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煙火大會

從一早回到折尾屋後熟睡到現在，起牀時已經來到下午三點。

雖然時間有點不早不晚，不過整個人神清氣爽，精神也恢復了。

我馬上起牀梳洗整裝，離開地牢之後與雙胞胎偷偷會合，前往他們房內借用私人廚房，又開始做起料理。

至於我在做什麼，那就是──「炸豬排飯套餐」。

現在正好剛把裹滿面包粉的豬排炸好起鍋。

「聽說亂丸大人跟銀次先生已經醒來了。」

「不過兩位都還是孩子的外貌。」

「原來光靠藥效只能恢復到那樣的程度啊。」

「一般來說必須徹底睡個一晚甚至兩晚才能完全恢復，畢竟靈力都耗光了。」

雙胞胎一邊動手製作柚香蕪菁清湯跟燙茄子做爲小菜，一邊如此說道。

「……所以我們纔要做飯呀，得讓他們明天恢復精神纔行。」

「煙火大會今晚也要開始了呢。」

「欸，話說炸豬排飯是什麼？要用到那個炸好的豬肉嗎？」

「沒錯。再用蛋汁把炸豬排封起來，佐以甜甜鹹鹹的醬油口味醬汁，所完成的丼飯料理。在現世是大考等重要關卡之前母親一定會幫孩子做的料理喔。取『勝利』的諧音，帶有『戰勝考驗』的意味。（注：「炸豬排」與「勝利」的日語發音相同。）」

「……」

「啊，你們幹嘛一臉傻眼！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喔！」

雙胞胎冷淡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就像講完冷笑話之後的氣氛一樣冷場。

這、這在現世可算是主流的祈願方式耶……

「鍋子裏的東西已經煮軟囉。」

「你願意考慮我們的提議嗎？」

他們應該是看亂丸恢復了過來，所以打算切入要題。

「亂丸大人，您心裏也明白的吧？」

他們倆真有辦法，一瞬間便掃去長久以來縈繞我心中的煩惱。

「這不是手藝或責任的問題。」

先在大碗公里盛好飯，接着就要完成最後步驟。

「纔沒有──」

今晚開始到明天的這段時間，將是折尾屋的決勝時刻。

「海寶珍饈這項任務，是我自己向亂丸提出要求，交給我全權負責的。無論這份責任多重大，我都不能逃避纔對……這次害你們也喫了不少苦。」

「一定會放棄這項服務客人的職業，但是……」

希望大家喫完之後勇敢上陣。

「雖然交還給你主導──」

「嗯嗯，真好啊，我也好想喫。」

然後我把餐盤遞給銀次先生。

將瀝乾油的酥脆豬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擺入剛纔煮洋蔥的鍋內。打好的蛋汁從上頭畫圓淋上一半的分量，蓋上鍋蓋煮一會兒。

