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件三 王與被封鎖的大地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1.9萬 字
「──喚醒──」
這關鍵詞一說出口,淺藍光的粒子便散了出來。
光芒是從一張紙散出的。那是〈封書〉。刻在其中的過往記憶開始重現。
被喚醒的是某個女性的記憶。
『海力熙神父!真是的,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女子手叉在腰上斥責眼前的神父,看起來氣壞了。
她有一頭雪白的頭髮,天空般蒼藍的眼珠。臉上戴着無框眼鏡,給人一股好強的感覺。年紀看起來大約二十歲上下,容貌上還留有一絲稚嫩。
『喔,阿洱特妳聽好了。我身爲神的僕役,必須在固定的時間祈禱。不過我也知道,在這個宗教衰退的年代,我的行爲很難受到理解。』
神父爲自己辯解。他是一名青年,大概已屆而立之年。
他留一頭金色短髮,雙眼藏在太陽眼鏡底下。
女子阿洱特一臉錯愕的指着神父手中的東西。
『在向神明禱告的時候,應該不需要這東西吧?』
『妳不懂。這是神明賜給人類的寶貴飲品,是救贖。即使說我是爲了享受這個而活着也不爲過。』
『如果有神父把酒當作人生的救贖,我想神明會哭泣的……』
『酒和神都是同樣尊貴的存在啊,阿洱特。』
神父不想將酒瓶和酒杯拿開,女性對此哀嘆說道:
『我看提耶拉國王是看錯人了。』
『沒這回事。國王是因爲有妳在,纔會實行米斯特汀計劃的。這點我可以爲妳保證。』
『……喔。夠了,你這種時候真夠油滑的。』
看着神父頹廢的樣貌,阿洱特嘆息說道:
『其實我有喜歡的人。如果計劃成功,我打算對那個人傾訴愛意,但不知道神有什麼看法?』
「霧鑰式……?妳到底打算做什麼?」
阿洱特支吾了起來,只見神父輕撫她的頭說道:
「不過這女的跟老大還真是像極了。這是個偶然嗎?」
「哈哈,還真是甜蜜的記憶。」
他們的統帥喜歡看着他人的痛苦開懷大笑,並藉此感到快樂。儘管剛纔的女子與她性格兩極,外貌竟是相似得嚇人。
他已經無心追究希爾達的調侃。
但神父卻懷着愛意撫摸阿洱特的頭。
阿洱特伸食指戳了神父的胸口。
比爾基德低頭沉吟。
所以札克斯纔會把他們定位爲自己的好對手。
倘若這位統帥的性格不曾扭曲,甚至可以期待她也成長爲一位淑女,就像那位女子一般。
兩人只有起初那天在廢墟里面四處走動,其他時間希爾達不願移動,只是喝着紅茶、翻閱古書。
「我讓她等了十年。多少會心急的。」
「但這在之中卻包含着一個與末日沒有直接關係的事物。」
畢竟只要和他們敵對,札克斯也就能夠使盡一切體能與精神。
「在提耶拉之中,這裏的〈霧〉尤其稀薄。如果要施展大規模的霧鑰式,就必須做好相當程度的準備。」
『難道妳有什麼煩惱嗎?那就說出來吧。神父就是爲此存在的。』
比爾基德不耐煩的說着。
正因爲如此,阿洱特才覺得無奈。
「是啊,幾個號稱〈傀儡師〉的霧鑰士長年來研究《英靈戰士》,結果別說要做出個仿製品了,成品水準根本和真品搭不上邊。」
『啥?我只是個旁襯。妳出來帶頭還比較有助於提振士氣喔。』
【遲鈍……】
「正確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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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藍眼。由於她身穿研究員的白袍,全身上下淨是白色。
比爾基德有所領悟般的說道:
只見希爾達無奈闔上古書說道:
『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啊?』
這問題難不倒比爾基德,只見他答得輕鬆。
阿洱特垂頭喪氣,神父接着對她說道:
既然有這樣的發展,阿洱特不禁認爲海力熙是討厭她的。
『神說這真是太美好了。如果要結婚,請務必找我當證婚人。』
希爾達聳肩表示事情並不單純:
看着神父僵硬的臉,阿洱特滿意微笑。
「只不過,一直讓你乾等的確是很不體貼。小妹就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好當作補償吧。」
希爾達嚴肅的微笑着,然後補充說道:
比爾基德不耐煩的說着,希爾達以目光制住他。
其中又以〈七大鑰〉間的矛盾最受霧鑰士關注,衆人自太古至今仍爭論不休。
解放軍當作祕密基地的房子已經燒燬,破碎的太陽眼鏡掉在他的腳邊。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
〈七大鑰〉本來是最後的神留給人類的奇蹟。據信現在的霧鑰式就是由此誕生。
【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呢……】
青年腰間掛着一把劍,但是沒有劍身,只有劍柄。看到他點頭應和以後,希爾達接着說道:
『神明很清楚,妳比誰都還要努力。我也是。計劃很順利。一切不必擔心。』
「沒有錯。但這是衆神留給人類最後的希望,你不覺得這件事聽起來太不吉利了嗎?」
充實的情緒充滿於札克斯的心胸,臉上卻掛着略顯複雜的表情。
「反正這女的是神父的女人吧?那麼我去追殺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在休塔特•孥魯的廢墟着陸至今,即將屆滿第三天。
札克斯一個遠望,看見目標正和那兩名〈候鳥〉逃亡。
這下札克斯又能和他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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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妮的目的是毀滅世界。這麼說來,一切就都不矛盾。」
光是想到這點,札克斯就樂得渾身發抖。
那副太陽眼鏡跟他剛纔閱讀的〈封書〉都屬於同一個人。
他們沒有掌握任何線索,對於這樣的日子,比爾基德的忍耐已經達到極限,而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札克斯帶着瘋狂的信念離去。
神父太陽眼鏡下的雙眼稍微瞪大了。
「但在神話之中還存在着許多比這些強力的武器。據說能粉碎一切的雷神之錘。一旦離手就能貫穿任何東西的永恆之槍。衆神之中也還有許多令人恐懼的,像是始祖神尤彌爾、世界蛇耶夢加得等等。爲什麼這些都成了遺珠之憾,而只選出我列出的七個呢?」
「……《英靈戰士》嗎?」
『再過一個禮拜,《米斯特汀》就會從龍全送到這裏。到時候這個計劃就要進入最終階段了。』
有時候擁有足以凌駕自己的力量。
阿洱特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既然她愛得如此無法自拔,想必會對札克斯恨之入骨。說不定會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法去殺他。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要做出你也很熟悉的東西。」
