潔西卡很有一套。
── 不能害小蓮死在這裏……!
即使威爾心裏懊悔,潔西卡也聽不見他的勸阻,她飛了上去。
像〈蝴蝶虎鯨〉這樣小的事務所很難買齊翼舟的所有備用零件。事務所裏有的都是因損耗而換下來的劣化品。
── 等內亂平息以後再來找我吧 ──
── 真應該讓這傢伙坐在潔西卡後面纔對……
── 可是,那架機體並不完全……
就算威爾飛得很快,潔西卡的機體也無法跟上。
翼舟只有兩種加速方法。
如刀刃般細長尖銳的身體。體表覆蓋着烏黑光亮的鱗片,左右兩側有鰭狀物體突出,尺寸出奇短小,不足以稱爲翅膀。體型與翼舟相仿,巨大的雙顎卻足以一口咬碎翼舟。頂部長着金色的眼珠,在其臉部左右閃耀。
小蓮尖叫,威爾機的高度驟降。
雲界的〈霧〉散去,蒼界柔和的光芒包覆着翼舟。這種溫柔彷彿慈母一般,可惜威爾無暇享受安寧。
威爾慌忙揮動繮繩,試圖提升高度,但他動作慢了一點。
無論是哪一種,都會靠近霧妖飛舞的雲界。
威爾無法解答小蓮的疑問。
「原來如此!威爾快點開始。來飛越困難吧!」
〈候鳥〉必須總是以最快速度送件。倘若不清楚目的地還能另當別論,但如今威爾已經明白了,所以現在不是悠哉享受天空之旅的時候。
既然現在它還能飛行,表示潔西卡大概在昨天半夜做過整修。她可能是爲了整修才把自己關在停機庫。
威爾拉動繮繩,設法要將船首拉高,但情急之下他無法如意操控。倘若他搭的這艘翼舟不是〈霞曲〉,現在早已被擊墜。
── 一定要躲開……!
「妳是悲劇的美少女吧?這不正好是爲妳量身打造的橋段嗎?」
「虹色蝶……唔!」
威爾確認過航路後,立刻甩動繮繩加速。
凱特是以監察官的身分隨行。
這句話深深刺入威爾胸懷。
一種是緊急下降,藉助重力加速;另一種是潛入雲界。
威爾提升高度,試圖接近潔西卡的機體,結果另外一艘翼舟早他一步靠向潔西卡。
威爾無法做出決斷,又飛了幾分鐘後,凱特機靠到他身旁。
波耶耶耶耶耶耶耶 ──
巨大的身影貫穿腳下雪白的天空浮了上來。
彩虹色的磷光從潔西卡機周圍散開,像是在呼應威爾似的。那是虹色蝶。
「要上升了!」
牛奶糖還留在皮袋裏面。
霧妖不會碎裂。縱使與戰艦正面對撞也只會稍微搖晃一下,依然可以飛行。
── 我該怎麼加速……?
「啵」一聲 ── 天空染上雪白。
單純的小蓮變得得意忘形,威爾因此略有得到救贖的感受。
── 也只能加速了……
威爾對着潔西卡打手勢。
他無意間看向手邊,發現繮繩下方掛着一個皮袋。這袋子裏裝着航行中需要的各種東西。
「爲什麼潔西卡不跟我們一起飛?」
「欸,怎麼先飛上去了?」
霧妖的第三波攻擊要來了。
── 現在掉入雲界就真的會墜機了。
威爾背脊發冷。
雲界的能見度是零,待在裏面無法分辨航路,也分不清上下。就像是矇着眼睛飛行。這時駕駛必須仰賴水平盤與羅盤等儀器,但與霧妖交戰之際,這些儀器無法派上用場。
威爾拚命揮動繮繩阻止落下,眼看霧妖已經追上他。
── 死定了……!
正當威爾全身僵硬之際……
「…………?」
他害怕的衝擊並未撲過來。
威爾驀然回首,發現霧妖已經不管威爾機,逕自提升高度。霧妖的去向上有其他機體的影子,可見牠們是改變了目標。
這種貨色用不着動手擊墜 ── 這表示威爾被看扁了,然而威爾沒有餘力感到屈辱。
── 誰被盯上了?
如果是凱特,應該有辦法自行躲避,但如果是潔西卡被盯上就糟了。
威爾這個搭檔原本應該保護她,卻在這個時候險些被擊墜,要是被擔任監察官的凱特幫上一把,威爾他們的〈候鳥〉證照就會被剝奪。
就結果而言,威爾白擔心了一場。
然而,這也不代表他很幸運。
「威爾,那是什麼?」
小蓮語氣訝異地說着,她正看着霧妖的去向。
「什麼東西……?」
威爾望過去,接着雙眉一皺。
威爾漸漸看清楚了,那東西有個血盆大口,紅色的眼珠像是兩個光點。軀幹上長着四條腿,在空無一物之處不停踩踏躍動。其後方有一條如同尾鰭般的長尾巴在晃動着。
「潔西卡,快躲開!」
不管怎麼看,它都不像是有翅膀,但卻能在空中奔馳。
── 她害怕那個?
然而,他什麼也做不到。
威爾很清楚,要是碰到敵襲,潔西卡就會飛不下去。威爾務必要保護好潔西卡。因爲他們是一對搭檔。
小蓮聲音呆滯地低語着。
── 怎麼搞的……?
