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Ⅰ

送件三 散佈災厄的冬之少N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1.8萬 字

「嗯……?」

伊絲卡因光線刺眼而睜開眼睛,陌生的天花板攤在她眼前。

那是由黃色布塊拉出的天花板。其支撐結構是管子組成的骨架,骨架嘰哩嘰哩的晃着,她因此察覺到外面在颳風。

這是帳篷,結構簡易,看似只有屋頂,眩目的陽光從側面射了進來。

──早上了……?

她伸手蓋在臉上遮掩陽光,旁邊有個影子在搖晃。

「喔,抱歉伊絲卡。我吵醒妳了嗎?」

是黑髮少年。

──嗯……他叫作威爾是吧……?

伊絲卡勉強想起威爾的臉與名字,這才猛地起身。

「這裏是哪裏?」

「……在我回答之前,妳先把前面遮住。」

威爾遮住眼睛並別過頭。

「前面……?」

伊絲卡視線往下,發現兩個小小的凸起物正裸露在外。

「──哇啊?」

他們有幫伊絲卡穿上衣服,但她睡相差,釦子全鬆開了。

──不只上面,內褲也沒了?

伊絲卡慌忙遮住胸部,跟着發現跨下特別涼爽。

「什麼?爲什麼我會脫得光光的?你對我做了什麼!」

「既然妳的血可以遏止發作,表示每次我一發作就得跟妳要血……對吧?」

接着威爾看似困擾地搔頭說道:

「昨天我在降落之前提到〈霧〉有毒性,妳還記得嗎?」

熱騰騰的湯。

「妳們爲何對我苦苦相逼?是要我拒絕煮飯,哭給妳們看嗎?」

所以光是受了點風就會中毒。

外界是那麼的遼闊無邊,她卻無法在那裏呼吸。

「──妳可以在天空飛。」

伊絲卡他們只能在牆壁內生存。

不需威爾說明,伊絲卡也知道答案。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她自然能理解。

然後伊絲卡察覺到了。威爾他們根本沒提到伊絲卡妳不能飛行。

她再次看着潔西卡的手。

「……嗯」

其實那是事實。

「治療……?」

「嗯,總之妳先喫下這個補充體力吧……噢,對了,爲什麼只有我的名字後面多了大哥啊?」

──你給我的感覺,就好像「親哥哥」嘛……

「要哭是你的自由。不過做飯是你的義務。」

──我不能跟他們一起走啊……

他們三人毫不在意似的笑着。

她手上纏着繃帶。但那是什麼時候包的?

伊絲卡發出歡呼,接着發現潔西卡手上纏着繃帶。

──我可以請他們帶我去那片天空。

並不是她對飛行產生遲疑。她遲疑的是,自己可以抱持着希望嗎?

星星般的光芒將昏暗的天空點綴得多麼美麗。

看着三人吵吵鬧鬧的,伊絲卡總算冷靜下來。

「不好意思,妳說這個已經太遲了。」

威爾穿着水藍色的圍裙,手裏還拿着鍋子與湯杓。他好像很習慣了,看起來有模有樣。潔西卡與小蓮好像也在等着他做早餐。

威爾在裝湯的同時說道:

「地窖女妳之所以得救,是因爲潔西卡爲妳治療啦!」

伊絲卡全身猛地抽動。

「……抱歉啦。我沒想到妳光是接近就會中毒。都怪我不謹慎。」

在威爾他們稱爲雲界的天空中,有兩團晦暗的光芒在飛舞。

伊絲卡回答前有一瞬間的沉默。

鍋子裏裝的好像是湯。威爾在柴火上輕輕搖動鍋子,然後把湯分裝到金屬製的杯子,足足有四人份的湯。

「……大人都說牆壁外面的空氣有毒。我搭上你們的船在空中飛,覺得好漂亮,還自以爲空氣有毒是他們不想讓小孩跑出去而撒的謊。」

「……我接着說下去,來自雲界的風經常吹到我們的島上。所以每個人某種程度上都有免疫力。但妳好像連這點免疫力都沒有。」

看來威爾把她的話也當成責備了,只見他眼眶泛淚。

威爾他們相視而笑。

伊絲卡窩在毯子下扣上鈕釦,同時搖頭說道:

「潔西卡、威爾大哥,謝謝。也謝謝小蓮。」

伊絲卡疑惑不解,小蓮挺胸說道:

伊絲卡瞪大眼睛,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只見她抬頭看着潔西卡。

威爾出聲制止,潔西卡則是點頭說道:

「可是,威爾大哥和潔西卡不也都在那裏面飛嗎?你們不是好好的?」

「因爲,你看起來年紀比較大……──欸,你怎麼哭了?」

「沒啦,我只是好久沒碰到會對前輩表示敬意的人了……」

那是她和小蓮被留在地上以後的事情。

儘管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要問。

「她比小蓮好了,我第一次見面就全被看光的啦。」

「啊~對呀。」

這麼一說,伊絲卡才發現,她對潔西卡或小蓮都是直呼其名,只有對威爾會加上「大哥」二字。

潔西卡輕輕點頭。

「那我辦不到啦。如果這樣做,豈不是會增加妳的負擔?我不想成爲你們的負擔。」

「別、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啦!又不是我幫妳換衣服的。」

「對的啦!連三餐都照顧不好,還養什麼女人的啦。」

威爾伸手按在兩眼之間,話聲顫抖。究竟他平常都是怎麼被對待的?

──我會讓妳看看夜晚的天空──

伊絲卡失意沮喪,這時潔西卡聽了搖頭說道。

「我的身體對〈霧〉有抵抗力。對人類來說,大概是超水準的抗性。」

「潔西卡,妳……」

如威爾所言,他給伊絲卡見識了。

伊絲卡忽然想起昨晚的景色。

「所以喝下我的血就行了。我不知道效果能有多好。不過,可以遏止發作。」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那麼──呃!」

說着她伸手放在胸口。

「我可以飛嗎?」

伊絲卡拿湯匙攪拌着湯,等待說明,但威爾一直不開口。威爾側頭思索,後來他好像想開了,開口說道: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Ⅰ 送件三 散佈災厄的冬之少N插圖(1)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Ⅰ · 送件三 散佈災厄的冬之少N · 第1張插圖

「關於這點……伊絲卡,妳們提耶拉的居民不是都在牆壁包圍的城市裏生活嗎?而且這裏地勢寬廣,〈霧〉也很稀薄。所以我想你們應該都沒接觸過〈霧〉吧……喫得下嗎?」

「我在煮飯啊?我有認真在做喔!」

「謝謝。」

威爾稍微別開視線,看似歉疚地說道:

她拉過毯子遮掩身體,心裏七上八下地問道:

「──威爾真沒品。看到異性就沒有分寸了。」

「……怎麼了?」

然後她發現自己還沒對他們道謝。

輕侮及抨擊的聲音出自潔西卡與小蓮。兩人都手握湯匙坐在椅子上。

伊絲卡感覺到胸中一陣火熱。

潔西卡訝異得瞪大眼睛。

伊絲卡中了〈霧〉的毒,而威爾他們照顧了她、借了她衣服;潔西卡甚至在手上弄了傷口。

威爾遞出湯杯,裏面還放着湯匙。那杯湯看起來是把湯塊用熱水化開做的,裏面還有切得細碎的蔬菜,可見他費了一番工夫。

在伊絲卡的記憶裏,家人只有「姐姐」和「爸爸」兩人。

「嗯。」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搞不清楚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妳想在天空飛?」

「妳已經喝下我的血了。」

伊絲卡總算回想起來。

「嗯,妳能飛……這當然需要訓練,但只要妳想飛,一定能飛。」

潔西卡彷彿看透這番心思,她那雙淺紫色的雙眼直視着伊絲卡。

「妳就是中了那種毒。抱歉,妳的衣服我們也都拿去洗了。只要把〈霧〉洗掉,應該就沒事了。」

看到這反應,伊絲卡覺得有罪惡感,彷彿自己說了謊似的。

「那我就讓妳飛。」

「提耶拉的人無法承受雲界的空氣。我們不能把他們帶到城外。」

今後不會再發作嗎?這點他們應該也不曉得。但至少有別於昨晚,伊絲卡現在並未在這片雲界上方的大地發作。

「請問,威爾大哥你在做什麼?」

「這話聽起來好猥褻,別說了。」

然而伊絲卡對威爾的感覺是,就算他以「哥哥」的身分存在其中,也完全不會覺得奇怪。

威爾拿着自己的湯回到潔西卡她們身旁。

伊絲卡的視線盯着威爾的背部,然後她發現潔西卡並未喝湯。看樣子是傷口在痛,所以無法使用湯匙。

威爾好像也察覺到了,他停下腳步。

「已經沒那麼熱了吧?」

「陰險。你就這麼想害我燙傷嗎?」

……看來她是因爲怕燙所以不敢喝湯。

威爾無奈聳肩,拿起潔西卡的湯杯。接着他用湯匙攪拌熱湯,撈起一口將之吹涼。

然後他伸出手,彷彿這樣纔是最自然的──

「來。」

「啊。」

威爾毫不遲疑地將湯匙送入潔西卡嘴裏。

伊絲卡訝異得張口結舌。她發現自己臉紅了。

小蓮原本一口接一口的把湯撈進嘴裏,這時她也驚訝得瞪大眼睛。然而,她的三股麻花辮卻看似欣喜地大幅搖擺着。

威爾接連餵了兩口湯,這時他才注意到伊絲卡的困惑,只見他側着頭說道:

「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

恐怖的是,他們好像對於自己的行動不抱持任何疑問。

不只主動喂湯的威爾沒感覺,潔西卡也是理所當然似的接受這般待遇。這真不禁讓人覺得,他們會不會平常也是這樣?

伊絲卡瞥眼看了小蓮一下,雖然她雙手擋在臉上,對於眼前景象卻是頗有興致似的仔細觀察着。

「小蓮是個努力就有好表現的孩子,所以當然沒問題啦!」

伊絲卡終於理解到,這是過去的記憶。

──不過,這應該表示他是認真要幫忙我吧?

光線打穿了發射源──手甲。轟隆一聲,小規模的爆發將襲擊者吹向一旁。

看到新登場的少女,襲擊者遲疑了幾秒鐘,然後飛身隱入黑夜。

沒錯,猶如飄在空中。

「可以啊……這是什麼?上面只畫了圖案啊?」

相較於被擊倒在地的襲擊者,少女則是踩着可愛的鞋子輕聲落在地面。

伊絲卡腦海裏直接響起這陣聲音。過了一下子,她理解到那是少女心裏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洋傘已經恢復原本的形狀。

『這招霧鑰式叫作〈諾倫〉。原本是用來扭曲霧鑰式的力場,但對實彈或你的光線槍也不例外。』

仔細一看發現,少女的洋傘是由細小的碎片匯聚而成。看來只要這些碎片剝離,就能形成反射板之類的東西。

他的身上到處流血,可能是因爲爆炸的碎片所致。

伊絲卡咀嚼話中之意似的點了點頭。

──這手甲是槍!

『唉唷,怎麼啦?如果連小妹這般柔弱的少女都捉不到,看來你還是考慮轉行纔好。』

光線順着少女的身體畫出軌跡,數度重複反射,並且彈回射出光線的襲擊者身上。

聽了威爾格外嚴謹的口氣,伊絲卡瞪大雙眼。

──咦?這孩子,我是不是在哪裏……

『哇哈哈哈。』

『小妹好像多了一件急事……讓小妹想想,下一封〈封書〉就寄放在那邊的大建築物。今天就到這兒,你可以走了。』

她有紅酒般紅潤的頭髮及眼睛。身穿夜晚色的洋裝,手上拿着大洋傘。雙脣笑着張開,露出長長的犬齒。

白色少女應該不是沒注意到這點,不過她不在乎,只顧着接近拿洋傘的少女。她手上裝有熱鮮奶的茶杯隨之搖晃。

稚嫩的笑聲響起。

也無法發聲。

「爲何這麼客氣?」

波折平緩的頭髮是純白色的,六角形結晶的髮飾垂吊在髮尾。大量褶邊的洋裝也是新雪般的白。她連嘴脣都塗成白色,肌膚也是鮮乳的色澤;只有一雙眼珠是藍色的,彷彿落在雪地的寶石。

伊絲卡閉上眼睛,輕輕吸了口氣,並調節呼吸,然後輕輕睜開眼睛。

洋傘垮了。

少女呵呵笑着,原來她正坐在襲擊者的手臂上。

【來了。】

青白色的光如暴風雪般的掩埋伊絲卡的視野──

「伊絲卡,能否請妳看一下這個?」

那是一位美麗而妖豔的少女。

──怎麼感覺好緊張啊……

『哇啦!』

伊絲卡一聲尖叫,但卻沒發出聲音。

但她沒有閒暇深入回憶。

『──只不過,做爲椅子,你坐起來還算舒適呢。如果你要轉行當小妹的椅子,小妹可以考慮考慮喔?』

雖然她不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覺得這對威爾他們來說並非輕佻隨便之事。

紅色刀刃是揮向少女。少女輕盈躲開,彷彿飄在空中。

──這是〈封書〉的世界……?

少女望向襲擊者,眯着眼睛,就在此時……

──咿?