希爾達雙眼眯得細細的說道:
距離札克斯不遠之處有個東西倒在地上,至今仍然冒着煙霧。那東西的尺寸正好是一個成人男性般的大小。
火焰焚燒的屍骸已經化爲粉塵,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你擁有的《洛基》講起,《米斯特汀》、《芬里爾》、《英靈戰士》、《勝利之劍》、《彩虹橋》,還有《芬布爾》──這些就是神話故事裏的〈七大鑰〉。」
「不過現在要以工作爲優先。」
一旦她知道神父的下場,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統帥命令他收拾〈傀儡師〉,這工作他尚未完成。
──讓他逃跑是正確的。
她再度嘆息,然後站起身說道:
或許《英靈戰士》使得戰場變得更加悽慘,但實在算不上是毀滅的主因。然而《英靈戰士》卻被算在〈七大鑰〉之中,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是說這種地方還會有什麼東西?」
這些都是令人難以說出口的災難。
說來可奇怪了,這七個霧鑰式冠上的名稱,竟然是毀滅世界的要因。
『我不是這個意思……』
希爾達呵呵嬌笑道:
「我們組織雖然將〈七大鑰〉復原,卻只有《英靈戰士》無法重生,甚至認爲也沒有必要去尋找了……這難道有什麼關聯嗎?」
札克斯的意識脫離〈封書〉,愉快的笑着。
『也罷,海力熙神父就是個廢柴,如今想改也沒辦法了,但拜託你在研究時間要像樣一點啊。』
接着他開口向希爾達確認。
他們有着屹立不搖的信念。
然後他像是要化解尷尬似的清了清喉嚨,誇張的點頭說道:
「妳這是什麼意思?」
神父的一言一舉都像是在唱戲,阿洱特憤恨瞪視着他。接着她略帶惡意的說道:
「《米斯特汀》結束了光神的生命,成爲末日的導火線──惡神《洛基》策劃這起事件──災厄之冬《芬布爾》從那天開始持續至末日──《彩虹橋》在末日當天成爲惡神的通道──《英靈戰士》求死不得,無止境的戰鬥,展現慘絕人寰的戰場──《芬里爾》吞噬主神,使得諸神註定滅亡──最後則是《勝利之劍》燒燬了世界──」
只見希爾達嘴脣離開茶杯,一臉困擾似的挑眉說道:
「因爲這七個是神話時代終結的主要因素。」
『這麼一來,我可會有點寂寞呢。不過我和神都由衷希望妳能幸福。這點請妳別忘了。』
「你這麼性急,苦苦等你的女孩也會對你失去愛意。」
神話是集結了各式各樣的故事而形成的東西,故事的數量有幾十個,甚至上百個。故事的最後是衆神滅亡,並且延續到兩個天空誕生的開端,除此以外的傳說卻有不少內容是缺乏統合性的。
──雖然難纏,倒還是個令人愉悅的傢伙。
話雖如此,贗品的威力還是很強大,不僅在五十年前擊墜一座浮空島,也是希爾達長年來以年幼的姿態存活的原因。
──不過這件事也已經被蘭迪斯和威爾解決了。
希爾達最後還是將第二代〈傀儡師〉打得癱瘓了,但那倒說不上是私怨所致,只不過是因爲他人在現場。希爾達並不是出於舊恨而下手。即使世上還有個第三代傳人,她也沒想過要將之找出來處決。
……前提是他不能在希爾達眼前出現。
希爾達突然發現自己稍微離題了,於是清清喉嚨說道:
「小妹是這麼想的。又是殺霧的,又是喫霧的,〈七大鑰〉就是爲了毀滅世界──就是爲了破壞雲界,纔會冠上災難的名稱。但會不會唯獨《英靈戰士》的功能是不同的呢?」
那麼《英靈戰士》的功能究竟是什麼?
比爾基德閉目沉思,大約幾十秒鐘後睜開眼睛說道:
「讓人……長生不死嗎?」
神話裏的英靈戰士是這樣子的。
包括修妮在內,使用〈七大鑰〉的霧鑰士如果成爲不死之身,屆時恐怕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們。
希爾達搖頭說道:
「這點小妹倒是不清楚。只不過──」
「原版的《英靈戰士》就在這裏。」
比爾基德瞪大雙眼說道:
「真的嗎?」
「嗯。有個東西叫做『天空之鑰』,《英靈戰士》就被嵌入其中。」
比爾基德的表情變得嚴肅。
「如今統帥想要擊墜提耶拉,爲的就是這個嗎?」
「爲何要說如今?」
比爾基德雙手抱胸沉吟。
如此飛了幾十分鐘,總算發現列車。
「竟然給我亂取名字……不過修妮好像真的很想要這個東西。」
周遭原本崩塌的建築物正在恢復其繁榮的樣貌。但其中有一部分含有狀似沙塵暴的雜訊,或有一部分呈現扭曲,彷彿海市蜃樓似的不清晰。
『──
在此揭開世界樹之泉
──
逝去女神的目錄
──』
即使希爾達是現代最強的霧鑰士,這個程度的重現已經是極限了。
順帶一提,他們把波爾曼甩了。
「爲什麼?不就是因爲沒有〈霧〉……──呃。」
比爾基德啞然無言,希爾達不再看着他,而是指尖伸向書頁上端,小心翻動她放在膝上的古書。
正當威爾感到疑惑的瞬間,視線裏罩上一片好大的影子。
「小妹收回之前說的話,允許你碰小妹的身子。」
不對,應該說是因爲希爾達纔有本事重現到這個程度。若是尋常的霧鑰士,可能連復原一顆石頭都有問題。
潔西卡坐在翼舟後座嘆息,看來她也鬆了一口氣。
多虧有海力熙幫忙,威爾他們才能甩開札克斯,並順勢飛向休塔特•艾因。
若非發聲的物體非常接近威爾,或是體積極大,他不可能在空中聽見聲音。
比爾基德露出傻眼的表情,但他還是輕輕抱起希爾達。
於是威爾先告訴他目的地在哪,然後率先展開追蹤。
「除了《英靈戰士》還有別的因素?」
「猜對了!潔西卡我們追上了。」
「不死之身──抗〈霧〉性──是這樣嗎?」
巨大船身有一大半是個橢圓形的球體。其表面罩着鐵皮,受到風吹影響而上下搖擺,彷彿正在呼吸。
「《加拉爾號角》──第八個鑰已經被妳做出來了吧?」
「我應該已經給你線索了。你仔細想想。」
「那、那是啥啊?」
人來人往的景象也逐漸重現,但看起來就只是幾個人形的影子,連一張臉也看不見。
首先是體積,大得離譜。在威爾曾經較量過的霧妖之中,最巨大的是界龍。其身長約有十幾界碼長,飛翔速度遠在翼舟之上。
波爾曼沒有翼舟,威爾他們上了天空又可能會和〈亡靈〉交戰,沒有餘力多添負擔。況且他也曾靠自己從休塔特•諾因來到休塔特•艾因。想來他是有移動手段的。
「好了,小妹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小蓮的線索沒錯啊。
「或許《英靈戰士》真是其中一個目的。但修妮之所以想擊沉這座大陸,我想主要還是因爲,這裏有個對她來說很麻煩的東西。」
比爾基德仍是一臉難懂的樣子,只見希爾達伸出食指對他說道:
「就是不知道纔會問妳。」
原則上只有索達特有權使用列車。也許他們的戰力強得足以搶奪列車,但這麼一來在移動期間應該會受到阻撓纔對。
「……?妳要做什麼嗎?」
這些對於翼舟雖然是不利因素,但或許也因爲天氣不佳,使得他們沒被〈亡靈〉追蹤。
降雪會妨礙視線,又因爲雲朵籠罩天空,無法提升高度。即使威爾騎的〈霞曲〉速度遠遠快過既有的任何翼舟,卻連其一半的性能也無法發揮。
補充說明,時速八〇界里正好和威爾他們目前的飛行速度相當,尋常翼舟的速度上限也差不多如此。
──不過他們是怎麼取得這種東西的?
