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件五〈候鳥〉飛翔的天空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1.4萬 字
「──導彈……」
威爾與小蓮及伊絲卡會合後,來到隱藏翼舟的地點。再加上波爾曼及海力熙,現場共有六人。
幸好一路上並未遭遇索達特,這或許是受到日落及黑夜的協助。
威爾聽了兩人述說經過,沉吟不已。
──那時候的飛行船啊……
發現修妮坐在裏面的時候,威爾就有不好的預感,但結果卻比威爾想的到的還要壞上幾個層次。
那導彈看似比翼舟大上一圈。如果那種東西打了下來,就算城鎮有外牆守護也不可能沒事。可是這手段的威力如此單純簡明,實在不像修妮會使出的手法。
「怎麼辦,威爾大哥……」
伊絲卡看起來隨時會哭出來似的,威爾輕輕摸着她的頭。
──唉,接下來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了。
雖然震驚,威爾眼中並未露出絕望的神色。
「別擔心。沒什麼大不了的。」
「怎麼會沒什麼大不了,大家都會死啊?」
「不會死的。」
伊絲卡慌得不知所措,威爾對她點頭說道:
「都市的外牆又還沒被破壞。」
──那導彈可以將外牆打飛。
「〈霧〉又還沒開始流進來。」
──如果沒人去阻止導彈,這點將會成真。
「又不是已經有人死了。」
「咦……?」
「是阿。而且既然修妮坐在裏面,想來應該也有〈亡靈〉隨行。我們缺東缺西的,難以擊墜那艘飛行船。」
「〈候鳥〉需要搭檔。小蓮就拜託妳了。」
基於這些前提,潔西卡點頭說道:
「提耶拉很遼闊。如果不知道〈斯基德普拉特尼〉位於這塊大陸的何處,搜索起來可是曠日廢時。」
所以威爾很肯定一點。
伊絲卡與波爾曼明顯流露失望之意。
「可是有些事情必須先確認清楚。」
海力熙說話了。
「可是,事情只是困難了點。我們可以飛,有尖牙可以咬住對手。更重要的是,我們還有務必送達的郵件。只不過是遇到一點困難,還不足以使我們停滯不前。」
──小蓮跟伊絲卡很合得來。
──哦……我知道是誰幹的了。
「這裏是休塔特•艾因,這裏是休塔特•舛。我們從艾因沿着軌道往西方飛,並在這裏遇見飛行船。我們往南迂迴甩開了飛行船,那時它好像是在北方從視線範圍消失。如此說來──」
「辦得到嗎?威爾大哥。」
潔西卡也皺了眉頭,她對此心裏有數。
「什麼應不應該,那是最重要的地點吧?」
即使如此,威爾仍一副不以爲意似的笑道:
潔西卡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威爾沒有理由膽怯。
潔西卡相信威爾不會失手。所以她纔會表示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
這真是令人安心的回答。
「現在我無法歌唱,擊墜不了飛行船。但是你辦得到。」
「妳也有同樣的看法嗎?妳應該也親眼見過〈斯基德普拉特尼〉。那可不是索達特的槍可以擊墜的東西。」
「我來飛。威爾攻擊。在這片天空,這個組合沒有阻擋不了的對手。」
「反正只要在導彈打下來以前把它擊墜就好。」
潔西卡把平常的責任分擔說反了,威爾驚訝對她說道:
但實際上,潔西卡的飛行技術遠比威爾高超。
威爾與潔西卡曾在這樣的狀態飛行,當時連實力凌駕於霧妖之上的《芬里爾》也被他們壓着打。
「我、我可以飛嗎?」
畢竟威爾覺得這點是最大的問題。
威爾總覺得現場特別安靜,後來才發現小蓮討論到一半就靠在牆邊睡着了。
修妮應該不是粗心的人,如果知道威爾他們出面擊墜導彈,她大概不會發射。畢竟〈霞曲〉飛天的姿態已經被她看過了。
威爾指着地圖繼續說道:
「嗯……應該是這裏沒錯。」
「第一,導彈何時會發射。如果已經發射了,無論如何都沒法挽救了。但如果我們太快下手也會被躲開。」
伊絲卡一臉惶恐不安的說道:
「你說的簡單,但〈斯基德普拉特尼〉配備的如果是我所知道的導彈,最高速度可是會達到時速三〇〇界裏。這可不是翼舟可以追上的速度。」
威爾嘴裏說的是一回事,心裏卻湧現無比的不安。
「這是,提耶拉的地圖……?」
「當時那裏只有貌似城市留下的廢墟羣。如果休塔特•孥魯真的存在,那也只能是在這個位置。」
「不是辦不辦得到,而是願不願意做。」
海力熙舉手說道:
「……我懂了。我們一起飛吧。妳不會墜機,而我不會失手。」
敵人實在太強大了。
──這表示她消耗了大量的〈霧〉,不得不在這種狀況下補充睡眠。
威爾正面盯着伊絲卡的臉。
威爾經過思考將範圍鎖定在一〇界裏見方左右,海力熙便吹着口哨說道:
「既然能掌握到這個程度,要找出來並不困難。」
十二年前──威爾看了伊絲卡一眼。
潔西卡搖頭回應,金髮隨之輕柔搖曳。
不過她的睡相併非透着苦楚,而是很開朗的樣子。
「關於這點,或許我可以設法查證。」
海力熙苦着一張臉皺眉說道:
「辦得到。〈亡靈〉也好,修妮也罷,都無法擊墜我。威爾不會失手。」