「呿!」
任憑威爾呼喊,潔西卡仍然僵着一張臉,全身無法動彈。
小蓮抓着威爾手臂不停地顫抖。就像是恐慌症發作狀態的潔西卡一樣。
威爾不僅趕不跑敵人,也無法幫助潔西卡脫險,就連一次反擊 ── 不,就連一次迴避都辦不到。
「你幹麼這麼兇啊。我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和自己人爭吵。」
直到這一切結束後,威爾才知道,黑狼是將體毛當作弓箭一般射出。
威爾打手勢要她先走。
「咻啪啪啪啪啪啪啪碰啪啪啪啪啪啪碰啪啪碰」 ── 破裂的碎片如子彈般飛射。
── 死定了……!
威爾很苦惱,凱特也露出很困擾的表情。
奇怪的是,潔西卡的機體完全沒有動作。看起來也不像是要迎戰從後方逼近的黑狼。
威爾花了幾秒鐘才瞭解自己被逮到了。
那似乎是對着小蓮發出的視線。
── 那匹黑狼,比尖魚還厲害……?
其實真正不會飛的是威爾。
── 潔西卡會被撞到!
「那東西在天空有那樣的機動力耶?不是霧妖會是什麼?」
潔西卡的身體總算平安無事,但那艘破爛翼舟可沒這麼好運。
威爾高聲呼喊,同時抬高船首緊急減速。黑狼已經來到潔西卡機的正後方。
── 慘敗 ──
「那是昨天的……!」
「那大概不是霧妖。」
── ……蓮………… ──
潔西卡的頭髮竄出無數的藤蔓。她的藤蔓有自主迎擊功能。就算潔西卡本人正在發抖,藤蔓也能善盡職責。
她的身體突然一晃,從駕駛座上滑落。
尖魚朝着黑狼衝撞,黑狼輕盈越過尖魚,彷彿是在地上跑跳。黑狼落在另一隻尖魚上,像是將牠當成踏板似的,接着又跳向第三隻尖魚。
「……抱歉。我太亢奮了。」
潔西卡還沒清醒。和往常一樣,他們一抵達這座島,潔西卡就睡得不省人事。現在她正在隔壁房間休息。
被來路不明的怪物襲擊,失去一艘翼舟,駕駛員也昏倒了。沒人因此死亡已經是個奇蹟。
他們應該很清楚,光靠各自的能力無法飛行。
── 發作了!
潔西卡能借由虹色蝶理解周遭狀況,她沒道理察覺不到黑狼。不過,她畢竟是有懼高症的。
「喂、喂,小蓮?」
小蓮已經不再發抖。只見她一臉寂寞地盯着黑狼的背,就像是個被人拋棄的小孩。
船翼破爛不堪,船體也開了幾個彈孔。
「要命中啊!」
凱特雙手抱胸,面色凝重地問着。
接着黑狼的身體膨脹了一圈。
「轟」一聲 ── 霧鑰機關冒火了。
幾隻霧妖飛上前去,那東西仍若無其事的飛着。
這匹黑狼在他眼前擊墜尖魚,威爾不知道憑自己的能力可以和它戰到什麼地步。但至少他能飛得比潔西卡那架臨陣磨槍的機體正常。
威爾機總算和潔西卡機並排,但爲時已晚。
就算她看得見,身體還是因爲恐懼而無法應變。雖然恐慌症好像還沒發作,看起來也不像能操控翼舟了。
火已經熄了,但翼舟變得破破爛爛。潔西卡吊掛在翼舟下方,看起來還有意識;只見她手掩着臉,一動也不動。
經凱特這麼一說,威爾才發覺自己的表情可能非常兇惡。
要是能和潔西卡齊心協力,明明連界龍也能擊倒。
看起來不像是炮火起了作用,黑狼繞了個圈,像是要找尋獵物的破綻,然後離去。
潔西卡機的損傷算是中等程度。只要能修好霧鑰機關,應該勉強能飛。機體目前寄放在停泊處。如果不排斥二手貨,各種零件多少都能湊齊。
威爾纔剛有了疑惑,答案隨即揭曉。
威爾覺得好像在風聲中聽見那個話聲。同一時間,黑狼的腳步停了下來。
小蓮一看到黑狼,便緊抓着威爾手臂,令他喫痛。
這位少女即使經歷霧妖的洗禮也能立刻振作,如今卻猶如世界末日來臨一般,抖個不停。
「嘎嘰嘰嘰嘰嘰嘰」 ── 黑雨擊中翼舟,迸出火花。
那隻尖魚被咬掉背鰭,不由自主地墜入雲界,更難以置信的是,那隻被當作踏板的尖魚也逐漸減速,沒入雲界。
「誰……?」
「潔西卡!」
這時威爾終於察覺到潔西卡的異狀。
「咚」 ── 這時機體略微晃了一下。威爾回頭一看,發現黑狼的紅眼珠就在後方。
〈霞曲〉的船體足以承受翼貝的衝撞。就算被這黑色霰彈擊中也勉強能繼續飛行,但另一架翼舟就沒這麼好運了。
「咦……?」
威爾他們無法繼續航行,因此就近找了個島降落。
他們無計可施,連個藉口都說不出來。
他們位於一家廉價旅舍的雙人房。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有一張小桌子和椅子,凱特就坐在椅子上。
「小蓮,妳沒事吧?」
結果爲了拯救被吊在半空中的潔西卡,威爾甚至不得不請求凱特幫忙。
「 ── 我說,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麼?」
威爾驚訝不已,這時黑狼已經擺脫那羣尖魚。
「恰啦啦啦啦啦啦啦」 ── 威爾擊出的不是炮彈,而是鎖煉。
黑狼震天般的咆哮。
一團黑色異物飄在那裏。雲界的〈霧〉是純白的,而那團東西卻是被漆黑的〈霧〉包覆着。
威爾靠在牆邊,小蓮則是雙手抱膝蹲在牀上。
如今卻落到這個下場,這算什麼?