「這光芒,難道是〈封書〉……?」
列車的速度大約是時速五〇界裏。聽說最快可以達到時速八〇界裏,但現在可能是受到積雪阻礙,放慢了速度。就速度受阻這點而言,雙方都是一樣的。
這麼說來,自然會想到他們前往的是第二號都市,但這時問題就來了,提耶拉人對〈霧〉並沒有抗性。
「你想想看,這裏爲什麼是『天空之門』。」
「小蓮真聰明。多虧她一直追蹤不懈。」
希爾達小心翼翼的摸着古書的封面,只聽她嘆息說道:
提耶拉的城市可以分別以數字指稱。
「……〈封書〉到底是要以〈霧〉爲媒介重現人的記憶。如果是沒有意志的物體,而且又在沒有〈霧〉的地方,小妹也不知道可以還原到什麼程度。」
厲害如希爾達也開始面露疲態,只見比爾基德一副過意不去的表情。
威爾拭去黏在護目鏡上的雪,歡喜的喊着。
希爾達想從椅子上起身,卻感覺到超乎預料的疲憊。
她原本不想形於顏色,比爾基德倒是輕輕從她背後扶了一下。
只見威爾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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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希爾達嬌聲回應,酒紅色的頭髮隨之搖曳。
雖然天氣說不上是暴風雪,雪花仍靜靜的從黑暗的天空落下。地面染成一片雪白,威爾發現一列車輛正在雪地上前進,其上空冒着蒸氣。
「要往哪兒去?」
「我不懂。到底《英靈戰士》的功用是什麼?」
在北方盡頭這片雪景中,一小時前的足跡三兩下就被淹沒了。
有一艘巨大的鐵船漂在他的正上方。
──只要順着這點去找,總有一天可以找到你要的東西。
希爾達輕輕點頭回應這出乎意料的言詞。
希爾達又呵呵笑道:
「用不着在意。畢竟這裏是小妹毀掉的。」
──這雪倒是幫了個忙。
正當威爾揮動繮繩,試圖靠近列車之際……
「你以爲這種瓦礫堆裏還會有什麼嗎?首先要從『重現』線索開始纔行。」
希爾達眯着眼睛說道:
一找到列車,潔西卡也就罕見的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青年身上看不出愧疚了,希爾達卻對他嘆息說道:
「……抱歉。剛纔好像是我太急了。」
「你還不夠體貼呢。」
──我好像有點勉強自己了。
蒼界的居民已經能適應〈霧〉,提耶拉的居民卻未曾適應。《英靈戰士》會不會與這點有關聯?
威爾目瞪口呆。
「國王的墳墓──就是小妹把伊絲卡帶走的地方。」
──在這風中還聽得到聲音?
這一帶位於內陸地區,也許不至於一走入外界就引發濃霧污染症,但終究不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聽了這句話,希爾達眯着眼睛,看似不悅。
她在房子裏留下的線索中,有「2」這個數字。
但就算巨大如界龍,在這艘船面前也顯得不過是隻小狗。
淺藍色的粒子從古書中冒出,不久便擴散至腳邊、牆邊、其他廢墟,擴散到白雪藹藹的大地,蔓延至休塔特•孥魯這座廣大的城市。
希爾達側着頭疑惑不解,比爾基德一時語塞。不過他還是以清楚的語調說道:
威爾抬頭一看,總算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要幫妳一把嗎?」
「唉唷,你不知道嗎?」
──現在還是先搶回伊絲卡和小蓮吧。
「嗯。否則她應該不會放着它在這裏八千年不管。」
轟隆轟隆的,沉重的機械聲響傳來。
那是提耶拉的交通工具,稱爲列車。
若非小蓮幫忙,根本不可能追尋行蹤。
比爾基德說到一半就想通了。他恍然大悟般的說道:
車輛大約五節。連結部位蓋着布塊般的東西,窗戶般的東西也罩上了白雪,似乎失去其應有的功能。這交通工具像是監牢,相對的〈霧〉似乎也透不進去。
於是可以做爲他們移動方法的,就屬這經過防〈霧〉處理的列車了。
卻見希爾達面有難色說道:
如此有躍動感的外觀,令人聯想到的不是霧妖之類的生物,反倒像是熱氣球的氣囊。在人們用以航行蒼界的飛行船上,就會配備熱氣球,其承載人員的部位像個籃子,可以藉由比空氣輕盈的氣體上升,主要用途是當作逃生艇。也許這艘鐵船的飛行原理與熱氣球相同。
鐵皮氣囊的正下方連接着船形裝甲,窗戶般的縫隙間透着光線。
──這是飛行船嗎……?
這飛行船的外形與威爾在蒼界所認知的頗爲不同。
如果上方的氣囊充滿了氣體,負載人員的位置應是下方的船艙。怎麼會有人把搭乘位置設在最容易被霧妖攻擊的地方?這簡直是神經病的設計……但若從這個國家的角度設想,搭乘座位如果設在上方,腳下情形便看不見了,這樣反而會覺得奇怪吧。
單純以目測估計,其體積將近有二〇〇界碼。這種東西光是浮在空中就夠異常了。
龐然大物從威爾頭頂壓將下來,使他感覺到一股超乎邏輯的壓迫感。
然後威爾突然察覺到某個可能性,臉部因此抽搐。
「……喂。這東西,該不會也是〈亡靈〉吧?」
在提耶拉的天空,只有無人攻擊機〈亡靈〉有資格飛行。
就算天氣再怎麼惡劣,會有船隻大剌剌的在這片天空航行的,也只有〈亡靈〉了吧。
「──威爾。」
潔西卡尖聲呼喊,彷彿在對威爾的預感表示贊同。
「來了。」
遮天蓋地的巨大船隻正朝着威爾他們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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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好快……!」
雖然體型笨重龐大,其速度卻比尋常翼舟還快。至少以目前的〈霞曲〉而言,要擺脫它還有點困難。
畢竟就性能而言,大型飛行船在蒼界本來就比翼舟還要快。
不過霧鑰機關需以〈霧〉爲燃料,因此加速時必須接近雲界。飛行船不像翼舟輕盈而靈活,只能像子彈般的衝刺,無疑是個容易攻擊的標靶。而且論飛行時的成本、丟機時的損失,飛行船都比不上翼舟。
所以纔會只有駕駛翼舟的〈候鳥〉能夠飛越雲界。
「潔西卡,妳覺得那個會攻擊列車嗎?」
威爾遠離列車的行進路線,同時觀察着飛行船。
如果位在雲界,還有混入〈霧〉裏甩開追蹤的手段。在航行期間,這倒是個常用的手段。
仔細一看發現,飛行船的炮門只裝設在左右兩邊。
玻璃般的船翼受了風,機體略微傾斜上升。
這種東西如果爆炸,不只建築物會出事,連小規模的城鎮都可能毀滅。哪怕是提耶拉的外牆,也禁不起這一擊。
「──鑽過了!」
縱使是可動式炮臺,也不可能急遽變換目標。
──明明才差一點點就能貼上去的……呃!
