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件四 在收件地址不詳的〈封書〉之目的地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1.6萬 字
威爾睜開眼睛,眼前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
「──威爾?」
冰冷的手摸在他臉上。一個人探頭看她,是潔西卡。
──妳幹麼擺出這種表情啊……
她的頸部包着繃帶,臉上充滿不安,彷彿隨時會哭出來。
威爾握住潔西卡的手,這時她的臉上總算浮現安心的神色。
然後潔西卡回過神似的放開手,捏了威爾的臉頰。
「……會痛耶。」
「你真魯莽。那種狀況如果能動,應該逃跑。」
「這我可辦不到。」
威爾有所自覺,他知道自己心中不存在這個選項。
潔西卡應該也理解這點。但她還是忍不住要譴責威爾魯莽的行動。
威爾心甘情願地接受斥責,然後確認周圍的環境。
「這裏是哪裏……?」
看起來是在室內,周圍昏暗,雜物散佈於各處。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裏不是他們和修妮交戰的店裏。
「這裏是我的──應該說是解放軍的藏身之處。」
一個人從裏面走出,是波爾曼。
「後來可把我累慘了……」
威爾重傷。潔西卡也受了傷,想來只有波爾曼可以正常行動。看來是他趕在索達特抵達以前,帶着威爾他們逃到這裏的。
「你才一個人,還真虧你來得及啊?」
「對。」
──你啊,還真是個愛管閒事的傢伙……
「光憑希爾達,別說是我了,就連潔西卡也抱不動吧?」
「爲什麼?」
「那時有人扶了我一把……」
威爾看向波爾曼,只見他無可奈何的聳聳肩。
不是隻有威爾遭到修妮攻擊。潔西卡也喫了陽傘一擊,似乎是喉嚨被打傷了,至今聲音仍然嘶啞。
「……因爲塔芭紗嗎?」
威爾明白了。
「你應該也聽過潔西卡唱歌吧?」
既然希爾達和比爾基德關係友好,難道是希爾達正在協助〈七大鑰〉嗎?
「對。純度非常高。」
這是個奇蹟,再怎麼優秀的霧鑰士也無法辦到。
這次他可痛得呻吟了。
「「──《槲寄生之槍》的碎片──!」」
「本來就是我的啦。」
「不……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這東西是〈霧〉的結晶……對吧,潔西卡?」
──傷口癒合了……?
「該怎麼說呢,我感覺到的是,他們好像是主人跟僕從之間的氣氛。」
封殺喉嚨的確是當然的防禦,但威爾一想到也許再也聽不見她的歌聲,內心便感到恐懼,同時也燃起怒火。
「這是比爾基德留下的東西。好像是力量很強的東西……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威爾肯定地握拳,然後發現自己又得到比爾基德的幫助了。
這會是對付修妮的殺手鐧。
「對。是〈夜姬〉。」
「另外一人?除了希爾達,那時還有人在啊?」
他的臉色真的發青了,看起來不像以前演戲的樣子。
──原來還有這招,可以把〈霧〉做成結晶啊……
「是啊,是另一個男人把你們搬來這裏的。」
「開玩笑。就組織來看,雖然我偷的只是複製品,但也是個盜取〈七大鑰〉而逃亡的罪人啊?我倒要慶幸沒被他們殺了。」
希爾達是繼承這份力量的倖存族人,她能借由異於潔西卡的手段,自在操控這種力量。
威爾拿起結晶的碎片交給潔西卡。
威爾再度猛然起身。
威爾愈想愈覺得頭腦混亂。
但如果是希爾達,或許可以實現這點。
是受損的東西嗎?外面慎重地纏着好幾層布。
現場少了一個人。
波爾曼搖頭說道:
慢慢拆開一看,威爾與潔西卡不禁屏息。
這是潔西卡創造的東西,當時威爾他們在某起事件中和〈七大鑰〉正面對決。
潔西卡「哦」的一聲感嘆。
「臉上有傷的男人──比爾基德──」
「意思是說這就好比翼舟的副油箱?」
爲了將〈封書〉交給希爾達,威爾與潔西卡纔會來到提耶拉。結果命被她救了,〈封書〉卻沒交出去。
「波爾曼,你本來是〈七大鑰〉的一員吧?你知道內情嗎?」
波爾曼像是在等待說明,威爾對他簡短答道:
「──希爾達在哪裏!」
身爲郵務商,這真是失職到丟人。
他說的也許是和威爾與潔西卡有關的任務。即使身在〈七大鑰〉這個組織,比爾基德還是在暗地裏護着威爾他們。
那是個雪白的結晶。尺寸是一手可以掌握的大小,猶如破裂的玻璃一般尖銳。
「只要有這個,我或許可以唱一次絕對語言。」
──好不容易纔遇到的啊……
超越霧鑰式的力量,以術士的生命爲代價,無論什麼奇蹟都能創造──簡直就是魔法。
然後她話中充滿着不悅說道:
經威爾這麼質疑,波爾曼滿不在乎地點頭說道:
──真是太狠毒了……
「不知道。」
「對。」
那明明是個刺穿背部的傷。既然他也吐了血,就表示內臟也受到了不輕的損傷。且不論皮肉刀傷,就算是霧鑰式,其力量也不可能將受傷的內臟立即治癒。
光是這句話,波爾曼似乎就找出謎底了。只見他目光中帶着敬畏與仰慕看向潔西卡。
──的確當時比爾基德也在場。
「她在另一邊的房間,但我想還是之後再跟她說話比較好。」
威爾反射性的起身。不過他馬上被潔西卡壓下去。
波爾曼以微笑表示友愛,卻被潔西卡理直氣壯的反駁。
威爾與潔西卡在戰鬥時,比爾基德行動上完全不受限制。要回收這東西應該不難。
聽了這句話,威爾想起他倒地以前的事情。
波爾曼有口難言地看向潔西卡。
「身爲霧鑰士,這是個教人愛不釋手的東西。但對我來說,這個擔子好像有點重。就送給妳吧。」
「比爾基德,他跟希爾達在一起……?」
這時威爾發現事有蹊蹺。
但問題是,將無法行動的威爾等人搬來這裏的,竟然是比爾基德。
「是那個男的。」
──可是,當時不也是希爾達救了我們嗎?
