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浮空島的信箱3

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1.8萬 字

「潔西卡,妳還好吧?」

難得這個少女會在沙發上睡覺,威爾搖晃她的肩膀叫醒她。

她有一對不可思議的淺紫色眼珠,兩眼睜得大大的,一頭亮麗的金髮披在胸前。細緻的四肢彷彿一折即斷。原本美麗可愛的容貌,現在卻是一片慘白,汗水遍佈其上。

這個顯得超然脫俗的少女叫做潔西卡。她是威爾的搭檔,同時也是這間武裝郵務商〈蝴蝶虎鯨〉事務所的員工。由於身處室內,她厚重的航空服被脫在一旁,雪白的大腿暴露在外,令人不知該將目光看向何方。

被威爾這樣喚醒,與其說潔西卡受到嚴重驚嚇……不如說她正用略顯恐懼的表情仰望着威爾。

「妳剛剛一直在呻吟呢?」

威爾按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正在微微發抖。

在這屋子裏,除了威爾和潔西卡外,還有一個少女,就是這裏的見習〈候鳥〉。

原本威爾正在陪她進行訓練,途中潔西卡發出嚴重的呻吟,因此威爾才把她叫醒。

潔西卡似乎察覺到自己正在發抖。她眯起眼睛,撥開威爾的手。

「要你管。」

「……好啦好啦。」

這個少女總是很不討喜。

威爾轉過身,打算重拾自己的工作,結果聽到極其微小的聲音。

「……我作夢了。可怕的夢。」

想到她平常心高氣傲的樣子,威爾覺得這真是難以置信的一段話。

威爾驚訝地想轉身看她,但他硬是忍住了。因爲如果威爾看見她柔弱無助的樣子,少女會覺得受到污辱。

所以,威爾笑着回答:

「只是個夢就好。現實還沒那麼糟。」

威爾一回答,小腿後側就感到沉悶的痛楚。他似乎被踢了一腳。

威爾取出一張白紙。

說到霧鑰式的運用,恐怕無人能出潔西卡之右,雖然也不是沒有例外,例如常客希爾達,但綜合來說,霧鑰式對她而言根本就像是給初學者玩的遊戲。

歲月如梭,小蓮來到這家事務所已經一個月了。儘管威爾將她當成見習〈候鳥〉,也教了她如何操縱翼舟等知識,但她完全沒有進步的跡象。除了這些基礎訓練,威爾還要忙着準備航空服等必需裝備,無暇爲她準備桌子。

「光是說明沒有錯誤,客人不見得就能懂啊?」

這種技術可以將充滿於雲界的〈霧〉做爲材料,精製物體。儘管不能造出生物、植物、水、土等有機物質,其他無機物質倒是什麼都能組成。

「 ── 威爾和潔西卡是怎麼認識的呢?」

「寫什麼都好,快點做給我看的啦。」

「威爾的腦袋真頑固。就算有一個〈候鳥〉不會教,感覺也還好啦。」

「我怎麼了?」

威爾要小蓮坐在椅子上,自己則是雙手抱胸開始說教。

「小蓮老實道歉,拜託別這樣做!」

結果她只是無限重複着「試試看」和「爲什麼不會」這兩個步驟而已。再加上潔西卡是個非常不懂體貼的人,那段期間簡直像是在拷問小蓮。

試問如何呼吸?有人能回答嗎?大概只能回答「吸氣吐氣」而已。向天才問問題就是這種感覺。

「佛鈕司先生一定是哭着對妳說這些話吧?」

佛鈕司是侍奉希爾達的管家。他是個能幹的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管家的工作,對於毒舌的希爾達也能應對自如。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1 浮空島的信箱3 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插圖(1)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1 浮空島的信箱3 · 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 · 第1張插圖

小蓮對他投以同情的眼光,不過威爾倒是很堅強地繼續解釋。

小蓮低着頭,嘴角露出笑容,但威爾並未察覺。

「……真是的,妳只有服裝能維持乾淨嗎?」

「妳這個樣子沒有被希爾達抱怨嗎?」

她在那裏應該是有幫傭的工作纔對……

經威爾這麼一說,小蓮的表情明顯扭曲。

這兩個少女的身世不明,也沒有特定的居所。

「啊~!真是的,妳別亂動啦!」

「威爾的工作進度遲緩,小蓮看不下去,所以才動手幫忙的啦。結果非但沒有感謝,反而還被怒罵,小蓮實在無法掩飾內心怒氣及失望。小蓮要向潔西卡請求救援。」

「是威爾不好,怎麼可以期待小蓮整理環境?」

潔西卡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以懷疑的眼神射向威爾。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名爲霧鑰式的力量。

威爾無可奈何的將手放在紙上。

(還是說,妳比較想讓潔西卡教妳啊?)

小蓮竟然能讓他舉手投降,這實在是非比尋常。

「威爾真遲鈍。」

雖然這個傷不是她害的,但威爾受傷的時候,潔西卡也在現場。

「看吧!」

「潔西卡啊…………」

── 可是,如果有特別狀況,腦袋應該會一片空白吧……

如果只是這樣,姑且當她不擅表達就算了,偏偏關於〈外渡〉的事情她都會特別熱心教導。

「解封 ── 」

潔西卡來到事務所以後就順勢定居下來,但若連小蓮也要住在這裏的話多少會顯得有些不自在。因此,小蓮目前寄宿在一個名叫希爾達的少女家裏。

之前小蓮請教潔西卡的時候,潔西卡只將未使用的〈封書〉放在她眼前,說了聲「妳試試看」。即使小蓮失敗,潔西卡也只會擺出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彷彿在問她「爲什麼不會?」。