威爾瞄準下墜的翼舟,扣下銃機槍的扳機。
威爾感到困惑,這時凱特追了上來。
「……?」
威爾突然將機體往旁邊移,但攻擊如霰彈般湧至,來不及閃躲。
「喂,妳該不會不能動了吧?」
✉
「什麼 ── 唔?」
是昨天那匹黑狼,搬運行李的女孩差點在飛行船起降場被它襲擊。
黑狼膨脹後的身體瞬間爆發。
「我哪知。我要是知道的話,早就會想好對策。」
確定狀況解除後,威爾便將潔西卡的翼舟拉起。
潔西卡被拋在半空中,儘管安全繩將她緊緊拉住,與安全繩聯繫的翼舟卻也開始墜落。
「咚」 ── 「咚」 ── 銃機槍的炮火掠過,黑狼猛然往後一躍。
威爾深呼吸,試圖冷靜下來。
畢竟,他本來做得到的、必須做到的全都沒有實現。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正當威爾全身僵硬之際……
鎖煉從弩狀發射臺擊出,總算抓住潔西卡的翼舟。〈霞曲〉的船翼軋軋作響,止住潔西卡機的墜落。
威爾瞥眼看了小蓮一眼,只見她失了魂似地發怔,似乎也是嚇壞了。
在這種狀況下,潔西卡不可能安然無恙。
黑狼前方有一架機體搖搖擺擺的飛着,是落在後方的潔西卡。凱特機早已將高度拉到戰線之上,遠遠地觀察着威爾與潔西卡。
像在喫糖一般,巨大的雙顎咬碎了尖魚的甲殼。
抬頭望向那黑狼,等在那的眼神非常平靜,之前兇狠的樣子彷彿是一場騙局。那眼神很溫暖,甚至讓人感到一股愛意。
「我曾在亥佛尼亞見過它。」
「……你說什麼?」
威爾決定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她聽。
「妳知道昨天有人在空港被殺害嗎?」
「嗯。不過我也只是在新聞裏看到這消息。」
威爾心裏想着小蓮,嘴裏繼續說道:
「我認識那個被殺害的人。所以我在那兒調查了一下,結果就碰到那匹狼。當時它沒對我怎麼樣,也沒有要追我的樣子……」
「 ── 那個人是寄〈封書〉給小蓮的人嗎?」
看來小蓮有在聽他們說話。她語調陰沉地低語着。
威爾心裏非常猶豫,但他知道就算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於是他老實說了:
「……沒錯。」
「這樣啊……」
凱特露出沉痛的表情。
「是委託人嗎?」
「嗯。」
「會是被那個怪物殺的嗎?」
「不,好像不是這樣。」
兇手是札克斯。當札克斯襲擊衆人時,小蓮應該也從他的話裏察覺到了。小蓮內心本來就有所動搖,威爾不想對她火上加油,因此含糊地點了點頭。
「可是,那匹黑狼會有什麼企圖?」
威爾低聲說着,目光自然而然地射向小蓮。
照希爾達的說法,《芬里爾》和殺害神的魔獸同名,而且經常被描述爲狼的樣貌。
「也只能放在這裏了。」
經威爾這麼一說,凱特點頭肯定。
「也就是說,那匹黑狼……不對,操控黑狼的霧鑰士才收件人嗎?」
── 現在還來得及嗎?
一切結果不如人意。
潔西卡給了個無言的回答,她只是咬着嘴脣,像是在忍受屈辱。
── 我不也是什麼都沒告訴潔西卡嗎……
沒錯,翼舟還是有可能修得好。
「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也是聽希爾達說的,世上好像真的有《芬里爾》這個霧鑰式。而且,〈封書〉的收件人姓名也是《芬里爾》。」
威爾抓着潔西卡的肩膀將她稍微往後推,面對面地看着她。
話又說回來,小蓮也知道,就算他們對凱特表示「小蓮失去記憶,所以我們要幫她解開身世之謎」,凱特大概也只會覺得可疑,不會當真。
「妳?」
這同樣是從希爾達那裏聽來的情報。也許目的地就是那裏。
「小蓮不能幫忙嗎?」
「妳、難道……所以妳纔要自己一個人飛嗎?」
── 威爾他們完全沒對這個人說明嗎……!
