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如虎添翼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發佈：深夜讀書會

論壇：ritdon.com

「咳哈！咳哈！」

這裏是橫貫妖都邊境的大甘露川。

我是津場木葵，蹣跚地走下降落於河岸的空中飛船──砂樂博士所駕駛的「流星號」。

嚴冬的寒氣直撲雙頰。

我死命抱緊手裏的便當盒，確認周遭狀況。

「這一帶我們之前曾來過對吧？」

沒多久以前，我纔在位於妖都地底層的鐘錶行受到千年土龍的幫助，沿着山葵田的路線前進，搭乘升降機從這附近重回地表。

「啊～～真是千辛萬苦滴旅程～」

「葵大人～」

小不點從我的衣領裏探出頭來。化爲綠色鬼火形態的小愛也輕飄飄地晃盪着，湊往我身邊。

看來眷屬們都平安無恙，再來就是……

「咳哈！咳哈！引擎怎麼突然熄火了呢？幸好我們大難不死～」

擔任天神屋開發部長的砂樂博士也走下飛船，同時用悠哉的口吻說道。

真的是好險，現在才慶幸自己保住一條小命。

「博士你還好吧？」

「嗯，沒事沒事。小嬌妻你還真堅強耶，不像那兩個傢伙。你瞧瞧他們。」

砂樂博士指向飛船的出入口。

「哇啊！」

曉說的確實有道理。爲了不讓敵方看穿天神屋的行動，能掌握白夜先生他們行蹤的知情人士應該僅在少數。

天神屋大掌櫃曉以及女二掌櫃阿涼，兩人不知是因爲暈船的緣故，還是對驚險航程心有餘悸，雙雙帶着慘白的臉，步履蹣跚地走出來。他們分別是土蜘蛛與雪女。

「好啦，既然都順利抵達這裏了，得先跟白夜他們會合呢。」

他正是擔任天神屋庭園長的鐮鼬，才藏先生。

就連小不點跟小愛都說出難聽的話……

自從他陪同大老闆赴往妖都後，一直處於行蹤不明狀態，沒想到竟然在這裏巧遇。

阿涼也以平淡的語氣回了一句：「我怎麼可能知道～」

站在我身旁的砂樂博士露出一臉念舊的表情，訴說着自己睽違已久的再訪。身爲千年土龍的他，和妖都鐘錶行的紫門先生──也就是我上一趟妖都行的恩人，其實是兄弟關係。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冷靜點。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啊。」

在確認全員平安無事後，我鬆了一口氣，同時重新抬頭凝望綿延於遠方的妖都高樓建築。

「就是說呀～希望我不會變成那樣的大人～」

他鞠躬行禮說道。

「阿涼你說什麼！」

但眼前的當務之急是與白夜先生和銀次先生儘快會合，畢竟他們應該正爲了八葉夜行會擬定策略。

「啊～他們倆還真是半斤八兩呢～」

「也就是說，你知道白夜先生他們現在的下落？」

「但在下有大老闆指派的機密任務在身，現在正與會計長白夜殿下與小老闆銀次殿下合力執行作戰，奪回大老闆是也。」

就在此時，周遭颳起強勁的旋風，一位體格健壯的綠髮忍者從中現身。這熟悉的身影令我們一行人大喫一驚。

「才藏先生！你這段時間究竟跑去哪了？一點音訊也沒有，大家都很擔心你耶！尤其是庭園師那羣小傢伙們都很掛念着，癡癡等你回去！」

「……呃？」

而我必須儘快見到大老闆，把便當交給他……

「你、你少囉嗦啦，阿涼！會計長爲了保密行事，所以儘可能不泄漏行蹤啊！我被分派的任務是留守天神屋，沒有知情的必要吧！」

義無反顧來到妖都，竟然一開始就卡關！

我想也是。

「才藏先生？」

即使我居中緩頰，曉和阿涼仍用幼稚的口吻繼續鬥嘴。

「大掌櫃殿下，讓您替在下掛心了，深感抱歉是也。」

「嗯？沒啊，我不知道。大掌櫃你咧？」

所以說，這地方也可稱爲砂樂博士的家鄉是吧？

隨後他瞪向一旁的阿涼。

「從這裏遙望妖都的景色真是令人懷念啊～我都幾十年沒踏上這裏了呢。」

才藏先生以布纏面，眯起從中微微露出的雙眼。

「呃……難道說，沒一個人知道？」

「所以他們人到底在哪呢？博士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最後歸納出的這個結論，令在場所有人陷入沉默。