小蓮表情嚴肅地回瞪威爾一眼,然後慌慌張張地繞過威爾腋下,躲到他身後的潔西卡身邊。長長的三股麻花辮豎了起來,彷彿正在威嚇威爾。

威爾一聲哀嘆,緊接着便聽到「哐啷」一聲巨響。

威爾貴爲所長,對這兩位恣意妄爲的少女也只能不停嘆息。

她的外表看起來是這間屋子裏最年幼的一人,弔詭的是她的原形其實是個十六歲的女孩。

如果來的客人都跟教學範本的一樣倒是不會有問題,但也不知爲何,會光顧〈蝴蝶虎鯨〉這間事務所的都是碰上麻煩的客人。

她絲毫不理會小蓮的求助,白皙纖細的手指繼續翻了雜誌一頁,桃紅色的嘴脣輕輕讚歎了一聲。看來她是看到了感興趣的報導。

「好像有人說了沒禮貌的話。」

威爾的額頭上有個斜向的刀傷,不過平常隱藏在劉海之下,看不見。

「小蓮很完美,就連佛鈕司也稱讚我說『妳只要坐在椅子上就好』呢。」

看來是她把抽屜從桌子裏整個拉出來了。只見那個抽屜空無一物,地上則散亂着許多小東西。

「要寫入什麼好呢?不如把上次小蓮失敗時的記憶寫進去吧?」

「潔西卡!爲了小蓮,妳也說幾句話啦。」

「不、不是小蓮不好。是這張桌子自己把抽屜吐出來的啦!」

「我說得又沒錯,不用太在意吧?」

「唔,爲什麼〈候鳥〉一定要學習〈封書〉的製作方法啊?」

「咦?啊……以前我跟軍人動過手。雖然這傷口也不怎麼深……但當時流出來的血多得異常,害我慌張了一下。」

少女美麗的夕陽色三股麻花辮正在搖擺 ── 她叫小蓮。平常身穿綠色洋裝與白色外套,不知怎的,現在卻是一身傭人般的打扮。

「嘿嘿。威爾很快就要反過來請教我啦。」

威爾答得含糊,他發現背後的潔西卡動了一下,似乎是心裏覺得不太舒服。

不過,天才總是難以被凡人理解。

剛纔威爾也陪着她做訓練,但就趁着威爾離開這小小的空檔,小蓮便試圖佔據一張桌子。

「妳以爲這紙不用錢啊?」

「哼。知道就 ── 好痛?」

這並非威爾第一次示範給她看。小蓮之所以心急,多半是因爲想要排解剛纔被罵的情緒。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威爾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結果小蓮語帶意外的嘆道:

「不管這個了,回到剛纔的問題。」

「懂嗎?如果有客人說想要書寫〈封書〉,就先把這種紙給他……接下來要怎麼做呢?妳說說看。」

威爾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突然後腦杓被某種堅硬的東西直擊。

「是兩人。要是我不在,誰來教客人啊。」

通常「只要認真就能學會」都是對不愛努力的小孩說的話,不過小蓮好像頗能接受這個說法。

她歪着頭,似乎不懂威爾話中的含意。威爾輕輕戳了她一下,並將抽屜收回原位。

但現在的小蓮和原本的少女不同,她可以對霧鑰式 ── 〈霧〉進行干涉。包括翼舟在內的各種霧鑰機關都能正常使用,閱讀〈封書〉也不會有問題。

「在那之前必須先把想要記入的內容好好的想像一番纔行吧?還有,如果當時的記憶不夠完全,也有可能寫得不順。如此一來,嚴重的話還要請客人來把〈封書〉拿回去。」

「反正,只要妳認真做就能學會。好好學吧。」

因爲潔西卡太優秀了,所以她不會說明「計算過程」。

── 唉,反正寫入的內容還可以修改,拿一張當練習也好吧……

小蓮鼓起臉頰,指着白紙狀態的〈封書〉。

是潔西卡打的。

威爾忍着頭痛拿起抽屜,將散落一地的小東西回收,並以譴責的眼光看向傭人打扮的小蓮。

看到這個反應,威爾很壞心的在她耳邊低語。

潔西卡似乎已經從夢境的恐懼中振作了起來,小蓮求她的時候,她正抱着膝,在她最愛的沙發上翻閱翼舟雜誌。

在這個島嶼飄在天上的世界,這股魔法般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技術。畢竟水或礦物等資源在空中取得不易。

他盯着那張白紙,紙上隨即冒出淺藍色的小圓圈。圓圈猶如水面的波紋擴張重疊,無數的直線如橋樑般穿梭於其間。

小蓮說到一半覺得不寒而慄,搖了搖頭。

「威爾,你的額頭上有傷嗎?」

話雖如此,實際做給她看或許真的會比較好懂。

小蓮雖然是這副德行,其實她的腦筋轉得很快,學習與記憶也不差。真的要她說明的時候,也許能像剛纔那樣確實完成任務。

小蓮她……正確來說是做爲她原形的少女,擁有封印體質,亦即無法使用霧鑰式的體質。

── 小蓮也不是做不到啊……

也許是因爲這點,就連像記錄〈封書〉這般,連威爾都做得到的簡單工作,小蓮本來也做不到。

「聽好了,就算〈封書〉的結構很簡單,它依然算是霧鑰式的一種。不懂其使用方法的人還是佔多數。甚至有不少人是來到郵務商纔開始製作〈封書〉。如果我們不能教他們使用方法,那該怎麼辦?」

他一身漆黑的航空服,搭配這一帶罕見的黑髮黑眼,就像是從黑白影像中跳出來的容貌。再過不久威爾就要十八歲了,從他悲壯感嘆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很符合他的年紀,不過他的站姿竟是出乎意料的毫無破綻。

「……喂。人家把妳講得很糟糕喔?有點自覺好嗎?」

當常人致力拼湊算式的時候,一旁的天才卻能一看就找出答案。就像解答1+1=2這個算式般,途中沒有任何計算過程。

「有沒有搞錯?妳只是想要有自己的桌子,纔會到處翻來翻去的吧?」

書寫〈封書〉其實很難。只要心有雜念,馬上就會失敗。所以〈封書〉設計成可以無限次重寫,直到喊了「封存」表示書寫完畢爲止。

他嚇了一跳,循着聲音看去,發現在那飛揚的灰塵中,一個狼狽的少女映入眼簾。

「吼,威爾每次都光說不練。你要確實做個示範啦!」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候鳥〉負責運送的就是〈封書〉啊。」

少女雙手交錯打了個叉,嘴裏說着毫無道理的藉口,威爾忍不住對她怒吼。

「桌子裏放了各種東西,這也是沒辦法嘛!」

原來威爾被她用一本厚重的書砸了一下。

「嗯……把手放到正中央,喊一聲『解封』就能開始書寫,喊一聲『封存』就算完成了。」

「咦……?」

小蓮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使得威爾回想起那段記憶。

那時的潔西卡比現在更不怕生,也比現在更不諳世事。

威爾對她做過的事、她對威爾做過的事都回想起來了。

那段邂逅是 ──

威爾覺得自己臉紅了,小蓮這時喊了一聲:

「封存!」

「 ── 啊,妳這傢伙!」

威爾回過神來,但爲時已晚。

小蟲振翅般的聲音響起,幾個藍色的圓圈染上黑色。那幾個圓圈自動延伸出直線,一眨眼間就畫出一個幾何圖樣。威爾的記憶已經轉化爲殘留的思念,寫入〈封書〉。

威爾手中那封剛寫好的〈封書〉冷不防地被搶走。

「太好啦!威爾赤裸裸的〈封書〉到手啦!」

「喂,別亂來,不準妳看!」

「哼哼哼,你做了什麼難爲情的事嗎?這下威爾的把柄 ── 」

小蓮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但她沒搞清楚狀況。

威爾認爲難爲情的邂逅,對於另一個人而言,同樣是難爲情的邂逅。

「 ── 這可不成。」

伴隨着像來自地底般的恐怖聲音,藤蔓閃了一下。

潔西卡一直窩在自己的沙發上,這時她介入兩人中間。她的金髮之間已經組成了藤蔓,眼神就像準備宰殺獵物的獵人。

「嗚哇?」

『我、我不是說已經沒有了嗎?』

『咦 ── ?』

「喚醒!」

她的說話聲猶如鈴鐺滾動般清脆。

「嗷嗚。」

「啊唔」 ── 少女一起身,立即抓着他的手攻向大福。

威爾既驚訝又困惑,只能「噢、噢」地說不出話來。但少女完全無視他,自顧自的咬着大福,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雙手緊緊抓着威爾的手。