拿洋傘的少女是黑與紅。另一名少女是白與藍。這兩人的外貌彼此相反。

「這東西叫作〈封書〉。我願意接受妳委託的送件,但希望妳仔細看過這個以後再做打算。」

少女指的是一棟陳舊的建築。雖然蓋得頗高,但好像只有一層樓,教會般尖尖的屋頂上面裝着風向雞,正在搖擺。

不知道少女曉不曉得這點,只見她呵呵笑着,沒有打算閃避的樣子。

玻璃狀的槍口發出光芒。

「請問,威爾大哥?」

「真是有夠令人不安的,總之我想應該沒有問題吧?」

襲擊者大概嘗過一次光線被扭曲的經驗。而他剛纔會攻擊,是認爲在極近距離之下仍有一試的價值。

拿着刀劍的是個身形異樣的人影。

伊絲卡覺得少女的臉有點面熟。

無法觸摸。

純白的少女靜悄悄地從黑暗之中浮現。

〈封書〉裏冒出淺色的粒子。

「……?欸,可以嗎,小蓮?」

『──嘎。』

紅色的刀劍直逼眼前。

襲擊者繼續射出光線──但光線卻折射了。

襲擊者一聲吆喝,異樣的手甲擊向少女。

她只能身歷其境般的體驗過去發生的事情。

雖然襲擊者果敢起身,但顯然他已經處於無法再戰的狀態。

世界爲之一變。

「──喚醒──」

所有人喝完湯後,威爾收拾了早餐的東西,然後從郵件包取出一個信封。

少女用力眯着紅色雙眸。

臉上罩着鋼鐵面具,上面還嵌着紅色鏡片及三隻索敵眼。身上服裝是破破爛爛的布塊,看不出體格如何。左手套着紅色刀刃,右手則是巨大的手甲。

伊絲卡也想跟他們一起飛,但她深深覺得必須靠自己的能力飛行。

「怎麼?」

普通的索達特會使用火焰噴射器,高階的則會攜帶感應電磁波槍。

伊絲卡對這建築有印象,內心因此動搖,但她沒有嘴巴或身體能表示出來,卻不知這是幸也不幸。

「小蓮的狼兒也可以讓我一起騎嗎?」

──咦……?這房子……難道是……

『真是個沒有學習能力的男人。』

少女的話語令襲擊者表現出困惑的樣子,卻見他在下一個瞬間朝着別的方向擺出架勢。

粒子轉化爲花瓣、紙堆似的形狀,然後飛了起來,但現場明明沒有颳風。

『希爾達,妳的個子還是這麼小呢。要喝羊奶嗎?喝了會長大喔?啊哈,話說妳好像已經長不大了?』

「妳要摸着這個圖樣,然後喊出『喚醒』。然後……嗯,實際操作一下比較快。」

伊絲卡取出信封內的東西,發現上面只畫了圓圈與線條交疊的幾何圖樣。別說收件資訊了,就連文字也沒看見。難道這就是他們所謂〈島〉的文字?

少女在空中毫無防備,刀刃回砍過來,而她驚險避開,好像沒有體重似的。

所以他纔會在千鈞一髮之際抽身,躲過了致命傷。

正當伊絲卡困惑之際,怪異的襲擊者一刀從她眼前驚險揮過,然後是甜美的聲音在呵呵笑着。

──這個人是索達特嗎……

白色少女肩上也放着一把敞開的傘。有別於另一名少女的洋傘,她的是裝飾優雅的陽傘。

伊絲卡按照威爾指示觸摸圖樣,但她並未感覺到圖樣有何特異之處。

他逃走了。

這裏沒有伊絲卡的身體。

──爲何發不出聲音?

雖然和伊絲卡所知的索達特有很不相同的印象,但裝備看起來是一樣的。至少他應該不是威爾或這些少女的同鄉。

「好,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那麼,下次可以讓我坐她那邊嗎?」

少女希爾達不悅地眯着眼睛。

她搖動手上裝滿紅茶的茶杯,卻不知那是從哪兒拿出來的。

『妳的笑聲還是一樣沒品呢,修妮。小妹纔不會在紅茶里加鮮奶。另外要告訴妳一點,妳的身材比小妹還矮小呢。』

聽了希爾達的話,白色少女──修妮同樣不悅地扭曲着表情。

『妳在說什麼瞎話?我才比較高大吧?』

『如果把妳那雙鞋跟灌水的醜鞋脫了,應該是妳比較矮小。』

『啥?妳的鞋子不也是高底鞋嗎?脫了還不是跟我一樣。』

『自曝其短指的就是妳這個樣子。小妹纔不會穿那麼低級的鞋子。』

希爾達說着輕輕拉起裙襬,露出鞋跟偏低的皮鞋。相對的,修妮則是穿着尖尖高起的靴子。

的確是修妮的鞋跟比較高。

──這樣把鞋子脫了豈不是半斤八兩嗎……

伊絲卡雖然明白這是過去的一個場景,卻還是忍不住要指謫。

希爾達得意洋洋,修妮也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尖聲說道:

『啊哈,我都忘了。妳想要灌水的是這邊吧?』

修妮將陽傘頂在肩上,由下往上推擠自己的胸部。她的洋裝有着大膽的開襟,胸口形成明顯的乳溝。

嘰哩一聲,希爾達牙關咬得作響。

她的身材真是平坦到不行。

──這兩個孩子到底在爭什麼啊……?

明明現在沒有身體,伊絲卡卻開始頭痛了。

不久以後,希爾達話聲尖銳地說道:

修妮啊哈哈的笑着,飛身退開。

「就算這樣,我也想要寄送。即使威爾大哥你們得賭上性命,我還是想傳達給姐姐和爸爸。」

修妮撐起陽傘,希爾達也將洋傘對着她。

究竟這裏面真有可以稱爲好人的人嗎?

「所以說,人們纔會寄送〈封書〉。所以我們〈候鳥〉纔會賭上性命飛越雲界。即使目的地沒有天空也無妨。」

『我是在鬧啊?』

「這個嘛,嗯……」

伊絲卡閉上眼睛,像是在咀嚼話中之意,然後確實點頭說道:

「唉、唉唷,對希爾達來說,〈傀儡師〉確實有其可恨之處吧?」

「爲、爲什麼要做出這麼危險的東西?一寄出去不就會被人看個精光嗎?」

『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小妹開始對妳我之間的鬼抓人厭煩了。』

『就因爲小妹討厭妳,這樣構不成理由嗎?』

他清了一下嗓子。

──她說什麼……!

解讀〈封書〉指的是潛入其記憶之中。伊絲卡正在親身體驗希爾達以霧鑰式記錄的記憶。

希爾達輕鬆擺平殺手,之後又和另一名少女毒舌爭執。

『不用妳說我也會去實現。』

一個殺手在攻擊外表──真的只有外表像──是小女孩的希爾達。

『我有同感。妳那矮小的身影真教人看不下去。』

威爾交給伊絲卡的是希爾達留下的〈封書〉。不是第一次取得的,而是最近找到的──也就是說,是他來到休塔特•諾因之前不久才取得的。

威爾毫不遲疑地回答:

『〈七大鑰〉想毀滅世界。現在只是剛好輪到這裏吧?』

然後希爾達也在黑暗之中消失了。

關於這點威爾特別有同感。

伊絲卡怔怔地盯着虛空,身上還籠罩着光。

「「「……」」」

然後她揶揄似的看着希爾達的臉。

希爾達的容貌幼小,卻是個能力強得離譜的霧鑰士。

『妳想逃嗎?』

「希、希爾達也是有溫柔的地方……對吧?」

藍光終於消去,伊絲卡身體顫抖,彷彿嚇了一跳。

「雖然我願意接案……但在這之前,我是不是說過,有個非得寄送不可的案件?」

威爾委婉爲她辯護,潔西卡愈發不可理解似的皺眉說道:

修妮瞪大著眼,然後將頭髮往上抓。

這笑聲實在太令人不悅了。

『我看還是算~了。』

「事實就是他們都很兇惡。」

也有些時候會即使冒着被人知曉的危險,也希望某些人能理解。

在霧鑰式之中,〈七大鑰〉號稱是最古老而最強,而希爾達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其中兩個反殺。厲害如她,以霧鑰士的角度來看,真是不惜殺人也要取得她的記憶。

由於這也是〈霧〉的發光現象,若是沒有發生昨晚的事,伊絲卡可能已經發作了。

『我要殺妳很簡單,可是一下子殺了就沒意思了。』

這是伊絲卡正式委託〈候鳥〉送件的瞬間。

她的意識迴歸現實了。

人會有某些祕密或情緒不想爲人所知。

『如果我不鬧,妳就不會跟我玩了吧?』

修妮哈哈笑着,希爾達投以傻眼的視線。

這表示你將無法隱瞞任何事情。

「這是因爲可以傳達真相。即使是無法轉爲言語的情緒,無法說出口的本意,都可以傳達給別人,而且沒有虛假。」

「聽清楚了。」

伊絲卡睜開眼睛說道:

『修妮。妳在這塊沒有〈霧〉的大地打着什麼鬼主意?』

這如果是現在發生的事情,伊絲卡應該會衝上前去。

過去希爾達曾因別人說了禁語而擊出十幾髮禁一級霧鑰式──這個層級的力量受到禁止,不能組成,也不能擁有。

「總、總而言之!也許她是個兇暴的人,但我們送件的對象就是妳看到的那個紅髮女子。」

──如果是在羣島上,拿着希爾達的〈封書〉找人不知道會樹立多少仇敵?

「剛纔哪個纔是壞人?」

回應完這句,威爾一臉困擾地說道:

「如果這個女人真有恨意,她不可能只把人打到癱瘓。」

「武裝郵務商〈蝴蝶虎鯨〉──確實收下您的郵件。」

而且因此癱瘓不起的是敵人的同伴,他只是被拿來當肉盾。

修妮在夜空中浮游,刺耳的笑聲再次響起。

「慈悲爲懷的人不會把別人追殺到形同廢人。」

在這次的〈封書〉之中,希爾達碰到了類似殺手的男人和一名少女。

不只威爾,潔西卡與小蓮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對……妳有發現〈封書〉是以希爾達的視線在敘事的吧?」

『別鬧了。』

『哪是?來玩個遊戲吧,玩遊戲。』

希爾達嘴脣顫抖着開啓,然後她強顏歡笑般的說道:

『我要毀滅這個國家。妳要保護它。如果無法阻止我,就算妳輸。如何?』

『什麼拯救世界,這麼愚蠢的夢想,有本事就去實現啊?』

「剛纔妳看的〈封書〉,地點應該是在休塔特•諾因的某處。妳知道那裏是──」

『妳說呢?妳覺得是什麼?』

還有那一身雪白的少女,平淡地說着要毀滅世界,性格顯然邪惡。

事實上,每當威爾接受她的委託,就會被這樣的人襲擊。

『小妹弄錯問法了──請問摧毀這個國家對妳有什麼好處?』

希爾達收起洋傘。

三人遲疑不答,這時潔西卡滿不在乎地點頭說道:

因爲收件人會相信沒有謊言,因爲送件人可以傳達真情真意,人們纔會願意承擔風險撰寫〈封書〉。

修妮將收起的陽傘放到身後,並且放低身子坐在上面,雙腳隨即輕輕浮在空中。

「──我知道。」

空氣軋軋作響。

『啊哈!妳真無情。虧我這麼溫柔地對待妳。』

〈封書〉之中冒出淡淡的藍光。

「希爾達……小妹?」

希爾達緊握洋傘,然後砰的一聲將之打開。

就是希爾達的〈封書〉。

「怎麼樣?」

兩人互瞪了數秒乃至數小時,緊張氣氛使得時間的感覺麻木,率先行動的是修妮。

「記錄〈封書〉就是這麼一回事。在過去的某個場面,當時自己看見什麼,想到什麼,這一切都會被紀錄下來。當然也包括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也就是說祕密會流向自己以外的人。」

威爾懷着期待發問,伊絲卡語音顫抖着說道:

這是修妮的最後一句話,後來她的身影就在黑夜間消失了。

伊絲卡兀自困惑,威爾表情認真的說道:

『我倒要問妳,爲何要守護這個沒有〈霧〉的國度?』

修妮將陽傘轉啊轉的,臉上挑釁似的笑着。

「唉,你說得雖然簡單……咦?」

「我知道。那個地方……應該說,那所孤兒院,是我十五歲以前的生活空間。」

「孤兒院?那是孤兒院嗎?還有妳說妳在那裏生活……」

伊絲卡表情憂鬱地點頭,先前天真爛漫的樣子彷彿是一場騙局。

「其實我是孤兒。姐姐和爸爸不知爲何把我丟在那裏。我想知道理由。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威爾反射性地看向潔西卡。

──原來如此……難怪潔西卡這傢伙會……

潔西卡在找尋某個疑問的答案。

──我是人類嗎?還是其他生物──

伊絲卡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潔西卡似乎對這種氛圍很敏感。威爾想起認識小蓮的時候,她也是基於這個理由而伸出援手。

伊絲卡也是,雖然情況不同,但她也對於自己的身世抱持疑惑。潔西卡是本能性的嗅出這種味道。

「伊絲卡……」

威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於是喊了她的名字,伊絲卡隨即回過神似的搖動雙手說道:

「啊,請別誤會。我並不怨恨姐姐和爸爸,也不是爲了這種理由而想要寄送〈封書〉。」

伊絲卡急急忙忙的說完,然後又是神情落寞地仰望天空。

「我想,那時我才四歲或五歲左右,是個什麼也不會的孩子。可是姐姐和爸爸拚命地在保護我。要是沒有他們,我大概不能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的。所以……」

所以她想要送件。

這份心意至少傳達給威爾了。

「妳放心。〈候鳥〉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完成送件。」

如果小蓮真的發狂起來,區區的索達特阻止不了她。所以威爾纔會把看守工作交給她。

「伊絲卡,這兩人該不會是……?」

「畢竟我們何時被索達特襲擊都不奇怪,必須要有人守護翼舟。」

「那個……在那之前,衣服,可以先還我嗎……」

「爲什麼妳會連〈封書〉都曉得?」

「呃──啊~~~~~~伊絲卡,妳怎麼了?怎麼翻白眼了!」

「……怪了。竟然沒碰到〈亡靈〉。」

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他有一頭凌亂而蓬鬆的頭髮,一雙紅黃色的眼睛。以前是一身警察的打扮,現在則是穿着看似軍服的制服。

更何況小蓮的《芬里爾》是最強霧鑰式之一。她對〈霧〉的依賴程度比潔西卡還高。說真的,她光是在這座與〈霧〉隔絕的都市降落就算危險了。

塔芭紗花了一點時間才冷靜下來。後來她似乎注意到威爾與潔西卡了,只見她表情驚訝地靠近伊絲卡的耳邊說道:

那喊聲很不像是年輕女孩的尖叫。

看來她是伊絲卡的朋友。畢竟伊絲卡遭到索達特攻擊,毫無預警的就從這座城裏消失了。關係密切的人自然會嚇到。

威爾滿不在乎地點頭說道:

伊絲卡很歉疚地摸着少女──塔芭紗的頭。

聽了威爾的回答,伊絲卡很認同似的點頭說道:

威爾鬥志高昂的說着,這時伊絲卡拿毯子遮着臉,話聲扭捏而難爲似的說道:

「──伊絲卡!」

「就算小蓮在睡覺,也還有威西卡在。索達特無法矇蔽它的嗅覺。」

威爾內心盤算着,跟在伊絲卡身後,這時……

「好,那我們回去休塔特•諾因吧。這次一定要逮到希爾達。」

霧鑰式是操控〈霧〉的技術。在沒有〈霧〉的地方使用會害人減壽。就連潔西卡在城裏也不願施展一條荊棘以上的能力,威爾則是不准她使用。

「是你──波爾曼。」

「既然對頭腦不好,幹麼不早點制止啊……」

不必確認也知道,在威爾出發以前,她就已經睡死了。

威爾覺得無可奈何。原來她對希爾達的印象也僅止於曾經看過。

「這我也不是不知道,可這孩子有在看守嗎?」

「我可真擔心妳啊!妳既不來學校,昨天也沒回宿舍。」

「……妳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威爾低空飛行,直到接近休塔特•諾因附近,然後沿着外牆攀爬似的上升,迅速進入城裏。

「抱歉。我碰到了很多事情。」

「那我出去一趟。翼舟拜託妳囉,小蓮。」

威爾雙手在自己臉上拍出聲音,隨即起身說道:

「妳叫塔芭紗是嗎?就是妳把〈候鳥〉的事情告訴伊絲卡的嗎?」

──唉,但也不能因此愣着不動。

當威爾他們發現〈封書〉的時候,希爾達的身影已經不在現場。

在說完話以前,小蓮就睡着了。

這是他第二次潛入這座城鎮。適合躲藏的廢棄工廠也分別從天空及地面雙向確認過。

──呃,她剛纔是不是喊了一聲「唉唷喂呀」?

「對。」

「帶着他們到沒有〈霧〉的地方纔危險。」

「嗯,是啊?」

一行人毫無障礙地着陸,威爾感到不解。

潔西卡如此回答,伊絲卡隨即避人耳目似的小聲問道:

所以她在城裏總是看守翼舟,儘量休息。

沒完沒了的追蹤已經持續四個月了。

「瞭解,的啦……小蓮……呼哈……是,完美……的……」

「對了,剛纔的〈封書〉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威爾一聲嘆息,同時委婉阻止塔芭紗。

被她帶着譴責的眼光看着,威爾聳肩說道:

伊絲卡的身體整個往旁邊飛。

「欸,這樣搖對頭腦不太好,妳也該停下來了吧?」

「……嗯!」

「哦~難怪……」

「塔、塔芭紗……?」

「嗯。我來爲妳介紹。他們是〈候鳥〉威爾大哥跟潔西卡──呀啊?」

但威爾還是很有自信地點頭說道:

她不再說話,只管移動腳步。

伊絲卡好像能夠認同了。

伊絲卡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癱軟在地說道:

「──那是我告訴她的。」

從發現新的〈封書〉到找出下一個地點爲止,每次總要花上十幾天到一個月左右。

威爾從翼舟上走下,隨即蓋上布塊,並對小蓮說道:

伊絲卡趴在地上微微顫抖,一陣子後她搖頭晃腦地站了起來。

這次在第四天就掌握到確實的線索了。這可說是絕無僅有的順利。威爾真希望他們已經很接近希爾達的所在。

──這次真的要找到希爾達的線索。

「妳~好~詐!都已經找到了爲什麼不跟我說?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找到的嗎!再說〈候鳥〉的事情明明就是我告訴妳的。」

伊絲卡從黑狼的背上下來,雖然她話說得正面積極,但不只威爾狐疑,連潔西卡的表情也是大惑不解的樣子。

以往無論怎麼低空飛行,在抵達城鎮以前都會遭到〈亡靈〉攻擊。

──結果又沒能追上啊……?

「我是不太清楚啦,可是平安無事不是最好嗎?」

伊絲卡對此瞠目結舌,但威爾還是在小蓮肩上蓋了毯子,然後離開廢棄工廠。

他臉上的笑容給人不可靠的感覺,讓人看了想忘也忘不了。

伊絲卡表情轉爲開朗,然後想起要事似的喊了一聲。

「──唉唷喂呀?」

「說得真好。不愧是〈候鳥〉,說話真中聽。」

「……?天曉得,我不知道精確時間,但應該不會是四個月以前的事。畢竟希爾達來到這塊大陸也只是四個月前的事情。」

「有朋友爲妳操心,妳應該好好的對待她。」

原來是個少女飛撲了上去,她身上穿着和伊絲卡同樣的制服。

塔芭紗一臉志得意滿地點頭,威爾突然對她感覺到不對勁。

但這次卻什麼事也沒發生。

「沒什麼。我覺得那個女孩好像在哪裏看過。大概最近我也曾在哪裏和她擦身而過吧。」

答案來自別的地方。

──不對,已經掌握到線索了!

「妳指的是那匹狼兒或妳的鞭子嗎?」

塔芭紗還沒聽到最後就激動地搖晃伊絲卡的肩膀。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那邊。

「啊嗚啊嗚。」

威爾與潔西卡都僵住了,他們對這聲音有印象,但一直以爲再也聽不到這聲音了。

威爾這才發現,伊絲卡正躲在毯子下發抖,身上連件貼身衣物也沒有。

──就是她把我們的傳言告訴伊絲卡的啊……

──唉,真要檢討的話,她也不算是個可靠的人……

「欸,等、等一下,你把她留在這裏好嗎?」

伊絲卡被她猛搖着頭,臉色一下子就變糟了。

伊絲卡搖頭。

「怎麼了嗎?」

時隔六個月又再次相會,這個男人曾經是仇敵。

威爾一陣戰慄。

──來得及嗎?

