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冰雪洗礼

来到隔天，我跟银次先生起了个大早，从鹿部庵出发。

「从这里到冰里城……咦！要五小时？没想到挺花时间耶。」

「相较于乘坐空中飞船，搭火车确实慢了些，不过在这里走陆路安全多了。我们要搭乘的虽然只是小火车，但听说车厢坐起来相当舒适。不过可能比不上现世的电车就是了。」

银次先生口中的小火车正好在此刻进站。

这小火车似乎是由数个大木柜相连而成，依靠雪之灵力来运行。

虽说是大木柜，其实设有车顶与车窗。

我们买好车票后便搭上这班小火车。垂挂在车厢内的妖火吊灯，散发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内部空间。地上还铺了毛茸茸的地毯，并堆叠了好几个图样华丽的靠枕。车上的乘客都各自找一块舒适的空位随地而坐。

我们也一样将身子埋进靠枕之中，好好休息放松。

列车再次启动，缓缓朝着冰里城出发。

小火车行驶时相当平稳，几乎不会产生颠簸，乘坐起来意外舒服。

「葵小姐，我滴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叫惹～」

小不点从我身穿的外褂口袋内探出身子，跳到地毯上开始喊饿。

「你昨天晚上一睡不醒，所以晚餐什么都没吃呢。」

「天气一冷就爱困～差点进入冬眠惹～」

「河童也会冬眠吗？啊，对了。离开鹿部庵前从女掌柜那收到烤饭团，就拿这充当早饭填填胃吧。」

「就在这里享用吧，葵小姐。车厢内可以自由饮食。」

放眼望去，乘客们的确也都吃着便当，或是喝着自己带上车的饮料。于是我们也开始在小火车上享用早餐。

打开今早收到的便当盒，里头装了满满的烤饭团。饭团还用烤过的海苔简单包起来，好方便拿在手上吃，实在令人感激。

「看起来很不错呢。」

「每颗饭团都好大颗，也许有包内馅。」

「我就是证据，我可是天神屋的前员工。」

春日刻意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无奈态度，却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少女摘下帽子，露出可爱的狸猫耳朵，对我们一笑。

「欸，银次先生。北方大地这里是不是有许多美味的物产啊？」

我一把抱住许久未见的她。

他缓缓地说着，只告诉我明确的事实。

「嗯，就是我啦！小葵！」

「好久不见，春日。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太过分惹～」

城堡外围的城下町虽然是市区却没什么人烟，相当冷清又闲静。

拨成丝的蟹肉加上高汤炊煮而成的炊饭。

回过神来才发现银次先生已靠着背后的靠枕，闭上眼睛休息。

「这里以前曾经是相当受欢迎的避暑胜地，然而在治安日渐恶化之下，观光人潮也大幅缩减。现在接任八叶的清大人与嫁过来的春日正背负着重振北方大地的重责大任……我想他们应该相当头疼吧。」

「但是……也没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两位就是天神屋的人。」

「欸，银次先生。天神屋目前状况如何？」

「不过，我们该如何进城……」

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城堡。

「春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呵呵……银次先生，谢谢你。」

这么豪华的用料，就算捏成一般的饭团肯定也很美味吧。更何况还使出了火烤这一招，实在太犯规了。

原先的确在内心期待着，来到这里也许有机会见到春日，但没料到竟然这么早就能听见她的声音，并且见到本人。

他查觉到我内心的不安，所以特地如此为我打气。银次先生总是这么温柔体贴。

过去早已听习惯的熟悉声音，让我们俩猛然转过头去。

在路上顶多只会看见负责铲雪的妖怪与除雪车偶尔经过而已。

「你们俩进不来对吧？」

结束了漫长的小火车之旅，我们踏上地面，看见巨大的冰城就耸立在眼前。

「……这样啊。」

春日也紧紧回抱住我。过去在天神屋，她也是第一个亲切向我搭话的女孩。聪慧的她马上就猜到我们目前的困境。

就在这一刻。

「既然这样，我来带你们进入冰里城吧。」

在列车安稳的行驶音之中，我闭上双眼。

「！」

「你、你……这声音……难道是……」

「葵小姐，请您放心。我明白您因为夕颜迟迟无法重启运作而感到焦虑，不过爱小姐似乎将店里打理得很好，况且这场战役的一部分也是为了保卫夕颜。雷兽要是成了天神屋的大老板，没人知道这家店的下场将会如何。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妖怪寿命这么长，只不过休息一两个月的时间，夕颜这间店还不至于轻易就被大家遗忘。」