《芬里爾》、《勝利之劍》,再加上威爾的〈嗜血劍〉──這塊結晶濃縮了這三個〈七大鑰〉,另外還要加上浮空島被破壞而釋出的〈霧〉。
比爾基德也是〈七大鑰〉的一員。而且他和威爾或潔西卡更是過節匪淺的關係。
威爾還在想着這名分道揚鑣的朋友,波爾曼卻從上衣懷裏取出一個小包裹。
波爾曼露出複雜的表情。
──絕對語言──
「這就給妳拿着……可以吧,波爾曼?」
畢竟她已經拿命換過了。
──特別任務……
「還有,我在組織裏算是低層的人。那個傷疤男……你們說他本名是比爾基德吧?我對他不是很清楚,不過他好像總是接手特別任務。」
「哪個男的……?」
──如果是那時候的產物,光是這個就濃縮了容量非比尋常的〈霧〉。
接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補充說道:
在這塊〈霧〉枯竭的大地,爲何希爾達或修妮能自然使出霧鑰式?明明潔西卡和小蓮是那麼的苦惱。
「對了,伊絲卡,她怎麼了……?」
潔西卡的絕對語言必須唱出聲音纔有力量。
──但這樣我更摸不着頭緒了……
他並非未曾察覺,只是提出這個疑問需要很大的勇氣。
潔西卡露出不悅的表情別過頭,似乎是個很不想提起的名字。
波爾曼蹲下按着胸口,彷彿中了槍彈似的;威爾並不理他,而是再度環顧室內一次。
總而言之,既然潔西卡發不出聲音,就無法對希爾達問話,也無法攔住她。
「她離開了。爲你治療以後馬上就走了。我甚至沒有時間跟她說話。」
看來他們不是敵對關係。
經他這麼一說,威爾發現自己彈跳似的起身時,並未感到特別的痛楚。
「是啊。她們是朋友啊。她好像深受打擊──欸,你有在聽嗎?」
威爾沒聽到最後便起身了。
「去你的。修妮這傢伙混進伊絲卡身邊可不是開個玩笑而已啊?」
雖然不清楚理由,但威爾覺得修妮對伊絲卡有着某種執着。
她是那麼的陰險,而且用盡心機的接近她。威爾不認爲她會只因爲真面目曝光,就放棄對伊絲卡下手。
銃機槍就靠在牀邊,威爾將之當作柺杖,打算走到伊絲卡的房間。
「沒事。」
潔西卡開口制止威爾。
「小蓮陪在她身旁。」
由於遭受修妮襲擊,小蓮留在翼舟旁邊可能也會陷入險境。有鑑於此,他們已經把小蓮找來這裏。連翼舟也移了進來。
威爾總覺得不安,但潔西卡仍十分肯定地對他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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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絲卡,可以打擾一下嗎?」
威爾一敲門,門就自己開了。看樣子這門並未關好。
伊絲卡在牀上抱着雙膝。
她弓着背,看似再怎麼對她說,她也聽不進去。
距離牀邊不遠處,小蓮正在呼呼大睡。她正靠在黑狼毛茸茸的體毛上。
儘管威爾出聲後伊絲卡沒有反應,小蓮倒是一聲嬌喘,睜開雙眼。
也許是因爲先前纔剛在雲界補充完〈霧〉,她好像沒那麼想睡。小蓮交互看着威爾與伊絲卡,輕輕打了個呵欠,卻不知道她是否瞭解狀況?
只見她搖搖擺擺地起身,然後又在伊絲卡面前一屁股坐下。
「……搞什麼。」
「小蓮要在這裏留守,我想威爾會先見到希爾達的啦。」
既然如此,只要波爾曼能說服對方應該就沒問題。就算威爾這幾個素昧平生的人過去,想來也沒意義。
「……?怎麼感覺怪怪的。」
原來是小蓮抓了她的手,將她摔了出去。這招是嬪根家的管家擅長的體術,連威爾也不曉得。
「不是該由妳交給她嗎?」
小蓮一股腦兒倒向黑狼的背,威爾把手輕輕放在她頭上說道:
這裏就是希爾達〈封書〉裏記錄的場所。
離開波爾曼的藏身之處後,約莫過了一小時。一行人總算來到孤兒院前,威爾不禁感慨萬千地說着。
「好像是在這裏……」
──我要試着阻止解放軍的人──
「沒啦,我也無法說明哪裏奇怪,就是覺得氣氛好像跟〈封書〉的記憶不同……」
「……我朋友死了。我哭有錯嗎?」
「……現在小蓮有點明白,潔西卡對我伸出援手時的心情啦。」
伊絲卡沒有要抬起頭的意思,小蓮則是對她嘻皮笑臉的說道:
是希爾達的洋傘。
「妳這是什麼意思?」
這可能不只是說給伊絲卡聽,也是要說給威爾聽。
「只是擦身而過,可是……」
「哇啊?」
「可是,小蓮知道重要的人死去時的那種難過。小蓮知道失去一切的感受……小蓮當時無法承受,只想着要摧毀一切。只有破壞讓小蓮提得起勁的啦。」
伊絲卡瞪大雙眼,這是小蓮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威爾還來不及制止,伊絲卡便氣得抬起頭來。
「這個,拿去給希爾達啦。」
小蓮一睡就叫不醒了,於是威爾照慣例讓她看守翼舟。