必須戰勝這場考驗，所以才做炸豬排丼。

「不會，能幫上忙我就很開心了，在這種緊要關頭，我怎麼能呼呼大睡呢。」

「怎麼了？」

幹部們急促地離開辦公室。

亂丸將炸豬排丼大口大口掃入嘴裏，一口氣嚥下之後，用往常的銳利眼神望向我。

「抱歉在重要時刻打擾了。我做了飯過來，先放在這裏。」

「嗯嗯……果然美味。葵小姐做的這一類丼飯我都很喜歡，不過這炸豬排丼分量紮實，正是現在最想大口大口吃的料理。能補充滿滿精力，讓身體湧現氣力。」

雙胞胎用一如往常的散漫口吻說着，輕拍了我的肩。

大家的表情雖然很嚴峻，不過爲了跨越今、明兩天的挑戰，現在的他們只專注於前方，對我完全沒有展現任何敵意。

「不……調整事項已經搞定了。我們繼續維持這副模樣也不好，現在就趕快喫一喫吧……大家可以解散了。到明天結束前，各自都要好好集中精神。」

「怎麼？你們倆竟然也會擺出如此嚴肅的表情。」

「……好安靜喔，而且一點浪也沒有。」

「所以，你怎麼決定？」

這也就代表靈力已經大幅恢復。

雙胞胎凝視着我，突然切入今早找我商量過的話題。

「噢，你這身模樣也好可愛喔，亂丸。」

這句話讓我的眼頭一陣灼熱。

我剛纔正把水、醬油、味醂、酒還有砂糖等調味料混合，用來煮洋蔥。煮得冒出香氣的這款醬汁，是妖怪絕對無法抗拒的經典口味。

亂丸雖然一如往常地回罵我，不過可能因爲蓬萊玉枝現在已安心入手，他心平氣和地抱着膝上的信長。

「今晚的煙火大會啊，聽說就是代表着歡迎海坊主的到來。」

「憑我們倆是辦不到的。」

煙火大會的最終確認會議，正在亂丸的辦公室裏召開。

然而雙胞胎途中卻停下腳步，隔着玻璃窗凝望外頭的大海。

「小菜和湯是雙胞胎幫忙做的唷。因爲從昨天就沒喫到什麼蔬菜，所以我還榨了特製的蔬果汁。也喝喝看吧。」

一切騷動從我被抓來這間旅館開始，一路又演變成這樣的局面。不過……也許，我來到這裏是對的。

所以我不小心把內心話說出來了。

「啊！」

「我們有事想跟您商量。」

「……」

「所以越盛大越好，因此才把活動安排在這種旺季。攤販也都出來做生意了……」

戒幫忙把亂丸的份端過去，明則把蔬果汁端到兩人面前。

那兩雙單純的眼神清澈得彷彿能見底。

畢竟遇見了如此溫柔又單純的料理人。

「哇……」

「以你的能力，應該不會到此爲止。」

「所以你不需要擔心。」

寧寧和秀吉也一臉堅定，感覺不到任何一絲軟弱。

雙胞胎不禁發出讚歎，吞了一口口水。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頭。

「哎呀，這招在隱世行不通，真是尷尬耶。」

他們抬起視線，異口同聲地說──

縮小版的銀次先生來到我身旁，用可愛的稚嫩眼神仰望着我。

據說他們一醒來還維持着孩子的外形，就馬上開始着手確認公事、四處奔走，所以才覺得不妙──必須趕快讓他們喫飽纔行。

「哇──這是炸豬排丼呢！我剛纔就一直覺得香氣陣陣。」

不過坐在中央椅子上的亂丸卻頂着十歲左右的稚嫩外貌，有別於往常粗獷的形象。感覺就像個努力裝大人的孩子……

失去味覺真是討厭，我恨透食之無味了！

「畢竟，這原本就是你被賦予的使命。」

「哼！只要是肉我都好。雙胞胎做的湯跟小菜也依然充滿高雅精緻的風味。」

「要是換作我們喪失了味覺，」

「等蛋汁呈現恰到好處的半熟狀態，再把剩下的半份畫圓淋上去。」

「欸。」

氣氛又變得像講了沒人聽得懂的冷笑話一樣……

「……亂丸大人──」

「──這回事。」

「不許你說我可愛！」

「……」

「所以，我們倆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把主導權歸還給你。」

「……戒、明。」

我忍住想哭的衝動，低頭表達感謝。

看來一望向大海彼端就感到心亂如麻的，並不只有我一個吧。

只有葉鳥先生一個人在踏出辦公室之際對我拋了個媚眼。

亂丸似乎馬上便意會到雙胞胎想說什麼。

結果銀次先生與亂丸手中的飯才喫到一半，就變回大人的模樣。

沒錯，他們今早來找我商量的事情，就是希望由我重新接下儀式酒席的任務。

「葵小姐，非常抱歉。今早纔剛回來，又讓你操勞了。」

銀次先生正激動地擺着那毛茸茸的九尾。

折尾屋員工們在我心中的印象也改變許多，一開始與他們對峙時，還以爲全是壞蛋……

「嗯……老實說，我現在依然懷疑自己真的能做料理嗎？」

我也直率地告訴他們我現在的心情。

天空明明是那麼晴朗，卻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麼一來就能保留雞蛋漂亮的黃色。等蛋汁均勻裹住豬排，煮得蓬鬆軟綿之後便可熄火，小心地傾斜鍋子，讓鍋內食材完美滑到白飯上。就是這麼簡單。

「這樣啊。那晚點來挑戰看看好了。」

「謝、謝謝你們……」

「嗯嗯，而且還有祈福的意味！要『戰勝難關』喔！」

「裹麪包粉油炸的炸物，雖然面衣比使用麪糊的天婦羅厚重了些，不過跟這種滑蛋類的做法是絕配，原因就在於麪包粉能吸飽醬汁。豬排丼步驟又簡單，你們應該看完馬上就能學會了吧。畢竟調味方式基本上跟親子丼一樣。」

想必是因爲出自掌廚資歷比我豐富太多的這對雙胞胎廚師口中，所以才如此具有說服力，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觸動我的內心。