聳立於中央，特別高的那一座是妖王宮殿。

也正是大老闆目前的所在之處……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曉抬起鐵青的臉回應：「我根本什麼也沒聽說。」

「真是無語了。虧你氣勢磅礡地從天神屋出發，結果一點準備跟情報都沒有。」

驚訝的曉慌慌張張揮舞雙手，衝向才藏先生。

「是的，葵殿下。請容在下爲各位帶路是也。」

「曉，你怎麼會不知道啊！你這樣也算是天神屋的幹部嗎？」

看來才藏先生似乎是受今晚將出席八葉夜行會的白夜先生之命，前來迎接降臨此地的我們。

充滿威望的會計長果然有兩把刷子。不愧是白澤聖獸，我們的一舉一動全被他無數的心眼掌控着。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前往地底層吧。這一帶也屬宮中的銀鴿部隊管轄範圍，他們會不時進行巡邏是也。」

「……嗯。」

雖然小如豆粒，但從這裏確實能望見銀鴿羣在妖都上空巡守的身影。

可不能在見到大老闆以前就被逮住了。

我們一行人就這樣藉助着棲息於這一帶的千年土龍之力，經過地底層往妖都前進。

爲了掩人耳目，我戴上才藏先生準備的無臉妖面具，來到妖都內的某間店前面。

「這裏是……」

我稍微挪開臉上的面具，仰頭望向那道招牌。

「如虎添翼」。

是我第一次跟着大老闆來到妖都時，他帶我喫過的餐廳。

這是一間內臟類料理專賣店，可以享用到美味的牛腸鍋。

「對了，葵。大老闆曾經在這裏招待你一餐好喫的對吧。」

「說到這纔想起來，當時你還企圖在妖都取我的命呢。」

阿涼和我默默相視而笑，彷佛在懷念當初還有過這麼一段往事。

記得我好像還試圖在這裏套出大老闆的話，摸透他最喜歡喫的料理是吧？

感覺已是久遠的陳年往事，其實距離現在還不到一年。

「喂，葵。該走啦。」

「啊！好。」

曾聽聞過白夜先生與砂樂博士都是天神屋的創始員工。白夜先生原先在宮中擔任官員，砂樂博士則是研究家。

在曉的呼喚下，我急忙繞往後門。

然而他馬上收起放鬆的表情，似乎想掩飾自己的疲態。接着他轉身面向砂樂博士。

「……是。」

銀次先生也向擅自跟來的曉與阿涼寒暄。

所有人都聚集而來，就爲了奪回你……

對比曉的嚴肅回應，阿涼的說法實在讓我聽不下去。然而銀次先生面對這兩人極端的對比，露出微笑點點頭。

「砂樂博士，感謝您舟車勞頓移駕此地。」

兩人似乎在宮中經歷許多波折後，受大老闆之邀便辭去宮內職務，來到天神屋工作。所以這裏對他們而言，應該也是充滿回憶的一塊土地……

這間店與天神屋私交甚篤，據說這次也提供密室做爲天神屋的活動據點，說是爲了回報大老闆過去提供資助的恩情。

沒錯，大老闆你看看。

「葵小姐！是葵小姐嗎？」

「還不是因爲葵堅持說要過來，勸也勸不聽。這孩子屬於橫衝直撞型的，就是讓人放心不下啊～」

「是的，小老闆。我也被交待留守天神屋，卻……非常抱歉，因爲……」

明明沒過多久，心境卻像久別後的重逢。

「哼，別擔心。無論結局是好是壞，一切將在今晚塵埃落定。在那之前，有些事情要拜託你先完成纔行。你明白的吧？」

我歪頭不解。聽起來砂樂博士似乎原本就安排要來妖都，那非得要他來處理的事情是指什麼呢？

到頭來，所有人都一樣，大家都無法放下對於天神屋與大老闆的牽掛。

你的離去彷佛把自己視爲我們不再重視的存在，但絕非如此。

「曉還有阿涼小姐也過來了啊，這樣真是令人再放心不過了。天神屋那邊交給女掌櫃留守是嗎？」