威爾搖頭,凱特接着問道:
這時威爾總算發覺到一點。
話說到一半,威爾總算察覺潔西卡爲何生氣。
小蓮什麼也記不得,身上也一無所有。
「我來修理翼舟。妳要做的,就是儲備足夠的體力航行。」
── 《芬里爾》機構嗎……
這反而令小蓮感到意外。
小蓮的心思令人欣慰,但光憑心思是無法飛天的。如果這麼簡單就能飛,威爾與潔西卡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抵達雲界的底層。
「你打算三貼?」
潔西卡對自己的恐慌症很瞭解。起碼她知道,如果獨自飛行,出狀況的時候自己會無法動彈。只要潔西卡開口,威爾應該會竭盡所能的提供協助。
威爾想起郵件包裏的〈封書〉。
小蓮的話令凱特難以理解,聽了這件無法以常識說明的怪事,凱特顯得滿臉疑惑。
然而,這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希爾達也曾指出這點。
這段話說得很嚴苛,不過這也算是凱特的一種溫柔。
「潔西卡……」
「不對,如果是這樣,就不知道爲何它會突然攻擊我們。」
小蓮露出得意的笑容,並且抓着三股麻花辮,伸出食指。
「什麼……?真的假的?」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
「那翼舟怎麼辦?」
「我能飛。把翼舟,修好 ── 」
「那潔西卡呢?」
霧鑰式只能組成沒有生機的東西。就算可以組成貌似生物的東西,本質上還是無法精製和生物相關的事物。
── 〈蝴蝶虎鯨〉是威爾和潔西卡的事務所 ──
現場氣氛尷尬,三人陷入沉默。
「妳好好躺着。瞧妳臉色鐵青的。」
潔西卡按照威爾要求睡了,而威爾也離開旅舍前去修理翼舟。
「喂。」
「……我要飛。」
札克斯曾說,小蓮是《芬里爾》的線索。〈封書〉的收件資訊上面也有這個名字,同一個委託人也寄了〈封書〉給小蓮。這樣的確不像是沒有關聯。
假設小蓮以前屬於那裏,她會是什麼樣的立場?小蓮之前不太會提到這些事,卻在這個時候說出口,感覺就像對此抱持着義務感或執着感的樣子。
就算多了個小蓮,只要威爾和潔西卡合作,應該還不至於會敗給那匹黑狼。至少威爾很有信心。
「一起飛。」
如果威爾打從一開始就對潔西卡坦承,兩人一起思考,剛纔的航行可能也就不會那麼丟人現眼。
小蓮覺得凱特是真心想要了解她。所以她決定實話實說。
「這不是命令。我是在拜託妳。我還沒履行約定……拜託妳了。」
威爾犯下最大的錯誤 ── 就是 ──
「其實小蓮不知道自己是誰。當我有知覺的時候,就被放在行李箱裏面了。」
其實凱特也不是出於惡意纔要提出對威爾不利的證據。這點威爾也很清楚,但如果真的被揭穿,威爾與潔西卡就會被禁止飛行。
就算有人能認同威爾與潔西卡的夢想,也沒人能斷言能飛到那裏。
「這也不是不可能。但若真是如此,施術者的力量也太強大了。畢竟那看起來太像真實的生物了。」
稍微思考過後,威爾搖頭說道:
威爾還沒搖頭,凱特就先斷言否定。
── 可是,小蓮到底跟這一切有何關聯?
到頭來還是隻會剩下威爾與潔西卡。所以潔西卡必須證明自己能飛。
「……沒有。」
「所以呢?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她害怕失去天空的程度,恐怕比威爾嚴重。
「要飛越雲界就等於是要挑戰霧妖。每天都有〈候鳥〉在世界各地喪命,就連老鳥也不例外。我和威爾他們也是用生命在飛翔的。妳有這種能力在天空飛翔嗎?」
── 小妹一定沒辦法跟到最後 ── 終究到不了天空的盡頭 ──
經凱特這麼一說,小蓮無言以對。
但因爲威爾將煩惱往自己身上攬,潔西卡無法開口請他幫忙,所以不得不獨自飛行。結果她就被逼上恐慌症發作的絕路。
小蓮也應該休息了,但是今天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她實在無法安眠。
── 我一直對潔西卡不信任。
「那個,爲什麼妳要跟着小蓮?」
時值深夜。
「……就算這樣,小蓮還是想去那個地方。」
「我要飛。我不想在這種情況再次失去翅膀。」
「如此一來,我必須向〈候鳥協會〉提出報告。」
── 黑狼的目標會是小蓮嗎?