威爾與潔西卡的目標遠大,豈能因爲這點程度的困難而原地踏步。所以他們只能克服困難。
──所以我能飛。
威爾說着從懷裏拿出一張對摺過的紙。
伊絲卡怔住了,雙眼眨啊眨的問道:
海力熙太陽眼鏡下的雙眼圓睜,面向潔西卡說道:
無論碰到再怎麼惡劣的逆境,這點威爾都能帶着自信回答。
若非如此,她不會提議要改變平常的飛行模式。她感覺非得做到這個地步,否則無法阻止敵人。
──那不是一艘靈活的船。既然無法輕易掉頭,範圍也就可以鎖定。
他們只有一架〈霞曲〉,而且潔西卡無法歌唱,威爾也無法使用稱手的銃機槍。剛入手的槍枝也還沒試射過。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可是有權駭入索達特的系統喔。起碼我還能偷看〈亡靈〉的監視網。」
「手工畫的,這是我們四個月來測量的成果。我想正確度很高。」
「這裏應該是……休塔特•孥魯。」
──如果失敗,一切都將無法改變。
──修妮或札克斯對於人的生死不帶有任何情感。
威爾說完鄭重看着所有人的臉。
「我和潔西卡主動出擊。小蓮和伊絲卡原地迎擊。」
「潔西卡,難道妳──」
潔西卡有懼高症。所以向來是由威爾掌控繮繩,潔西卡負責偵察與迎擊。這就是威爾與潔西卡兩人聯手的飛行模式。
伊絲卡雙眼圓睜,站起身來說道:
「我也很無奈啊。當時根本沒有休塔特•孥魯這座城市。」
「直到十二年以前,這裏都是座有王城之稱的都市。可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城市好像在一夕之間毀滅了。」
「現在還沒發生覆水難收的事情。對吧?」
她永遠會嚴格的、正確的觀察一切。
「真的嗎?」
同時威爾也明白,潔西卡跟她一樣,心中懷着不安。
「你說沒有是什麼意思?」
「伊絲卡,妳和小蓮先過去吧。」
那是艘非常龐大的船。
威爾與潔西卡一直秉着這種態度飛行。
威爾點頭回應,並指出地圖南方一個地點──正好位於大陸中央。
「總而言之,導彈的目標就是這裏。我們絕對不能失敗。所以說──」
「小蓮有施展過能力對吧?現在不能讓她獨自飛行。」
──所以我會做給妳看。
威爾搖頭指着小蓮說道:
同時也只有威爾有本事,可以在潔西卡的天空狙擊標的。
並非只有修妮因爲交戰而知道對手底細。威爾也看破了飛行船的腳程及動作上的微妙之處。
雖然事態危急,伊絲卡的聲音卻略顯興奮。
在天空,潔西卡心裏沒有樂觀的概念。
〈霞曲〉過去的最高速度爲時速一八〇界裏。一旦導彈發射,就連威爾他們也追不上。
「可、可是,我不會造成負擔嗎……」
威爾豎起食指說道:
但海力熙卻說了個但書: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見到畫有整座大陸的地圖。這張紙非常大,上面畫着大陸全境,展開後足足可以擋住威爾上半身。
「這樣好嗎?妳還沒恢復最佳狀況吧?」
但威爾仍帶着自信搖頭說道:
「這點我有頭緒。」
原因出在威爾身上。
如果伊絲卡真是個累贅,小蓮不會有這樣的睡相。
「我明白作戰內容了,但你們打算在什麼時機起飛?」
「就在〈斯基德普拉特尼〉進入休塔特•舛一〇界裏以內的時候起飛。即使導彈在這之前發射,從這裏都有辦法擊墜。」
反過來說,如果在這之後才起飛就來不及擊墜。
海力熙點點頭,轉身要走。
「那我也該走了……對了,就用發煙筒打訊號吧。如果〈斯基德普拉特尼〉進入迎擊圈以內就用藍的。如果在那之前發射導彈就用紅的。」
「知道了。拜託你了,海力熙神父。」
「嗯,再會了。我的〈封書〉也拜託兩位囉。」
「──請問。」
神父從廢棄工廠離去,伊絲卡看着他的背影,對他喊了一聲。
「……有什麼事嗎?小姐?」
不知怎的,明明是伊絲卡主動叫住海力熙,她卻低着頭吞吞吐吐的。
「不好意思。其實沒什麼要緊的事……」
伊絲卡交互搓着手指,然後猛的抬頭問道:
「請問你叫做海力熙神父嗎?」
「是啊?」
「阿洱特大姐有提到你的名字。你會不會……」
海力熙點頭說道:
「嗯。我們本來是夥伴。現在我之所以行動是爲了阻止她。」
「這樣啊……」
「啊,嗯。好像有。」
「如果只是心理作用,我也對妳有印象。」
他是個成熟的人,不至於忘記現在該說什麼話。
看他這個樣子,威爾無法質疑他是否真能趕上。
波爾曼似乎話中有話,威爾皺眉說道:
威爾口中稱讚,同時摸摸伊絲卡與小蓮的頭。
「唔 每溫體的啦……」
「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那身服裝透着他哥哥的影子嗎……?
「伊絲卡是在講正經的事情啊……你到底有沒有印象?」
「幹得好。」
然而,威爾與潔西卡迷上天空的時候,也是有他在天空飛翔。
威爾將結晶遞給小蓮,這時波爾曼卻出聲拖延。
威爾爲之屏息。
「這是高濃度的〈霧〉結晶。如果能把這個直接接上〈霞曲〉的霧鑰機關,就算不潛入雲界,就算不使用那笨重的副油箱,我想照樣可以全力運轉。」
──怎麼?難道……他們認識?