雙胞胎從剛纔就一臉正經，安靜地待在一旁。

「反正炸豬排也還有剩，試做的份就當作伙食請折尾屋的大家享用吧。」

我們端着炸豬排飯套餐走在外廊上，朝着銀次先生與亂丸所在的房間前進。

「哦？」「啊。」

「放心，沒問題的。」

「……」

亂丸則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但是低垂的橘色尾巴卻似乎微微搖擺着……

「又是老樣子，露出一臉看開的表情跟我說這些。」

「但我們也會好好從旁協助，幫忙確認味道的。」

雙胞胎皺眉露出笑容。

「聽說海坊主到來前都是一片風平浪靜。」

我和雙胞胎一把飯端進去，全體幹部的氣勢與視線便嚇得我心生退意，因爲就連我從未打過照面的幹部們也都集合於此。

不知道如何形容現在的心境，我感覺自己真是……不勝感激。

該說這就是他們倆的一貫作風嗎？

「我要負責做海寶珍饈，我不會再逃避了。」

我果斷地回答，先前的膽怯與躊躇已不復在。

「……葵小姐。」

銀次先生站起身，往我身旁靠近。我繼續說了下去──

「我一直很害怕。味覺被雷獸封印之後，我真的感覺自己無能爲力。對我來說，『料理』一直都是我用來跟妖怪打交道的武器。因爲我的舌頭熟知妖怪喜歡什麼樣的調味，我的味蕾是鑽研廚藝時最可靠的搭檔。」

「……」

「但是現在我失去了。於是我開始害怕……現在的自己就只是個等待被獵食的人類姑娘。但是，我錯了。即使舌頭已經失去用處，我還有銀次先生跟雙胞胎……這些值得信賴的夥伴。」

我抬頭望向站在身旁的銀次先生，露出笑容。雖然有點難爲情，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銀次先生露出感動至極的表情，握起我的手。

「葵小姐……您已經具備了一路掌廚到現在所累積的手感、經驗與知識。從您失去味覺以來所做的料理，在我口中嚐起來確實仍是熟悉的過往味道，屬於葵小姐的味道。」

「……銀次先生。」

「在這個隱世裏，就屬我嘗過最多您的料理。老實說，我也希望在儀式爲您確認味道，但我必須負責表演夜神樂。所以，請您相信我的話──您一定辦得到的。」

「……」

「我……一直都相信葵小姐您的料理。」

謝謝你。這番充滿熱度的言語比一切都更讓我感到踏實與喜悅。

我也握緊銀次先生的手。

而銀次先生轉頭面向亂丸。

「亂丸，磯姬大人將這份任務託付給了葵小姐。從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如此。你應該也不會懷疑磯姬大人的『指引』吧。」

「……」

銀次先生與亂丸的視線靜靜地擦出火花。

所以現在才演變成滿天都是空中飛船的狀況。

不過他被寧寧拉住了袖子，兩人開始耳語。

「尊嚴在這種時候又不能當飯喫！秀吉你心裏也很清楚，現在要以什麼爲重吧。」

「折尾屋的各位，晚上好。」

秀吉勇敢對大老闆提出了一項提案。

「……我可不允許你搞砸喔。」

接着來到現場的是葉鳥先生。然而，就在我們抬頭看見降臨上空的巨大飛船之後，便立刻明白他如此焦急的原因了。

衝進辦公室的是名叫太一的夜雀。我們一行人急忙離開現場，趕往折尾屋的屋頂。

「這次又怎麼啦！」

亂丸感到相當混亂，在場所有人也跟他一樣。

「……亂丸大人，是海坊主。」

那雙紅色的瞳眸閃着詭譎的光芒，登場的臺詞有別於上次的折尾屋。

「啥？」

「嗯。現在的我的確沒有味覺。儀式的酒席將左右這片土地的未來，交給我實在太不可靠了。我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很不負責任又愚蠢……」

他站起身，「咚」一聲把手心撐在桌面上。

來到目的地後，我看到秀吉正拿着大大的望遠鏡注視着大海的彼端。

「……這個擔子對現在的你來說，不會過重了嗎？」

海的彼端？已經看得見蹤影了嗎？

「還有，葉鳥先生！你上次把『天狗羽翼保養組』忘在我們旅館沒帶走！真是的，個性永遠都這麼丟三落四。拿去！」

「那當然……我們的船跟員工都會提供協助的。」

「關於出借葵的約定，契約上本來就說好只要蓬萊玉枝入手後就放人，況且她的身體狀況也令人擔心。亂丸殿下，必須請你履行契約。」

沒想到他竟然會向大老闆擺出低姿態……

「……欸，等等，大老闆！」

曉的態度依然故我，還把那組什麼保養品來着的東西，朝前上司葉鳥先生扔了過去。

「白、白夜先生……」

「嘖！寧寧，你這傢伙沒有尊嚴嗎！」

在接近完全入夜的昏暗天色之中，我再怎麼定睛凝望，也無法從大海彼端看見任何東西。

大老闆爽快地答應。

「況且……你不是也對於受中央高官擺佈這點很不是滋味嗎？昨日的敵人是今日的朋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俗話是這樣說的對吧？水火不容的我們攜手合作，想必能讓那羣傢伙嚇一跳吧。」