小蓮全無睡意,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上街頭,但不知爲何,凱特正跟在她身邊。
潔西卡一臉不服地瞪着威爾,後來她總算點頭退讓。
潔西卡這次忍着懼高症獨自飛行。後來恐慌症跟着發作,使得潔西卡現在看起來非常憔悴。
威爾一直對潔西卡隱瞞傳票的事。因爲不想讓她獨自飛行,威爾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解決問題。
── 這些事現在無關緊要。
「 ── 不行。」
✉
「我要寄送〈封書〉。」
「我同情你們,但我是以監察官的身分而來。而且〈候鳥協會〉也知道你們已經出發了。只要〈候鳥〉執行〈外渡〉,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完成送件任務。無論如何都不得中止。也是爲了確認這點,我纔會被派到這裏。」
「我覺得那匹黑狼可能是霧鑰式。」
威爾抱頭苦思,小蓮對他說道:
「已經很晚了。妳一個人外出不是很危險嗎?而且,我對妳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爲什麼會跟着威爾他們過來?」
威爾嘴巴上雖然會這麼說,實際上卻對潔西卡隱瞞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潔西卡說着說着差點暈倒,威爾慌忙衝上前去。
這就是他最根本的錯誤。
「 ── 我知道威爾是個傻子,但那個人也會想幫助別人?」
「……別命令我。」
凱特面有難色。
他們可以藉助希爾達的協助,暫時敷衍〈候鳥協會〉的調查。
潔西卡本來不需要仰賴翼舟,原本她的背上有翅膀。後來她的翅膀被弄破,人也被擊墜了。
聽小蓮說了之前的事情,凱特的表情顯得很困惑。
開門聲響起,威爾回頭一看,發現潔西卡站在門口。不知她是何時清醒的,她似乎都聽到剛纔的話了。
小蓮低聲說着。
威爾說了這麼多,其實也只是想確定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芬里爾》這個名字。
「那妳爲什麼連一句 ── 」
「妳相信小蓮的話嗎?」
「妳看起來不像在說謊,而且妳的說明也很有道理。雖然我有點驚訝,但並非無法置信。」
經凱特這麼一說,小蓮點頭表示同意。
「怎麼了嗎?」
「嗯。小蓮發現,也許自己的頭腦其實很好!」
「這,這樣啊……那太好了。」
「嗯,妳好像不以爲然呢?其實小蓮藉着優異的洞察力發現了一個事實喔。」
「發現什麼?」
想不到凱特是個蠻好相處的人。
凱特認真回應小蓮,小蓮對此很滿意,同時自信滿滿的斷言道:
「其實威爾喜歡被人臭罵!」
「啥……咦?不對,咦?可是……」
凱特的聲音一下子就沒了自信。看來她也提不出明確的反駁。
「只要威爾和潔西卡鬥嘴,他就會變得生龍活虎的。錯不了!」
「唔,的、的確是……!」
凱特看似比威爾或潔西卡聰明,但她也說不過他們兩人。
因此,小蓮特別挑了個會讓威爾生氣的話題說嘴。
她知道當事人威爾要是聽到一定會大哭否認。
然而,威爾對於潔西卡的臭罵確實多少有一點生龍活虎的反應,這是個難以否認的事實。
「怎麼會……想不到他竟然是被虐狂……所以纔會選她嗎?」
小蓮不管凱特怎麼愕然失措,正要悄悄離開現場,結果衣領被抓個正着,發出奇特的尖叫。
小蓮略顯氣餒,隨即被輕輕摸頭。
難怪凱特會跟在小蓮後面。
亥佛尼亞的火焰哥和雲界冒出來的黑狼很難馬上追過來。所以威爾才放心放着小蓮,自己去修理翼舟。
「別想做無謂的抵抗。我也不想對毫無抵抗的女人動刀。」
光是看到剛纔那招,就能明白無論小蓮有何企圖,都會早一步被刺青男擊倒。
刺青男就站在那裏。不過中年男子〈傀儡師〉並未現身。
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追上?
「他雖然笨拙,但也不是沒有才華。只要他好好練習,一定可以飛得比我還好。」
小蓮吸了吸鼻子,然後緊抱着凱特。
「不是啦。威爾曾說,在天上沒有人能飛得比〈候鳥〉還快。所以小蓮研判不會有事的。」
他的臉上沒有開心的笑容,不像他和威爾互砍的時候。
幸好凱特沒有受太大的傷。然而,小蓮不在現場。
接着凱特開始緬懷過去。
── 牠的眼神很溫暖……
「對啊……我一定很喜歡他吧。」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威爾有了不好的預感,於是立刻出去找人。結果他浪費了一個小時找人,畢竟他是第一次到這座島上,人生地不熟。
這纔是小蓮從旅舍出來閒晃的真正理由。
小蓮內心尚且糾結,這時凱特從她身邊退開。
照理來說只要敵人不是〈候鳥〉,不可能追得到這裏。況且,他們纔剛在亥佛尼亞被希爾達擊退。
「小蓮覺得,那隻狗狗不是要來殺害小蓮的。」
刺青男手握長槍,看得出來他的目標不是小蓮而是凱特。對刺青男而言,小蓮還有利用價值,但凱特沒有。只要刺青男一個轉念,她就可能被殺掉。
然而,後來黑狼停了下來,感覺就變了。
「你有什麼打算?」
「那時我看到了。我看到他在飛。」
「傻孩子。難過的時候直說就好啦?妳不說,遲鈍的男人就不會知道。」
小蓮想跑向凱特,卻被刺青男輕鬆抓起。
「嗚啾,爲什麼要攔住小蓮?」
潔西卡臉上還有疲勞的痕跡,她拿着梳子梳理金髮,同時看向威爾。
和凱特談了一下,小蓮心情輕鬆了許多。
小蓮發現凱特的心跳聲音加速。
「可是,他完全不記得我,在學校碰面也對我不理不睬……啊啊,總之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比較笨拙啦!一坐上翼舟就亂七八糟的。」
聽了凱特的提醒,小蓮昂首挺胸地說道:
回到旅舍後,凱特牙癢癢地說着。
這類話題不時會在都市傳說裏登場。
凱特她們被襲擊將近一小時候後,威爾才找到凱特。
他很可能瞭解小蓮的一切,卻什麼也沒對她說。
接着凱特語帶落寞地總結。
「爲什麼斐伊什麼都不告訴我呢……」
「什麼粉絲……欸,妳該不會是因爲這樣,纔會遠離威爾他們吧?」
這一擊將凱特打得雙腳離地,她不支倒地。
「他在飛,在天上?」
── 凱特其實很想和威爾打好關係呢……
聽了小蓮的批判,刺青男按住額頭,顯得頭痛。
「啥,我、我,沒啊,沒有的事!」
「嗯。他把人當踏板,飛在空中喔。他一落地,馬上緊貼着地面飛身攻擊。我想,在場的那些人都沒搞清楚威爾是從哪裏發動攻擊。後來就開始有人叫他虎鯨。」
「 ── 欸,給我站住。」
小蓮覺得似乎在哪裏看過那雙眼睛。但她想不起來。小蓮也覺得自己很怪,怎麼會對那種恐怖的怪物感到有親切感?