──這孩子不容小覷啊。
「這是那個人給的,說是當作戰利品。他還說這是最後的結晶了,你知道怎麼使用嗎?」
「──等、等一下。」
「真是這樣嗎?」
會不會當時的潔西卡也無法引出〈霞曲〉的所有能力?
✉
海力熙聳肩說道:
「……小蓮。」
雖然神父這麼說,伊絲卡卻搖頭以對,海力熙於是離去。
──可是潔西卡的狀態也不正常。
曾經擊墜潔西卡的就是比爾基德。
在所有人視線關注之下,神父拿下太陽眼鏡。
威爾目瞪口呆。
伊絲卡慌忙取出一個白光閃閃的結晶。
聽了這些話,海力熙雙目圓睜。
「……拜託了。我也想要幫上忙。你們可以飛得更快。也許蘭迪斯不會允許〈傀儡師〉碰他的翼舟,但我還是希望你們可以讓我試試。」
伊絲卡的手在胸前握得緊緊的。
這樣一來,也許還能追上敵人發射的導彈。
「就、就是那個和小蓮交戰的翼舟騎士……」
荊棘是組成一次以後就反覆使用,目前也無法組成虹色蝶。若論消耗精力的程度,潔西卡還比較嚴重。
「對了。那個人說有困難的時候就用這個。」
「我的意思是,你覺得蘭迪斯•貝爾納爾耗費五十年歲月完成的翼舟,會連區區一枚導彈也追不上嗎?」
這艘翼舟用的不是霧鑰機關,它是永恆機關孕育的機體。它會不會還潛藏着新的可能性?
經威爾這麼一問,小蓮總算神情恍惚的睜眼說道:
海力熙點了點頭,彷彿凡事都在他的理解之中。
威爾與潔西卡同時呼喊。
由於波爾曼自己說出〈傀儡師〉的名號,威爾感覺到他的決心是貨真價實的。
──不過,這又是什麼時候成爲〈霞曲〉的極限了?
這下連威爾都沒心替他說話了。
這是事實。
當時她位在充滿〈霧〉的雲界與《芬里爾》交戰。
這個男人真心低着頭。
──還能飛得更快嗎……
伊絲卡目送神父背影離去,然後看向威爾說道:
「哪裏,你們不也得要承擔危險的任務嗎?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謝謝你。對不起,耽誤了你的時間。」
「……不可能。〈霞曲〉的最佳記錄是時速一八〇界裏,追不上導彈的最高速度。」
「你想說什麼?」
的確,如果伊絲卡是提耶拉國王的妹妹,對於神父的服裝有印象也不奇怪。
看來〈蝴蝶虎鯨〉收留的這位新人,似乎是個超乎預期的人才。
不只威爾訝異,連潔西卡也瞪大了雙眼。
──這是最後一個啊……
「沒有……只是覺得我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你。」
伊絲卡的話聲透着些許煩惱,神父爲此疑惑說道:
──妳們跟比爾基德交過手啊!
波爾曼搖頭指着翼舟說道:
──真教人不安啊!
這時伊絲卡突然一聲驚歎。
威爾回答不出話來,波爾曼繼續對他說道:
「不管你們飛得再好,要是導彈已經發射就追不上了。」
潔西卡彷彿看透了威爾的心境,只見她搖頭說道:
「怎麼了嗎?」
「我們沒辦法仰賴列車,就用小蓮的黑狼吧……妳可以嗎,小蓮?」
──可是……
「那個人,該不會是眉間有傷的男人?」
「但如果翼舟打從一開始就能飆到最高速度,結果又如何?」
看着威爾詫異不已的樣子,伊絲卡自傲的昂首說道:
「那是小蓮拿到手的。應該由小蓮使用。」
「沒問題的。神不會對迷途羔羊見死不救。以我的喜好來說雖然還早了幾年,但人家都說我是很有耐性的人。只要妳有意思,我也沒問題。畢竟兩三年的時間也是一轉眼就過的──哇咧?」
「怎麼了?抱歉,這東西可不能讓給你喔?」
〈霞曲〉的最佳記錄是潔西卡激盪出來的。
「我來改造。我會趕上的。身爲〈傀儡師〉,我長久以來都在接觸霧鑰機關。而且比潔西卡知道霧鑰式的時間還長。我改給你看。」
神父握着伊絲卡的手,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潔西卡對他揮了鞭子。
「現在沒時間改造了。工具也不夠用。而且也不知道導彈什麼時候會發射啊?」
「「──《槲寄生之槍》的碎片!」」
「……嗯。說的也是。」
如果交給小蓮,她大概就能不受限制的發揮能力。
「威爾大哥。我們該怎麼前往休塔特•孥魯呢?」
「很遺憾,我沒有印象。不過我這服裝是和國王往來密切的人所穿的禮服。既然妳對我有什麼印象,我想應該是基於這身服裝吧?」
卻見威爾搖頭說道:
「──我們贏了。就小蓮跟我兩人。」
然後伊絲卡舉止羞澀的交出結晶。
爲了救活重傷的威爾,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咦、咦?」
伊絲卡藏不住失望之情,但她仍堅強微笑,低頭說道:
看樣子比爾基德並不是擁有無數的碎片。
「妳、妳是在哪裏得到這種東西的?」
「小蓮沒差喔。還跑得動啦。而且也有伊絲卡在的啦。」