然而這裏放眼望去並非深遠的雲界,而是罩着一片白雪的堅硬大地。連個遮蔽物也沒有,完全沒有可供躲藏之處。
「後方五點鐘!」
──一直躲下去總不是辦法。

修妮似乎在協助解放軍。而她也將〈亡靈〉當作僕役操控。如此說來,飛行船不至於攻擊列車,但若威爾與之交戰,列車可能會被波及。
──可是又沒有地方躲藏。
──我鑽給你看!
那是有推進力、能飛行的炸彈。
即使目光被雪花的奇幻吸引,他仍沒忘記天空的節奏。
原本上升中的機體這時船首朝向地面,猶如葉片般的翻了一圈。
──那什麼東西……?
「又來了──左舷八點鐘!」
承載小蓮與伊絲卡的列車正在威爾眼前奔馳。
威爾讓機體從下降狀態轉正,口中「哈」的一聲感嘆。
不過這次強行上升將火線大幅甩開,給了翼舟調整態勢的空檔。
由於飛行船太過龐大,威爾不清楚導彈的精確大小,但至少比他們座下的翼舟還要巨大。
咚隆、咚隆,炮彈如冰雹似的落下。
或許炮口也能朝向船底,但還是有些微的空隙。
想當然,翼舟如果被這種東西擊中絕對承受不住,更恐怖的是炮彈還有可能擊中軌道。一想到這點,威爾背脊都發涼了。
然而威爾的心裏並不平靜。
威爾牙關用力咬了一下。
飛行船上發出炮火,像是將潔西卡的呼喊當作開戰的宣示。
威爾不願波及小蓮她們,潔西卡應該也是這般心思。潔西卡的雙臂只是從威爾背後緊緊抱着他,對於他的行動並未表示任何意見。
而且現在潔西卡也無法使出多大的力量。
──遠離列車是正確的。
陽光照射,在那裏形成簾幕般的薄膜。雖說是戰場,卻也是令人着迷的景象。
──接着怎麼做呢?
「……煞風景。」
翼舟配備的武器僅有一把銃機槍。子彈只剩下兩發。如果用掉「備用品」,或許可以打穿受鐵皮保護的氣囊,但感覺這飛行船不會只因爲一個破洞而墜落。
反轉急下降
──這是一招高等的迴旋空戰技,可使機體由垂直上升變爲垂直下降。
潔西卡的聲音藏不住喜悅。
在天空碰到敵人時,威爾可以採取的行動總共三種。
威爾對潔西卡的呼聲做出反應,朝着右方輕輕揮動繮繩。
威爾背後傳來潔西卡不開心的聲音,可見她剛纔也爲那景象入迷了。
「不知道。但至少它是打算擊墜我們的。」
氣囊後方有四張梯形船翼,另外有個巨大的螺旋槳。船腹及船底也有配備螺旋槳,數量多不勝數,可見足以產生凌駕翼舟的推力。
「咦,那該不會是導彈吧?」
即使在觀察期間,炮擊仍沒有止歇。
灼熱的炮彈直逼眼前,威爾咬牙握緊繮繩。
只要在天空,威爾與潔西卡就能共享同一片視野。
「正上!已經來了。」
──那該甩開它嗎?
世界綻放着銀光。
威爾還發現其後方帶有兩個奇特的東西。
「低頭!」
光芒創造的奇幻只在剎那之間。
威爾大幅拉動繮繩,漸漸離開列車前進的路線。
下一個瞬間,黑雲再度遮蔽天空,白雪耀眼的奇蹟也消失了。
──不,等等。那個不就可行嗎?
雖說是低空飛行,距離地面仍有幾百界碼之遠。但那衝擊在地上刻下痕跡,從這高度竟然還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只腳下的雪地受光照而閃耀。就連緩緩落下的片片雪花,也閃爍着輝石般的光彩。
只聽她尖聲呼喊:
「潔西卡,空隙?」
大概是因爲先前的炮擊將一部分的雲給打穿了,昏暗的雲層中透入微微的陽光。
威爾再次拭去卡在護目鏡上的雪,轉念一想。
威爾不慌不忙的拉動繮繩,抬起上半身將船首拉高。由於機體朝着正上方,船翼整體承受風力,翼舟突然承受一股制動力,彷彿禽獸閃身似的迴避。
面對飛行船發出的四條火線,威爾讓翼舟像個鐵錘似的下降。
即使威爾句子沒講完整,潔西卡仍能迅即回答。
「穿得過。」
威爾拉動繮繩使翼舟繼續上升,四條火線彎彎曲曲的追着翼舟打。他瞥眼看見炮彈,個個都比他的手臂還粗。
威爾大幅拉動繮繩,機體筆直向上。由水平飛行轉爲直角上升,扭曲的推力壓在威爾身上,將他緊壓在機體上,後座的潔西卡也因此突然喘不過氣。
這時威爾放鬆繮繩,給了船翼自由,機體便突然大幅一彈。
落空的炮彈在雪地上挖出大洞,露出好大片的紅色地表。
威爾聽了潔西卡的聲音抬頭一看,發現飛行船的炮門全對着正下方。
他弓身抱住機體,潔西卡也學着他低下頭。
相反的,飛行船因爲體型龐大,不太受壞天氣影響。
擊墜、甩開、躲藏。
威爾手上操控繮繩,口中則對潔西卡問道:
翼舟在飛行船的空隙間鑽來鑽去,鑽到了船底下。
但因爲有潔西卡,威爾早一步知道攻擊將至。
估計炮擊是從船底座艙發射的。可動式的炮門早已暴露在外,左右合計約八扇炮門。這些炮門起初並未顯露。
一般人通常不會有機會見到全速飛行的大型飛行船,但這並不代表它不如翼舟。
翼舟承受了來自前方的風,軌跡膨脹開來似的歪曲,這時威爾再度回拉繮繩。四張船翼一邊向前一邊向後,左右成反向傾斜,機體骨碌碌的反轉。
──現在!