「……凱特沒有小蓮本來想的恐怖。」
斐伊是〈封書〉的寄件人。
「我沒殺她喔。」
「 ── 那個刺青男 ── 他管自己叫札克斯吧?是他乾的。」
「妳果然聰明。」
「咚」 ── 刺青男由下往上的一拳打在凱特心窩。
「他是怎麼追過來的?難道他會瞬間移動?」
「妳說的喜歡,喔……是那種喜歡啊。」
「妳們說完了吧?」
「嗯,小蓮有高超的洞察力,所以已經看出來了,剛纔的狗狗和暴力刺青男都是小蓮的粉絲啦。」
「這話也沒錯,但也不能保證沒有其他壞人吧?」
「現在是很爛啊。可是,我懂……那是入學前沒多久的事了。因爲我是這種個性,常常被人討厭。有一次被人找出去,結果被一大羣人包圍,害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在那個時候。威爾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小蓮說着看向黑暗的天空。
聽見背後傳來的那道聲音,小蓮與凱特都僵住了。
「他解決了所有人。那時有十人以上呢……」
── 潔西卡好像知道答案。
然而,小蓮會不斷回顧這封〈封書〉。明明裏面沒有隱藏什麼特別的訊息,心裏也沒有抱持特別的期待,但不知爲何,小蓮就是會想要重溫內容。
「然後呢?」
正當她們準備返回旅舍之際。
在修理翼舟的期間,威爾找了個空檔去看看潔西卡與小蓮的狀況,結果發現小蓮和凱特不在旅舍。
── 怎麼辦呢?
「算了,不管這個了。我有一個問題要問妳。」
「啊,唔……」
「吼,偷聽淑女講話,要打屁屁喔。」
「妳說的是哪一國的黑話?我不懂妳的意思。」
小蓮一開始也覺得害怕。
── 對小蓮來說,斐伊就是這樣的人的嗎?
「……凱特喜歡威爾嗎?」
凱特彷彿知道了一個不該知曉的祕密,一個不穩倒向牆邊。
「妳爲什麼還活着?」
小蓮和凱特的談話好像都被聽到了,他到底從哪時候就開始在監視她們?
原來她很崇拜威爾。然而,小蓮無法理解爲何她無法和威爾好好相處。
凱特伸手要拿腰間的銃機槍,但對於眼前這個敵人而言,她的動作實在太慢了。
── 小蓮是從哪裏來的嗎……?
「潔西卡都說他飛得很爛的喔?」
但在小蓮尋求答案以前,威爾與潔西卡就吵架了。而潔西卡現在也睡了。小蓮找不到人解惑。
「妳果然討厭她嗎?」
「欸,如果事情真是那樣……那個,我不是要講被虐狂的事情,是在旅舍提到的事情,其實妳已經被盯上了?」
小蓮不知道凱特爲何慌張。凱特很無奈地又摸了她的頭,心跳聲從豐滿的胸部傳入小蓮耳中。
刺青男說這話時,表情像是看到幽魂似的。
「凱特!」
✉
「我想要看天空的虎鯨。誰要看不會飛的蝴蝶。」
「 ── 戰鬥架勢不錯,不過我不是來找妳的。」
這句話是潔西卡回答的。她被這個事件吵醒了。
小蓮老實順從指示,刺青男鬆了口氣,放下長槍。
「真傷心。那是因爲威爾只會做些讓我生氣的事。」
「好。」
小蓮想起口袋裏的〈封書〉。她還是覺得凱特的狀況和她有點不同。
「霧鑰式沒辦法飛越空間。」
凱特語氣一轉,聲音透着憤恨之情:
受到黑狼攻擊。連潔西卡也差點墜機。
「小蓮很聰明,所以就算被人追也可以自己逃的掉啦。而且 ── 」
「你怎麼會在這裏 ── 」
「……我要寄送〈封書〉。」
「小蓮呢?」
威爾遞出一張紙。凱特倒在地上的時候,手裏握着那張紙。
「 ── 我在《芬里爾》等你。把〈封書〉帶過來 ── ?」
從紙上的字句來看,《芬里爾》好像不是人或東西的名稱,而是地名。
── 希爾達說過,有個叫做《芬里爾》的機構……
紙上說的大概是該機構的大本營。
「之前被那匹黑狼追,我就想過它可能是收件人,但這樣也要指定座標就太奇怪了。所以這〈封書〉的收件地址應該沒錯。」
威爾取出〈封書〉說着,潔西卡側頭看着他。
「他爲什麼不來這裏搶過去?」
「我猜,可能是札克斯這個傢伙沒辦法在城裏使出全力吧?」
和威爾交戰的時候,他那把噴火的長槍在好像還有很多力量沒有發揮出來。要是他使出全力,火焰可以包覆多大的範圍?威爾根本無法想像。
潔西卡仍側着頭說道:
「現在他還有人質呢?」
「這個嘛……」
的確札克斯當時握有小蓮與凱特兩名人質。
尤其是凱特,對那個男人而言根本是沒用的人。就算凱特被他拿去做點警告也不奇怪。
凱特臉色鐵青,抱着雙肘。她大概也想到這點了。
威爾抱胸沉思。
「我有個難以理解的解釋。會不會他根本不想把不相干的人捲進來?」
儘管威爾高聲叫苦,他仍確信這個想法的可能性不低。
「所以我們要做的事情早就決定好了。一切都沒有改變。」
「這是比喻啦!長槍和刀劍的差異我當然懂啊?」
「怎麼了嗎?」
「這裏是霧鑰式研究所,在衆多研究所之中,它又稱爲……」
札克斯踢開一些瓦礫。地上好像露出一張金屬招牌。
── 就算有人說過,小蓮也記不得了。
不過,小蓮還是難以逃離札克斯的掌控。
「嗯。」
「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寄送〈封書〉,還要毫髮無傷地帶回小蓮。」
威爾氣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次換成凱特一臉難以置信似地看着他。
札克斯暫時打住,他看着小蓮的臉,像是要確認她會有什麼反應。
── 原版……?