威爾勉強擠出這句話。

籠罩在雲界的〈霧〉有一種奇妙的性質,只要受到特定的震動就會變爲固體。霧鑰式將此原理樹立爲一項技術,透過這技術則能創造霧鑰機關。

翼舟能降落的地方有限。

儘管內心疑惑,他仍奔向少女。

「「休想!」」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1 浮空島的信箱3 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插圖(2)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1 浮空島的信箱3 · 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 · 第2張插圖

這座平坦的建築沒有用以抵禦外敵的特殊設計,因爲高度很低,也無法防止居民墜島。

威爾搖着少女的肩膀呼喊,然後聽見細微的呻吟。

【不過我還是要邁向這片天空。】

這當然是一件大事,但真正驅使他來到這裏的,是因爲「某個東西」展現了超乎想像的飛行技術。

三人的手在同一時間碰到〈封書〉。

「砰咚」 ── 他發現有人在他正後方摔倒。

威爾以爲自己連手指都要被咬掉,這時少女卻維持着咬合的姿勢僵直不動。

威爾甩開手,少女一臉喫驚,彷彿這時才察覺到威爾這個人。

「我知道。」

「來唷,威西卡,喫飯囉?」

威爾感覺到一絲不安,同時想到口袋裏有個喫到一半的點心。學生餐廳多了個新的餐點,叫做「大福」,威爾覺得新奇便買了一個嚐嚐。

威爾目光冷淡地瞪着小蓮,小蓮心有不甘地叫了一聲。

不僅如此 ── 唏哩一聲 ── 威爾的手被舔了一下,這時他才脫離僵直狀態。

少女以高高在上的目光抬頭看着威爾。她伸出手指,抹掉嘴邊的紅豆餡,送入口中。

小蓮纔剛抬起頭,威爾與潔西卡已經擋在她兩旁。

小蓮一聲尖叫,同時護着〈封書〉在地上打了個滾。

『喂、喂。妳還好吧?有受傷嗎?』

威爾高舉着一個喫到一半的麪包。

潔西卡拔腿想要追上小蓮,但事務所的備用品就放在自己身邊,窒礙難行。雖然她對人類總是毫不留情,不過對於事務所、翼舟、〈候鳥〉方面的東西卻很寶貝。

【她已經死了!】

迴旋、加速、上升下降,無論哪個都是他學不來的速度與精準度,個個令他目瞪口呆。

威爾飛身越過櫃檯,一手拿着「某個東西」疾馳。

「就算是〈七大鑰〉,給妳用起來就不一樣了。小蓮,妳以爲美食當前,牠能受得了誘惑嗎?」

『喂、喂,妳要喫到什麼時候啊!已經沒有了啦!』

「威爾!」

趁着潔西卡投鼠忌器之際,小蓮朝着事務所出口狂奔。

乍看之下似乎是毫無意義的建設,其實是爲了增強島的韌性而作。當然島的某些地方還是會另外裝設柵欄,防止居民墜島,不過這裏很少有人往來,因此只看得到補強島嶼的堤防。

『如果妳肚子餓,要不要喫看看這個?雖然是我喫到一 ── 咦?』

當時威爾俯瞰着雲界,看着〈候鳥〉穿梭於其間,許下一個承諾。

在過去的空戰,潔西卡負責操控,威爾負責以銃機槍攻擊,如此全力以赴纔好不容易戰勝黑狼。

── 一言爲定。我們一起飛吧。飛到天空的盡頭 ──

【呃,難道這傢伙是因爲肚子餓才跌倒的……?】

「至少讓小蓮看一下內容啦!」

〈霧〉瞬間化爲黑狼的樣貌,大小足以讓小蓮騎在背上。

「啊啊!你要聽小蓮的命令吧!」

小蓮一跨上黑狼,威爾便高舉着手上的「某個東西」。

「爲什麼要這麼生氣呀?呵,無論如何小蓮非得看看這個內容 ── 《芬里爾》!」

這一回頭,威爾嚇得停止呼吸。

一陣聲音響起,它不像語言那般具體,卻比任何聲音還要清晰可聞。

腳下的天空覆蓋着一層眩目的白,名爲雲界 ── 天空的主宰者霧妖棲息於此;這裏是天空的盡頭,人類至今仍無法深入。這裏充斥着帶有劇毒的〈霧〉,對〈霧〉沒有抵抗力的人如果吸入〈霧〉,幾分鐘內便會手腳麻痺或產生幻覺。

── 小蓮這傢伙,玩真的啊……!

威爾與潔西卡可不會放過這小小的空檔。

然而,這片惡夢般的白色天空也支持着蒼界與其居民。

威爾應該沒搞錯。而且眼前的少女是金髮,不是綠髮。

── 要是讓她飛起來就玩完了!

『我喜歡這個。我還要喫。』

緊接着 ── 咕嚕嚕嚕嚕嚕嚕 ── 一陣異樣的聲音響起,彷彿野獸威武的叫聲。

小蓮一念咒,身上便冒出黑〈霧〉。

這裏是島的外緣。

天空對人類並不溫柔。

『什麼?什麼食物這麼有挑戰性?』

頭上那片無邊無際的天空稱爲蒼界 ── 人類得以在這個世界生存。無數的島嶼在這片人類的領空中飄浮,冰冷的風與舒緩風勢的和煦陽光充滿這片天空,生命在此孕育。

威爾看得心癢難耐,一路跑來這裏,但那光芒已經消失不見。

接着她將臉緩緩移開 ── 大福竟跟着伸長。

〈封書〉散發出藍色光點,遮蔽住三人的視線。

【好漂亮……應該說是好可愛……】

『話、話說回來,妳是被人攻擊了嗎?妳的樣子好悽慘。』

一頂可愛的帽子上面還有花朵裝飾,金色長髮及腰。金髮的間隙露出一張楚楚可憐的側臉。少女身穿鮮豔的桃紅色洋裝,衣襟與胸前的裝飾看起來頗具異國情調。衣服上面到處都是黑色的灰,上臂似乎有血液滲出。

【這女孩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 天空的下方不知道會有什麼 ──

少女在威爾面前做出那樣的動作,使他感到臉部發燙。

……大福很甜,分量又大,威爾喫不完那麼多。

「 ── 呵!」

威爾正打算掉頭離開……

黑狼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力量,而是飛行能力。

『可惡,看不到了……』

這是少女說的第一段話。

那道光並未飛越威爾頭上,所以應該不是進了城裏。應該要找找〈港〉或飛行場的附近嗎?