然後發現天神屋的兩位幹部──會計長白夜先生與小老闆銀次圍在煮得入味的牛腸鍋前，正低聲討論着什麼。

「……是啊，當然明白。我可是做好萬全準備纔過來的。」

從眼下的黑眼圈看來，我想他應該是日以繼夜四處奔走，連睡覺時間都沒有吧。努力搜尋着天神屋的友方，進行各種交易與周旋……

「您能順利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聽說在文門之地也經歷不少風波，看見您平安無事是再好不過了。」

「感覺糟透啦，白夜。在妖都待上個三天，我大概會死於水土不服跟心理壓力吧。」

「哎呀，畢竟有些事情，非得要我親自過來處理纔行啊。」

「銀次先生！」

對話聲傳了過來。銀次先生抬起頭，總算發現我們的到來。

「可是會計長，此計實在過於魯莽……」

這是我與銀次先生在北方大地告別之後的首度再會。

奇怪？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在這裏工作的赤鬼們引領着我們，來到一間由地窖改造而成的密室，四周被厚厚的牆壁所包圍。

白夜先生爲了重振現場充滿和睦的氣氛，舉起摺扇敲向地板。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們從一開始便只能選擇放手一搏。」

「嗯嗯，銀次先生你也一樣……你是不是消瘦了一些啦？」

他率先對砂樂博士投以諷刺的問題。

我們一邊警戒着四周動靜，一邊悄悄穿過後門進入店內。

我們同時奔向對方，握住彼此的手。

小不點不看場合的一句話讓銀次先生也露出了苦笑。

「砂樂，久違地重返地表之上……而且還是你最討厭的妖都，感覺如何？」

「啊～～狐狸先生真是狼狽不堪耶。」

「小、小不點，這時候請別吐嘈我了。」

兩人的對話彷佛別有含意。

白夜先生似乎感受到我們的視線而轉過身來，攤開他隨身攜帶的摺扇，掩着嘴說。

「順便跟你們報告一下現況吧。事情陷入最糟的局面，東方大地海門市場的八葉背叛了我們。」

「咦？」

東方大地──與異界往來最爲頻繁，帶有異國風情的這片土地，坐擁規模龐大的漁港與市集。

由於緊鄰鬼門之地，也是天神屋每日進貨新鮮海味的供應商。

「怎麼會這樣……海門市場跟天神屋不是早已建立密切的合作關係嗎？」

「真是太過分了！虧我們天神屋還積極幫忙宣傳東方大地的海鮮有多美味。」

曉跟阿涼都顯得憤憤不平，也像是被信賴的人背叛而大受打擊。

我沒見過東方大地的八葉，所以一時意會不過來。但對於長久在天神屋工作的員工來說，似乎是把對方當成少數願意支持天神屋的夥伴吧。

然而，爲什麼如今卻……

「東方大地的八葉──龍右衛門殿下最近對於天神屋與折尾屋過從甚密一事感到不是滋味。因爲南方大地也坐擁海港，能入手新鮮漁貨。在雷獸的挑撥之下，他似乎相信天神屋今後會將重心放在與折尾屋的合作上，於是早有預謀在這個節骨眼上背叛我們。我們與東方大地的商業互動明明與過去無異，真是……竟然被那種傢伙煽動。」

比起憤怒，白夜先生對東方大地八葉更多的感想似乎是無語。他揮動着手上的摺扇朝臉搧風，同時吐出冷淡的嘆息。

然而他卻不像我們如此慌亂，筆直的眼神凝望前方。

「現在連生氣都嫌浪費時間。我們要是自亂陣腳，那更是正中雷獸下懷啊。眼前的要務是保持冷靜沉着，在有限時間裏儘早布好下一步棋。八葉夜行會在今天午夜就要舉行。還有……在那之前，你們先好好填飽肚子吧。」