「我不要……我也要一起去。我要去見姐姐他們……」
她不會光說她懂對方的心情。
「……啥?」
「哼哼。小蓮是大人,要爲迷惘的孩子打氣是很簡單的。」
「少得意忘形。」
小蓮停止撫摸伊絲卡的頭,改成捏她鼻子一把。
雖然不講情面,卻是溫暖的聲音。
伊絲卡由背部摔落,猛烈咳着,小蓮坐到她面前。然後她又笑了。
威爾迷惘了。
「不是的。我不是一無所有,但我還是會悲傷啊。」
順帶一提,在場只有威爾、潔西卡,以及伊絲卡三人。
威爾一拳打了下去。
如果只是個少女在發脾氣,事情倒不會多令人頭痛。然而,當時小蓮手上擁有最強的霧鑰式。
「妳現在活得很好喔。」
小蓮說夢話似的含糊說着,接着又補充說道:
「威爾也差不多該敬重小蓮,送我頂級的航空服和護目鏡──啊唷?」
若沒有小蓮,威爾可能無法把剛纔的話對伊絲卡說出口。
「威爾見到希爾達啦?」
「即使小蓮這麼壞,還是有人來阻止我。還是有人成爲小蓮的家人的啦。地窖女,妳一無所有嗎?」
「如果只會蹲在一旁哭泣,就只是條喪家犬。地窖女是狗嗎?」
她的聲音毫不冷漠,言語也不是嘲諷。
波爾曼好像一直在幫助提耶拉解放軍。解放軍的計劃是自掘墳墓,他要去告知這點。
小蓮按着頭怒罵,然後像是想起事情似的看向威爾。
「也許因爲現在是白天?」
「小蓮把威爾和潔西卡當作家人的啦。希爾達是主人,佛鈕司是可靠的大人。小蓮沒有朋友,所以不知道朋友死了會有什麼感受。」
「像妳那樣一籌莫展的時候,就是要像這樣子笑的啦。」
「威爾他們有送件任務在身的啦。安慰地窖女不是威爾他們的工作。威爾和潔西卡都沒辦法等着地窖女。」
小蓮走過的路並不平順,這使得她不會說出如此隨便的話。
然後她心有不甘似的搖頭說道:
「──伊絲卡妳一直蹲在那裏對嗎?」
「地窖女必須靠自己走起來……再說一次。威爾跟潔西卡必須出發了──」
伊絲卡撲了過去,結果卻飛在空中。
看見伊絲卡這個樣子,威爾在煩惱,心想可以對她置之不理嗎?
小蓮窸窸窣窣的從黑狼的體毛間取出一根細長的東西。
小蓮露出太陽般的笑容如此總結:
「──妳這個人怎麼這樣!」
「有困難時能笑出來的人,好運或敏銳的靈感就會降臨在他身邊的啦。」
「幹麼一副喪家之犬的表情啊?」
「欸、欸小蓮……」
「好,這次非要交給她。」
威爾猶豫了一下,決定收下那把洋傘。
小蓮早就看透這點了。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在醒來以後來回注視伊絲卡與威爾的臉。
小蓮說她明白。
「哪裏怪?」
伊絲卡用力吸了鼻涕,掩面說道:
「……抱歉了。讓妳扮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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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看向周遭,發現封書中的希爾達、追蹤者、修妮曾經對峙的道路就在眼前延伸。
伊絲卡總算冷靜下來了,小蓮也輕輕打了個呵欠,回到黑狼身邊。
小蓮又哼哼笑着。
「潔西卡?」
「……爲什麼妳要笑啊!」
看着這裏的景象,威爾忽然感覺不對勁。
伊絲卡還在爲疼痛呻吟。小蓮在她頭上來回輕撫,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也許他們只是受到修妮煽動。
威爾再次輕輕拍了小蓮的頭。
記憶中的景象是異常的。對於平常的景色會感覺到異樣,或許是無可奈何的。
幾分鐘後,哭腫了眼皮的伊絲卡對着威爾與潔西卡低頭懇求,請他們再帶着她一起行動。
似乎是因爲這樣,小蓮纔會想對伊絲卡說那些話。小蓮的三股麻花辮輕輕搖擺着,彷彿焦躁難安。
而波爾曼也瀟灑地走了。
威爾抱着無法釋懷的心事跟着伊絲卡,結果換成潔西卡停下腳步。
「不能擺出這種臉色。要像這樣,開心到不行的笑啦。」
「……這裏是哪時候用過霧鑰式的?」
「總之,是這裏吧?」
小蓮撫摸伊絲卡的頭,繼續安慰說道:
的確〈封書〉的記憶是夜晚的事情,另外還有追蹤者與修妮兩個敵對者與希爾達對峙時的殺戮氣氛。
對於意志消沉的人而言,那些話完全不講情面。
這下似乎連伊絲卡也忍無可忍了。只見她撲向小蓮。
這是某個男人給小蓮灌輸的信念。正是這句話,使得曾經失去一切的小蓮再次決定活下去。
然而──
潔西卡狐疑地看着道路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繼續前進。她的金髮輕輕搖擺,經過之處留下甜蜜的微香。
然後威爾也察覺到了。
──沒有打鬥的痕跡……?