「银次先生，一直以来多谢你了。」

大概是类似世界遗产的概念？

据说大多数人家都设有通往地底街道的出入口，利用通道去地底街道的市场采买或是做生意，所以几乎不会踏出户外的样子。

被遗忘的小不点气得面红耳赤。

很有趣的是这座冰城的设计与日本古城完全不同，和妖都的王宫建筑也不太一样。

银次先生与我一脸慌张失措，春日回了句「原来如此」，露出打着坏主意的脸色。

咬下一口，一股新奇的颗粒口感令我相当吃惊，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似乎包了炙烤鳕鱼子。

冰里城周围被高高竖立的冰雪城墙所包围，要进入城内只能穿过正门，但是我们却不得其门而入。

真羡慕……这肯定好吃的啊……

「啊～～葵小姐～～我也要我也要～」

春日从胸口掏出一片薄薄的冰片，一阵微弱的铃声随时响起。

「嗯，昨天就来到冰里城啰。」

银次先生似乎发现了我内心的些微动摇，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说：

身体没入柔软的靠枕之中，陷入假寐的我好像听见远方传来某人呼唤的声音。

「总觉得让我回想起上次潜入妖都宫殿的事情呢。这次也要偷偷潜入吗？」

「葵小姐！小老板！」

眼前是一位穿着厚实皮草外褂，用帽子套住头的少女，有着圆圆的脸蛋与一对垂眼。

因为这跟过去在天神屋当基层员工的她判若两人。

阿凉果然在春日离开天神屋时把这个铃铛送给她……

「这……我想这次实在不妥。」

在这冰天雪地里要适应不习惯的饮食与生活，还要面对周遭的敌意，劳心伤神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是太好了！不过既然如此，为何刚才又驱赶我们呢？」

我们暂时结束对话。在摇晃的路程中，我思考了许多事情。

守卫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漠然，简直就像是在怀疑春日，不过最后还是遵从她的意思，放我们入内。

因为总觉得……她好像消瘦了一些。

原本试图报上身份，提出求见北方大地八叶的要求，但我们只不过靠近正门，就被眼神冷酷的守卫们拿着冰制的长枪阻挡并且驱赶。

然而他却从未喊过累，还替我着想这么多……

「这什么问题，我就嫁来北方大地了呀。我从城堡窗外看见你和小老板被赶走，所以急忙赶过来了……呃，哇！」

「小老板，这里的居民就是疑心病重。这可以算是他们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毕竟听说直到阿清接任八叶以前，冰里城这儿都为了继任人选而引发各种争权夺位的斗争。加上我这种非冰人族的外人嫁进来，目前还没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呢。真是难做人……」

他的睡脸天真无邪，却又隐约流露出疲倦。

「天神屋目前在部分限制下继续营业，并且等候大老板的归来。身为大掌柜的晓努力维持着营运，馆内现在正以他为中心运作。」

「欸，春日，折尾屋的飞船原来已经到达了是吗？」

叮铃……

银次先生朝我瞄了一眼之后回答：

我和银次先生都对于春日的强硬态度感到些许讶异。

为了救出大老板，天神屋上上下下都竭尽全力。

之前就曾听说北方大地这里的文化有别于隐世其他土地，果真没错。这是我头一次在隐世见到这样的建筑。

「哇～～这就是冰里城……好美～」

「没错，葵小姐您说得对。乳制品就不用多说了，由于这里面临北海，所以还有许多得天独厚的丰富海味。只要用心发掘，就会知道这里是块宝地。再加上冰人族在制造技能相当自豪，食衣住行各方面都孕育出自己的一套优秀技术。被列为隐世遗产的冰里城也是由先进的建筑技术所打造的，那可是非常壮观的建筑喔，完全无法想象是久远以前的古迹。」