威爾來到這裏,眼前是萬里無雲的蒼天和無縫無隙的陰雲 ── 兩片一望無邊的天空。

少女的笑容和另一個少女重疊,威爾一時說不出話。

他在軍校校園裏看見某個東西,而追到這裏。當時在靠近雲界的空中,有「某個東西」散發着七彩光芒在飛行,周圍還不時竄出火花。

這句懊悔的低語出自「威爾」的嘴。相較於現在的他,身上多少還帶點稚氣的感覺。

在島和天空的邊界,石頭堆疊而成的防護壁無邊無際的延伸。

有東西在交戰。

【如果那是〈候鳥〉,駕駛的技術還真是不得了啊。】

小蓮明明是黑狼的主人,黑狼卻將她從背上甩開,對着威爾搖尾巴。

黑狼毫不遲疑地飛向麪包。

身後原本沒有任何人,如今卻有個少女倒在地上。

小蓮創造的黑狼並非一般的霧鑰式。那是非常危險的層級,在民間,相關的精製、持有、使用都是被禁止的。

一個髮色翠綠的少女將手伸向空中說了這句話。

「 ── 別想逃!」

威爾完全看呆了,一動也不動,少女眯着淺紫色的雙眸,嘴角微微上揚。

這些在腦海中直接響起的話語,其實是書寫〈封書〉的本人 ── 這裏指的是威爾 ── 內心的思考、情感等體驗。

小蓮的真面目是史上最古老的霧鑰式《芬里爾》。其力量與半人半妖的潔西卡並駕齊驅。由於威力太過強大,小蓮平常不太使用,這時她卻釋出這股力量。

然而,只要威爾與潔西卡兩人合力,倒不是無法與之抗衡。但這不是重點。

他不太好意思將喫到一半的東西拿給別人,不過還是先拿出來試探一下。

看來她真的餓壞了,即使大福已經失去蹤影,少女仍不願放手。

雖然威爾很在乎那道光,但這附近找不到翼舟,少女的服裝也不像是可以承受航行的東西。看來事情應該跟她無關。

雖然她受的傷不怎麼嚴重,但似乎也不是單純跌了個交。

少女發現自己的服裝有異,氣得鼓起臉頰說道:

『都髒了。我很喜歡這件的說。』

少女鼓着臉說話的樣子,是她第一個像一般尋常人類的舉止,威爾因此稍微恢復冷靜。

『反正又不是破了,洗一洗就能變乾淨了。』

『洗?洗是什麼?』

威爾以爲她在開玩笑。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放到水裏揉一揉搓一搓啊。妳看,那邊有水龍頭吧?脫下來洗一洗吧。』

在島這種空間裏,飲用水是貴重物品,但霧鑰式精製的工業用水唾手可得,只要打開水龍頭就有。

威爾順水推舟地回答,少女隨即頗爲認同地點點頭 ── 接着竟然大剌剌的掀起裙子。

威爾順着少女的黑色褲襪往上看去,她有一雙雪白的大腿,身上穿着同樣潔白的內衣褲,看得他驚慌喊道:

『等一下!』

『嗯?』

『嗯什麼,妳在幹麼?我就在妳面前耶!』

『無法理解。是你叫我脫下來洗一洗的耶。』

威爾抱着頭,伸手製止少女。

『抱歉。我沒想到妳會當真。』

少女的表情顯得非常不滿,突然又有感而發地看着威爾的臉。

『怎、怎麼了……嗚哇?』

語畢,少女面朝着天空,仰身倒下。

『看完了?』

少女再指着自己說道:

他已經準備好面對死亡,忽然有個東西飛快地纏到他腳上。

『沙沙沙……威爾……沙沙撒沙沙……』

正當威爾想要回應她的笑容之際……

潔西卡笑得很開心,威爾勉強從峭壁上爬上來。

── 我回不去了,抱歉 ──

『什、什、什……』

再怎麼問也不可能有答案。儘管威爾心裏明白,還是對着父親呼喊。

威爾張口結舌,不知該怎麼問起纔好,只好又閉口不語。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1 浮空島的信箱3 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插圖(3)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1 浮空島的信箱3 · 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 · 第3張插圖

少女不像是在隱瞞事情,她說話的表情顯示她已經沒別的話好回答了。

『我爸臨終的時候妳陪在他身邊?』

『丹恩要我把這個交給威廉‧史達寧 ── 威爾。』

『我爸要給我這個……?』

威爾不知所措地問着,潔西卡貌似無聊地低頭說道:

『我改變心意了。威爾很有趣。我就在這裏多玩一會兒。』

『找我……?』

『我……妳叫我威爾就好。』

少女點了點頭,在衣服裏摸來摸去。接着她發出一聲驚歎,臉色突然變得難看。

『喚醒 ── 呃?』

『威爾。』

威爾抓着少女的肩膀。

『威廉‧史達寧?』

『我爸說過。如果小孩生下來是女兒,就會幫她取這個名字。』

威爾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他確定這個少女 ── 潔西卡曾經和丹恩見過面,而且感覺不是外人。

威爾從雜音之中聽見幾個詞彙。

『真是個有趣的人類。』

少女注意到威爾的視線,輕盈地轉身說道:

那是一個信封。

「嘶嘶」 ── 不知怎的,少女把臉貼近威爾,在他臉上聞了起來。

儘管心裏明白,他卻需要一些勇氣付諸行動。

『是喔。』

【這是怎麼一回事?老爸去了雲界的底層嗎?那潔西卡是從哪裏得到這個的?】

威爾單腳被抓着,像個鐘擺似地猛然撞上防風堤。

『非常遙遠。剛纔就說過了。』

少女表情開朗地說着。

『嗯。妳爲什麼要找我?』

『妳是從哪裏來的?』

威爾老實道歉,少女臉上帶着警戒,抬頭看着威爾。

威爾張口閉口地說不出話,少女卻接着道出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言語。

少女指着島的另一邊,也就是雲界。

少女表情扭曲,威爾因而慌忙撒手。

他淚水盈眶,伸手撫摸受到嚴重撞擊的鼻子,低頭……不對,是抬頭看着腳下……發現少女正背對着天空,滿臉狐疑地看着自己。

威爾複誦着她的名字,像是在用心體會這名字的含意。

她自言自語似地低語,伸手在髒掉的衣服與染血的手臂上摸來摸去。

他來回看着〈封書〉與潔西卡的臉,然後用力握拳。

她感到一絲不安,後來好像又找到她想找的東西了,表情立刻變得開朗,並將那東西拿到威爾眼前。

『抱、抱歉……』

『……嗄?』

『對。丹恩給我取的。』

丹恩‧史達寧 ── 這是威爾父親的名字,他半年前在雲界裏失蹤。

雙腳踩不到大地,伸手也抓不到東西。

威爾喊道,隨即塞住耳朵蹲下。

這個少女究竟是何許人也?她和老爸又有什麼關聯?爲何現在才收到這封〈封書〉?