曾是警察的青年就在威爾眼前。如果和他重逢,威爾有些話非得告訴他不可。

威爾焦慮喊道:

「快躲開,波爾曼!」

「啥?」

青年側頭思索,結果臉就不見了。

即使是動態視力特強的人,可能也無法理解到他是被打飛了。青年在空中扭曲旋轉,顏面朝着地面摔落。

伊絲卡與塔芭紗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兩人只是怔怔地張着嘴巴。

「啊~……來不及。」

打人的少女不管一旁威爾正抱着頭,手中發出霹啪聲響。

「──起來。你的贖罪還沒完。」

是潔西卡乾的。原來她抽了荊棘的鞭子,其速度之快,就連威爾也只能勉強辨識。

青年手腳扭曲,倒在地面不住痙攣,潔西卡單手拿着鞭子步步走近。

「等、等一下。聽我把話──」

「不要。礙眼。」

靴子的底部猛地陷入青年的顏面。

伊絲卡與塔芭紗伸手按在彼此肩上,臉色頓時發青。對這兩名年輕少女而言,殘忍無比的景象開始上演。威爾無可奈何,只好站在她們前方遮蔽視野。

──也只能任她打到氣消爲止了。

他的雙眼空洞沒有對焦,嘴裏堅強地說道:

話說回來,如果威爾覺得他會死,應該已經上前幫他了。

「你是說那些黑色的路線……鐵路來着的嗎?」

接着他看向包圍着都市的外牆說道:

「伊絲卡,妳怎麼了?」

「──索達特?」

畢竟波爾曼本身和希爾達的盟友蘭迪斯之死有關,想來她不會善罷干休。

「說好的贖罪呢?」

發現波爾曼慘痛的贖罪,周遭行人無不停下腳步看他,視線裏帶着恐懼。

「提耶拉沒有天空。所以如果我能在這個國度飛行,對你們一定有幫助。」

「這種被隔離的城鎮,彼此加在一起也不能算是國家啊。」

他的父親也是〈七大鑰〉的一員,曾和威爾他們敵對。

「算、算是啦。但你講得這麼難聽,我心痛。」

──唉,我想潔西卡不太可能會殺人。

講到這裏,不禁讓人爲他感到可憐。

波爾曼渾身發抖地仰望威爾。

「……夠了,請殺了我。」

「咦──不對!不是這樣的!」

幾經折騰後,波爾曼像條破抹布似的,這時潔西卡好像氣消了。

「嗯,的確……」

「這、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點熱血的話,然後幫我一把嗎?像是『他已經不是敵人了,是朋友。』之類的。」

「厲害。你還真清楚啊。有種機械叫作『列車』,可以在那種黑色道路上往來。」

威爾確信她不可能違反這項約定。

所謂重蝕是一種天文現象,亦即兩個月亮重疊。那一晚,威爾與波爾曼打了一戰。

「威爾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國家很怪?」

波爾曼總算露出笑容。

波爾曼低着頭,彷彿因爲賭博而毀了人生,但他好像還是想起了自己堅持至此的理由。

希爾達比潔西卡更有理由殺了波爾曼。

在羣島上,也能從古老的資料找到這個名詞。這可以追溯到提耶拉還會和其他國家交流的時代,似乎從那時候就很普及了。

眼前的波爾曼曾是直接的敵人。

「我做的事情不容見諒。這點我明白。那麼我該做什麼纔算贖罪呢?我該做什麼才能幫到你們呢?」

不知波爾曼對威爾同情的眼光有何感受,只見他一臉想哭似的說道:

威爾理解到他曾真心後悔與苦惱。

波爾曼再度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明確點頭回應:

「你是無業遊民啊?」

「啥~?別做白日夢了。看看現實吧。」

「潔西卡,我們時間不多。就聽他說說吧?」

「你們想想看。既然被隔離開來,就表示彼此沒有交流。別說要有互動了,連資訊都無法傳達,如此遙遠的土地,根本就是不同的國家。那爲什麼它們會被當成一個國家統治?」

威爾皺眉,波爾曼隨即壓低聲音說道:

「就是這樣。都市與都市之間是有聯繫的,但這對一般民衆來說是機密。而其支配者就是──」

威爾帶着輕侮與怒氣瞪着波爾曼,他這才跪坐在地低頭說道:

威爾等人進入一間小而美的餐館。

他的哀號已經不像是在乞求饒命了,威爾不禁想要掩住耳朵。

青年──波爾曼曾與威爾他們敵對,並對潔西卡做出不可原諒的事情。威爾知道他很後悔,所以更需要讓潔西卡宣泄憤怒,否則沒有意義。

她撥動金髮,目光冷淡地問道:

不只伊絲卡,連塔芭紗也和他們同桌。

至於他上兩代的祖父則是某個男人的仇人,而〈霞曲〉正是由那個男人託付給威爾與潔西卡。

「那天──重蝕的夜晚過後,我想了一些事。」

「……那個,也許我知道。姐姐說過,那不是仰賴艾力克特,而是藉由名叫蒸氣的力量移動。」

這點連威爾聽了都雙肩一震。

威爾一針見血的話令波爾曼臉上染上一層絕望。

塔芭紗撐着伊絲卡的肩膀說着。

波爾曼按住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猛刺了一下,不過他還是爽朗爭論:

〈傀儡師〉──擁有這個名號的霧鑰士與威爾他們有着不淺的過節。

「等等威爾。你看看我,我在這裏不是警察。應該說這裏沒有我可以工作的單位。」

「──噢,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波爾曼懷着自信點頭,然後瞥眼看向四周。

伊絲卡正按着頭部,彷彿是波爾曼提到的這個名詞使她頭痛。

「所以說?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傀儡師〉?」

不能殺人──這是兩人決定以天空的盡頭爲目標時,威爾對潔西卡提出的要求。

「的確是索達特負責管制交流。但他們只是士兵。還有指揮官在命令士兵。」

「你們是〈候鳥〉,應該有從天上看到聯絡都市之間的道路吧?」

──咦?這麼說來,這傢伙如果遇到希爾達會被殺掉吧……

「是喔。」

……說真的,如果威爾敢靠近,他反而會遭池魚之殃。

「這傢伙會付餐費,妳們也別客氣,儘量喫吧?」

「不過我馬上就注意到了。你們不是把天空的盡頭當作目標嗎?那麼你們不得不來到提耶拉。只要我在這裏等着,你們一定會來。」

「啊呀?對不取、堆不起。我真該死,對不起!」

佛鈕司曾告訴威爾,提耶拉有這樣的交通工具。

聽了威爾的話,波爾曼一陣目眩似的抱頭說道:

「根本怪事一大堆吧?不能離開城鎮,也不能在天上飛。索達特還可以淡定殺人。」

雖然已經明白波爾曼沒有敵意,威爾的手還是不離開銃機槍,只聽他問:

「也就是有個國王?」

「對不起。我不會再做危害兩位的事情了,請饒我一命。」

有了威爾介入,潔西卡總算收起鞭子。

「等等,你有什麼打算?」

「嗯,的確這些也是怪事,但還有更奇怪的喔。」

「你說對一半。」

聽到這裏,不只威爾,連潔西卡也瞪大雙眼。

「……你可以嗎?」

他的姿態沒有絲毫的傲氣。

「什麼意思?」

「可以。」

希爾達之所以維持幼童的身形,原因就出在波爾曼的祖父。他父親也因爲踩到希爾達的地雷──或者該說遭到波及──而被打成癱瘓。

看了他們的反應,波爾曼滿意的露出笑容,並接着說道:

潔西卡再度握住荊棘之鞭,波爾曼趕緊起身說道:

「對了,你有什麼事?」

「正解。」

波爾曼雙手兜在一起,下巴接着靠在手上,語調充滿警戒地說道:

「索達特有他們推崇的王。只要能設法過這一關,天空之門就能開啓。」

威爾雙手抱胸沉吟。

──索達特有個共通的司令塔,這應該是事實。

若非如此,威爾他們在城鎮間移動的情報不可能被摸得如此透徹。〈亡靈〉恐怕也是按照其意志在動作。對於這點威爾也沒有異議。

然而──

「說要設法過王那一關,你倒是有什麼想法?」

「在都市裏,有些人知道王的存在,而且希望改變這個國家的樣貌。我們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他們自稱『提耶拉解放軍』。」

「解放軍……?」

「走向牆外,給這個走向滅亡的國家帶來變革,這就是他們的行動理念。」

「走向滅亡?這個國家即將滅亡嗎?」

威爾失聲喊着,波爾曼一臉意外地說道:

「你沒發現嗎?這塊大陸確實廣大。然而,這裏沒有霧鑰式。你覺得在幾千年的歲月間,是憑着什麼支撐着城市?」

「難道說……」

「就是這樣。這裏沒有霧鑰式,總是暴露在風中,一味消耗着資源,這塊大陸已經枯竭了。從天空來看,這塊大地有哪裏是綠意盎然的景色嗎?」

少數湖泊散佈於大陸上,只有其岸邊還存在着些微的綠意。

「如果放任不管,這個國家會滅亡。而且就在不久的未來。而解放軍就是要設法解決這點。他們試圖在這個國家推廣霧鑰式。」

「推廣霧鑰式……?明明沒有〈霧〉阿?」

「重點來了。這個國家沒有〈霧〉。所以也沒有天空。但反過來想,只要有〈霧〉,一切都能解決。」

塔芭紗依舊開懷笑着。

「大概三天前吧?這個傻丫頭,因爲闖入禁止進入區域被處刑了。而我不過借了她的身體,這可是給她延了三天的壽,還不感謝我?」

她的身體猛地發抖,下一刻卻一個後仰,瞪大眼睛說道:

「算是獎勵妳還記得,我就報上名號吧。我是〈七大鑰〉之一──《芬布爾》之主,修妮李雅•尤蓓兒──」

從伊絲卡說的話來看,這指的是她進入孤兒院以前的事情。

人體可能因爲恐懼或力量的差距而僵硬。

伊絲卡額頭冒汗,只聽她失聲喊道:

修妮持續睥睨着伊絲卡。

──將所有浮空島打落雲界──然後以〈七大鑰〉重生──

「妳是說那個窮酸樣的小孩嗎?啊哈,伊絲卡妳不行啦。自己的朋友要保護好啊。太寂寞的話可是會被索達特燒掉喔?」

集中了衆人視線的少女卻掩着自己的嘴,彷彿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樣。

對於這件事實,波爾曼說了超乎威爾預期的話。

波爾曼的話聲透着驚愕,修妮聽了鼻頭一皺貌似不悅,然後將杯中鮮奶倒落。

威爾一回過神,發現他已經抓着波爾曼的胸口。

外貌如塔芭紗的少女輕輕踢開波爾曼的椅子。

──這怎麼一回事?她們不是第一次碰面?

在沒有〈霧〉的都市裏,爲何可以施展這樣的力量?

伊絲卡瞪大眼睛。

「不、不對。我、我,不是,啊──」

波爾曼失去支撐,僵直着身體倒在地面,正好做出跪拜的姿勢。

「妳殺了……塔芭紗……!」

波爾曼原本好像沒發現,他的臉轉眼間變得鐵青。

「修妮……妳,到底是……」

看樣子是這個少女提供解放軍的情報給波爾曼。

波爾曼語音嘶啞地問着。既然他也被束縛了,可見兩人並非同夥。

修妮無從知曉這點,她有一邊眉毛抽動了一下。

「沒有抗性?咦,這怎麼可能……」

「〈傀儡師〉,你頭抬得太高了。本來像你這種角色還沒資格拜見我原本的姿態呢。給我好好跪拜謝恩吧?」

──這傢伙好像不妙!

威爾瞪大雙眼。

杯子裏裝着鮮奶般的東西,還冒着暖呼呼的蒸氣。

然後那雙眼睛染上了深藍。

爲此,他們試圖找齊存在於創世記的〈七大鑰〉。

「這是真的嗎──修妮?」

威爾勉強移動視線,發現不只是他,連波爾曼、伊絲卡、潔西卡也睜着雙眼無法動彈。

「妳在說什麼,塔芭紗……?」

「──我是〈七大鑰〉的統帥喔?要對我懷着敬意。」

威爾瞪大雙眼。

少女坐在波爾曼背上,緊接着霹靂一聲,她的外貌出現龜裂。

她順勢從桌上輕輕拿起茶杯,卻不知道那是何時放上去的。

「我就是我啊?」

聽見這冷淡的言語,伊絲卡終於哽咽了起來。

「要喝羊奶嗎?很好喝喔,伊絲卡?」

「我不是說過了,要你們注意說話的態度嗎?如果妳不是那傢伙的妹妹,我已經把妳的頭扭下來擺在杯子上囉?」

即使如此,他的五感似乎沒有全面中斷,他能移動視線,感覺好像還發得出聲音。

波爾曼說得理所當然,威爾卻懷疑是否聽錯了。

修妮假扮的人是伊絲卡的朋友。而遭她假冒的少女,其本尊究竟怎麼了?

霹靂一聲,伊絲卡的椅腳折斷。修妮低頭看着摔在地上的她,冷淡說道:

伊絲卡瞪大雙眼。

修妮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歪着頭,然後「啊~」的一聲拍手說道:

波爾曼裝模作樣般的打住,然後眯着眼睛說道:

「威、威爾?」

〈七大鑰〉本來指的是創世記中最古老而最強大的霧鑰式──霧鑰式系譜之始祖,總共七個。

熱鮮奶從波爾曼頭頂降下,他極力忍耐,發出沉悶的哀號。

少女的腳踩在他身上。

伊絲卡曾在〈封書〉看過修妮的樣貌。這還只是幾個小時前的事情。

威爾與潔西卡視線交會。即使被剝奪了自由,她淺紫色的雙眼仍不屈服。

「〈七大鑰〉的,統帥……?怎麼會,妳、妳不是解放軍的成員……──咕嗚?」

無論過程如何,伊絲卡失去親密朋友的事實仍未改變。

但〈七大鑰〉這個組織是不同的定義。

威爾的動作停止了,但這跟那種緊張無關。

──這傢伙是〈七大鑰〉的……!

「嘿?妳可記得真清楚,當初妳還很小呢。」

然而她回應的是超乎威爾預期的答案。

波爾曼大約二十歲,其四百倍相當於八千歲以上。

──妳,做了什麼……?