威爾看向伊絲卡,她也點頭回應。
「我相信小蓮。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這點。」
威爾總算點頭說道:
「──波爾曼你就幫我們吧。讓我們見識見識〈霞曲〉真正的翅膀。」
半年前他們是敵對關係。
在這個瞬間,他們終於成爲夥伴。
✉
海力熙已經前去監視〈斯基德普拉特尼〉。
伊絲卡與小蓮也飛向休塔特•孥魯。
波爾曼正拚了命的在改造〈霞曲〉。
這一刻,只有威爾與潔西卡空了下來。
兩人爲避免干擾波爾曼而走出廢棄工廠,威爾對潔西卡說道:
「欸,潔西卡。」
「怎麼?」
「……妳是不是在逞強?」
這次跟以前不同,威爾並不能輔助潔西卡。
他必須背對潔西卡,專注於狙擊。
平常潔西卡會從背後抱住威爾,但這次威爾無法這般對待她。
潔西卡抱着雙肩,像是受寒似的。
「我沒有逞強。可是……」
「那麼,剩下的是什麼?」
威爾面有難色,潔西卡背對着靠在他身上。
「我知道,你是愛惜我的。」
第二次是兩情相悅。
「──完成了!我趕上了!」
威爾晴天霹靂,雙膝一彎。
「你被雪凍壞了。我想兩人身體靠在一起勉強可以撐過。」
威爾硬是轉移焦點,潔西卡聽了一副無法理解似的,歪着頭問道:
想到以往的一些行爲,威爾一顆心臟發疼般的狂跳。
潔西卡怔怔看着威爾,輕輕微笑說道:
「嗯,對啊。真是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嘴自然對上了。
「唔呃?」
兩條舌頭交合,彼此給予滋潤。
威爾注意到兩人的談話焦點似乎並不一致。
「……再大力一點。」
──所以那算什麼?一切,都是我,誤會了?
顏色是藍色。
接着兩人尷尬的對看說道:
〈霞曲〉已經得到新的能力,正在廢棄工廠等着他們。
潔西卡雙膝突然一軟,似乎是體力不支。
真是嚴格的要求。
威爾支支吾吾了一回兒,發現天空有些變化。
「……完全沒用。還不夠。」
「嗯。妳是我重要的搭檔。不管發生什麼事,只有這點絕不會改變。」
潔西卡總算點頭說道:
「抱緊我。現在,連同飛上天的份。」
威爾只怕多施了點力會讓潔西卡受傷,但她卻覺得還不夠力。
威爾扶住潔西卡,與她淺紫色的眸子對上了眼。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潔西卡仍不解其故似的直眨着眼。
潔西卡輕輕點頭回應,接着說道:
他羞愧得只想當場死掉。
威爾以爲兩人跨越了一條界線,原來只是誤會一場。
威爾只覺得自己很蠢,竟然會錯意了,同時他起身說道:
撒嬌般的聲音令威爾臉頰發熱。
「啊,呼……」
潔西卡純真的眼睛看着威爾,他因此語塞。
停駐翼舟的廢棄工廠傳來歡呼聲。
──也罷,我們還是搭檔,這點完全沒有改變。
「那、那爲什麼會把衣服脫掉?」
威爾雙手從潔西卡肩上環過,抱緊她窈窕的身體。
「再來……」
兩人的對話完全辭不達意,雙雙忍不住笑了出來。
身體震了一下,但兩張臉仍然繼續貼近。
紅潤的臉頰,水嫩的雙脣。還有那溫熱的呼吸。
「要飛囉,潔西卡。」
威爾發自內心的這麼認爲。
威爾心生一股衝動,只想順勢將潔西卡連皮帶骨的喫了,而且他想不到有什麼理由好阻止這股衝動。
在雙手環抱之下,他感覺到潔西卡的心跳也加快了。
雖然兩人明白波爾曼是爲了他們而使盡渾身解數,但還是忍不住罵他一下。
「我、我問妳一個問題。我被修妮打傷,翼舟迫降以後,妳說妳第一次做了那種事情,那是什麼事……?」
「──是訊號!」
「這樣如何?」
恐懼是難以克服的。
「潔西卡──」
「那我接納了妳又是什麼意思?」
不覺甜膩,不覺苦澀,只有一股甘美的感覺佔據了味覺,在口中擴散開來。
兩人也不知在一起溫存了多久。
「嗯,我能飛。」
「因爲你失血過多,我就把血分給你了。起初有產生排斥反應,很困難。」
一縷煙霧冉冉上升。
威爾緊緊握着潔西卡的手。
第一次是一場意外。
「那個,什麼?是吧。」
潔西卡嘴邊掛着一條唾液,流向下巴。
潔西卡對此不由得臉紅,低下頭來低聲喃喃說道:
兩人都嚇了一大跳,反射性的遠離對方。
「你又受傷了嗎?」
「嗯,好……」
「光靠植物無法療傷,所以我直接干涉了傷口。那是我第一次的嘗試。」
這是威爾在潔西卡醒來後說過的話。
「剩下的等到送件結束再來吧。」

纖細而柔和,散發甜美芳香,心跳加速。
「……煞風景。」
「──唉呀。」
「……咦?」
「唉唷,就之前擊墜〈亡靈〉以後的那個……」
這是兩人第二次接吻。
威爾全身都貼在潔西卡身上,寶貝的、慎重的抱着她,不讓兩人有一丁點距離,不讓潔西卡擔心受怕。
──這種事我怎麼說得出口!