──目的地已經知道。線索還沒斷絕。
以〈霞曲〉的最快速度而言,要甩開飛行船並非不可能。
如果飛行船也將列車當作攻擊對象,他們將無法自保。
在這惡劣的天氣下,又要面對飛行船的炮擊,實在難有機會加速。如果決心用盡副油箱的燃料,倒也不是辦不到,但若因此失去飛行能力,到時候將失去追蹤小蓮她們的手段。
翼舟完美穿過火線與火線間些微的縫隙。
但威爾畢竟是〈候鳥〉。
重力陡然加在翼舟上,當威爾感覺到一陣暢快的同時,翼舟已經輕鬆避開火線。
威爾讓機體朝着飛行船正下方衝刺。
──光憑銃機槍無法把它擊墜。
座艙後面配備着兩根棒狀的東西,上面帶有翅膀。那東西的外形彷彿是縮小版的飛行船,曾經就讀軍校的威爾看過與此非常相似的東西。
這是一招回避技,稱爲急減速。
威爾避開火線,一度使繮繩歸位,然後將機體打橫。
──也許雪並不是那麼糟的東西。
白雪靜靜飄落,明確指出呼號的風是怎的吹着。在這裏,威爾不可能誤判風勢。
威爾將風勢掌握得確實,並讓翼舟順着飛行船左舷上升。
副油箱發出嗡嗡輕響。它毫不客氣的排出儲存在內部的〈霧〉,提升了霧鑰機關的運轉力。
炮火當然也追着他們的動向而來──
「──太慢了太慢了!」
威爾甩動繮繩的手勢簡直可用溫柔形容,船翼在這一甩之下歡喜的震動,乘風滑翔,將機體射向天空。震動的船翼打碎了雪花,在翼舟飛過之處留下雪白的軌跡。
〈霞曲〉留下兩條緞帶般的軌跡飛翔,飛行船的炮擊沒能追上前去。
純白的細雪與灼熱的炮火交疊,彷彿畫出一節又一節的樂譜。那景象彷彿刻在〈霞曲〉船尾的徽章──這艘翼舟在託付給潔西卡以前,持有的騎士就是以此圖樣爲標誌。
威爾使機體迴旋上升,畫出螺旋軌跡,看似要往飛行船上撞過去。
兩者擦身而過的瞬間,威爾看見座艙的窗戶。
「──呃。」
這時威爾屏息無言。
一身純白的少女翹着腿坐在艦橋,還眼看着威爾。
──剛纔那是修妮嗎?
威爾心生動搖。
但他的身體仍自然的讓機體前進。
翼舟緊貼着飛行船的氣囊,繼續往高處上升。如果對方貼着船體飛行,它應該無法施展炮擊。
修妮當時在場,如果有這種武器,使用得當也不是無法將威爾他們擊墜。畢竟《芬布爾》甚至可以使霧鑰機關停止,就算是翼舟也禁不起這招。
而且他還必須將〈封書〉送到那裏。
他們不可能看錯。
潔西卡的聲音聽在動搖的威爾耳中,顯得格外響亮。
這時外界若傳來爆炸聲與衝撞聲,簡直教人想死死算了。
「要往哪走?」
這種兵器給修妮握在手中,令人感到無比的不安。
天空突然傳出炮擊聲響。
「……嗯。好漂亮。」
「也許結果不是最好。但並不是錯誤。」
看樣子阿洱特也不瞭解飛行船剛纔是和什麼東西交戰。
畢竟〈候鳥〉不是好戰分子,而是郵務商。
「那是什麼?」
剛纔的炮彈光是被擦到恐怕會立刻致死。雖然纔剛鑽過炮火,兩人心中印象最深刻的,卻是那隻出現在一瞬間的閃亮雪花。
翼舟拉高了高度,不久便飛入遮蔽天空的烏雲之中。
「在米斯特汀計劃中,那艘船是必要的。而且我們需要武力,保護自己不受索達特攻擊。剛纔大概是有什麼東西在追縱這列車,所以雙方纔會打起來。」
──那是修妮。
「也許……這只是暫時的?」
「先轉個圈往南走吧。然後再去休塔特•舛。」
「潔西卡,修正方向。」
「欸,潔西卡。」
「我知道。再高一點。」
看樣子列車的概念並非用作人類移動的手段,就連座位也只是從牆上吊掛下來的網子,非常簡陋。列車的晃動也很劇烈,小蓮待在伊絲卡身旁,一臉想吐的樣子。
確認無誤以後,威爾向背後發聲:
如果只有威爾看到,那有可能是他看錯了。
潔西卡靜靜說着。
溼冷的風滲入航空服,能見度幾乎是零,連手邊的儀表也看不清楚。
好像是什麼東西在交戰。會不會是威爾與潔西卡追在伊絲卡她們後方呢?
「剛纔那是〈斯基德普拉特尼〉……」
威爾點頭回應,摸了摸潔西卡的手。
但從潔西卡這個反應來看,威爾心裏有了肯定。
「妳覺得那傢伙爲什麼沒發射?」
──現在先想怎麼跟小蓮和伊絲卡會合吧。
「欸,看到沒!」
這時咚隆咚隆的響着,飛行船的炮彈打了過來。
幸好飛行船正上方並未配備對空兵器。
這龐然大物全長約有二〇〇界碼,移動時產生的摩擦力不是翼舟可以比擬。
伊絲卡眯着眼睛,語帶譴責的說道:
兩人現在沒有足以擊沉飛行船的火力。但若只是導彈,或許還有辦法破壞。
即使威爾的視野歸零,潔西卡仍看得見。而且她判讀風勢也不可能出錯。
威爾搶到飛行船的上空,這時他總算喊了一聲:
對飛行船而言,翼舟體積太小。
「……等一下。我們是因爲被索達特盯上,所以才逃離休塔特•艾因對吧?但米斯特汀計劃不是因爲國王的命令纔開始的嗎?那爲什麼還會被索達特盯上?」
一行人搭上列車逃離休塔特•艾因,事發當時大約才過了一個小時。
威爾甩動繮繩,機體進而振翅再上高空。
不過威爾的心裏很平靜。
打雷般的炮擊持續響了好一陣子,這時才靜了下來。只見伊絲卡提心吊膽的抬起頭說道:
乘風
──不過是停止施力,讓機體順應狂暴的風,〈霞曲〉便滑溜的躲過最大規模航空機械的衝撞。
一雙手從威爾身後溫柔的環抱着他,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的糾葛。
「……嗯。」
列車裏面難以呼吸。
威爾瞪大雙眼,然後肩膀總算放鬆。
──有不好的預感。
然而敵人確實存在,伊絲卡對此突然有個疑問。
「保持這個速度。十點鐘方向。」
車廂裏除了伊絲卡、小蓮,就只有阿洱特。雖然其他幾名貌似解放軍成員的人也上了列車,但他們並不在這節車廂,或許是必須駕駛列車。
正因爲威爾完全信任潔西卡,他在飛行時纔不至於狼狽失措。
倘若發現修妮的瞬間能夠掉頭,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然而當時威爾心生動搖,只能按照預定計劃飛下去。
阿洱特原本拿著文件擋在頭上,這時她鬆了口氣點頭說道:
伊絲卡覺得以威爾他們的能耐,應該不至於被擊墜。
就連這輛列車也是因爲國王賜予阿洱特等人使用權,他們纔可以使用。然而他們卻和索達特是敵對狀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撤銷?爲什麼會如此輕易……不對。既然被撤銷了,爲什麼現在還在進行?」
炮擊持續了一陣子,後來對方終於完全丟失威爾他們。威爾看得出來,雲層底下一個巨大影子正漸行漸遠。
所以他們不曾有冒着生命危險擊沉敵人的想法。除非是一道非越過不可的牆,或者有不可退讓的理由。
炮擊來自船底,如此悠哉的攻擊可無法逮到威爾與潔西卡。
✉
然而修妮並未發射。
「結、結束了嗎……」
「嗯。根據使用方法不同,其威力甚至可以摧毀一座城鎮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因爲我想再看天空一眼。」
當他爬上飛行船上方的時候,唯一的路就是躲入雪雲之中。
「也許她覺得打不中……否則,就是有個理由使她無法發射。」
潔西卡搖頭說道:
威爾指的是配備在船底的導彈。
威爾緊緊握着繮繩。
威爾與潔西卡的目標是天空的盡頭,「征服天空」是深植兩人心中的飛行方式。
被翼舟躲入雪雲之中,就算是修妮也無法找出這麼小的一點。更遑論炮彈豈能擊中看不見的目標。
「因爲十年前的失敗,提耶拉國王便撤銷這個計劃了。這計劃現在之所以進行,是出於當時倖存者的獨斷。」
──也許逃脫是錯誤的選擇。
伊絲卡聽她答得淡定,因此說不出話來,阿洱特又接着說道:
「就是大型飛行船。本來是輸送艦艇,擁有相當的火力。」
一察覺到炮擊打不着敵人,飛行船便頂着那巨大的船體逼近。威爾握繮繩的手放鬆了力道,讓船翼自由、隨風而去。
──剛纔那是威爾大哥他們嗎……?