『好痛。』

說着,少女微微地笑了。

威爾心裏接連冒出幾個疑問,但他非常清楚,現在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嗯,對啊……妳是在哪裏拿到的?』

『潔西卡。』

『怎、怎麼可能會飛?』

也不知道少女對威爾的反應有何想法,只見她又在護牆上輕輕轉了一圈。她似乎沒在注意腳邊,真擔心她會不會失足踩空。

少女動作輕盈地從護牆上跳下來,盯着威爾的臉看。

威爾立志要當〈候鳥〉,他一看就知道那是個叫做〈封書〉的特別的東西。

威爾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將手放到〈封書〉的圖樣之上。

威爾衝上前去,勉強抓住她的手。他想趁勢拉回少女的身體,結果 ──

『威爾給了我好喫的東西。可是,這裏不好玩。』

威爾的父親關心孩子的安危。

『幸好最後還能見到威爾。趁現在心情還算好,我要走了。』

威爾拆開信封,一張紙從裏面溜出來。紙上沒有文字,只有圓圈與直線形成的幾何圖樣。

『喂,老爸?』

狂奔而出的威爾和少女換了位置,朝着天空飛了出去。

『本來很期待的。結果卻令人失望。我累了。』

『是啊。』

『……因爲,妳要是掉下去的話會死掉吧?』

少女的手中有一條藤蔓。原來威爾是被藤蔓抓住了。

『來到這裏的路上很辛苦。可是,我的辛苦沒有回報。只有丹恩比較特別而已。』

威爾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大聲。

他四處張望,發現少女正張開雙臂站在護牆上。她的步伐令人捏把冷汗,彷彿是在上面走鋼絲。

『潔西卡……』

威爾豎耳傾聽。

『 ── 不行!』

威爾找尋少女的身影。她不在眼前。

── 老爸給我〈封書〉……?

『那麼,爲什麼要跳下去?』

『咦,哦 ── 哇啊?』

【老爸……?】

【〈封書〉壞了……?】

『天空的盡頭確實存在……沙沙沙……總有一天,你沙沙沙沙沙沙。』

之後〈封書〉裏面連雜音也沒了,然而有一句話非常清楚地傳了出來。

『非常遙遠。我是來找威廉‧史達寧的。』

『妳……潔西卡妳是從哪裏來的?』

『丹恩交給我的。』

少女以斷斷續續的發音說出威爾的名字。

少女張口怔了一下,接着呵呵笑了起來。

『有丹恩的味道。』

『威爾會飛嗎?』

就在他要閱讀的瞬間,劇烈的雜音竄入耳中。景色也不正常 ── 感覺不像是進入記憶裏的感覺。

『妳認識我爸?妳是在哪裏 ── 』

『嗯。』

『喂、喂,妳在說什麼啊?』

【停不下來……!】

『唷,借一步說話好嗎?』

一個陌生男子親切地笑着問話。

他的靴子發出金屬的鏗鏘聲響,細瘦而精壯的體態給人軍人般的印象。

經他這麼一問,威爾正打算回話,幾個慌張的腳步聲隨即接近。

『……欸欸。這傢伙會不會亂來啊?』

幾個男人手上拿着武器,將威爾、少女,以及另一名男子團團包圍。

這幾個人的長相乍看之下也不像是什麼凶神惡煞,眼神卻比一般人銳利許多。他們大約十人一夥,擋在路上。

看來他們和向威爾攀談的男子並非同夥。男子臉上也露出警戒的表情,將手伸向腰際的銃機槍上。

這就是威爾、潔西卡以及「另一個人」的邂逅。

〈封書〉的景色猶如紙花紛飛散去。

事務所熟悉的景象與臉色呆滯的小蓮出現在前方。

「咦~?怎麼到這裏就沒了?後來怎麼了啦?」

小蓮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威爾的表情卻沒那麼簡單。

威爾企圖從小蓮的手上搶走〈封書〉,小蓮迅速躲開。這時她才發現威爾好像非常心急,於是一臉戒慎恐懼的問道:

「那個,呃,剛纔那是威爾和潔西卡嗎?」

威爾的臉猛然抽搐一下。

小蓮若有所思地仰望着事務所天花板,然後低聲對自己確認一件事情:

「嗯~如果小蓮的記憶沒錯,潔西卡和威爾認識的時候,應該還可以自己飛吧?」

雖然潔西卡現在有懼高症,如果不和威爾同心協力就不能飛,但她以前背上長着四片蝶翼,沒有翼舟也能飛行。

威爾羞愧得要死,小蓮毫不留情地給他致命一擊。

壯漢張開雙臂,撲天蓋地般地朝威爾身上壓去。

至於小蓮則是躲到威爾的桌子底下,戒慎恐懼地窺探現況。

「爲何?」

霧鑰式不能組成有生機的東西。

結果她沒將〈封書〉毀掉,而是收了起來,威爾因此發出疑惑的聲音,同時……

「…………」

手提包是一般大小,壯漢粗大的手指小心抓着信紙兩端,而這信紙也是一般大小。這令威爾有一種奇妙的錯覺,彷彿看見一個彪形大漢正在玩小朋友的扮家家酒。

「這傢伙!果然是陷阱啊 ── ……咦?」

「威爾和潔西卡感情真好。」

「……那個,請問是要寄送〈封書〉嗎?」

基於這些事實,威爾心想:

潔西卡的眼神透着絕對的優勢,威爾的臉彷彿看到世界末日 ── 然後卻豁然開朗地笑道:

「欸,把〈封書〉還我吧。」

對方是個樣貌詭異的客人。

「唉,怎麼說呢,這樣下去也只是彼此傷害對方而已吧?」

威爾總覺得自己的小辮子被人抓着,心裏平靜不下來,但潔西卡不知怎的滿臉幸福,因此也提不起勁去搶她的〈封書〉。

「潔西卡,妳搞錯囉。」

「客人」並不開口,只是搖搖手,潔西卡也不陪笑臉,逕自離去。

壯漢 ── 很難想像他會是女性 ── 接過潔西卡端出來的飲料,一口氣便喝得精光。即使杯子貼到嘴邊也沒讓別人看到顏面,切入角度絕佳。

「可以請你寫收件資訊嗎?」

她可是正面迎戰發飆的《芬里爾》,並且獲得勝利的少女。

「潔西卡……?」

再者,他胭脂色的大衣下露出奇特的甲冑,表面像是鏡子一般。

「潔西卡,妳……!」

壯漢並未出聲,威爾收下信紙。信紙內的圓圈與直線構成幾何圖樣,微微透光可見,原來是張〈封書〉。

「…………」

潔西卡一臉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地低語。

「也就是說,潔西卡只是想要飛起來而已,威爾去抓她,自己反而摔下去嗎?」

── 真不想和這傢伙扯上關係……!

對她而言,這應該是個羞愧無比的記憶。以潔西卡的個性來說,她應該會瞬間撕毀。

威爾仰身而倒。

有人要求自己寄送〈封書〉給這個男人,這無非是個陷阱。

潔西卡隱藏在〈封書〉後面的嘴脣輕聲低語了一下,但聲音沒傳入威爾耳中。

儘管渾身發抖,她卻不腿軟,緊盯着小蓮。

「之前我有看到新型的復座型坐墊。」

由於這並非〈封書〉專用的信紙,威爾取出專用信封,將信紙放入信封。

身爲半人半妖,比人類優越,可以吟唱絕對語言。

「……殺了我吧。一輩子的恥辱。」

「不要。你想只有自己抓着把柄嗎?」

在創世紀傳說中,〈七大鑰〉是霧鑰式的始祖 ── 《英靈戰士》是其中之一,威爾看過的傀儡是其仿製品。那傀儡發狂時連島都能擊墜,眼前的甲冑與超乎常人的巨軀令威爾聯想到《英靈戰士》。