說到這纔想到，牛腸鍋還在眼前煮得滾沸，看起來真美味。

煮得軟爛入味的高麗菜與韭菜，從以白味噌爲基底的高湯中露了出來。

大家飢腸轆轆的肚子紛紛發出各種叫聲。

「可是，這種緊要關頭哪顧得了喫飯……」

曉猛搖了搖頭，白夜先生狠瞪向他，同時又細心地裝了一小碗牛腸鍋遞上去。

但這話也有道理，替天神屋撐腰確實等於與宮中作對。

「怎麼會！爲什麼？」

「來，坐下來喫就是了，大掌櫃。」

我和阿涼也在白夜先生的命令下入座，滿是惶恐地讓他爲我們分菜，享用熱騰騰的牛腸鍋。

「除了朱門山的天狗外，我想還有一位八葉有希望。」

「折尾屋的葉鳥先生正在試圖說服對方，但他表示天狗們目前不是很願意協助天神屋。」

銀次先生直視着白夜先生，同時用平靜的聲調說道。

白夜先生一邊手拿摺扇朝臉搧風，一邊說道。

「其他人也過來圍在爐邊開動吧，餓肚子的兵打不了仗，這是常識。」

「對耶！如果是松葉大人，有可能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啊……」

「咦……呃！」

銀次先生點頭附和「……沒錯」並接着補充說明。

「這……這太胡來啦，小老闆！大湖串糕點和天神屋從以前就交惡，洗豆妖他們最痛恨鬼族了！」

我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猛然抬起臉。

「葉澄殿下爲人一絲不苟，簡直難以想像他跟那個桀驁不遜的父親與愚鈍的弟弟葉鳥流着同樣的血液。想必他在成長過程中都把父親與弟弟當成負面教材吧。聽說他在缺乏定性的天狗之中是少數專情又穩重的愛妻男。夫人目前懷有身孕，想必他應該不敢輕舉妄動，與宮中爲敵吧。」

「朱門山的天狗們與天神屋之間的關係，曾經一度面臨危機，可說是多虧了葵跟夕顏才得以維繫。然而，若要說到在這次事件上是否願意支持我方，事情可就不是這麼單純了。目前朱門山正式掌權的當家並非松葉大人，而是他的長子葉澄殿下。」

既然這樣，又爲何如此提議？

「是的。曉說得沒錯，別說靠他們了，他們願意伸出任何援手的可能性都等於零……那位八葉就是那樣的人。」

原來就連朱門山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狗，也會對此感到卻步。

「東南大地八葉──大湖串糕點屋的石榴小姐。」

蔬菜煮得入口即化，牛腸則是Q彈有勁。

「……怎麼這樣。」

白夜先生斜眼望着他，同時清了一下喉嚨。

「其他地區的八葉還有希望嗎……」

「對於今晚將在八葉夜行會上蓋印表決的議案──革除大老闆在天神屋的職稱，將他視爲邪鬼身分並再度封印於地底，目前表明反對的只有我們天神屋、南方大地折尾屋，以及北方大地的冰裏城而已。西北大地的文門研究所還在觀望中，雖然他們暗中提供協助，但無法保證會支持我們到最後一刻吧。也就是說，還需要兩方明確表態支持我們，就能過半數。」

在場所有人都一臉凝重地陷入沉思……

我不由自主前傾着上半身說道，然而白夜先生的臉色卻變得凝重。

因爲這個「人選」實在太超乎預料。

之前喫的牛腸鍋是以醬油爲基底的經典口味，但白味噌也不遜色。伴隨柚子胡椒的香氣，營造出優雅卻又濃醇的調味。

「呃，是！」

「你們一邊喫一邊仔細聽，我將說明目前的勢力分佈狀況。」

這是什麼畫面……

原本低着頭的大家不禁抬起了臉。

還需要兩方……

啊啊……雖然嚇得半死，但是真美味。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難如登天。

會計長都親自幫忙盛裝了，就算是曉也不可能拒絕得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小碗，並坐了下來默默開動。

