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七彩的碎片在空中飛舞。

「啊……」

少女嘴裏吐着逐漸衰微的氣息。

尖銳的殘骸猶如碎裂的玻璃，她無言地仰望着那殘骸。

一股失落感彷彿一道濁流湧上心頭，難以忍受。碎片如花瓣般散落。儘管頭腦無法理解，身體也感受到那是自己身體半邊的彩虹色翅膀。

彩虹色翅膀 ── 少女背上的蝶翼。

那裏本來是座戰場。少女不覺得自己有一絲大意，而且她也擊墜了好幾架翼舟。無論那一擊有多麼卑劣，或許她都沒道理心懷怨恨。

「爲、什麼……？」

少女這句話不是對於自己的敗北所說。

因爲那一擊來自她所信任的人類。

少女仰望使出那一擊的人，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 ── 墜落吧。」

他坐在翼舟上說着，眼神冰冷地俯視着少女。

他們一起飛到這裏，少女幾乎不再對他心懷警戒 ── 這個男人也是撕毀少女翅膀的人。

──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人類……

少女的身體漸漸受到重力吸引。

「 ── 痛。」

少女試圖穩住姿勢，卻因爲貫穿背部的刺痛感而失聲哀號。

她的背上長着四片翅膀，其中一片上翼已經被連根拔除。破裂的翅膀似乎無法產生足夠的浮力支撐少女的身體。

少女頭上腳下地墜落。

翅膀仍能微微擺動，但這卻使墜落中的少女姿勢更加混亂，引發一陣恐慌。

儘管少女忍着痛楚拍動翅膀，她的翅膀卻完全不回應她。

冒着火焰墜落的翼舟來到她眼前。這是少女破壞的其中一架。

「轟」 ── 翼舟支離破碎，碎裂的裝甲襲向少女楚楚可憐的容貌。

然而，少女也感覺到人類的背是無限的溫暖。

在黑暗之中，只有痛楚與失落感永無止境的侵蝕着少女的身心。

所以，人類真可怕。

下方是深邃而浩瀚無邊的雲界。

除此之外，只聽得到仇視的聲音。

之後她的記憶斷斷續續。

少女心生反感。

── 我得飛起來……

天空的盡頭爲〈霧〉所覆蓋 ── 如果墜入那裏，誰也不能生還。

霧妖比較好。

── 我討厭人類。

反感填滿了少女的思緒。

少女一個回神睜開雙眼，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少年的背，他握着斷裂的銃機槍，滿身是傷。

霧妖不會對分出勝負的對手施加攻擊。不會追殺逃跑的對手。對於輸家會致上敬意。

她拍動原本生在背上的四片翅膀，得到的仍然只有椎心刺骨般的痛楚。

──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恐怖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恐怖討厭恐怖恐怖恐怖討厭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討厭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 ──

── 那傢伙是妖怪 ──

── 爲什麼……！

霧妖纔不是妖怪。人類纔是妖怪。

人類真討厭。

儘管少女擁有優異的能力，目前畢竟處於困頓狀態，一旦她墜入雲界，很難保證她能否飛得起來。

人類奪走了她的翅膀。

── 我討厭人類……

「那又怎樣啦！」

「 ── 呃。」

她的視線因血液而模糊，遠方有個青年坐在翼舟之上。

一片純白的天空。上方有好幾道火光竄出，每道火光都伴隨着一個殞落的生命，然而這片天空只管毫不留情地將之吞噬。

也不知過了多久。

所以人類真討厭。

少女這才理解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天空。

人類做不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