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不會飛的蝴蝶與天空之鯱》 · 手島史詞 · 3064 字
「 ── 辛苦了。凱特=布倫希爾德,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凱特來到〈候鳥協會〉亥佛尼亞分會。
「沒有。全部都記在這裏了。」
凱特抬頭挺胸,態度堅定地回答,〈候鳥〉的長官對她投以柔和的笑容。
「妳不必這麼拘謹。我聽說妳在〈翼獅子〉裏也算是個人才。這次的任務對妳來說算是增廣見聞吧。」
凱特維持着端正站姿問道:
「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
「嗯。什麼事?」
「請問他們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
長官坐在高級沙發上,無奈嘆息說道:
「唉,拿妳和他們比也許太過嚴苛,不過既然要頂着〈候鳥〉的名號,就必須滿足最低限度的要求。他們敢誇口說要以『天空的盡頭』爲目標,結果連個搭檔都沒有,那就不得不將他們解散了。」
凱特聽着長官陳述淒涼的事實,表情絲毫未變,接着又提了一個問題。
「剛纔我說沒有要補充,不過現在還來得及補上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經過這次的任務,我對〈候鳥〉的形式產生了一個疑慮。我在想,也許這個疑慮值得好好的思考。」
對於這位年輕〈候鳥〉洋溢熱情的發言,長官心情很好地點頭回應:
「嗯。我同意。說來聽聽。」
「如果找不到實力相當的人擔任搭檔,他們應該跟誰一起飛纔好?」
長官原先柔和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嗯。你的問題有點難懂。你說的『他們』,該不會是指〈蝴蝶虎鯨〉那兩人吧?」
然而,威爾還是不懂。明明《芬里爾》奪走了蓮卡與自己的夥伴,斐伊爲何還要賦予它「小蓮」的形體?
「就這樣?」
── 我愛妳 ──
✉
「呃……妳不會操縱翼舟吧?要學到可以外渡,可是要花上一年的時間喔?」
「怎、怎麼了?」
「蓮卡也一樣的啦。其實蓮卡一點也不在乎《芬里爾》。她只是覺得斐伊和其他人陪在她身邊很開心而已。」
的確之前和黑狼交戰時,也是因爲有潔西卡駕駛,好不容易纔能取勝。
回到亥佛尼亞至今已經過了十天。
「啥,妳,什麼父母……」
也許是心理作用,威爾覺得潔西卡的耳根都紅了。
支持着斐伊的,只是短短的一句話。
接着小蓮視線落向手裏握着的〈封書〉。
「這孩子是小蓮的弟弟。所以說,他的父母就是威爾與潔西卡。因此,叫這個名字是超級理所當然的。」
「斐伊好像比威爾還要不擅表達。明明都用了〈封書〉,他還是沒辦法把想說的話轉爲語言。」
「可是,就算不是透過語言,也還是傳達了心意。」
「大家都是爲了自己而和《芬里爾》扯上關係的。黑曼是想要知道自己的霧鑰式對於〈七大鑰〉能造成多大的影響,歐德是因爲他相信自己本來就和這件事情有關,比安卡本來好像是爲了錢,其實是因爲蓮卡太可愛了。」
這些記憶難道沒有害他們對小蓮產生怨恨嗎?