「那就飛吧。」
再怎麼想,凱特在身材與臉蛋方面都比小蓮好。但不知怎的,潔西卡聽了威爾的話,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不過威爾還是回答得很肯定。畢竟只要有能飛的手段潔西卡就會飛。
「這招本來就不是用來移動的手段。而且妳是很危險的。像這點程度的束縛就能了事,妳反而應該感謝我。」
「應該說是『我們』乾的。我可不會傻到獨自去挑戰原版的。」
威爾一面感嘆,一面伸指細細數道:
對於小蓮的含淚主張,男子 ── 札克斯一臉困擾似地抓着頭說道:
「妳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不管怎麼說,反正他們就要這封〈封書〉。在拿到手以前,應該不會隨便危害小蓮。」
「俗稱《芬里爾》機構 ── 斐伊=烈裘安所成立的〈七大鑰〉研究設施。」
「如果他有這個意思,凱特妳還比小蓮危險吧。但妳不是好好的嗎?」
然而,她沒必要好心地告訴對方。
威爾看向凱特。
接着威爾起身說道:
這裏是個小孤島。附近沒有其他島的影子。看來這座島是真的孤立於空中。
「我不是和那傢伙打過嗎?該怎麼說呢?他的刀法非常直來直往。會這樣用刀劍的人,其實做事都是很講理的。」
根據威爾的說法,《芬里爾》是在神話故事裏的狼形神獸。而擁有這身外表的黑狼又在這個時候現身。這些事不可能毫無關聯。
「只要對〈霧〉施加特定的震動,就能使其產生質變。霧鑰式都是基於這個原理而被發現的。這個手銬可以發出妨礙震動的音波。要破壞它就只能靠蠻力。」
一路走到今天,這種程度的狀況又有什麼好怕的?就算不能搭乘同一艘翼舟,他們一起在天空飛翔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那我們就不用繼續待在這座島了。」
「爲什麼?我剛剛哪裏神采奕奕了!」
話說回來,札克斯本來就襲擊過這裏,如今舊地重遊,這不就表示 ──
「……唉,就是這樣。」
「這裏研究的《芬里爾》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凱特尷尬低頭。
威爾纔剛說完,凱特便無情說道:
接着威爾伸出第三根指頭。
「妳幹麼一副看到奇蹟的表情啊?」
小蓮想起這個名字也代表着目的地,因此放眼看向四周。
「我們要出發了。妳有什麼打算?」
威爾付了四人份的住宿費,一分錢也沒少。
一句話湧上心頭,小蓮不禁發出「咦」的一聲。
潔西卡向威爾做個確認:
凱特訝異嘆道:
「妳有必要回得這麼快又這麼直接嗎?」
「世界上也是有嗜好奇特的人呢。」
凱特突然插嘴說道:
「第三 ── 我們必須證明我們能飛。」
「看來妳真的不記得了。」
小蓮皺了眉頭。只要將札克斯的話和〈七大鑰〉這個詞做個連結,就不難想像他話中之意。
✉
也就是說,斐伊在收件資訊上寫的並非人名,而是這個地方的名字。
「……?什麼意思?」
「你們沒弄到手嗎?」
「可以飛。」
「……妳啊,難道沒人說妳聽不懂人話嗎?」
「好意外……威爾竟然搞懂了比喻這種高難度語言。」
「……沒事,你看起來神采奕奕的。」
── 我怎麼會想要瞞着不說呢?
威爾心想追根究柢根本要怪潔西卡,但他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
「沒人說過!」
一直以來,無論怎麼害怕,潔西卡還是將生命託付給威爾這個操作技術不如自己的人。
「第一,小蓮已經被抓到這次送件的目的地了。第二,我們畢竟是〈候鳥〉。一定要盡最快速度送件。」
「小蓮不只被束縛,還遭到像是貨物一般的搬運,我主張這一點也不紳士啦。」
如今回想起來,威爾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蠢。
「那你來點蠻力吧!來,刺青男,借你的長槍用用。」
「這裏會變成這樣,是刺青男乾的?」
島上的建築物都倒塌了,只剩下慘不忍睹的廢墟,奇怪的是,這裏完全找不到傢俱之類的東西,而且有很重的藥味,可以推測這裏本來不是民房,而是具有某種用途的設施。
── 小蓮剛剛,想起了什麼的嗎……?