追蹤者擊出光線,希爾達將之反彈,甚至引起爆炸。
縱使地面及牆壁的破損已經修復,至少地上應該會有手甲的碎片。再者,事情明明發生在自己的孤兒院旁,伊絲卡卻沒有察覺;這點也很奇怪。
除非是已經過了很久的時間,否則就是現場曾被迅速處理,甚至連居民都沒有察覺。而這正像是爲了隱藏某些事情似的。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
「啊~!是伊絲卡姐姐!」
威爾的思考被孩童活潑的聲音打斷。
他看向前方,只見伊絲卡開啓孤兒院的門,然後孩子們就奔了上去。
接着裏面走出一位年老的女性。
「妳回來啦,伊絲卡。」
「老師……」
削瘦的臉上刻着深沉的皺紋,手腳同樣細得彷彿一碰就斷,但背脊卻很挺拔。雖然她臉上掛着溫暖的笑容,威爾第一個感想卻是「如果惹怒了這個人會很可怕」。
伊絲卡稱這年老女性爲老師,也許她是這座孤兒院的院長。
她張開雙臂,像是要歡迎衆人,然後輕輕抱住伊絲卡。
緊接着──
「──這個丫頭,妳不回去家裏,又來這裏幹什麼!」
伊絲卡的身體後仰,發出嘰哩喀啦的聲音。
「唉唷喂啊~~~~~~?」
『絕對會?』
「伊絲卡,妳也留下來聽。」
「我們是郵務商。伊絲卡委託我們送件。」
【小妹沒辦法來接妳啊。】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來。
「那天的事,感覺就像昨天的事。那位來自異國的人說,如果有人來追蹤這〈封書〉,希望我能交給那個人。」
『……姐姐,妳什麼時候來接我?』
『絕對中的絕對喔。』
這股心聲響起,感覺比女孩更難受。
『──抱歉,小妹提了個過分的要求。』
然而,威爾注意到院長勒住伊絲卡時,眼角是泛着淚水的。
說它是不會動的〈封書〉感覺似乎是劣質的東西,但威爾覺得這樣自有其有趣之處。有別於〈封書〉的是,相片可以將多個場面一次排列出來。也許拿這個來送件也不錯。
也不知院長這雙削瘦的手臂打哪兒來的力氣,只見她雙臂緊緊勒住伊絲卡。伊絲卡雙腳騰空,伸手在院長背上霹啪霹啪地打着。
雖然不明白院長的意思,伊絲卡仍然將手放在〈封書〉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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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表情看似隨時會哭,希爾達苦惱地撫摸她的頭。
如果這是希爾達留下的東西,事情就奇怪了。
這張臉威爾似曾相識。
這點不只院長喫驚,連希爾達也一臉驚訝。
女孩緊緊握着希爾達的手。
如果希爾達帶這個女孩走,她將會死亡。
不想惹她生氣──看樣子威爾的預感完全正確。
『小妹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院長如此低語,然後指着孤兒院的建築說道:
然後三人一起說道:
希爾達看似不捨,注視着女孩。
這裏有一張矮桌,兩邊放着樸素的雙人座沙發。牆邊有個小櫥櫃,上面散置着黏土或紙張製成的玩具,想來是這裏的孩子們做的。
【妳無法在羣島生存。可是,小妹也無法待在這個國家。】
如果有居民受驚而外出,或許就遭到波及了。想到這裏,心頭不禁悚然。
「我想,與其由我說明,不如你們親自看一下內容比較好懂。」
『小妹有成功保護好妳嗎?』
「郵務商……是啊,你們是來拿那個的吧?」
威爾皺着眉頭,年老院長開始說道:
『嗯!因爲有姐姐在,我什麼都不怕喔?』
「因爲妳在找尋的事物,或許也在裏面。」
這張臉孔威爾有印象,但比起他所知道的『她』,看起來年輕許多。
──會是院長的妹妹嗎……?
『哪裏的話。我們這兒有許多同樣的孩子,她一定很快就能融入。』
「「「──喚醒──」」」
小麥色的頭髮夾雜着醒目的白絲,臉上也有許多細微的皺紋。
房間裏最先引起潔西卡注意的,是幾乎佔據整個牆面的裱框。
兩人碰觸圖樣,這時院長對伊絲卡招手說道:
伊絲卡抱着托盤想要離開,卻被院長叫住了。
他有點猶豫,畢竟不知道何時會被索達特看見。如果長時間在外露臉,其他人可能也會被捲入危險。
「哦,那個好像叫作相片。就像〈封書〉,可以把過去的樣子記錄下來。這是提耶拉的技術喔。算是比較接近不會動的〈封書〉吧?」
威爾抱頭思索。
看起來年紀差距還不到母女的程度,但短短四個月前,院長不可能這麼年輕。
一名年幼的女孩握着六旬院長的右手。
──因爲外界的空氣對這裏的居民是毒……
威爾他們被帶到孤兒院的會客室。
戴面具的襲擊者站在一旁。
✉
他們看着相片,然後有人敲着房門。是院長。她手上抱着一個木製的小盒子,伊絲卡則站在她身後,手上拿着奉茶用的托盤。
不知怎的,院長注視着伊絲卡,臉上帶着一言難盡的表情。
──那場戰鬥從孤兒院也看得見啊……
【總算追到修妮了。只要能阻止這個人,小妹就沒有理由在這國家停留。不過……】
經威爾這麼一回答,院長似乎察覺到某事,只見她臉上帶着驚訝說道:
「我想確定一下,那個人是個紅髮女孩……是嗎?」
「妳啊,我千叮嚀萬交代的,叫妳別插手管危險的事情,妳卻爲什麼總是要別人替妳操心!」
裏面取出的東西果然畫着圓與直線構成的幾何圖樣──是〈封書〉。
「妳就是這裏的院長女士嗎?抱歉打擾各位團聚,可是我有事相詢。」
『……!』
『姐姐,妳要去哪裏……?』
「啊哈哈哈,伊絲卡姐姐喊了唉唷喂啊!」
她疑惑不解,但還是在院長身旁坐下。
希爾達與女孩勾起小指頭立約。
「對。我真的嚇到了。明明她跟我們的孩子差不多年紀,被一個恐怖男子襲擊後竟然可以把他反殺。」
牆上掛的都是團體相片。其中央一定會拍到一名女性,看得出這名女性隨着歲月日漸蒼老。最新的一張相片上面還拍到伊絲卡笑容開朗的樣子。
希爾達站起身,輕撫女孩的頭,襲擊者待在一旁靜靜守護關注。
「你們在找的是這封信吧?」
希爾達究竟寫了什麼?
『絕對會的。』
「咦,我也一起……?」
回話的是個年約六十的女性。
女孩察覺到襲擊者的視線,水亮的眼睛也看向他。
「站着說話也不是辦法,兩位請進。」
『絕對中的絕對?』
「威爾,那個不是圖畫嗎?」
『……這個嘛。我很難前來接妳。不過,當妳真的需要幫助的時候,我一定會回來幫妳。』
是希爾達。有別於之前的記憶,她的表情略顯落寞。
院長打開小盒子,裏面有一個信封。信封尚未開封,但已經泛黃,可見這是很久以前的東西。
『那就好。從今以後,妳已經不需要擔心受怕了。』
說這話的是紅髮少女。
威爾也知道理由何在。
「是的。因爲她是在我眼前記錄的。」
「妳知道這裏面記載着什麼嗎?」
『叔叔也要說再見了?』
『我差不多該走了。』
──舊書信嗎……?