「……真的。」
「剩下的是什麼?」
「總、總而言之,就是妳跟我做過的事啦。」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亮了,朝陽照射下來,金髮微微綻放光芒。
潔西卡仰着頭,眼裏淚水盈眶。
──別逼我把話講白啊……!
──好美啊。
✉
兩人才剛起飛,巨大飛行船就進入了視野。
──來了。
雪停了。
天空還是陰陰的,但視野並不算差。儘管身穿航空服,仍會覺得風勢冰冷,幸好有背後傳來的暖意,緩和了幾分寒意。
現在騎在操縱席上的是潔西卡。這是她時隔半年第一次掌握繮繩。
至於威爾,則是和她背對而坐。
翼舟後方設有郵件箱,威爾抱着郵件箱,並將來福槍架在那上面。多虧有這郵件箱幫威爾穩穩支撐住槍身。郵件箱可說是〈候鳥〉的驕傲,如今卻要將來福槍這麼不搭調的東西架在上面,其實令威爾頗爲不快。
──這樣我不會打偏。
威爾盯着飛行船的周圍,發現有無數的飛行物體並行着。
「潔西卡。它果然有〈亡靈〉跟在一旁防衛。」
「嗯。」
確認敵機後,威爾扣下扳機。威爾並非輕率之人,他不會事到臨頭才用第一次接觸的槍枝攻擊敵人。
咚隆一聲沉重的聲響,槍口竄出煙霧。
槍底傳出一陣衝擊,威爾覺得彷彿被榔頭敲打似的。
──反作用力比銃機槍的穿甲彈大多了。
槍身上有兩根固定腳架,若非有這東西支撐,恐怕極難準確命中目標。
──可是這槍連〈亡靈〉都打得下來。
着彈點大約在五界裏外──飛行船正下方有個岩石,如今已經裂成兩半。如果距離拉近到一界裏以內,或許能將之打得粉碎。
「潔西卡,妳可以嗎?」
「威爾你只管射擊就好。」
天空的任何人都無法跟上這急速的變動。
若有形似無形的〈霞曲〉在〈亡靈〉羣中鑽來鑽去,朝着飛行船接近。
威爾起了雞皮疙瘩。
只隔了一瞬間,正上空的〈亡靈〉就爆炸了。
世界因潔西卡靜止,〈亡靈〉一架接着一架墜落。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射擊。
──你可得跟好啊,威爾──
沒錯。這招是
乘風
。
──這下如果再加上〈霞曲〉的性能……
機體彷彿猛踩煞車似的傾斜──
──〈霞曲〉開始發光了……?
〈亡靈〉被這世界拋在一旁,威爾只要將之擊落就對了。
但這就是潔西卡當時的動作。
威爾他們應該擊墜的對象不是〈亡靈〉,而是配備於〈斯基德普拉特尼〉的兩枚導彈。
明明敵機就在眼前,他們卻單方面的捱打,而敵襲皆來自視線不及之處。一旦發現發出攻擊的機影,自己卻也已經被擊墜了。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呃?
事情大約發生在一年前。
她的世界應該不是這種沒有思緒的機械追得上的。
霧鑰機關功率達到一定程度以上,就會因爲過載而引起發光現象。
威爾之所以跟得上,是因爲他可以從背後感覺到節奏。
潔西卡大幅甩動繮繩。
「要開始了。」
下一個瞬間威爾明白了。
呼吸猛然受到重壓,幾乎令人窒息,機體方向隨之轉換。
威爾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被超過二十架的機影給包圍了。
潔西卡從雲界飛上蒼界,僅僅一人就擊退了幾十架軍用翼舟──不對,應該用蹂躪來形容。
那架〈亡靈〉機翼上下搖晃着下墜,看起來就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當然機械應該是不會有這些意識的。
敵機發出的彈雨簡直令人無處可躲,潔西卡卻直線前進般的鑽了過去。
現在我懂了。
「進入射程了。」
面對這來自遠距離的攻擊,潔西卡把繮繩往左搖晃,手勢猶如清風撫柳。
潔西卡讓機體飛向飛行船,像是要擋在其航線上。當然〈亡靈〉不會對此坐視不管。
沉悶的衝擊打在威爾身上,〈亡靈〉已被火舌纏身。
「我要飛了。你可得跟好啊,威爾。」
威爾的身體在顫抖。
威爾一個回神,發現〈亡靈〉的機體就飄在正上方。
〈亡靈〉船首裝配着機關槍,幾道槍彈從那裏迸了出來。槍彈在寒風中灼熱,畫出火紅的線條,顯現出彈道。
接着〈亡靈〉再度以毫無防備的狀態出現在眼前。
──不對,現在比當時更凌厲數倍!