聽了這個疑問,阿洱特輕輕微笑。
現在雙方都知道彼此的目的地了,如果直線前進,九成九會遭到追擊。但若迂迴前進,或許可以避免在飛行途中狹路相逢。
「船要撞過來了。」
他們的目的並非擊倒對手。活着闖過那片領域纔是目標。
在雲界有着天空的主宰者,牠們的飛行遠比兩人強悍、美麗。在這羣生物之中,威爾倆一路闖了過來。
──對啊。我們想去的地方可沒這麼簡單,豈能因爲這點事情心生動搖!
「那豈不是很危險的東西?」
即使身體知道要操作,如果頭腦有所動搖,終究會有誤判的時候。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嗯,妳說的對。」
外面罩着厚重的布塊,窗戶也被積雪封鎖,陽光透不進來。車廂內設有一些照明,雖然不覺得黑暗,但裏面並不通風,一股閉塞的味道無論如何散發不開。
──你打不中的啦。
「雪真是漂亮啊。」
一縷不安湧上伊絲卡心頭,卻見阿洱特的臉和她一樣鐵青,接着說道:
在調轉方向的同時,威爾再次開口說道:
阿洱特看向形同裝飾的窗戶說道:
「我們要走出外牆,只能仰賴這種受到嚴加守護的交通工具。但這樣看不見天空。」
阿洱特靠着牆面,看起來有點無助,她咬着嘴脣說道:
「天空是那麼的廣大,人們卻要在牆壁裏等待滅亡,這實在令我無法忍受。我知道真相了。如果拯救國家還能得到那片天空,我還有什麼理由止步不前?」
──井底都市──
伊絲卡剛認識潔西卡時,潔西卡是這麼比喻被外牆包圍的城市。
如今她正確的理解到那是多麼閉塞的世界,那麼她也能夠體諒。
能夠體諒阿洱特想要脫離井底的心願。
「〈斯基德普拉特尼〉和部分設施的使用權仍然有效。我們辦得到的。正因爲相信我們辦得到,當時的成員也都賭上了性命。這也是他們的夢想啊。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止步不前。」
對天空的渴望。
如今也是已故同胞的夢想。
伊絲卡覺得阿洱特是正確的。
──要是修妮沒有涉及此事,我也想相信。
阿洱特有一股魅力,讓人想要幫助她。
「……爲什麼國王會大人會撤銷計劃?」
阿洱特露出苦澀的表情搖頭說道:
「因爲我們失去了計劃的核心。當時我們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夥伴。」
「妳說的核心……指的是《米斯特汀》嗎?」
「嗯。因爲負責運送的飛行船墜機了。」
小蓮鐵青着臉,這時她的三股麻花辮抖了一下。
「這邊!」
(十年前《米斯特汀》丟失的時候,持有者是潔西卡。)
(……咦,妳願意陪我嗎?)
伊絲卡爲此屏息。
「咦?」
(妳用不着這樣子啊……)
小蓮的三股麻花辮猛然彈了一下。
(小蓮說過的啦。伊絲卡由小蓮來保護。)
(好人是人很好,但光是會出條人命,她是不會罷休的。)
這是先前沒能問的問題。
夕陽色頭髮的少女臉上格外的嚴肅,說道:
(什麼事?)
伊絲卡一看,發現小蓮的臉色青得發黑,只見她捂着嘴說道:
(只能再待一回兒喔?小蓮想早點見到威爾他們。)
「伊絲卡,妳是現任提耶拉國王的妹妹。」
(如果在這種地方吟唱《米斯特汀》,潔西卡會死掉啦。)
──提耶拉國王的妹妹──
(可是這有必要瞞着她嗎?)
(小蓮有一次聽威爾說過啦。威爾之所以會以天空的盡頭爲目標,是因爲他在十年前給了某人一個承諾。但是載着「某人」的飛行船在飛向北方的時候墜機了。這個人絕對是潔西卡的啦。)
「這是事實。在計劃的兩年前──距今十二年前,妳被人從王城擄走了。甚至有人說,提耶拉國王是爲了把妳救出來,纔會執行米斯特汀計劃。」
「伊絲卡,帶我,去,的啦……唔噗。」
(妳太大聲了。)
伊絲卡關上門,爲小蓮拍了拍背,卻見小蓮竟是一臉平靜。
伊絲卡心裏猶豫是否要跟她說說話,阿洱特倒像是沒有注意到。她接着說道: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
(爲什麼妳要爲我付出這麼多……)
「……小蓮,不行,了,的說。」
小蓮抱着肩膀顫抖,伊絲卡看了不由得產生認同。
「孩、孩子啊,妳還好嗎?妳的臉色整個鐵青啊……」
也就是說,伊絲卡在找尋的那位哥哥,竟是提耶拉國王。
「提耶拉國王……咦?我是國王?妳這是……開玩笑吧?」
伊絲卡輕輕調整呼吸,然後開口問道:
伊絲卡打起精神點頭回應,阿洱特也表示她明白了,說道:
「我都把妳帶到這裏了,現在纔要跟妳聲明好像不太對……我想妳聽了答案就不會有退路了。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小蓮是這麼想的啦。小蓮想要看的天空,跟好人他們的天空不同。)
但她並不覺得這是個天大的意外。
假如事情在那之前,伊絲卡也才五歲以下,如果她還記得,反而比較奇怪。所以那真的不過是十二年前的往事嗎?
這句話是她哥哥說的,感覺他是個身負重責大任的人。
──我還有事情想問啊。
(……我們是不是該離開這裏了?)
小蓮一臉不以爲意的搖頭。長長的三股麻花辮搖啊搖的,像是在爲她打氣。
(她的眼神就是這樣。就跟刺青男的眼神一樣。)
阿洱特眯着眼睛,緊緊盯着伊絲卡的雙眼。
「妳有全權掌握提耶拉──也就是說,妳是唯一有權利成爲國王的人──」
(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現在又牽扯到潔西卡了?)