院長拉了女孩的手。
威爾與潔西卡對看一眼,兩人一個點頭便將小刀插入信封。
威爾這麼一問,院長好像纔回過神來。她略顯慌張地整理了凌亂的服裝。伊絲卡從火熱的擁抱解脫,只見她癱軟在地,幾乎翻着白眼。
「妳也一起看。」
「給各位見到醜態了。請問你們是……?」
襲擊者的動作像是被震懾住了,然後他看似困擾地緩緩揮手。
總是拿着兇惡兵器的手溫柔地揮動着。
【想不到這個男人還挺可愛的。】
希爾達微微笑着。
然後她隨手拿出一張紙。
【這個大概用不到了吧。】
希爾達將洋傘拿在手上輕輕一轉,然後砰的一聲開啓。
『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玩鬼抓人了。』
然後她在口中輕輕頌了些詞語。
紙張在不久以後冒出黑色的圓與直線,化爲〈封書〉。
〈封書〉的景色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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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封書〉的記憶逐漸瓦解,威爾與潔西卡啞然無言。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可能。那個女人竟然會那樣笑着。」
「我說的不是這個。」
聽了潔西卡的感想,威爾抱頭沉思。
「怎麼了嗎?」
年老的院長就在他眼前。觀察掛在牆上的相片可知,她比〈封書〉的記憶老了十幾年的歲數。
而當時的女孩就在她身旁。
一位比記憶中成長十幾歲的少女。
威爾對於潔西卡一如往常的毒舌發出哀怨,伊絲卡接着語帶困擾地說道:
「我……是給這個人帶來這裏的……」
理解到這點,威爾忍俊不禁。
「我說的?爲什麼……」
「答案就在這裏面。這是妳告訴我的喔?」
不過潔西卡與伊絲卡狐疑的表情還沒釋懷。
「威爾?」
「這個追蹤者大概是提耶拉的人。感覺他不像是索達特,但光看其裝備或打法,感覺應該錯不了。所以他根本沒看過〈封書〉這種東西。」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正面肯定這番論述後,威爾接着說了聲「可是」。
「對,就是這個。」
身爲〈候鳥〉卻無法送出〈封書〉,這種事情是不容見諒的。
希爾達年幼的外貌已經維持五十年以上了。無論是哪一段過去,她都是同樣的身形。所以才讓人錯把過去當成「現在」。
「院長女士,這是幾年前的東西?」
潔西卡搖頭說道:
「佛鈕司先生真是壞心眼。原來是這樣啊……」
如果那個人是小時候的伊絲卡,表示佛鈕司一開始給的就是十二年前的〈封書〉。
十二年前的〈封書〉。
潔西卡瞪大雙眼。
「要從提耶拉寄出〈封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個國家沒有天空。就連〈候鳥〉也沒在接受送件的。那麼到底是誰從提耶拉寄送郵件的?」
其中也有些〈封書〉像孤兒院這封一樣,或泛黃、或染上髒污,但因爲都沒有開封過,所以威爾他們以爲只是保存狀態不好。
沒錯,希爾達在十二年前也曾造訪提耶拉。威爾他們一直在追尋的,正是她在當時留下的〈封書〉。
威爾一陣驚覺,開始翻找郵件包。
「你說這是姐姐在十二年前留下的東西,這點我隱約可以理解,但這會不會也意味着線索已經沒了?」
威爾用力搔着頭髮說道:
──佛鈕司先生根本沒說這是哪時候的〈封書〉啊……?
希爾達本身在〈封書〉之中也曾這麼說過:「只不過,不知道你是否懂得這個東西該怎麼解讀。」
潔西卡似乎說到一半就察覺到了。
威爾指着攤在桌上那封孤兒院的〈封書〉。
威爾纔想問這個問題。
「那不就是凱特……啊。」
「的確,明明是留給追蹤者,卻沒有被開封,這還真是奇怪。」
更重要的是,希爾達是從哪裏送出這〈封書〉?
「哦……」
然而,在沒有地址或線索的狀況下,又該如何送出郵件?
「在最初的〈封書〉裏面,希爾達身邊已經帶着某個人。那大概是伊絲卡。當時有人在追尋着她,而她爲了讓那個人跟得上來,因此留下〈封書〉。」
但伊絲卡纔剛說完,威爾就忍不住想要笑出來。
──我是從哪裏開始搞錯的?
威爾追尋的就是這個脈絡。
這四個月來,威爾他們發現的〈封書〉都是封起來的。
「哪裏不對了?」
希爾達又爲何要消失?
潔西卡第一次看見〈封書〉的時候是從其製作過程開始觀看。所以她可能無法瞭解別人突然拿到〈封書〉時的反應。
正確來說,他指的是天花板後方那片圓形的天空──提耶拉那被封鎖的天空。
潔西卡點點頭,她似乎明白了。
威爾看了小蓮交給他的洋傘一眼。在〈封書〉裏面,希爾達一直拿着這把被她遺留下來的洋傘。這點豈不是從最初的記憶裏就是如此?
「十二年前的東西?」
「不、不對……?」
「一開始就在佛鈕司手邊?」
「這就奇怪了。每一封〈封書〉都沒被開封。」
「希爾達是在四個月前從羣島消失的。過了一週後,佛鈕司──希爾達的管家拿了這〈封書〉來訪,說這是她的線索。我們壓根兒斷定這是希爾達從提耶拉送過來的……而這根本大錯特錯。」
但看了伊絲卡的臉,威爾察覺到一件事情。
「威爾大哥!我該如何是好?我該怎麼做才能去找姐姐?」
見到了誰?又到達了何處?