「飛吧,潔西卡。飛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聲音不見了。槍火的噪音也是,風聲也是。
既然發光現象現在纔出現,就表示至今爲止的空戰技純粹是靠潔西卡的技術所施展的。
原來潔西卡說的是這個意思。
──我會跟上去的。
也許該用蝴蝶世界來形容,彷彿神一般的招式,空戰技的極致。
這艘船的速度很快,但也不過是相較於飛行船的快。其速度不如〈亡靈〉,而且是個極大的標靶。
彷彿肌力從鬆脫到收縮似的,翼舟因瞬間集中力而產生加速。
威爾的身體勉強能對這現象做出反應。
威爾簡短通告,眼睛注視着圓筒狀的瞄準器。前後兩枚透鏡將標的擴大,正好收在圓圈之中。
威爾曾經看過潔西卡的天空。
在這個現象下,
多段高速回旋
可以在空中散佈殘像欺敵,連機械也會上當。
〈亡靈〉一起四散開來,以左右包抄之勢飛行。
──絕對不會打偏。
不過威爾的內心平靜,與當下的逆境相反。
儘管潔西卡操控繮繩的工夫巧妙,但每次迴避都會使船速下降,其他〈亡靈〉也漸漸追了上來。
槍擊來自翼舟兩翼後方,在天空畫了個十字般的交叉,緊追着〈霞曲〉。
沉重的衝擊。
〈霞曲〉的殘像印在靜止的世界。
──打得到。
槍火與機體引發氣流變化,而機體就是乘着這變化在運動,這動作就是一招空戰技。
「潔西卡。擊墜飛行船!」
如此一來,〈亡靈〉甚至無法捕捉潔西卡的身影。
那些〈亡靈〉原本呈防守狀態,在飛行船旁飄着,如今大舉殺向〈霞曲〉。
真是令人無比放心的回應。
時間彷彿因此又動了起來,〈亡靈〉的動作都亂了,接着又再次瞄準〈霞曲〉。
不過是遠在其上的進階技。
像是要肯定威爾的想法似的,潔西卡甩動金髮,宣示道:
潔西卡放棄繮繩般的鬆手,又突然拉了回來。
威爾發現潔西卡放鬆繮繩的瞬間,自己也已經擺好架勢了。
可以對這加速的世界有所認知的,只有其支配者潔西卡,以及跟得上她節奏的威爾。
威爾要潔西卡飛的時候,潔西卡說了這段話。
剛纔的槍響也正是開戰的訊號。
──才這點程度,沒辦法逼死潔西卡。
──我想起來了。
他舉起槍身,對準敵機射擊,幾乎是在無意識之間出手。
第三次了,一雙翅膀伴隨着火焰墜落。
潔西卡再度放鬆繮繩,然後往右甩動。
光是坐在同樣的翅膀上,無法被潔西卡帶到這個世界。
〈霞曲〉畫出上弦月般的軌跡上升,彷彿在空中滑行一般。翼舟右翼朝向大地,機體垂直的傾斜着,機械發出的槍彈連一發也擦不到它。
聲音消失了,威爾雙眼大張。
空戰開始幾分鐘後,〈亡靈〉的數量已經減至一半以下。
那並非霧鑰式或絕對語言這般奇蹟似的力量。
潔西卡三番兩次的將機體往左右搖晃,幾架腳程較快的〈亡靈〉趁着敵人閃躲槍擊之隙趕了上來。
鋼鐵之翼長久以來封鎖着提耶拉的天空,如今卻只因爲一架翼舟開始瓦解。
然後世界的一切停止了。
威爾只能以自身的能力跟上來。
第三次。
猛烈的彈雨使得威爾沒能找空檔攻擊。
一架敵機毫無防備的直線前進,火焰從上面竄出。
轉眼間,預先裝填的十發子彈已經射光,威爾排出彈匣,補充新的彈藥。
世界又靜止了。
那隻不過是單純至極的技術,就是在被敵人攻擊的瞬間鑽進對手的死角,並且施予反擊。
然後是瞬間的迴旋。
不只追在背後的〈亡靈〉停止了。就連紛飛的槍彈看起來也像是停止了。
敵機似乎也理解到對手有能力擊墜自己。
用言語表達雖然如此簡單,但既然被無數的視角盯着,又要從所有目光當中消失,實際上卻是不可能的現象。
〈霞曲〉在僵直的世界驀的向下一鑽,〈亡靈〉應該都是瞄準着翼舟,結果卻連一架也沒追過來。
沒有什麼因素會讓威爾打偏。
威爾瞄準氣囊扣下扳機。
「──呃,被擋下來了?」
子彈打中的瞬間,飛行船的表面冒出水面般的波紋。
看得出來子彈像是被牆壁般的東西阻擋了。
「……霧鑰式。」
潔西卡低吟了一聲。
──原來如此……坐在船裏的是修妮啊。
連希爾達也被這個霧鑰士壓着打。她擁有《芬布爾》,在這片天空可以使用霧鑰式也不奇怪。
這也就表示,之前威爾與潔西卡兩人敵不過的對手,如今又阻擋在他們眼前。
──可是這裏是天空。
就算希爾達不在,也還有〈霞曲〉。
而且威爾他們想去的地方是天空的盡頭,即使是修妮活在人間的八千年來,也從未有人征服。
爲了這個目標,他們纔會飛到這個沒有天空的國家。
──沒有我們到不了的天空。
威爾竟然笑了,他對潔西卡問道:
「她是怎麼防彈的?」
「球型屏障。沒有空隙。」
看樣子修妮是做出了一層膜。
──不過剛纔確實有所動搖。
第三發。
「潔西卡,再一次。」
威爾回頭一看,發現〈霞曲〉船首正散發着藍白色的粒子。粒子形成極光般的薄膜,保護他們不受沉重如泥的大氣壓迫。
若能像針頭一般持續攻擊一點,一定打得穿。
「成功了!」
爲了在沒有〈霧〉的天空飛行,威爾與潔西卡苦惱了許久才增設這項功能。
但這次子彈命中後並未碎裂。
炮擊似乎能穿過薄膜,表面看似沒有開洞,只是冒出小小的波紋。
就是這個副油箱,讓威爾他們可以在沒有天空的國度再次飛翔。
威爾閉上眼,短暫默禱之後開口說道:
這握把是兩人來到大陸才裝設的東西。
飛沫嘩啦啦的濺開,包覆飛行船的屏障終於被擊潰。
──怎麼了?