「嘖！明明呼籲過在煙火大會期間，飛船不許通行劃定範圍以外的地方！」

「葵，你的表情怎麼變個不停？」

空中飛船開始下降。大老闆無視船身與地面的距離，飛身躍下，降落在折尾屋的屋頂上。

亂丸朝我手上的珊瑚手鍊瞥了一眼之後──

大老闆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寧寧，怎麼了？」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

「等一下，大老闆！」

「準備已經萬全，只剩下行動了。」

「但是我必須完成。因爲這是磯姬大人……不，這是亂丸託付給我的任務！」

「你這是什麼意思？儀式還沒有結束耶。」

「我現在很困惑啊！」

看起來像是互相敵視，又像是確認彼此的想法。

亂丸驚訝得啞口無言。他應該明白了大老闆真正的意圖吧。

「……哦？真沒想到你會有求於我。」

「這次煙火大會比往年受到更多矚目，今年的來客數超乎預期得多，人手嚴重不足。無論是海面還是待會兒要施放煙火的高空，都出現了大量飛船！」

亂丸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我口中出現，露出些許的驚訝。

「這是雷獸大人最後的找碴是吧。那位大人也真是幼稚，都來到最後關頭了，還企圖用這種老套技倆引發混亂……」

「嗯？噢，葵呀。自從你被擄走之後，已經睽違兩星期沒見到你了呢。我聽說了，你的味覺遭到封印。想必苦了你吧？憔悴成這副模樣……真讓人心疼。我這就帶你迴天神屋。」

雖然亂丸的態度乍看高高在上，但是我都明白。

──折尾屋的空中飛船出現在天神屋後山的那一次。

秀吉大吼大叫威嚇着對方，然而大老闆臉上的笑容依舊。

葉鳥先生吐了一下舌，說了聲：「啊，真是犯糊塗了。」在這緊張的氣氛之中，只有他一個人如此悠哉……

他這次用長官命令的形式把這件工作託付給我，也就是選擇跟我共同分擔這份責任。即使他並沒有說出口。

「亂丸大人，現在該怎麼辦好？飛船陸續出現，似乎也會妨礙煙火的施放。」

那雙冰冷的紅色視線正俯視着還沒抬起頭的亂丸。

因爲，眼前的狀況跟上次完全相同。

「我必須準備儀式的酒席。」

「我們也該出發了吧。」

「……」

而且……在那幅水墨畫的世界裏，你也對我說了「加油」……

咦？大老闆又在說什麼鬼話？

「……大老闆。」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你願意收留我們吧？」

「嘖……爲什麼天神屋會在這個局面有所動作。」

「津場木葵，你負責包辦海寶珍饈，這是我的命令。」

據說由於經過妖都週刊報的報導，加上雷獸昨天在妖都大肆宣傳，因此不只當地居民，就連外地來的觀光客也蜂擁而至。

「關於折尾屋一連串的作爲，等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好好做個了斷。所以，拜託……」

大老闆壓低聲調，臉上浮現耐人尋味的笑容，很像鬼的作風。

「那是……天神屋的『天神丸』……」

在大家面前也不方便說太多，我只好揪着大老闆的衣領搖了搖他。然而這招攻擊對他完全無效，反而還「啊哈哈」地笑了，看起來樂得很。

大老闆手拄着下巴，不知在沉思些什麼。

我瞪大雙眼，仰望着那個身穿黑色長外褂，站在船頭的鬼男。

啊啊，那是大老闆。不知爲何他的身影讓我感到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們是天神屋，此行目的是來帶回這段時間承蒙各位照顧的敝館員工。不過……看來各位遭遇困境呢。」