他拿出最初的〈封書〉──佛鈕司給他們當線索的〈封書〉。
潔西卡與伊絲卡表情狐疑,威爾抓着頭髮點頭說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會不會是追蹤者不知道如何閱讀〈封書〉呢?」
──希爾達的線索完全斷了。
威爾猛地靠在椅背上。
提耶拉的城市到處都是油污,東西掉到地上因而髒掉並不稀奇。
「威爾大哥!你別一個人在那邊感嘆啦。搞得我一頭霧水啊?」
威爾只想痛打自己一頓。
「妳回想一下。在〈封書〉裏面,希爾達是怎麼對妳說的?」
伊絲卡愕然掩面說着。
「原來希爾達是我的『姐姐』……」
「伊絲卡,妳是這麼認爲的嗎?」
「伊絲卡,妳第一次看見〈封書〉的時候有什麼想法?」
「線索沒斷──串連起來了。」
成長了十二歲的伊絲卡。
「……我不懂啦。到底是什麼?」
──在最初的〈封書〉的記憶中,希爾達就已經帶着某個人了。
潔西卡臉上滿是疑惑,威爾則是指着天花板。
「這個嘛……就是令人不明就裏的圖樣,或者像是外國的文字……」
威爾遞出他握在手中的〈封書〉──佛鈕司交付的,最初的那封。
「我想是這樣的。」
伊絲卡搖頭說着,潔西卡倒是有所醒悟似的說道:
威爾不由得絕望,伊絲卡卻在此時站了起來。
「……?什麼意思?」
「該怎麼辦呢……」
這就是威爾曾經面臨的絕望。
「就是這樣。而且佛鈕司也沒說『這是從提耶拉寄過來的』。那麼這是打哪兒來的呢?」
「她說無法過來接我……」
話題突然轉移到自己身上,伊絲卡視線不禁飄來飄去。
佛鈕司在交付〈封書〉的時候提到了凱特,威爾他們因此在不知不覺間以爲〈封書〉是凱特送過來的。
「也就是說,我們是在追蹤十二年前沒被開封的〈封書〉。」
「可憐。威爾無法接受現實。」
看着威爾突然笑出來,潔西卡緩緩別過頭說道:
「──絕對中的絕對。」
「這不是直接對着妳說的吧?」
──我在那裏遇到誰了?
伊絲卡一臉困惑的來回看着〈封書〉與威爾的臉。
「我纔不是逃避現實呢。」
佛鈕司將〈封書〉託付給威爾,他們一直憑着其中的記憶追尋希爾達。
「唉呀,抱歉抱歉。」
但在不知不覺間,〈封書〉已經被調換爲十年以前的東西。
「咦……?」
威爾真心希望伊絲卡能自己察覺,因此和潔西卡一起注視着她,然後她似乎也想起來了。
「她一定會回來──如果我需要幫助──絕對中的絕對……」
伊絲卡怔怔看着〈封書〉。
「就是這樣。希爾達不是來了嗎?我們全體遇害,她還不是來保護妳不受修妮侵害?」
原以爲毫無關聯的兩個送件,竟然是串連在一起的。
原來目標是同樣的。
「那麼,姐姐她是爲了我、而回來的……」
伊絲卡的淚珠在臉頰上滾滾滴落。
沒錯。雖然希爾達拯救了威爾脫離險境,但她真正想保護的人,其實是伊絲卡。
「我們這次送件的收件人,就是妳啊──伊絲卡。」
整整花了四個月。
但他們終於抵達終點了。
「……是這樣嗎?」
即使如此,潔西卡的表情還是帶着疑問。
「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爲何伊絲卡會被盯上?」
「不就因爲她是希爾達的妹妹嗎?」
修妮曾經說過。
──如果妳不是那傢伙的妹妹,我已經把妳的頭扭下來擺在杯子上了──
那傢伙指的應該是希爾達。
「啊~嗯。我好像懂了。」
「我不知道。」
伊絲卡頭上放着毛巾,正當她陷入沉思之際,浴室的門突然打開。
──而且爲什麼比爾基德會跟她在一起?
伊絲卡仔細一看,發現潔西卡手上還纏着繃帶。
威爾同情追蹤者,同時露出笑容。
「怎麼?」
「……沒什麼。」
這不可能,威爾也馬上做出否定。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爲的『爸爸』,其實是這個大叔啊。」
伊絲卡沒注意到威爾的視線,只見她有所領悟似的數度點頭。
「這順序很奇怪。如果希爾達是原因,她當時應該會拿伊絲卡當擋箭牌。」
「我來幫妳洗頭。」
──對了,她的手受傷了……
而且如果有小孩對追蹤者揮手,這個男人好像也會揮手呼應。這樣一來,恐怖的印象一定會很薄弱。
──唉,反正沒有人想看我啊……
從早上喝湯的時候也能瞭解這點。
「妳怎麼了?」
「……謝謝。」
的確這順序很奇怪。
「──話說,〈封書〉裏面應該寫些什麼纔好……」
「的確,爲什麼不殺了他,還要刻意留下線索呢……」
「哇……妳連頭髮都好細緻喔。整理起來很辛苦吧?」
「順其自然啊……」
就算不殺了他,一開始應該也能讓他永遠爬不起來。就像她對第二代〈傀儡師〉所做的那樣。
今晚,威爾倆和伊絲卡在孤兒院過夜。現在伊絲卡正借用浴室。
光看〈封書〉的內容,可知他是個連威爾也會倍感棘手的對手。根據裝備好壞,他的身手甚至可能讓威爾喫敗仗。
──如果要想事情,泡個澡是最好的選擇吧。
「咦?沒啦,就……嗯,我在想〈封書〉裏要寫些什麼纔好……」
在最後的〈封書〉中,希爾達似乎打算和追蹤者做個了斷。考慮到兩者實力的差距,結果自然明白……但是,她爲何要爲了追蹤者在所到之處都留下〈封書〉,這點實在令人費解。
「怎麼了?」
的確,希爾達帶着的人好像只有伊絲卡一人。也只有追蹤者這名男子,勉強算得上是一直和她們共同行動。
伊絲卡低吟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胸部。
然後伊絲卡想起小蓮說過的話。
威爾與潔西卡的聲音正好重疊。
潔西卡露出意外的表情,只見她輕輕點頭說道:
伊絲卡險些摔倒。
威爾眼裏只有這個少女也是無可厚非的。
時間已經很晚了。
──威爾會帶回來的女孩都是更有姿色的啦。女性魅力的層級不同──
✉
「咦?不就是這樣嗎?除了姐姐,也只有這個人出現在記憶中……而且在最後的〈封書〉裏,這大叔感覺挺溫柔的。」
然而,見到面以後該說些什麼呢?一想到這點,伊絲卡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希爾達是從哪裏把伊絲卡帶過來的?