形狀完好的子彈繼續深入。
這時世界又動了起來。
相對的,他們可以獲得最快的速度。
她只是一個點頭,隨即繞到飛行船的側面。
那就好像潔西卡歌唱時所發出的光芒。
咚隆一聲,飛行船噴出火焰。
配備在船腹的炮門開始迎擊。
「上啊,潔西卡。讓〈霞曲〉在真正的天空飛翔吧!」
『──────────』
屏障的搖晃變大,波紋濺起飛沫。
命中目標的子彈被壓扁,碎掉了。
──不對,還早呢!
「──威爾!導彈……」
肩膀承受着衝擊,威爾的骨頭彷彿要脫臼了。
潔西卡靜靜吐氣,放鬆繮繩,又瞬間甩動。
咚──第二槍。
呼吸困難。
潔西卡也不問威爾要怎麼破防。
──糟糕,我的意識……
腦部功能爆發性的提升,世界因此加速。
兩個副油箱發出小小的搖晃,從機體上分離。
第二發。
同時它也是個重擔,明顯對翼舟增加了負荷。
即使如此,潔西卡口中仍沒有一點疑問。
鮮明的、湛藍的、猛烈的。
潔西卡手握繮繩,口中也吐着苦悶的氣息。
波紋被挖出個大洞,保護膜呈現鉢狀凹陷。
咚──第一槍。
世界又加速了。
他的呼吸突然輕鬆了起來。
霹靂──
在波紋消失前,威爾擊發的子彈又擊中了。
──再敏銳點。
速度計一下子就超過時速一八〇界裏,不過威爾背對着操縱席,無法確認狀況。
威爾聽見東西破裂的聲音。
〈霞曲〉漸漸加速,猶如彗星。
即使如此,翼舟仍未追上導彈。
飛行船的屏障再次恢復平靜。
──沒用啊?
子彈仍然碎了,但這一擊不差毫釐的打在同一個位置,將波紋往四周壓退。
〈霞曲〉接着發光。
這槍像是要給紊亂的保護膜致命一擊,卻無法使其產生更大的震盪。
接着是第五發。
光芒拖着尾巴。
──接着就是導彈了!
「──我打看看。妳加速。」
雖然沒能破壞,子彈打在上面仍有變化。
還是打不穿。
方纔威爾繞到船腹攻擊,從這個位置無法攻擊船底發出的導彈。
威爾排出彈匣,調整呼吸。
第一次沒能打穿。
這速度已經不適合以肉包鐵的搭乘者繼續飛行。
只要拉下這個握把,副油箱就會從〈霞曲〉分離。
──瞄不到……!
如果完全沒有作用,應該連那點變化也不會產生。
之所以打不穿,是因爲不夠精準。
這是一波精準的五連射,猶如穿針引線。
新的子彈朝着碎裂的子彈衝擊,兩兩重疊。
──這段時間感謝你了。
──還能加速啊……!
眼看導彈噴出熱氣加速,潔西卡將手伸到操縱席的握把上。
還是被波紋般的屏障阻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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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跨越天空之門,他們在翼舟接上可儲存〈霧〉的副油箱,握把則與之相連。
波爾曼設在內部的《槲寄生之槍》碎片正在燃燒,翼舟閃閃發光,彷彿釋出了所有的力量。
背後也傳來潔西卡的歡聲。
子彈力有不逮,威爾已經做好第二次的瞄準。
──還不夠!
她再度閃避炮擊──
「威爾。」
正當威爾打算瞄準的時候……
有效。
咚──接着補上第三槍!
前所未有的重力令威爾眼前發黑,這時候……
第四發。
子彈貫穿屏障,順勢打穿氣囊的裝甲。
兩發炸彈早已從搖搖擺擺的從飛行船射出。
第一發。
炮火聲打在耳內,眼球因負荷而抽痛。
船體雖不至於重創,卻也冒着煙,高度漸漸下降。
威爾看見了。
接着風中傳來歌唱般的旋律。
「絕對語言……?」
這不是潔西卡造成的。
──〈霞曲〉在唱歌……
對於沒有生機的翼舟使用這般比喻或許有點愚蠢。
但威爾耳中聽得明白。
有兩名少女的歌聲,是曾經和某個男人做同一個夢的少女。
──原來如此。你也是承載着許多託付,一路飛到今天啊。
這片天空不只屬於威爾與潔西卡。
〈霞曲〉也是和他們一起飛行的夥伴。
「──追上了。」
威爾順着潔西卡的喊聲一看,發現兩枚飛行中的導彈,距離他們不到一〇〇界碼。
──不超前的話沒辦法攻擊。
即使有〈霞曲〉保護,威爾畢竟是朝着後方而坐。在這風壓之下不可能把槍轉向前方。
潔西卡應該也明白這點。
翼舟穿入兩枚導彈之間筆直前進。
然而威爾他們不知道一件事。
導彈原本裝置在飛行船的船底。之前他們只能由下往上觀看,沒能觀察到導彈的上半部。
如今導彈被射出了,不知爲何,上半部竟鑲嵌着一塊玻璃板,看起來像是個操縱席。
接着威爾發現了。他發現這體積大如翼舟的炸彈竟然帶着翅膀,而且尺寸頗大,遠超過使其筆直前進所需要的大小。
「還沒完呢!」
〈霞曲〉如閃光般的飛翔,抵達了休塔特•孥魯的天空。
「威爾!導彈就要……」
──難道這東西也是〈亡靈〉!