「那時候,潔西卡阻止小蓮的時候,小蓮看到了好幾張〈封書〉。」
當時失控的小蓮雖然變成《芬里爾》的形體,但卻不是那團漆黑的惡意。
斐伊就是伸出援手的人。
原來就連他也從未怨恨《芬里爾》。
「就這樣。」
看着小蓮的臉,威爾總算釋懷。
「斐伊說過 ── 我想今後妳會碰到很多不好受的事情,到時候要笑喔 ── 這不是對蓮卡說的,是對小蓮說的。」
一隻黑狼就在裏面。
「大家好像都很開心。真不知道大家是怎麼和《芬里爾》扯上關係的?又是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情想要幫助小蓮?這個目的結束後,不知道他們又有什麼打算?」
威爾看向潔西卡,反而被她狠狠瞪着。
即使如此,小蓮仍舊是小蓮。她沒有變成《芬里爾》。斐伊戰勝了那個可怕的《芬里爾》。
「沒有怨恨……?」
小蓮貌似羨慕地笑着。
小蓮來回搖晃食指,長長的三股麻花辮也在搖晃,彼此呼應。
「妳再等十年吧。」
── 大概是凱特在報告的時候順利的幫我們打了馬虎眼吧。
威爾沒將疑問說出口,自顧自的煩惱,這時小蓮從懷裏取出一封〈封書〉。那是起初他們爲小蓮寄送的東西。
小蓮緊緊攀在黑狼背上,那狼毛好像非常舒服。
「沒事,怎麼說呢?妳比我想的還要有精神,這樣我就放心了。」
不擅表達,開不了口的他,對於愛女唯一的一句話 ── 這就是他在〈封書〉裏真正留下的訊息。
── 可是,那天斐伊來迎接小蓮的時候,看起來又不像是這麼一回事。
「答案我打從一開始就得到了啦。」
小蓮面露憐愛地撫摸手上的〈封書〉,接着說道:
威爾瞪大雙眼,小蓮點頭回應。
目前小蓮的選擇是活下去。
威爾有聽潔西卡說過,那幾張〈封書〉自動開啓,彷彿是要阻止發狂的《芬里爾》似的。
威爾嗤之以鼻,接着又突然微笑。
「妳幹麼那麼想把我當成罪犯?而且這東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他們挑戰《芬里爾》,其實就和我們以天空爲目標一樣。
威爾無奈哀嘆,小蓮嘟起嘴說道:
那一天,《槲寄生之槍》的碎片衝向天際 ── 沒錯,小蓮並非對着自己,而是對着天空施放。
威爾覺得斐伊確實是爲了保護小蓮而來。
「啊,威爾你回來了啦。裁決結果如何?威爾有罪嗎?」
「爲什麼取這個名字?」
小蓮表情略顯黯淡地點頭說道:
「要是小蓮早一步到達,你可別哭喪着臉喔!」
威爾點頭苦笑。
「斐伊沒把小蓮當成人類或霧鑰式,也沒當成蓮卡,更沒有當成《芬里爾》看待。」
因此,儘管小蓮不知道自己是誰,卻也總是笑口常開。
她也曾悲嘆,也曾怨恨,也曾絕望。
若非如此,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待遇?
「有這孩子在。只要坐在《芬里爾》背上,小蓮就連雲界的底層也去得了啦。」
凱特的疑問被記在她提交的〈封書〉上面。
說着小蓮抬起頭來,看起來既開心,又想哭。
「幹麼把我們的名字混在一起?」
小蓮說着露出太陽般的微笑。
小蓮說着挑釁似的看着威爾。
「威爾。回答問題。」
威爾打開事務所的門,隨即發出尖叫。
對他而言,心裏應該只有憎恨,不會有原諒纔對。實在難以想像,做出小蓮的形體對他會有什麼好處。
威爾與潔西卡的目標是天空的盡頭,或許也只有黑狼才能跟上他們。
嘴裏像是在抱怨,不過小蓮還是將〈封書〉寶貴地擁在懷中。
威爾抓了抓頭,同時點頭說道:
「斐伊就是斐伊。不是這個孩子。這孩子啊……就是啊……威西卡!」
── 要是有誰對牠伸出援手,諸神的黃昏也許會有不同的結果 ──
「沒錯!剛纔說到搭檔,交給小蓮就對了。」
「 ── 我回來了……呃,哇啊?」
「因爲叫潔爾感覺怪怪的啦。」
一段不耐煩的說話聲傳來,原來是坐在裏面的潔西卡。
威爾今天以所長的身分出席審問會。〈蝴蝶虎鯨〉的存廢就在那裏接受審判。
── 唉,總不可能教她們都不擔心啊。
即使可能壯志未酬身先死,他們還是勇於追求遠在天邊的夢想。
或許他們也曾苦惱。或許也曾自信動搖。即使如此,他們的出發點仍是喜悅與充實,也就是對於夢想的挑戰。
── 啊,原來如此。原來斐伊是要保護小蓮不受《芬里爾》危害啊……
接着小蓮昂首挺胸地說道:
「大家其實都不怨恨《芬里爾》。」
「我也搞不太清楚,反正他們叫我們儘快重新登記搭檔。」
《芬里爾》彷彿是引發破壞慾望的集合體,斐伊不惜化身爲黑狼也要斬除它 ── 斐伊說過,他確實已經將它除掉。然而小蓮還在。但她明明纔是本體。
長官側着頭,似乎仍然不清楚凱特的意思,然後他將〈封書〉拿到手上。
不過威爾還是能夠理解。
「〈封書〉裏面記的,是滿滿的『謝謝』。對於毀了一切的小蓮,大家說的都是謝謝喔。」
「在您看過我提交的〈封書〉以後,我想您應該能明白。」
「話說,這隻狼是怎樣?總不會是……斐伊吧?」
那一定不是對着現在的小蓮而說的話。畢竟〈封書〉只不過是過去的某個場面。總不可能那時候所有人都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