油豆腐也煮得相當入味，軟嫩的表面非常可口。

「我認爲現階段最能指望的是西方大地──朱門山的天狗衆。」

「……咦？」

所有人無不懷抱着這個疑問。而白夜先生爲我們解答。

曉凝視着喫完的碗，獨自喃喃說道。

「洗豆妖大多討厭鬼族，原因是在遠古隱世的霸權鬥爭之中，受到剎鬼最嚴重迫害的正是他們。即使現在，商業往來層面的問題有時能透過交易周旋來設法解決，但在那樣的歷史背景下，要翻轉他們的思考難如登天。」

「那麼理由是什麼呢？」

曉委婉地問道。

「雖然這是洗豆妖一族的共同意志，但石榴本人真的痛恨大老闆嗎？我實在不認爲。他們曾是同窗好友，兩人的友誼跨越了種族的桎梏。我很清楚他們曾有過那樣的過去。」

「……」

所有人都安靜地聽着白夜先生的這番話。

唯有阿涼賭氣似地噘起嘴說道：

「可是那個叫石榴的八葉不是老早就像個背叛者一樣離開天神屋了嗎？現在可是宮中御用的知名點心師傅，名聲和地位都到手了，我看她早就徹底忘了大老闆吧。應該說那個女人才不會如此依依不捨，伸出援手幫助舊情人什麼的。」

「阿、阿涼，什麼舊情人……」

「事實不就是這樣嗎？雖然在葵的面前講這些不太好，但我實在不認爲那個愛裝年輕的洗豆妖會願意幫我們一把～」

的確。按一般道理來說，阿涼那樣想或許沒錯。

我指的並非大老闆與石榴小姐的過往關係，而是她應該不會願意幫助天神屋這一點。

但此時的我卻搖頭否定說：「不對。」

「如果能說服成功，我認爲石榴小姐有可能幫助我們……」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在我身上。

因爲我的一番話，白夜先生眯起了雙眼問：

「葵，爲何你會如此認爲？」

「之前石榴小姐說過大老闆對自己有恩，但她身爲洗豆妖也有自己的立場。除非有能夠打動她的強烈主張，或是能激發熱情的契機，讓她願意拋下這些桎梏──她是這麼說的。」

「……熱情？」

「想必她是希望從我的料理之中找到足以說服她伸出援手的價值與潛力，我……我必須負責說服她。」

白夜先生憂心忡忡。

我緊握住放在膝上的雙手。

白夜先生也同意地說：「這樣也好。」同時將手中的摺紙撕成碎片。

「阿涼你說什麼！我在旁邊默默不回話，你就越說越過分了！」

曉跟阿涼似乎是看我和銀次先生被交付了任務而受到刺激，異口同聲地開始毛遂自薦，甚至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起嘴來。

受白夜先生之命，曉與阿涼兩人搶着出發，誰也不讓誰。

白夜先生實在看不下去，嚴厲地清了清喉嚨後，阻止兩人繼續爭執。

「那、那不然！說服朱門山天狗的任務，就交給身爲大掌櫃的我來執行吧。葉鳥先生是我的前上司，以前就被迫聽他抱怨家務事，關於葉澄殿下的事情我一清二楚！」

他將地圖遞給曉與阿涼，上頭記載了天狗羣在妖都內做爲據點的旅館位置，並目送兩人出發。他的眼神甚至流露出爲人父母般的關愛。

石榴小姐過去曾在夕顏的現址經營茶館。

「是，我明白，會計長殿下。」

我嚴肅地板起臉，堅定地點頭。

小不點與小愛冷眼望着這兩位老大不小的妖怪。

「就是說啊～」

那是一張折成青蛙造型的摺紙，輕盈地一路跳到白夜先生的膝上。

路上小心啊，小愛。曉和阿涼就交給你了。

「我只不過是陳述事實罷了！」

「那你們就一起去！誰出面都無所謂……總之一定要成功說動朱門山天狗，聽到沒！」

「我絕對會交出成果的！」

「啊～果然是半斤八兩呢。」

若要形容成新舊對決有點庸俗，但或許我確實有必要在各種層面上獲得她的認可。唯有真正超越她，才能獲得開拓新局面的那把鑰匙。

「那我們也準備出發吧，銀次先生。」

大湖串糕點屋的妖都店……

白夜先生打開紙青蛙，邊推了推臉上的單邊眼鏡邊讀取報告內容。

在我身旁的小愛也自動自發地化爲鬼火形態，說了句「我跟他們一起去～」便跟上前去。雖然嚇了一跳，不過小愛應該是判斷那兩人需要的正是自己的幫忙吧。

「不，應該派身爲女二掌櫃的我出馬纔對！雖然天狗在我眼中只是一羣難搞的奧客，但像曉那種人在關鍵時刻又硬不起來，這任務萬萬不能交給他！再說，可別小看我們接待員的手腕了，要怎麼應付天狗，我比曉那傢伙更有一手！」