雖然一眨眼間就追了過去,威爾卻明確看見那裏有一架翼舟在飛行。
導彈的外層突然剝離。
潔西卡揮動繮繩,世界跟着加速。
咚隆──導彈總算爆裂,散發出眩目的火焰。
導彈追在後頭,即使有一瞬間的減速也可能因此遭到直擊,但她仍能拉出一架機體大小的偏移,創造出殘像。
飛在前端的追蹤彈軌道一個銳角曲折──在這瞬間,威爾開槍了。
休塔特•孥魯已經近在眼前。即使有〈霞曲〉的速度,也無法在中彈以前趕上。
只聽她急迫喊道:
威爾面向正後方,眼見追蹤他們的小型導彈尾部冒着煙,紛紛以銳角之勢反轉。
潔西卡的技術猶如一種藝術,追蹤而來的導彈也在天空留下令人着迷的美麗軌跡。
聽了威爾的話,潔西卡抱頭低伏,掩住耳朵。
爆炸的火焰擴散開來,導彈的影子不見了。
但即使他心裏叫苦,導彈卻也不會停止。
──朝着北方前進。在那裏,也許還能再見──
──直擊……?
「威爾,來了!」
剩下的追蹤彈還追在後頭。
小型導彈羣貫穿了殘像,但下個瞬間又意識到另一頭的〈霞曲〉,再度展開追蹤。
威爾的進攻條件壓倒性的少。
然而──
兩枚導彈散開了,彷彿本身帶有知覺。
底下露出一堆子彈般的小型導彈。
潔西卡爲了讓威爾開槍而低伏身子,如今她無法躲避追蹤彈。
躲不開。
一枚導彈就在降落方位的前方。
「潔西卡。捂住耳朵。」
接着威爾扣下扳機。
只有純粹的速度擁有力量。若用翼舟的概念思考將跟不上一切。這對威爾而言,對潔西卡而言,都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威爾曾聽過相關傳聞。
但威爾先前纔打碎了飛行船的屏障,現在只剩五發子彈。在這速度下根本不可能補充子彈,追蹤而來的小型導彈卻有數十枚以上。
正當威爾全身僵硬之際……
這番操控又創造出殘像迷惑追蹤彈,但在下一個瞬間,追蹤彈又意識到正上方的〈霞曲〉,並改變方向。
由於射擊姿勢勉強,反物資步槍從威爾手上掉落。
──追得上嗎?
子彈擊發出去,彷彿受到吸引似的命中導彈。
有個男子離去前曾對他說過這句話。
三發彈頭同時爆裂,追在後頭的追蹤彈也受到波及。
但這個世界已經不是容得下翼舟技術的世界了。
連潔西卡也爲之屏息,看向後方。
「呿……」

就算潔西卡技術了得,總有一天會被追上。
「潔西卡,往上!」
威爾打從心底懷疑設計者是否神經有問題。
隔了一瞬間,火光炸了開來。
追蹤彈再度受殘像勾引而反轉。反物資步槍將之貫穿。
──剛纔那是……!
潔西卡應該也是同樣的感受。
──喂,該不會……
潔西卡順應威爾的呼喊,開始直線上升。
導彈總共射出兩枚。
──追蹤彈啊……!
想要擺脫只能擊墜。
直到最後一刻,拯救威爾倆的還是那把叛徒之劍。
找了一下子,發現另一枚正在前方飛行。
經過兩次迎擊,追蹤彈的數量明顯減少。
威爾感到一股寒意。
打不下來。
子彈打穿追蹤彈的前端,接着撞上緊追在它後頭的彈頭。如此衝撞到第三個彈頭時,起初的追蹤彈總算爆炸。
但威爾仍然冷靜,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正因爲明白這點,威爾纔會轉身將槍口對準前方。槍身經過幾十發的連射早已發熱,燙在威爾肩上。
──可惜我只能賞你們子彈喫啊。
強烈的重力將肺裏的空氣壓將出來,剩下的追蹤彈卻也大幅遠離。
早期蒼界研發的導彈,有一些是讓人直接坐在裏面,藉以追蹤目標,搭乘者可以在爆炸的前一刻脫離搭乘席。既然提耶拉擁有無人機械的技術,直到爆炸的瞬間應該都能操控導彈。
──還有一枚!
「──糟了!」
雖然波及許多追蹤彈,仍有幾發彈頭穿過爆炸火光,緊追在後。
如果這就是〈亡靈〉,應該不會是個只能飛的標靶。
正因爲對方精準的追蹤着,威爾的眼可以預見其未來。
潔西卡正極力創造殘像,以便擾亂追蹤彈。
〈霞曲〉超越那枚導彈,轉爲緊貼着地面水平飛行。這時威爾也早已扣下扳機。
休塔特•孥魯的廢墟就在腳下,而且愈來愈接近。
但潔西卡畢竟是個天才。
──竟然在導彈裏面安裝導彈?
一羣沒有劍柄的長劍斬斷了追蹤彈。
潔西卡再次晃動機體,創造出殘像。
──可是我看穿彈道了。
潔西卡甩動繮繩,軌道大幅扭轉,從上升轉爲急速下降。
無論〈霞曲〉如何左右搖擺,它們都能順着那搖擺曲折軌道,持續追蹤。
大批的小型導彈從大型導彈發射。
這時潔西卡尖叫似的喊道:
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