我马上也递给他一颗烤饭团，他一股劲儿地飞扑到比自己还巨大的饭团上，大口一咬。

耳边不时传来阵阵清脆的高音，就像是冰块与什么东西摩擦发出的声响。这悦耳的声音，让我仿佛一阖眼就能进入梦乡。

「这两位是来自天神屋的客人。昨天折尾屋的飞船不是被邀请入城了吗？那时候阿清应该也下达了许可，准许天神屋的使者入城才是。」

嗯？小不点的那颗饭团……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蟹肉炊饭？

连绵的尖塔型屋顶看起来和西方城堡有几分相似，当然也并非完全属于西式风格，还是保留了许多和风的元素。

本来以为白夜先生要是早一步抵达，应该有先知会我们要来的消息吧？可是……难不成折尾屋的飞船还没抵达冰里城？

「好好吃！竟然是一整片炙烤鳕鱼子，用料太大方了！」

「咦？银次先生……睡着了？」

「我这颗则是包了鲑鱼松。鱼肉没有彻底捣碎，保留了原本的口感，吃起来相当过瘾呢。」

「是的，我们想求见身为八叶的清大人，但是……」

不过有好几座雪人零星伫立在路边，看来还是有小朋友会到户外玩耍吧。

「人手不足的问题很严重，所以目前决定到年底为止先暂停平日住宿服务，仅提供晚间宴会与温泉设施。在这样的状态下，夕颜也得以顺势暂时歇业。」

这冰片似乎是冰里城的通行证，春日在上头的系绳挂了以前阿凉随身携带的冰铃铛。

「小葵……嗯，我也好开心。」

我和银次先生在角落窃窃私语地讨论。

我用微弱的音量对他说。虽然他也许根本没听见。

留在空中飞船上遭受攻击的白夜先生、佐助、还有乱丸他们，不知现在还好吗？

「……这样啊。」

春日在守卫面前出示通行证，对方便惶恐地低头行礼：「少夫人，欢迎回来。」然而面对我和银次先生却采取严厉的态度，仍然拒绝我们入城。

而大老板他……应该没有独自忍耐着孤独与饥饿吧……

「欸，春日，折尾屋的船只还没抵达吗？会不会真的在路上被空贼抓走了？」

好了，那么我也来小睡一会儿吧。

「在日本的话，拥有世界遗产的地区都会发展成观光名胜，北方大地这里却没有观光客吗？」

「是喔……隐世遗产……」

「啊，抱歉呀小不点，差点忘了你的份。」

据银次先生所言，北方大地坐拥无数古代遗迹，年代全都早于妖王统一隐世，是相当具有历史意义的知名景点。

我回想起千秋先生昨天的那番话。

光是放凉吃就相当美味，要是淋上热腾腾的高汤做成汤泡饭感觉也很棒……一边把饭捣碎一边享用……

我摇了摇头，抛了另一个话题给银次先生。

饭团表面涂了用味噌与酱油调配的甜咸酱汁，并且炙烤过。

他说希望我能助春日一臂之力……

自从大老板下落不明以来，银次先生一直身兼二职。

但我原本是希望春日能有幸福的未来，才目送她离开天神屋的。

然而现在的她真的幸福吗？我并不太清楚。

「哇……城里的气氛更庄严了呢。」

巨大的城堡是运用一种永不融化的冰作为建材所打造而成。

这里正是北方大地八叶的据点──「冰里城」。

这座建筑是远古冰人族的智慧结晶，也是来到北方才能一睹的建筑风格。

仰头一看，微弱的阳光从剔透的冰晶天花板直穿而入，反射在列于大廊两端的冰雕像上，营造出昏暗却又庄严的美妙空间。

「请问……春日小姐，我们真的可以进来吗？城内人们的视线让我觉得好不自在。」

「没问题啦，小老板。两位的入城许可早就下来了。来，这里就是接见厅。冰人组首长，也就是冰里城城主阿清就在里头。」

春日将我们带到这座大厅前，一位戴着眼罩，头发全往后梳的高大冰人族男性驱步上前。

「春日大人，请留步。」

他用严厉的口气制止春日，站在前方用身躯挡住入口大门。

对方的姿态就像是一位军人。

「春日大人，您才大病初愈就外出了对吧？在下应该已多次提醒过您别随意出城。」

「可是啊，雷萨库，我就看见他们来了嘛。这两位可是在天神屋对我百般照顾的恩人。我不去把贵客请入城，他们就要受寒啦。」

「……」

对方压低了单眼质疑着春日，一转过来看向我跟银次先生时又露出了更加严峻的表情。

「就当两位是天神屋的客人吧。我是负责服侍冰里城城主清大人的随从，名叫雷萨库。不过清大人目前有别的要事在身，请先移驾别间房稍候……」

然而，就在此时──

「没关系，没有这个必要。」

「就是，关于开发当地特产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能够派一名助手协助我吗？」

「等等，雷萨库。小葵的立场与我是对等的，她可是天神屋的未婚妻呀。雷萨库你才是出言不逊。」

「原来如此。不愧是小老板，想得到这招。」

也代表着他在这隐世是地位显赫的妖怪，可与大老板平起平坐。

就在此时，我的视线无意之间与清大人对上。他朝我露出柔和的微笑。

「你也获得了难能可贵的经验吧？俗话说爱孩子就要让他出门经风雨见世面呀。反正你一路上也吃到了北方的在地美食吧？」

「您不需要担心。只要在特产或料理名称上加注『由天神屋传说中的梦幻食堂夕颜特别监修』，就足以替旅馆成功打广告了。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清大人就像一座精致的玻璃工艺品，美少年这个词就像是为他而创造的……