伊絲卡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決定握住小蓮的手。
✉
經小蓮這麼一說,伊絲卡才發現她剛纔是在演戲。
阿洱特突然露出喫驚的表情。
「……要,吐了。」
伊絲卡聽了哥哥的事情心生動搖,小蓮大概是想幫她藉故離開阿洱特。
伊絲卡覺得她們碰到困難時反而應該起爭執,而不是如此友善才對。
(我可以在這裏多待一回兒嗎?我還沒問跟我哥哥有關的事。)
她的意思是,身爲〈候鳥〉無法與阿洱特有同感。
「應該去廁所吧!」
──咦?但那是哪時候的事情……?
小蓮豎起食指,得意的笑道:
的確阿洱特也說過,運送《米斯特汀》的飛行船當時墜機了。既然航行方向是「北方」,那應該就是提耶拉了。一切條件都吻合。
──爲什麼我有辦法開啓「天空之門」?
「──呃。」
(有些話不想讓阿洱特大姐聽到……?)
阿洱特搖頭說道:
按照小蓮的說法,她所擁有的《芬里爾》也是原版的〈七大鑰〉。潔西卡的歌曲竟然能擊倒她,那麼其力量至少會跟原版的很相近。
希爾達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等、等一下,有沒有袋子之類的?」
(《米斯特汀》是潔西卡常用的歌曲。那比小蓮還厲害。但潔西卡是在哪裏學會這首歌的?小蓮對這點一直很好奇。)
「好了,沒事了……?」
(因爲朋友有困難,所以要幫忙的啦。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小蓮……妳……?)
小蓮表情嚴肅,點頭回應。
沒錯,如果她真的嘔吐,就算用袋子接住,在這空氣窒礙的車內仍是一件非常悽慘的事情。
伊絲卡與阿洱特猛然起身。
阿洱特想拉小蓮的手,她卻緊緊黏着伊絲卡說道:
「咦~~~~~~我知道了,拜託妳再忍一下子吧!」
只有伊絲卡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伊絲卡與小蓮認識才不過幾天。
(在這裏就不會被人看見的啦。)
小蓮雙手環在身後,看似無奈的點頭。
──那如果她知道潔西卡的來歷,就會把她牽連進來。
「我等了十年。總算把《米斯特汀》找了回來。我們可不能屈服於索達特。」
(怎麼會……)
小蓮則是理所當然似的說道:
──就算哪天妳醒了,也絕對不能打開這扇門喔──
──小蓮……?
其實就算小蓮逕自離去,伊絲卡也不覺得有什麼好抱怨的。
伊絲卡扶着小蓮前往廁所。阿洱特爲她們開門,兩人直接衝了進去。
伊絲卡想要釐清這點。
但伊絲卡搖頭說道:
「那爲什麼會需要我呢?我到底是什麼人?」
她的哥哥是提耶拉國王──伊絲卡只聽說了這點,卻不知道他十年前、十二年前,以及現在究竟是什麼想法?究竟在做些什麼?重要的事情她還沒問到。
(其實小蓮不只是爲了妳。有些話小蓮不想讓好人聽見啦。)
伊絲卡愕然無言,小蓮接着說道:
「咦……?」
(小蓮明白了一件事情。)
所以小蓮纔會故意演戲,好來到獨立的空間。
那是十二年前的記憶嗎?
(朋友……?)
──小蓮沒有朋友,所以不知道朋友死了會有什麼感受──
這名少女曾經這麼說過,如今她的話又令伊絲卡困惑。
只見小蓮一臉失望的說道:
(是伊絲卡妳說小蓮是朋友的啊?)
(啊……)
──她是我朋友。她因爲擔心我,所以過來看我──
確實伊絲卡曾經這麼爲阿洱特介紹小蓮。
這對伊絲卡而言是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小蓮卻很重視,把這些話當真了。
伊絲卡感到胸口一陣火熱,不禁熱淚盈眶。小蓮接着對她說道:
(而且小蓮聽說伊絲卡就好像希爾達的妹妹。那對小蓮來說,也無疑像是個小妹。身爲姐姐,小蓮有義務保護伊絲卡的啦。)
小蓮得意的挺着胸膛,伊絲卡卻是垂頭喪氣。
「爲什麼我是小妹啊!明明妳比較小耶?」
「唉,伊絲卡妳不懂。小蓮真正的樣子是更大更大的喔?所以妳纔是小妹的啦。」
小蓮雙手做出嘴巴的形狀伸向伊絲卡,嘴裏還模仿着野獸吼叫的聲音。
──我還是覺得妳是個小朋友阿……!
伊絲卡臉部輕輕抽搐着,這時門被敲得咚咚作響。
「伊絲卡?小蓮還好嗎?」
是阿洱特。她好像一直在外面等待。
「啊,對。好像沒事了。」
幾天前,伊絲卡失去了寶貴的朋友。
這點希爾達也無法回答。
『話雖如此,但那個不是已經被妳拿走了?』
「這個可能性……很低吧。」
那的確是〈霧〉──並非自然現象的霧,而是瀰漫於雲界、有毒性的〈霧〉。
✉
「竟然……沒有牆壁?」
兩人跟在他身後,比爾基德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比爾基德低頭沉吟,然後說道:
比爾基德叼着一根菸,聲音中透着震驚之情。
也許是因爲這記憶太過古老,聲音其實聽不太清楚。
問題是伊絲卡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在此沉睡?正當希爾達想要確認這點的時候……
──這是外牆建好以前的記憶……這麼說來。
希爾達與比爾基德來到她認識伊絲卡的地方──國王之墓。
人影聳肩說道:
「就是這個人去的地方。」
「就是這樣。什麼都沒有。」
門的中央嵌着紅色寶石。
希爾達將洋傘團團轉了一下,背對着他。
希爾達指着天空的一個點說着。
那裏沒有外牆遮蔽天空。
兩人瞪着彼此,回到車廂。
「小妹和修妮都是因爲平常不可能發生的原因,而有這樣的身體。小妹可以斷言同樣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而且不可能的事情也不會同時有三件存在。」
「難道這是八千年前的記憶……?」
比爾基德仍然不明就裏的歪着頭,然後瞪大雙眼說道:
──難道是……修妮的夥伴?
「爲什麼?」
「可能是因爲〈霧〉開始侵蝕外界,伊絲卡纔會來到這裏沉睡。」
「這裏是『天空之門』。並不是會被〈霧〉侵蝕的地方。對吧?」
「希爾德加多小姐。我想請教一件事情……」
一個沒有臉的人影靠到棺材旁邊。就是他讓伊絲卡在此沉睡的。這個人影也很模糊,甚至無法看出容貌。
眼前只有一個棺材般的箱子,上面接着一部機器。
小人影如雜訊般的抖動,黑色的粉塵從其身上散落。
「但這〈霧〉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只見比爾基德不明所以的搖頭說道:
「是這個男人的夥伴嗎?」
謎題般的言詞令比爾基德沉吟不已,兩人也在此時抵達一個地方。
「欸,妳幹麼……呃?」
「要去哪裏?」
「這個男人會是伊絲卡的哥哥嗎?」
比爾基德發出疑惑,希爾達則有一股直覺。
雖然很稀薄,周圍確實瀰漫着〈霧〉。
「這裏就是妳所謂的『天空之門』嗎……」
但能聽到小蓮這麼說,她的感覺到不是那麼的厭惡。
──這裏到底出了什麼事?