以前有段期間他們以夥伴相稱。

看到潔西卡的金髮染上翠綠色,小蓮隨即跪着交出〈封書〉。

然而,現在他們顯然是敵對的。

此外,那巨大的身體包覆在一件厚重的大衣之下。直挺挺的衣襟遮住他大半張臉,剩下半張臉則是被帽子遮到看不見眼睛。就算由下方仰望,也只能看見他一小部分的臉。

「一物換一物。」

然而,她畢竟是潔西卡‧席爾巴貝兒。

威爾的背脊不寒而慄。

潔西卡目光冰冷,收下那〈封書〉後立刻雙手用力 ── 想要撕毀,卻突然一個轉念,將之收進口袋。

他眼神空洞地仰望天花板,小蓮低頭看看他,接着又看向潔西卡。

這也難怪。

「我是寬宏大量的。這次就放你一馬。」

「是誰先的啦!」

就這一句話,潔西卡似乎頭暈目眩,身體搖搖欲墜。她的金髮如同簾幕般展開。

「威爾一定會更加努力服務奉獻。」

兩人丟人現眼的對罵,威爾發現不知怎的,小蓮正滿臉興奮地注視着他們。

威爾悄悄按住銃機槍,壯漢隨即動了。

「拿 過 來 。」

信封上面的名字是 ── 比爾基德=吉李安 ── 當這間事務所還叫做〈飛龍〉的時候,負責經營的〈候鳥〉就叫這個名字。

首先,他很高大。儘管威爾不是高個子,但在別人面前也不至於看起來像個小孩子。就常識而言,這身高差距實在很詭異。

潔西卡身體猛然一顫,小蓮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事情似地開口說道:

潔西卡的臉上第一次浮現恐懼的神色。

被她這純真的眼神一看,威爾與潔西卡尷尬地交錯視線。

儘管可以創造出似是而非的東西,模仿的類生物也無法做出飲食這種人類般的動作。仿生物若像剛纔那樣喝下液體,應該會從身體的間隙漏出來。

「……卑劣。」

就在這時候,事務所的門鈴響了。

── 看來應該是人類吧……?

「那〈封書〉本來就是我寫的。同樣的東西我要做多少就有多少。」

壯漢默默收下信封,從桌上拿了枝筆書寫住址。一隻大手配上普通的筆,筆看起來就像牙籤般大,這樣用筆真令人不放心。

威爾還想以銃機槍迎擊……結果怔了一下。

以前的委託大多是希爾達的要求,威爾原以爲是因爲她這個客人特別麻煩。然而,最近即使是和她無關的委託也會被捲入麻煩。

畢竟威爾擔任〈候鳥〉的第一個委託就是要帶潔西卡去天空的盡頭,就某種意義而言,或許委託會麻煩是當然的結果。

── 那個女人是最後的〈鑰〉 ──

總算收件人的姓名也寫上去了,威爾眼睛猛然眯了一下。

── 這傢伙該不會是霧鑰式吧……?

── 這傢伙,把這當成我的把柄嗎……可惡!

潔西卡從威爾身旁送上飲料 ── 她所會提供給客人最低限度的招待 ── 眼神狐疑的看着對方。

「小蓮什麼都沒看到沒聽到什麼都不知道!」

「妳自己也可以寫出一樣的〈封書〉吧?」

威爾暗自鬆了口氣,這時壯漢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張信紙。

威爾擺出一張抽搐的笑臉對着「客人」詢問。

正是,這〈封書〉既是威爾羞愧的記憶,同時也能證明潔西卡有一段羞於見人的過去。

同時,他也是威爾認識小蓮的那起事件中的藏鏡人。

潔西卡說着取出〈封書〉,略顯欣喜地把嘴脣靠在上面。

「從我的觀點來看就沒意義了。」

自從小蓮來了以後,這般收場的情形變多了。

── 我的觀點就有什麼意義嗎?

(漂亮,可愛。)

「潔西卡,妳,該不會 ── 」

威爾發現潔西卡面露笑容,好像開心得不得了。

會找上〈蝴蝶虎鯨〉的,都是碰上某些麻煩的委託。

「……給我拿來。」

他丟下這句不像警告也不像宣告的話就走了。

威爾承認自己的失敗,彷彿放棄一切似地說着。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結果算是兩敗具傷。

「潔西卡舔了威爾的手嗎?」

「咦,可是,那個……」

威爾曾經看過霧鑰式做成的「傀儡」。

「…………」

壯漢把頭壓在桌面上。

「拜託。」

壯漢的聲音含糊,像是隔着一塊厚布在說話。雖然聽不出他的年齡,但也不像是個老人。

但這畢竟是壯漢發出的第一句話語。

威爾退回銃機槍的擊錘,隨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抱歉。請抬起頭來。」

「…………?」

壯漢歪頭不語,威爾繼續說道:

「你來這裏是爲了寄出〈封書〉。而我們是〈候鳥〉。只要有這個理由,我們就可以飛。你不需要這樣做。」

威爾感到危險。

他並不信任這個壯漢。

然而,壯漢是根據寄送〈封書〉這個原則而來的。既然威爾身爲〈候鳥〉,就必須對這個原則做出回應。

── 而且他已經展現誠意了。

管他是敵人也好,毫無瓜葛也罷,總之他已經對威爾低頭了。客人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候鳥〉總是會飛的。

威爾正打算拿出郵票,身後卻傳來說話聲。

「威爾,你最好拒絕。」

是小蓮。

她的看法想必是正確的。既然收件人是比爾基德,很難想像事情可以不掏槍就解決。

儘管如此,威爾還是取出繪有蝴蝶與虎鯨徽章的郵票,將之貼在信封上,並蓋了郵戳。那郵戳並非油墨打印,而是鋼印。

「武裝郵務商〈蝴蝶虎鯨〉 ── 確實收下您的郵件。」

「什麼真相?」

「真難得,你竟然回來這裏了 ── 欸,傷疤男。」

「如果我們要前進,就不能逃避這次的送件。」

「你怎麼會這麼想?」

爲了維持這座石城的存在,究竟需要多麼高超的霧鑰式?一般人大概無法推估這個問題。

「《米斯特汀》已經確定有替代品了。」

「組織收集〈七大鑰〉之所以消極,是因爲〈七大鑰〉已經湊齊了。」

臉上的舊傷隱隱作痛,青年撫摸傷痕確認狀況。

然後他離開座位,腳步靜悄悄地離去。他那巨軀若是不彎腰,連玄關都過不去,動作卻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重量。

男子的臉上有個深刻的傷痕,從臉頰延伸到眉間。

「……還真敢說。」

「我對組織很忠誠的。讓我閒着沒事對組織來說只是損失。」

「嘿~嘿~比爾基德大哥。」

結果 ── 其中一人倒地不起。另一個人雖然逃走了,卻是拿了自己人當擋箭牌才死裏逃生。

── 波爾曼的老爸現在還在醫院裏吧……

正如札克斯所說,比爾基德之所以來到這座石城,是因爲受到上級的召集。不過重要事項已經交代完畢,他正準備要離去。

「姑且不論《芬里爾》,《英靈戰士》和《米斯特汀》目前還是不堪使用吧?」

小蓮失落沮喪,威爾輕輕拍了她的背。

「……嗯。知道了。」

威爾像是在說笑,但他背脊忽然一涼。

場景來到一座石城。

小蓮面帶怒容地退讓,威爾對她補上一句:

「潔西卡也很害怕。」

「爲什麼?因爲小蓮叫你回絕嗎?」

聽了這回答,威爾眼神嚴肅地逼問道:

「有《芬里爾》在就沒問題!」

就算有霧鑰式的技術,要準備這麼大量的建材恐怕也不容易。而且照理來說,光靠島的浮力並不足以支撐這麼大質量的東西滯空。

「你說得對……對一半。」

青年注意到男子,隨即「嘿~?」的一聲,露出愉快的笑容。

前幾天威爾不經意地去看了一下,發現他頭髮都白了,坐在輪椅上讓女性看護推着。不過,也許是因爲一切都毀了,讓他再無牽掛,他看起來並不怎麼悲壯。

說完,壯漢便低下頭,像是在道謝似的。

威爾深呼吸一口氣,清清楚楚地說道:

「妳真的要用嗎?」

就背叛的代價而言,其實也不算慘痛……

「如果你能回收《芬里爾》,不就有五個了嗎?」

幾天前他承接回收《芬里爾》的任務,結果被人反咬一口,因此被關進禁閉室裏做爲處罰。

比爾基德不改表情,平淡地說着:

「如果碰到什麼困難,就找希爾達幫忙吧。有她在的話,就算〈七大鑰〉找上門,她也能幫妳還以顏色。」

青年的名字叫做札克斯。

「小蓮,輪到妳看家了。」

看着壯漢離去,小蓮拉了威爾的衣襬。

小蓮自己應該也明白。

── 看來她怎麼也忘不了比爾基德的名字啊……

「這個嘛……」

不過威爾還是搖頭說道:

「……是嗎?」

小蓮點了頭,抬頭看着威爾,話鋒一轉:

之前小蓮和〈七大鑰〉引起的事件中,其中一個敵人 ── 一個名叫札克斯的男子對着希爾達說了一個「禁語」。

威爾輕輕摸了小蓮的頭。

「什麼意思?」

「距離太遠了。單程就要花上兩天。妳還不到挑戰長距離航行的時候。」

「……爲什麼?」

比爾基德總算出現感興趣的反應。

外面沒有其他建築,只有那座石城孤伶伶的座落於島上。四下裏沒有任何遮蔽物,強風恣意吹拂着。一旦走出戶外,恐怕連呼吸都有困難。

「這次的收件人是威爾和潔西卡認識的人?」

威爾馬上明白她爲何會有這樣的表情。

男子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札克斯露出輕佻的笑容繼續說道:

威爾看向潔西卡。她並不回話,也不打算制止。

因爲臉上的傷痕,別人都這麼稱呼這名男子。

小蓮很不服氣地呻吟。

「……你在懷疑組織的做法嗎?」

男子聽不下去,嘆了一口氣,札克斯愉快地笑着。

札克斯不解地皺着眉頭。

小蓮別過視線,像是一隻對峙落敗的貓。

「比爾基德‧吉李安就是擊墜潔西卡的兇手。」

他原本輕佻的態度像是一場玩笑,話鋒一轉,語調銳利而冷淡地說道:

「哈哈,我很惹人厭吧?不巧的是,我最喜歡你了。我是真的很尊敬你。」

八個月前,他認識了一對少年少女,一度以爲可以擁有共同的夢想。然後,他的顏面被刻上了這道無法抹滅的傷痕。

「我雖然是個新人,但也還算認真工作。差不多該有人跟我說明真相了吧?」

總之,因爲腦海裏想起那副情景,不只威爾,小蓮也顫抖了一下。

他有一頭金色短髮,雙眼如天空一般湛藍,眼神猶如獵捕獵物的猛禽。體格削瘦而精壯,腳下軍靴喀喀作響,令人聯想到軍人。

「哦……?」

「你說呢?」

「札克斯,你已經從牢房裏被放出來了嗎?」

比爾基德直視着札克斯的眼睛,彷彿要看透他真正的想法。儘管札克斯沒有別開視線,臉頰上卻流下一道汗水。

札克斯用長槍的末端往地面戳了一下。

比爾基德冷漠以對,青年表情略微認真地問道:

「別苦着一張臉。我們要到天空的盡頭的話,還是需要小蓮的。爲了今後能跟着我們飛這類的航行,妳要好好加油。」

在迴廊間走着,另一名青年從對面走來。他的臉上刻着象徵火焰的刺青,鼻頭貼着OK繃。

「那小蓮也要去。」

這裏是〈七大鑰〉的本部。

札克斯笑了,心想「你明知故問」。

弄破蝶翼的觸感至今仍留在手中。蝴蝶墜落的身影也不曾消失。

「既、既然這樣,也不是不能接下委託。」

「那倒不是。可是,組織除了收集〈七大鑰〉以外,是不是還有別的考量呢?」

「起初我聽說組織的目的是〈七大鑰〉的新生。但是,這樣說來工作的速度也太慢了。包括我的《勝利之劍》和你的《洛基》在內,雖然過半也只有四個。花了幾千年的時間只湊到四個。組織真的有要新生的意思嗎?」

這裏有無數的房間,每個房間都在進行和〈七大鑰〉相關的研究。〈蝴蝶虎鯨〉曾經交戰過的霧鑰式,包括〈傀儡師〉的《英靈戰士》與札克斯的《勝利之劍》都是從這裏製造出來的。

這座石城大得非比尋常,足以完全容納亥佛尼亞大小的市鎮,島反而像是石城的附屬品。

一個青年在這石城的迴廊走着。

──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多少時間呢……

儘管她自己和《芬里爾》處得很好,但那仍是被許多人類所覬覦的霧鑰式。在事務所裏適度使用還可以接受,但不應該在引人注目的地方使用。

「這個嘛……那個……」

這個名字讓他不由得想起八個月前的事件。他明確表示反感,畢竟他剛纔正好想起那件往事。

「不是,也許這次就像妳說的,應該回絕才好。」

不久以後,比爾基德「嗯」的一聲,點頭回道:

「威爾,那個,現在趕快回絕才好。」

「如果真的有心要回收《芬里爾》,應該有更嚴謹的行動吧?然而上面卻只配給我一個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傀儡師〉。」

窗戶及燭臺等距地在石城內的迴廊排開,儘管強風吹拂,窗戶卻安靜無聲。燭火也絲毫沒有搖擺,可見沒有一點風從空隙間吹進來。

威爾以爲自己聽錯了,回頭一看發現潔西卡抱膝坐在沙發上,確實沒什麼精神。她一臉不悅地看向一旁,也不多做否定。

「那又爲何沒有這麼做?」

「既然連你都被叫來了,可見這次的召集是件大事吧?」

「就算湊齊了〈七大鑰〉,也無法毀滅世界吧?」

「……真的嗎?」

「你不是親眼看到了嗎?」

這句話似乎點醒了札克斯。他驚歎一聲。

「哈哈,原來如此,是那傢伙啊……!難怪我覺得那傢伙特別好玩……那《英靈戰士》又該怎麼解釋?」

「這方面我也不清楚。可是,聽說早在組織創立的時代,好像就沒有尋找的必要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它的原版也還存在嗎?這我可沒聽說過。」