「幸会幸会，冰里城城主清大人。我名为银次，是天神屋的小老板。而这位则是天神屋的……」

虽然表面上已经谈妥了，但其实我们与北方大地的拉锯战尚未结束。

不对，现在可没空支支吾吾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现今空中飞船的技术发展蓬勃，冬天也能来访北方大地参观名胜。我听说天神屋与折尾屋也正在推动豪华游览船的行程方案。」

「说得没错，我跟你虽然基本上水火不相容，但这句话我很同意。」

我趁着被带离大厅之际，忍不住举手对清大人提出请求。

「……」

在我看来，站在天神屋跟折尾屋的立场，北方大地若发展为观光区，就结果来说等同于增加竞争对手吧。

高兴？是要我高兴啥？……不过，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白夜先生与银次先生两人的商人灵魂又沸腾起来，交头接耳讨论着。

我一脸问号地转头望向清大人寻求答案，他再度露出温和的笑容向我点头。

「初次见面，来自天神屋的贵客。我名叫清，身兼北方大地八叶与冰里城城主。欢迎两位来到此地。」

那纤细优美的身段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受伤。

「我们北方大地打算全面协助天神屋与折尾屋，夜行会中的投票表决一事请安心交给我们吧。」

「我是不能挂保证，而且也不敢笃定这任务有这么好达成，不过我会尽力试试看的。」

我装得面不改色。

「不……春日，你什么都别做就行了。」

「这个提案对天神屋与折尾屋来说也是有利可图的。许多妖怪都抱怨已经看腻我们这两间旅馆的景观了，若能规划新的观光行程，可说是求之不得……毕竟北方大地这里的冬天，蕴藏着许多沉睡的宝藏。」

嗯……这话是没错啦，的确享用了成吉思汗烤肉……

「啊，那让我来带他们去房内吧。」

被这样恳切请求，我哪好意思拒绝。

戴着眼罩的近侍雷萨库先生从怀里取出冰铃并且摇响，一群表情冷淡的冰人族侍女便随之现身，对我们说道：「往这边请。」帮忙带路。

白夜先生的视线盯得我好不自在，乱丸则是一脸傻眼的模样，就连银次先生也替我捏了把冷汗。如果现场有地洞我真想立刻钻进去……

「没错，诚心希望葵小姐能帮忙运用北方大地的食材构思出崭新的特色名产。万事拜托了。」

「哼，不过你要是在这里贡献了妙计，也是令人有点不甘心就是了。真希望你留在天神屋内发挥所长……不过没办法，这一切全是为了夺回大老板。」

「……咦？」

「没错，呵呵。不愧是津场木葵小姐，脑袋转得真快。」

「请放心，折尾屋的飞船已经平安抵达此地。他们协助捉拿了名为『兔火地团』的空贼集团并且移送给我们。那帮分子已经让我们头疼许久了……」

「我想想──观光名产指的是……纪念品？」

银次先生正打算顺道介绍我的存在，然而清大人却先点头回应：「嗯嗯。」

乱丸代为回答我的疑问。

「是，城主。」

无数妖火聚集于大厅里的天花板正中央，形成类似水晶吊灯的装置，将内部空间映照得熠熠生辉。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葵，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认识当地的食材，构思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打造成观光名产的东西。」

眼前这位少年正是这座冰里城的城主，也是北方大地的八叶。

外貌年龄大约落在十五岁上下的他，拥有柔软的身段与沉稳温和的声调，总觉得氛围有别于我们至今所遇见的当地人。

春日……

「你太无礼了，竟然直呼城主夫人的名讳，还要夫人当助手！」

「别担心，我们已经趁昨天完成会谈与交易了。」

白夜先生拿出随身携带的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转换气氛之后，淡淡地继续说道：

「担心什么，目前还不需要交出成果。只不过呢，现阶段能提出可行的提案与否，将大大左右对方对我们的信任度。我相信靠你的能力可以想出能取得信赖而且可行性高的方法才是。」