──因爲實力太過懸殊,看在小孩的眼裏就像是在玩耍……
雖然威爾不是親眼所見,但他們是一起行動的,爲什麼?
她不覺得自己性感,但看了潔西卡的肢體令她不得不意識到這些事。
威爾表情平淡地看向伊絲卡。
威爾的腹部與潔西卡的頸部被修妮打傷,之前已經讓希爾達治好了。但是,潔西卡手上的傷還在,卻不知道是因爲希爾達沒察覺到,或者是她能施展的力量有限。
──啊,她還是會理我的啊。
「「……咦?」」
這麼厲害的男人,在希爾達面前仍被當成嬰兒對待。
絕對不是追蹤者太弱了。
「順其自然就好。〈封書〉正是可以做到這點。」
「還有一點。希爾達爲何要留下〈封書〉。」
「懂什麼?」
畢竟就希爾達而言,如果對手是修妮,她應該不會耗費四個月暗中保護伊絲卡,而是會直接上前對決。至少希爾達在〈封書〉中的行動會給人這樣的感覺。
釐清「姐姐」的真實身分後,伊絲卡意氣風發了一陣子,現在卻是徹底抱頭苦思。
「而且佛鈕司是從哪裏拿到這個的?」
只要待在孤兒院,希爾達終究會過來。
伊絲卡把下巴以下的部分都泡入浴缸裏,揚起許多泡泡。這時正在清洗身體的潔西卡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於是側着頭說道:
感覺上,倒像是希爾達和修妮都不想傷害伊絲卡。
「──痛。」
就是因爲不明白這點,伊絲卡纔會苦惱。
追蹤者──伊絲卡當作父親般景仰的人物,爲了守住他的名譽,有智慧的威爾決定緘默不語。
然後她說了。
絹絲般的頭髮。伊絲卡心想,如果不是溼潤狀態,說不定摸起來會沒有感覺。而這還是一頭及腰的長髮。
伊絲卡緬懷過去般的說着,看起來非常肯定。
噗通一聲,浴缸冒出漣漪。
伊絲卡總覺得自己沒被她放在眼裏,但她好像不是那麼的冷漠。

「不知道,難道妳不整理頭髮嗎?」
──如果再給她一對翅膀就太完美了。
然後她理解到希爾達爲何不將潔西卡的手治好。
在〈封書〉裏,希爾達總是將追蹤者壓着打。
伊絲卡搓着泡泡,摸着潔西卡的頭髮感嘆說道: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不只手腳纖細,凹凸有致的腰身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纖細。相較之下,胸部及臀部仍有符合其年齡的發育,桃紅色的乳頭堅挺豎立着。長長的金髮掛在那上面,姿態猶如妖精一般。
──哇啊,好細……
──可是,他是敵人吧?
伊絲卡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潔西卡卻在洗頭髮的時候輕聲喊了一下。
她抬起頭,一位美少女正好走了進來。
伊絲卡從浴缸起身,走到潔西卡後方坐下。
每天早上威爾上學前,好像都會去幫潔西卡梳頭。儘管威爾會表示無奈,他可能還是會幫潔西卡照顧好其他事情。即使伊絲卡纔剛認識他們,眼裏還是會浮現這樣的景象。
──終於追上妳了。這次非要讓妳收下信件。
──如果她手受傷,威爾大概會更寵着她吧……
──這個人到底多寵她啊?
想着想着,威爾「啊」的一聲發喊。
「威爾自己要幫我梳頭。」
長達四個月的送件漸漸接近尾聲。
「這個嘛,會不會是希爾達把它留在家裏?」
十二年來,即使忘記容貌,伊絲卡仍一直尋找着「姐姐」,現在她能見到她了。
「……這個男人會擅自閱讀希爾達的〈封書〉?」
如果潔西卡受傷,威爾會竭盡所能地寵愛她,會不辭辛勞地照顧她。希爾達大概是期待這點吧。
──不過,他真的很喜歡她呢……
人要怎麼樣邂逅,纔會有這樣的結果?
伊絲卡有點想要調侃潔西卡,於是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妳和威爾大哥進展到哪裏了阿?你們是情侶吧?」
潔西卡雪白的肌膚突然發紅,彷彿發了高燒似的。
──哇,她這方面倒是滿純真的啊!