「意思是說,妳和《芬里爾》扯上關係卻能活着,這不尋常。」
一察覺到這點,小蓮心臟猛地抽動。
──── 會,來到這裏…… ──
「這可難說。你不能保證他們會維持小蓮純潔的肉體。」
「很痛耶。刺青男是個會對幼齡少女施暴的性變態。小蓮爲自身的危險全身發抖。」
「我們的目標是天空的盡頭。我們可沒空在這種地方磨蹭。」
「你白癡啊?」
她的確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卻如泡泡般的消失。
── 所以說,這裏是小蓮想來的地方……
小蓮被重重丟在冰冷的地上,因而呻吟了一下。
「爲什麼要用這種手銬?小蓮又不是霧鑰士。」
「欸,照妳這樣說就沒完沒了了……」
這樣就夠了。
這兩點都是顯而易懂的。
「翼舟呢?」
「他明明拿長槍。」
威爾收集了中古的零件,勉強將霧鑰機關修好了。雖然能飛,但終究禁不起戰鬥。
札克斯一直盯着小蓮的臉,這時他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裏是哪裏?」
「是啊。麻煩你買單。」
「那只是妳這麼以爲,也許實則不然。」
── 他說的是那隻狗狗……?
「《芬里爾》……」
「你覺得可能嗎?」
小蓮被丟到地上的時候,兩隻手被束縛在背後銬上手銬。
「妳在說什麼啊!我對妳很紳士了吧?」
小蓮回想起在空中遇到的那匹黑狼。
「身爲監察官,如果我不飛,還有誰能監督你們?」
言下之意是說威爾太樂觀了,男人搶了女人怎麼會什麼事都不做。
「吵死了。都離題了。」
小蓮憑着異常的自信回答,札克斯隨即很疲憊似地嘆了口氣。
小蓮沉默不語,札克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好啦,不管這個《芬里爾》現在狀況如何,至少這裏應該會有些線索。」
小蓮再次環視這座成了瓦礫堆的建築,心裏起了奇妙的思緒。
「小蓮當時,也在這裏嗎?」
「是啊。」
就算札克斯這麼說,小蓮也想不起任何事。
── 小蓮之前,到底都在這裏做什麼……
她到底看到了什麼,心裏想着什麼?
札克斯應該是要讓小蓮回憶起過去纔將他帶來這裏。小蓮也覺得可能可以找到關於記憶的線索,因此不多加抵抗。
然而,她還是什麼感覺也沒有。頂多只有像剛纔那樣,心裏湧現莫名的期待。而小蓮也不知道那股期待的真相。
小蓮不禁氣餒,這時她有了個疑問。
「既然你知道這個地方,爲何還要引誘威爾他們過來?」
小蓮知道札克斯有叫威爾他們過來這座孤島。
如果他只是要對小蓮的記憶給予刺激,應該沒必要將威爾他們也叫過來。
札克斯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
「這個啊。」
「那個是小蓮的!快還來!」
小蓮苦苦央求,札克斯出乎意料地瞪大著眼。
「真搞不懂。妳明明什麼都記不住了,爲什麼會這麼執着於這個?」
「這和刺青男無關!」
札克斯將手伸向小蓮。
── 原來會有被小蓮以外的人偷看的危險啊……
看似直來直往,其實是扭曲的個性;看似扭曲,其實也是直來直往的性格。
「既然這樣,爲什麼那時候不去找他拿〈封書〉呢?反正威爾是個笨蛋,你拿小蓮要脅他,他應該會照做啦。」
小蓮點頭回應,之後又搖頭說道:
「 ── 那妳就給我好好收着。」
所以他纔沒留下簡單易懂的訊息。
他說着敲了一下長槍。
他的眼神異常冰冷,小蓮爲此退卻。不過她現在倒在地上,頂多也只能像毛毛蟲一般蠕動身體。
札克斯不屑地說道:
「我話還沒說完呢。《芬里爾》被〈封書〉裏面那個叫斐伊的男人給藏起來了。我一看這〈封書〉,就知道他還有留下找出《芬里爾》的線索。」
〈封書〉可以將當事人的一切完整記錄下來,斐伊能夠在這種條件下限制情報,實在令人佩服。
札克斯看向小蓮。
就算是〈候鳥〉,若是被札克斯攻擊,不見得能徹底保住〈封書〉。而且〈封書〉也可能像現在這樣,被人從小蓮身邊搶走。
── 刺青男真是個正直扭曲的人。
說完札克斯便將〈封書〉放回小蓮的口袋。而且他不是粗魯地硬塞,而是當作重要物品似地小心放入。
「因爲這樣做會違反我的信念。」
聽到這句話,小蓮才知道爲何斐伊的〈封書〉會寫得這麼難懂。
或許他心裏有條堅定不移的信念。然而,那是他人無法理解的歪理。也許就像一根彎曲的針。
「沒錯。」
「話說回來,他們要來到這裏還需要一點時間。」
「你說的是威爾他們運送的〈封書〉嗎?」
「來消磨消磨時間吧。」
小蓮目瞪口呆,她沒想到札克斯會這麼幹脆地還她。
「而且,我這樣做的話,他應該會拚死抵抗吧?我最喜歡看人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