白夜先生说道。清大人也跟着附和，用真挚的神情恳求我。

虽然有一定难度，不过我对这里的食材与饮食本来就很感兴趣。

「这……」

莫非春日与清大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和睦？

「……」

春日接着一个转身，正面面对清大人。

他狠狠地怒视着我。

这番话虽然让我放下胸口的大石，但事情进展过于顺利，我不禁有点茫然若失。

「你说助手吗？」

「这、这……可是……」

「咦？可是要我在年底以前完成，这太强人所难了啦。」

「所以说，你们希望跟我们旅馆的观光团合作，规划北方大地名胜游览的方案对吧！」

虽然他们用折扇掩护，但对话内容全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的确。春日虽然过去是我的好伙伴，但现在已成为北方大地这里的首长夫人，而且感觉清大人也不太乐意。

听到这里，我终然恍然大悟。

「好啦，别这么气呼呼的啦，小丫头。脸蛋都变丑了。」

清大人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支吾其词，一旁的近侍雷萨库先生随即开口说：

「……」

他们互望彼此的脸，相视而笑。

「嗯嗯，有个人选再适合不过了，就是春日。以前我们曾一起研发天神屋的全新土产──搭配奶油起司所制成的地狱甜馒头。这全多亏了有她的协助。」

「不过……」清大人收起放松的表情，继续接着说：

乱丸转身面向我，用臭屁的语气说：「这是你最拿手的项目，高兴了吧。」

「宝藏？」

「请问，昨天乘坐折尾屋空中飞船而来的那些人，后来怎么了呢？」

「我知道，你就是津场木葵小姐没错吧。是那位津场木史郎的孙女，也是天神屋大老板的未婚妻。」

接着他们俩过来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这算什么啊？

「呃，那个，清大人！」

「呃，也不是未婚妻吧……应该说是债务的担保品？」

「指的就是冬天才能一睹的极光与流冰吧。还有散布于各地的冰雕建筑，对于那些热爱隐世历史的妖怪来说也相当具有吸引力。再加上只有在这里才能尝到北海的各种海味，还有最近在隐世开始流行起来的乳制品也相当丰富。利用这些食材规划出美食行程做为卖点，想必能引起许多妖怪的兴趣吧。再来只要巧妙地设计一些当地名产，想必能成为重振北方大地观光的基础吧。」

白夜先生走了过来，打开折扇掩口贴近我的耳边，低声地与我咬耳朵。

大厅深处站着一位身穿拖地长外褂的少年，头上戴的帽子垂挂着两条长长的装饰绳，手上还握着权杖。

这里的旅馆区除了冬季期间被彻底冰封以外，就连到了本应是旺季的夏天，也因治安恶化的关系而门可罗雀，听说近百年来连连倒闭。

那位少年用平静的视线看着我们说：

清大人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是命令春日的口吻却带着一丝冷淡，令我感到些许的诧异。

「纪念品应该也是必要的一环，还有像是『来到这里才能一尝的美食』也可以。葵，你拥有成功推动天神屋土产新品项的实绩，由你来构思也等于挂保证。」

「啥？」

她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毫无异状，这反而令我担心。

「不好意思，两位才刚抵达就让你们站着聊这么久。一路旅途奔波应该很疲惫了吧。客房与餐点已经准备好了，请充分休息。」

这番话让我明白了。

清大人轻轻笑出声。在一旁待命的近侍雷萨库先生抬高眉毛，刻意清了清嗓子。

「我方也提出了相对的条件，那就是──要请你们协助振兴北方大地，让这里重新成为观光区……若没有天神屋与折尾屋的协助，这个目标将会是天方夜谭。」

是乱丸与白夜先生。这两人不知为何以暖呼呼的刚出浴造型，大摇大摆地现身于这间大厅内。

这样一来，她在这里岂不是完全没有靠山与立足之地了吗？

就历史性来说，北方大地保留了多数珍贵且稀有的古代遗产，是隐世中的观光胜地，然而当地观光业目前却持续衰退中。

「雷萨库，麻烦你了。」

刚才一个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我也真是的，面对堂堂八叶讲话竟然这么没礼貌。

「啊～总算复活啦！原本每天住在温泉旅馆里，只不过几天没泡到温泉就觉得仿佛身处地狱般煎熬呀。」

由于未见到白夜先生与乱丸现身于此，于是银次先生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

应该说少了那种浑身带刺的敌意。

清大人的视线突然往旁边一瞥，因为一阵粗声粗气的谈话声传了过来。

「啊，银次和小丫头也来啦。」

他露出温和的微笑，将手覆上胸口恭敬地对我们行礼。

「暂、暂停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白夜先生和乱丸一副刚泡完温泉暖呼呼的模样，这么悠哉？」