「可是，我該去哪裏才能見到石榴小姐？」

「既然這樣，那麼說服大湖串糕點屋一事就交給葵吧。正確來說，這個任務只有你能達成。」

「……原來如此。石榴她對你說了這些啊。」

銀次先生叫住我。就在此刻，一封連絡用的信使來到現場，想必就是庭園師鐮鼬發送過來的吧。

現在則是我。

石榴小姐是那個空間的第一代主人。

「兩位先留步，你們知道確切地點嗎？」

白夜先生將摺扇闔起，直直指向我。

「石榴似乎正在大湖串糕點屋的妖都店內，準備今晚八葉夜行會的茶點。」

「真是前途堪憂……」

據聞那間茶館所推出的甜點全是稀奇的自創作品，廣受顧客好評，成爲引導天神屋步上軌道的助力。

「請先留步，我想鐮鼬送來的式神差不多快到了。」

若有銀次先生的陪同，那是再令人安心不過的強心劑了。

銀次先生的呼喊讓兩人瞬間停下腳步，乖乖回到原地。

「那我現在就去看看。雖然沒有踢館的意思，但可不能畏畏縮縮的。」

「我也陪葵小姐同行吧，那邊還有其他洗豆妖在，也許會有危險。」

「是。」

肚子也填飽了，可不能輸給曉和阿涼他們。況且再不加緊腳步，也難以趕上今晚的八葉夜行會。畢竟時間是不等人的。

「葵，你先等等。」

正當我準備出發之時，卻被白夜先生挽留。地圖的話，銀次先生都已經帶好了啦。

然而白夜先生要說的似乎不是這個。

「石榴曾經一度否定了你的料理。要說服她想必是困難重重，但這個任務只能拜託你了。」

白夜先生看起來和平常一樣沉着淡定，但果然心裏還是相當擔憂吧。

「啊哈哈！真不像白夜先生會說的話耶。」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沒想到他會替我擔心。

不……他其實放不下所有人。

大老闆就不用說了，還包含了每一個爲大老闆竭盡心力的天神屋員工們。

於是我把抱在懷裏的便當盒展示給白夜先生看，同時說道：

「白夜先生，別擔心。我有我需要完成的事。現在無論如何都要見大老闆一面，讓他品嚐這個便當。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會竭盡全力的。」

「爲何你如此執着於見到大老闆？你一路來到這裏、做到這般地步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

白夜先生的質問彷佛想再度確認我的決心。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因爲我喜歡大老闆，所以必須好好地把這份心意傳達給他。」

白夜先生微微瞪大雙眼，隨後緩緩垂下視線，溫柔的笑容乍現。在他身後獨自默默喫着牛腸鍋的砂樂博士，臉上也浮現微笑。

他們倆彷佛將大老闆視如己出。

「我明白了，出發去吧。你有這份心意肯定就足夠了。」

現在的我沒有一絲迷惘，因爲我已瞭解自己的心意。

「沒問題，您一定可以披荊斬棘的。請您務必把這份心意……傳達給大老闆知道。」

接着銀次先生走向前，拉起我的手，就如同往常一樣。

這番話就像一股推動我的力量，讓我心裏湧現滿滿的鬥志與勇氣。

「銀次先生。」

「……嗯！那我出發了！」

當一個人明白自己最該重視的是什麼，自然清楚該前進的方向、該完成的任務是什麼。

我重新戴上無臉妖面具，踏出「如虎添翼」，朝敵營出發。

他的背影一直都很可靠，但此刻我卻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妖都的居民們無不歡慶着新年的到來，渾然不知我們即將展開背水一戰。

「……那我們啓程吧，葵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