雖然來不及理解現況,威爾還是揮動銃機槍──

「別說雲界了,我光是帶伊絲卡去大陸的外緣,她就得了濃霧污染症。如果直接吸入〈霧〉,說不定已經因濃霧污染症而死亡了。」

威爾想舉起武器,卻動彈不得。

這不像是被眼睛能見的力量束縛,例如繩索或鏈子。這種僵直不是發自表面,倒像是從身體內部被固定似的。

『──

在此揭開

──』

「在大陸挖洞,把〈霧〉吸上來。讓〈霧〉在所有城鎮裏循環,發起霧鑰式的革命。這就是解放軍的真正目的。」

困惑的威爾被晾在一旁,修妮將杯子放在碟子上,換了一隻腿蹺腳,然後優雅微笑說道:

砰的一聲悶響,她的外貌如脫殼般的碎裂。底下冒出一身純白的少女。

「──別開玩笑了!」

不只威爾與潔西卡,連伊絲卡也發出困惑的聲音。

她妖豔地眯着眼,最後補充說道:

──這傢伙知道伊絲卡的「姐姐」?

「──會死喔?你。」

「──太慢了!」

「啊哈哈哈!怎麼可以泄我底呢,〈傀儡師〉。」

「「「咦……?」」」

那個少女名叫修妮,曾在希爾達的〈封書〉之中登場。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我可是活了你四百倍的人生啊。」

──這股力量,是霧鑰式嗎?可這是怎麼辦到的……

潔西卡的行徑在這沒有〈霧〉的地方依舊屬於胡來,但若能用盡她血液裏含有的所有的〈霧〉,至少可以施展一次絕對語言。

對於這番轉變,伊絲卡語音顫抖地說道:

看到少女突然大變,伊絲卡語音顫抖地說道:

威爾總算注意到這點。

「我知道妳……」

只有銃機槍氣得發抖似的在脈動。

「這些都不重要!喂,妳把塔芭紗怎麼了?」

威爾看向伊絲卡。

「你在想什麼啊?這城鎮的人對〈霧〉沒有抗性耶?有膽你試試看。別說國王了,整個國家都會滅亡啊!」

潔西卡纔剛開始唱,尖銳的陽傘便刺向她的頸部。

「──啊,呃……」

「潔西卡!」

潔西卡被擊倒在地,修妮對她投以冷笑。

「啊哈哈哈,在這麼近的距離,怎麼可能讓妳唱絕對語言?傻丫頭。」

她畢竟是〈七大鑰〉的統帥,似乎早已得知潔西卡能使用絕對語言的情報。

潔西卡還在咳嗽,陽傘再次對準她,威爾恨得牙關咬出聲音。

「混帳,不準妳、碰、潔西卡!」

伴隨着令人不舒服的摩擦音,威爾僵直的身體動了起來。

他手中的銃伊絲卡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潔西卡卻機槍正在脈動,甚至發出淡淡的光芒。

「哦?那就是

嗜霧者

啊。連我的《芬布爾》都能喫,真是狂妄。」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Ⅰ 送件三 散佈災厄的冬之少N插圖(2)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Ⅰ · 送件三 散佈災厄的冬之少N · 第2張插圖

修妮站了起來,那雙藍色眼睛令人不舒服的閃耀着。

「我就順便把它回收吧──喝。」

那把陽傘頂中威爾腹部。

──搞什麼,我沒看見……?

儘管威爾身體能動,距離自由卻還很遙遠。明明那一擊也不怎麼凌厲,他卻幾乎無法反應。

陽傘開玩笑般的平緩刺出,威爾聽見皮開肉綻的聲音。

同一時間,劇痛令他眼前一片昏暗。

「──咕,呃咳。」

鮮血突然從喉頭湧上。刺在腹部的傘,其前端竟然從背部穿透。

『──

逝去的回憶終將積累。

朝向尚未來臨的終結

──』

威爾全心全力準備的一擊,將他得到的自由發揮至最大極限。

「──咿?」

修妮已經踏入威爾的攻擊範圍。

鮮血從威爾口中噴出,只見他硬是瞪了修妮一眼。

修妮迅速退開,然後她按着失去手腕的手,瞪着一處莫名的方向。

但畢竟現場只有威爾可以行動。

威爾還來不及確認,意識便陷入黑暗。

「──真是的,你就算有再多條命也不夠用啊。」

他雙膝驀的一彎,隨即有人溫柔地扶住他的身體。

「──你這小鬼!」

「又來妨礙我……!」

「這筆帳我一定會還──妳可別以爲妳可以死得快活啊?」

威爾也在這時達到極限了。

──只要一擊。只要能打中一擊……!

「威、爾……呃!」

那話聲帶着無奈,彷彿在疼惜需要人照顧的弟弟。

正當他將一切賭在唯一的一擊之際……

同一時間,身體恢復自由了。

說完修妮的身影便消失了。

潔西卡一臉淚眼汪汪的哀號。

「……真讓人不爽啊。你這眼神。」

──希爾、達……?

威爾做好一死的準備,挺着遲鈍的身體舉起銃機槍。大量的血液從他破洞的腹部汩汩流出。

修妮握着陽傘的手被斬斷了。

只要能擊出一擊,他就能解決修妮。憑威爾的力量應該辦得到。

修妮發出怒斥,青色閃光從她眼前掃過。

和潔西卡同樣語言的聲音響起,但那不是潔西卡的聲音。

威爾受的是致命傷。他連身體也只能勉強移動,狀況實在太糟。面對〈七大鑰〉統帥這般的對手,這種狀況實在沒有勝算。

她的表情因激動而扭曲,但也只到此爲止。

「──呃?」

就算無法幹掉她,若能把她從這裏趕走也就夠了。

只見她伸出無傷的那隻手,握着陽傘的手腕便輕輕浮起,並回到少女手中。

那威爾又笑得出來嗎?

──別擺出,這種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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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1 浮空島的信箱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招致災禍的〈封書〉
  4. 04送件二 盡頭的主宰者
  5. 05送件三 懷念的雙月
  6. 06送件四 虛構的〈災禍〉
  7. 07送件五 永遠迴盪的絕對語言
  8. 08終章

第二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1 浮空島的信箱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兩人的蒼穹
  4. 04送件二 夕陽S的少N
  5. 05送件三 帶火的長槍
  6. 06送件四 失落的單翼
  7. 07送件五 潔西卡的天空
  8. 08送件六 破曉的《芬里爾》
  9. 09終章

第三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1 浮空島的信箱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來自盡頭的〈封書〉
  4. 04送件二 昔日之翼
  5. 05送件四 邂逅過去
  6. 06送件五 邁向北邊的遠方
  7. 07終章

第四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井底都市
  4. 04送件二 高遠難視的月
  5. 05送件三 散佈災厄的冬之少N正在閱讀
  6. 06送件四 在收件地址不詳的〈封書〉之目的地
  7. 07送件五 祈求心愛的你死去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送件一 在你我墜落之處
  4. 04送件二 爲了迴歸的日子
  5. 05送件三 王與被封鎖的大地
  6. 06送件四 狼翔天際
  7. 07送件五〈候鳥〉飛翔的天空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2 從遠方的蒼藍飛向盡頭Ⅲ

  1. 01序章
  2. 02送件一 綿綿思念如柔絲
  3. 03送件二 跑吧傀儡師
  4. 04送件三 破滅的都市燃起災難的S調
  5. 05送件四 籠中鳥唱出滅亡之歌
  6. 06送件五 在連結兩片天空的夾縫之間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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