慌慌張張趕來現場的是寧寧。

「欸，大老闆。我拜託你，讓我暫時繼續留在這裏一陣子。因爲我還有任務沒完成。」

「……嗯。」

「……大老闆。」

巨大的船身拖曳着連綿的鬼火來到此地，高掛於船上的船帆，印着「天」字的圓形家徽。那正是……天神屋的空中飛船。

大老闆抱着我的肩膀，疑惑地回了一聲：「哦？」不，他這表情絕對是明知一切……

不過他仍馬上來到我身邊，而且做出驚人之舉──他在大老闆面前深深低下了頭。

我向大老闆提出要求，手還緊緊抓着他的領口。

以亂丸的立場來說，應該很想把旅館的事全交給折尾屋員工處理，現在馬上前往常島吧……但事態演變至此，他也很難說走就走。

「亂、亂亂、亂丸～～」

「亂丸大人！亂丸大人！」

「……亂丸。」

身旁的銀次先生也是，甚至連雙胞胎也做出一樣的動作。

大老闆露出充滿可疑氣息的微笑。

「只要一天就好，我想借用津場木葵的力量。」

我深深低頭行禮。

緊接着跳下來的是曉跟白夜先生，就連阿涼也跟進。

然而只有秀吉一個人一臉「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依然想開口嗆聲。

「亂丸大人！秀吉大人有事找您！他正在屋頂！」

「他來了是吧。比預期來得早呢……看來今晚午夜零時就會登陸常島了。」

「好像是昨天吧，都是因爲南方大地要舉辦煙火大會一事在妖都成了熱門新聞，我們旅館的客人全往你這邊跑了，一個也沒剩。站在我們旅館的立場，當然希望能阻止客源流失，所以纔出動了具有住宿機能的天神丸。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折尾屋合作這筆生意。」

「蓬萊玉枝一事已經順利解決了不是嗎？那我就要把我們家員工討回來了。」

「這我當然是明白……但是寧寧，你真的能接受嗎？」

「欸！亂丸？」

「喂，天神屋的大老闆，你說要攜手合作是吧。能借用你們天神屋的人力嗎？」

「喂，天神屋的！現在我們可沒空理你們，滾回去！」

銀次先生喊出了船名。

「雖然時間有點早，不過差不多該發射煙火了。儘量弄得盛大一點，讓海坊主不會迷失方向。煙火大會跟儀式兩者都需要順利舉行，缺一不可。」

現在是在裝什麼傻！你明明喬裝成賣魚的來找我不是嗎？

話說白夜先生是何時上船的……還有阿涼，明明現在不是幹部，卻擺出幹部的架勢。

我跑往大老闆面前。

「呃，不好意思，亂丸大人，未經同意就擅自向對手提議借用人力……請問您覺得行嗎？」

「秀吉，就照你的想法進行。」

得到亂丸允許之後，秀吉沉思了一會兒便對天神屋下達指示。

「我想拜託你們協助替來到此地的空中飛船引導航線。再這樣下去，飛船將會干擾煙火的施放。我們旅館已經沒有多餘時間派船進行引導了。」

「我明白了，就由我來負責吧。」

曉馬上接下了這個擔子，往天神丸的方向而去。

「阿涼小姐，我們也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

這次換寧寧跟阿涼麪對面了。阿涼回答：「啥？我也要？」表情似乎有點嫌麻煩。

「女接待員的人手不足。如果有你的幫忙，我想會是一劑強心針。」

「咦？是、是喔？既然你都這麼開口，我也不是不能行個好啦。」

阿涼一邊咕噥着一邊用手玩弄頭髮，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好。

她還是一樣這麼單純，反而是寧寧奸笑而不語，相較之下她真是擅長操控人心啊。

「亂丸大人，請您帶大家趕快出發吧！這裏就交給我們。」

「請務必，讓儀式順利結束。」

「秀吉……寧寧……」

秀吉與寧寧露出相當可靠的表情，正要送亂丸出發。

「事情就是這樣囉，亂丸。煙火大會交給我們，你快點帶銀次跟小姐去款待海坊主吧。」

「葉鳥。」

葉鳥先生最後從亂丸的背後推了他一把。

我們急忙轉身背對屋頂打算啓程，前往常島。

……是雷獸。

坐上船的前一刻，我感受到另一股視線，回頭一看──

「……」

他扔了一個袋子過來，我用雙手接住，確認內容物之後我大喫一驚。

「餞別禮，如果派得上用場就用吧。」

「葵！」

然而我只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沒有怒瞪他，也沒有表現出膽怯。

那我又該如何回應他的期待呢……

只是這麼短短一句話，就讓我彷彿受到無數次鼓舞。

然而大老闆呼喚我的聲音讓我回過了頭。

我相信大老闆的那句「無須擔心」，所以根本不覺得害怕。

「加油，我等你回來……你無須擔心。」

「……」

他用眼神目送我的背影，並且支持着我前進的路。

他站在距離稍遠的岬角上，看着我們並露出得意的笑容。

於是我邁出堅定的腳步，坐上空中飛船。

「……大老闆。」

「這是……」

因爲我已清楚，自己現在的任務是什麼。

──加油，我等你回來。

「謝謝你！大老闆！我會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