「好像什麼也沒有啊……?」
雖然希爾達在十二年前曾經毀壞外牆,但當時還有殘骸存留,從這座都市的中心也看得見。
人影離開棺材了,似乎是告別的話已經說完。
一扇巨大的門在此聳立。
『你明明沒必要跟着我辛苦的……真是個傻子。』
粉塵之下出現一名雪白的少女。
希爾達的姐姐給了她一般人類可以承受的壽命,但因爲她扭曲了姐姐的願望,所以有了身上的詛咒。
「少年,你看清楚了。」
「這裏大概看不到更多的記憶了。要換地點了。」
「但妳不是說,這個男人──伊絲卡的哥哥至今仍然活着嗎?」
這裏位於廢墟羣靠近中央的地方,可以想見以前曾有堅固的防護。
「然也。正因爲如此,纔會說你要找的答案就在這裏。」
記憶中的修妮心有不捨的摸着男子的臉。
伊絲卡在不久以前纔剛被帶到這裏。
希爾達受詛咒的條件不會再次達成,修妮的《芬布爾》也是絕無僅有的霧鑰式。
有個人影在那裏沉睡着,似乎是幼時的伊絲卡。希爾達已經確定,這件事是修妮造成的。
希爾達眯着眼睛。
修妮則是停止了〈霧〉的所有運作──也就是藉由霧鑰式《芬布爾》停止時間的能力,活過了八千年的歲月。
他們不可能看錯。
『這就好比只有妳能運用《芬布爾》,也只有我能運用《英靈戰士》。』
「可是哪裏會有線索?」
比爾基德喉嚨發出咕嚕一響。
「這記憶應該是──發生在提耶拉成爲『天空之門』以前。」
如今外牆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原來他們眼前所見,竟然是撼動世界本質的過去。
這是活了八千年的修妮將世界毀滅的時代。
「沒錯。但實際上,這裏還是被〈霧〉侵入了。」
那個人影很溫柔,與希爾達所知的修妮南轅北轍。
希爾達指着走近棺材的人影。
「爲什麼統帥會……?」
──這個人是……!
──朋友啊。
在人影即將碰觸門板的時候,另一個小小的身影冒了出來。
男子反握修妮的手,搖頭說道:
希爾達不經意的仰望天空,並注意到一件事情。
仔細想想,這裏可是廁所,不是個會讓人想要久待的地方。
這也就表示,他距離〈七大鑰〉不欲爲人知曉的事情愈來愈近了。
「你在找尋的東西,答案好像越來越近了。」
然而這裏沒有像是墳墓的東西,也找不到一具遺體。
『你是笨蛋嗎?那可是地獄般的選擇,比我的還要悽慘喔?』
「妳呼喚出來的到底是哪時候的記憶?」
那是修妮。
「小妹是這麼認爲的。」
沒錯,就只是一扇門。並不是一般的建築物,而是一個箱子般的長方形鐵塊,上面嵌着一扇門,外形像是一面蓋子。
腳邊東倒西歪的躺着幾個人影,個個形象模糊。
「如果現在這是八千年前的事情,會不會這個男人就跟妳或統帥一樣,是個置身於時間洪流之外的人?」
希爾達手臂一揮,在人影上面推了一下。
比爾基德沿着希爾達所指看去,皺眉說道:
沒有臉的男子好像在微笑。
『對了,羊奶別喝太多。喝了會長高根本是迷信。』
『少、少囉嗦。我就是喜歡嘛,笨~蛋、笨~蛋!』
修妮的臉紅了,看起來跟她少女般的外表一致無誤,男子輕輕抱住他說道:
『對不起。』
『別跟我道歉。我說不定還會利用你妹妹。』
『我會努力避免這件事情發生。』
男子說着離開修妮。
『別了,幫我向其他五人問好。』
希爾達眯着眼睛。
──修妮和這個男的加起來有七人──他們會是〈七大鑰〉的創始人嗎?
修妮依依不捨的點頭說道:
『嗯。我們一定毀了世界──然後拯救世界。』
修妮目送着男子碰觸那扇門。棺材般的鐵塊靜靜的向左右分開。
看見收納在裏面的東西,比爾基德瞪大雙眼。
「這、這傢伙瘋了嗎……」
之後發生的是令人反感的景象,連希爾達也會想要把臉別到一旁。
黑暗悽慘的景象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鐵塊之門漸漸閉闔。不知不覺間,寶石已經變成青色,而且漸漸的看不見了。
棺材般的鐵塊漸漸沉入地底,呼應了其外形。
那彷彿是個按鈕,不久以後牆壁伴隨着地鳴從地面升起。
「──就算要擊墜對方,我也會幫忙擋下來。」
接着可以感覺到地面正緩緩浮起。地面正在升空。周圍瀰漫的〈霧〉彷彿被牆壁吸收似的,漸漸被排放出去。
──看來這裏是找不到答案了。
──但是修妮所用的,應該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方法。
希爾達則是準備好要迎戰修妮。
「似乎是這樣。」
接下來將要重現的,就是這一類的記憶。
如果那裏是今日雲界的底層,想必是存在着充足的〈霧〉,好讓大陸浮在天空。
「但這不就算是拯救了世界嗎?爲何還要毀滅世界?」
如果以毀滅世界來比喻那些地方,說起來也挺貼切的。
比爾基德伸手按在額頭上,腳步蹣跚了一下。
雲界很廣大。
「你在尋找的答案就快要出來了。」
當時應該也有被放棄的世界。
「不客氣……相對的,可以幫小妹一個忙嗎?」
希爾達搖頭說道:
幾個小時後,比爾基德從休塔特•孥魯起飛。
她這個人的想法可沒這麼正面,纔不會因爲放棄了一些人就當自己是惡徒。
這座都市曾遭到高濃度的〈霧〉侵蝕,應該也曾有大量的人得到濃霧污染症。成功離開這裏的人,又是如何克服〈霧〉的問題?
「感謝你。」
爲了拯救世界,先要毀滅世界──這就是他隸屬的組織〈七大鑰〉的原貌。
「或許蒼界的島嶼也是。若是將此當作逃離高濃度〈霧〉的手段,這件事說來並不奇怪。」
現代都市外圍的牆壁就在這一刻誕生。
「看了那種事情之後,豈能再把她帶來這裏──」
即使提耶拉是蒼界最大的大陸,相較於雲界也不過是一個比較大的點。
「這片大地正朝着天空上升?竟然是在八千年前被升上天空的?」
「謝謝妳,希爾德加多小姐。」
比爾基德難以置信似的說道:
「……我知道。妳是說伊絲卡這女孩吧?」
可能還有其他因素,纔會使得她將自己定義爲「邪惡」。
比爾基德表情緊張的點頭。
「這表示,提耶拉是從雲界底層誕生的嗎?」
希爾達搖搖頭,驅動了都市的記憶。
不用多說比爾基德就懂了,希爾達因此露出安心的笑容。
「你怎麼能肯定只有這裏有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