「誰知道?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比爾基德聳聳肩,迴廊裏突然颳起一陣寒風。

「……唔?」

札克斯舉起長槍,比爾基德的手也摸到腰際的劍上。

沙子流動的聲音沙沙沙的響起,兩人腳下的地面隆起。

那沙子看起來是彩虹色的。轉眼間已經高過兩人頭頂,然後逐漸形成人形。看了那個身形,札克斯鬆了口氣。

「《彩虹橋》……什麼嘛,是 ── 海姆達爾老哥啊。」

他是個壯漢,身穿胭脂色大衣,手上套着鏡子般的甲冑。這個人物在這個時候應該是待在〈蝴蝶虎鯨〉的事務所纔對。

壯漢 ── 海姆達爾轉頭面對札克斯……彷彿對待小孩似地摸着他的頭。

「……你可以不要每次都來這套嗎?」

也許是因爲海姆達爾對札克斯有好感,每次碰面他都要這樣摸頭。不過札克斯並不喜歡他這麼做,一方面是頭髮會亂掉,二方面似乎是他身爲男性的尊嚴會因此受傷。

海姆達爾接着看向比爾基德。

「剛剛出去工作。」

「謝了。」

「第八個〈鑰〉?」

「我們在討論〈七大鑰〉是否足以毀滅世界。」

札克斯想確認自己的推測,海姆達爾接着答道:

札克斯頭痛似地說着,海姆達爾點頭,接着說:

「講悄悄話?」

札克斯點頭表示肯定。

札克斯眯着眼睛,對他們簡短的談話感到疑惑。

傷疤男無奈嘆息,接着說道:

「 ── 《加拉爾號角》 ── 這就是第八號的稱呼。」

「意思是說,只有七個還不夠嗎?」

「大人的,祕密。」

「啊……沒辦法啦。問題出在絕對語言之前。我覺得贏不了她。」

然而,讓〈傀儡師〉獨自回收《芬里爾》實在太過艱鉅,所以在幹部中相對資淺的札克斯纔會收到那個命令。

「別把第八或者八號之類的名字隨便掛在嘴邊。這件事情除了我們這些幹部以外都要保密的。」

聽了這個回答,海姆達爾恍然大悟似地點頭說道:

比爾基德語帶諷刺地說着,札克斯鐵青着臉搖頭說道:

「在神話故事裏,〈七大鑰〉將天空一分爲二。也就是說,起初七個應該是聚在一起的。然而,霧妖依然存在於天空,人類正走向滅亡之路。」

聲明過後,傷疤男如此說道:

「組織現在的目標就是找到這第八個東西?」

「我不是正牌的霧鑰士。搞不太懂這些事情。」

「《勝利之劍》差點就被吞了呢。要是我一瞬間有跟她戰鬥的打算,現在早就被殺了。」

霧鑰式可以精製各式各樣的無機物質,人們只知道其基礎架構共有七種。除此以外的基礎已經有幾千年的研究,但從來沒有做出成果。

實際上〈傀儡師〉已經無法再戰,目前仍無法歸來。

比爾基德與海姆達爾就是奉命去探索「第八」的人。

從這段話聽來,可知札克斯當時並不想和希爾達對打。他應該只是想見識見識〈夜姬〉的力量。結果似乎是超乎他想像的強悍。

札克斯心有不甘地泛着淚光,海姆達爾轉頭看他。

「可是,用了一次就會死掉的力量,真的可靠嗎?」

「至少有幾個幹部分到這個工作。」

── 他也不是那麼沒用啊……

「……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排擠。」

「悶不吭聲和我的個性不合。」

「例如 ── 絕對語言 ── 」

「一個可能性。存在的證明。」

本來札克斯也應該去探索「第八」。

「霧鑰式以〈七大鑰〉爲始祖,存在着七大系譜。但是,確實有『某些東西』不隸屬於這七大系譜。」

「哦?真難得。這樣不是剛好能抵抗一番?」

「所以才只把〈傀儡師〉派給我啊。」

「原來如此。這東西的確不隸屬於霧鑰式的系譜啊。」

聽到這個名詞,不只札克斯,連比爾基德也眯起眼睛。

「話說回來,你好像跟〈夜姬〉槓上了吧。有確認到絕對語言嗎?」

札克斯罕見地顫抖了一下。

札克斯總算脫離海姆達爾的手臂,他的語調上揚,帶有警戒心與好奇心。

「第八?有第八個嗎?」

札克斯搖搖頭,像是要甩開恐怖的記憶,接着他又露出輕浮的笑容。

「如果你非要說出口,就用這個名字。不過這只是個代名詞。」

札克斯說出他扭曲的信念,對於〈夜姬〉的恐懼彷彿已經遺忘。

「有什麼祕密嗎?」

「可是,還有第八個啊。這還真有意思。要是持有者會全力抵抗就更開心了。」

札克斯笑得很開心,比爾基德突然若有所思地問道:

說着,海姆達爾又伸出他粗獷的手臂在札克斯頭上來回摸着。

他的聲音含糊,語調略顯稚氣。

札克斯搖了幾次頭,似乎是認同了這個說法,但事實並非如此。

〈傀儡師〉世世代代負責《英靈戰士》的復原工作。雖然只做出了仿製品,但也留下了一定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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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1 浮空島的信箱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招致災禍的〈封書〉
  4. 04送件二 盡頭的主宰者
  5. 05送件三 懷念的雙月
  6. 06送件四 虛構的〈災禍〉
  7. 07送件五 永遠迴盪的絕對語言
  8. 08終章

第二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1 浮空島的信箱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兩人的蒼穹
  4. 04送件二 夕陽S的少N
  5. 05送件三 帶火的長槍
  6. 06送件四 失落的單翼
  7. 07送件五 潔西卡的天空
  8. 08送件六 破曉的《芬里爾》
  9. 09終章

第三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1 浮空島的信箱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正在閱讀
  4. 04送件二 昔日之翼
  5. 05送件四 邂逅過去
  6. 06送件五 邁向北邊的遠方
  7. 07終章

第四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井底都市
  4. 04送件二 高遠難視的月
  5. 05送件三 散佈災厄的冬之少N
  6. 06送件四 在收件地址不詳的〈封書〉之目的地
  7. 07送件五 祈求心愛的你死去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在你我墜落之處
  4. 04送件二 爲了迴歸的日子
  5. 05送件三 王與被封鎖的大地
  6. 06送件四 狼翔天際
  7. 07送件五〈候鳥〉飛翔的天空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Ⅲ

  1. 01序章
  2. 02送件一 綿綿思念如柔絲
  3. 03送件二 跑吧傀儡師
  4. 04送件三 破滅的都市燃起災難的S調
  5. 05送件四 籠中鳥唱出滅亡之歌
  6. 06送件五 在連結兩片天空的夾縫之間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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