看到潔西卡滿臉紅得像要昏厥似的,伊絲卡這才察覺到自己調侃過頭了。
「抱歉抱歉。唉唷,我只是覺得你們感情真好。」
潔西卡似乎恢復了一點冷靜,只見她視線忙着在空中徘徊,並點頭說道:
「威爾爲了我飛。我爲威爾偵察。我和威爾要這麼合作,邁向天空的盡頭。」
「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很重要。就算要付出生命,我也要守護這個人。」
任誰都無法介入他們兩人之間。
「這樣啊……真令人羨慕。對我來說,希爾達姐姐就是這麼重要的人……可是,就算我賭上性命,也無法保護希爾達姐姐。我總是受到保護的一方。」
潔西卡一臉難以置信似的回過頭。
「爲什麼無法保護?」
「爲什麼呢……因爲,我不像希爾達姐姐或妳,有強大的力量,也不像威爾大哥那麼厲害。」
「有沒有力量跟有沒有辦法保護是兩回事。」
伊絲卡緊緊按着胸口,然後用熱水幫潔西卡衝頭髮。
「什麼嘛,大哥哥不也是想看!」
孩子拿在手上的是一張紙。那不是〈封書〉。是張單純的便條。
威爾輕輕撫摸孩子的頭。
──啊~原來是這樣啊……
孩子們似乎從威爾的話感到非比尋常的氣魄,只見他們個個動搖怯步。
──初戀令人微笑啊。
雖然是意外,潔西卡卻無法認同。
那是一次意外。
──我也不過瞄到一眼,就差點被殺死了,真是羣不懂世故的小鬼……
逃離現場的其中一名孩子一臉困惑地折返回來。
「嗯。他也只有臉長得恐怖而已。」
「嗯……妳和威爾大哥平常是什麼樣的感覺?」
少年反而露出膽大包天的笑容。
「我該怎麼做,纔可以成爲希爾達姐姐的助力呢……要我怎麼樣都行。我想要回報希爾達姐姐一點東西。如果是妳,妳會回報威爾大哥什麼?」
「……欸,你們幾個,有辦法爲了這種事賭命嗎?這可是有生命危險的,非去不可嗎?」
──〈夜姬〉會被殺害──
然後周遭的氣氛就變了。
──現在潔西卡也在浴室裏。
「威爾大哥不會對這點表示什麼嗎?」
──爲此,我該傳達些什麼纔好呢……
「……現在是小朋友睡覺的時間了吧?」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惑,似乎從來都沒想過這些事。
然後他突然回過神似的瞪着這羣少年。
說不想看她裸體是騙人的,但要爲此賭上性命卻是不值得。
(快逃,被發現了!)
「──咦?」
也許這點現在也沒有太大的改變,但歲月確實過了十二個年頭。
✉
「這還真教人開心。身爲夥伴我給你個忠告,趁人家還沒生氣以前,先回到被窩裏吧。」
真是讓人傻眼。
孩子們如鳥獸般的驚慌逃竄,其中最年長的少年出聲制止。
「讓我先問個問題,大哥哥,你是伊絲卡的男朋友嗎?」
威爾與潔西卡共享着天空的夢想。所以兩人光是在一起,一切事情不必多想就能自然發展。
「……真是的。放着不管好像心裏會留下疙瘩。」
伊絲卡心想,如果自己是男生,一定會對潔西卡愛不釋手。
只要有〈霧〉,潔西卡的霧鑰式總是發動着。其防禦及反擊能力甚至可以完全封鎖來自遠距離的射擊。在視線可及的距離內偷窺若被發現,存活機率幾乎是不可能。
──原來他們常偷看啊……
「喔,欸,放開啦。」
「……唉,我就覺得你們是在幹這種勾當。」
「你說這種話對嗎?」
「用不着擔心。伊絲卡總是心不在焉的,每次都不會被抓包。」
「那我可以讓你當我們的夥伴喔。」
「大哥哥,你也會想看看那漂亮的裸體吧?」
潔西卡的臉仍然紅得像是一隻煮熟的章魚。
「我告訴威爾怎麼飛,他就負責飛。」
即使屆時她完全沒有用處,起碼也要肩並肩靠在一起。
「……怎麼了?」
威爾不禁想要一個拳頭打下去,這時……
──那是一張怎麼樣的臉呢……?
伊絲卡想和她在同樣的場所,看着同樣的方向。
年幼時期的伊絲卡只是個「受到保護的孩子」。伊絲卡處在希爾達身旁自然就會是這個立場,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結果。
爲了消除衆人的疲勞,院長好像幫他們燒了洗澡水。威爾接受了院長的盛情,讓潔西卡先去洗澡。
「潔西卡,謝謝。我好像明白我應該在〈封書〉裏寫些什麼了。」
小至十歲,大一點的約有十四、五歲。他們都穿着睡衣,看得出來是從被窩裏溜出來的。順帶一提,他們都是男孩。
外面有好幾個小孩。
然後喀鏘一聲,打開窗戶。
「……?威爾一直看着天空。」
威爾位於留客用的小房間。客房共有兩間,另一間由潔西卡與伊絲卡使用。
威爾稍微想像了那景象。
「這怎麼可能。」
「……不是,除了天空以外,就沒別的了嗎?」
──真是個早熟的小鬼……
潔西卡露出困擾的表情。
「回報?回報……回報威爾?」
「……真是的。」
其中一人咧着嘴離開,其他孩子也紛紛逃離。也許他們以爲威爾生氣了。
威爾一起身便靠向對着戶外的窗戶。
伊絲卡從後方抱住潔西卡。
「辛苦你了。你不害怕嗎?」
──這個女生真是可愛……
威爾以溫暖的目光看着少年,對方彷彿下定決心似的說道:
──不是孤兒院的人吧?
威爾還在回顧自身,卻見少年一臉鬆了口氣的樣子。
正因爲如此,威爾更要阻止他們。
威爾沒把孩子的回答聽到最後便拿起銃機槍。
──原來如此。我就是想和姐姐這樣一起相處啊……
深夜期間在孤兒院裏碰到陌生人──對小孩子而言,這算是會讓人怕得哭出來的事情。
也許她還是個孩子,也許她還很無力,也許她見識淺短,但她已經不是那麼的年幼,她的身分不能一直停留在「受到保護的孩子」。
「大哥哥。有個長得很可怕的大叔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威爾的手肘從窗框上滑落。
威爾打開便條,全身僵硬。
威爾再次嘆息。
「我們要去偷看伊絲卡洗澡!」
就在這時……
「這個嘛,是個額頭上有個大傷疤的人。」
(等等!我們還沒失敗。)
便條上寫着地點,另外還寫了一句話。
「這是什麼樣的人拿過來的?」
潔西卡離開位置後,威爾馬上察覺到異狀。
從這反應來看,對方似乎不是壞人。
少年大著膽子向威爾發問。
「除了天空……?」
威爾手肘撐在窗框上,面露苦笑,心想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是否也像他們這樣?
潔西卡的聲音像是在質疑這種事情會有什麼價值。
──希爾達!
威爾從窗口翻身而出,奔入夜晚的休塔特•諾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