原先被这位叫雷萨库的侍从所挡住的冰门，缓缓敞开。

「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们了。」

原来如此，类似豪华邮轮团的那种行程吗？

此时的她换上成熟的表情，就像以前的她偶尔会流露出的神色。

「欸，阿清。也许你不希望我太多事，但我想这次我不出面不行了。」

「春日……」

「这次事件对天神屋来说相当重大，他们为了请求援助才大老远来到这里。天神屋是我的老东家，有些事情绝对需要我出面帮忙。我想这也能间接帮助阿清完成你的任务。」

春日只留下这番话，一瞬间又变回原本天真的少女，兴高采烈地拉着我直喊：「跟我过来。」

我被带到一间客房，四周的墙壁依然是用冰砖建材所搭造。

房里的家具也大多都是以冰砖加上木材组合而成，地面上则铺有图样精致的地毯。

令我惊讶的是，就连冒着火的暖炉都是用冰砖盖成的。

但是冰砖并未融化，有好好善尽建材的本分。

我边四处走动边试着伸手触摸房里的冰桌。

摸起来凉凉的，但不至于冷得令人把手缩回来。

「很新奇吧？冰里城的建材取自大冰河山脉洞窟中的『永久冰壁』。摸起来虽然冰冰的，不过并不会散发寒气，接触暖炉火焰也不会融化，能让房里确实保持在一定的温度。不过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冰块唷。」

「为什么要用冰砖为建材呢？使用一般的砖头、木材不行吗？」

「不知道呢，我对这也不太清楚……应该就是北方大地这里的文化吧？对冰人族来说这样的环境大概最舒适，而且又很坚固。或者可能单纯觉得这样盖出来的建筑很美吧。就像这座城堡。」

春日灵活地跳上客房内的床铺，对我露齿一笑。

「不过呢，这种用冰打造而成的城堡，的确找遍隐世其他地方也不可能看到。总觉得充满浪漫气息，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对啊，北方大地这里就是童话故事的起源地。阿清一直很想把这些宏伟的自然环境与历史悠久的遗迹推广给更多外地妖怪知道。而且他也希望北方大地的居民能以自身家乡为傲……所以才有意与八叶之中特别致力于观光业的天神屋与折尾屋携手合作，请你们来发掘出更多这地方的魅力。」

「发掘这里的魅力吗？嗯哼……」

我在春日的隔壁坐下。柔软的床铺几乎快把身体吞没，在这被坚硬冰砖包围的房间里，感觉格外舒服。

「欸，春日。」

眼看小不点打算偷拿桌上的料理吃，我急急忙忙一把抓起他放回口袋里。这些菜搞不好有毒耶！

明明有被下毒的可能，春日的口吻却异常地平淡。

「……」

身为天神屋的一家之主，这个鬼男对这间旅馆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心里应该还是很喜欢清大人的吧？

「呃，不知道……这种关于政治的话题，大家都不太告诉我。」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起司好不容易在隐世开始引起一阵风潮，不趁现在顺水推舟怎么行呢？而且也难得有机会能借助小葵的力量嘛。阿清他过去在文门大地饱读诗书，对于现世的文化与饮食十分向往。想必他对于你提出的新点子也会感兴趣的。」

「好了，小葵你别再发愣啦，多吃点吧，难得准备这么多料理。你除了喜欢做菜填饱别人肚子，也不讨厌被人家招待对吧？」

她看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一度闭紧双唇打消念头，突然转移话题。

「嗯～可以这么说。」

「……」

就在我听着春日说明的同时，客房外传来敲门声。春日马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表现得就像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是绝不能泄漏的机密。

这声呼唤让我猛然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好了。

「没人在说河童的盘子啦。」

「我父亲以及身为院长的祖母，现在正试图分析局势中。为了让八叶制能够存续下去，该如何决定天神屋大老板的去留……」

「泡软之后吃起来就会像面麸一样唷。」

「这个口感偏硬的面皮和浓厚的牛奶味噌汤也很配呢。」

春日对清大人的了解明明如此深。

「天神屋一个，折尾屋一个，加上北方大地就有三个。与天神屋长久保持渔货贸易的东方大地，也已经透过幕后交易取得共识，愿意站在我们这边，这样就有四个了。不过剩下的八叶就尚未明确表态愿意支持天神屋了。」

「刚刚近侍说你大病初愈对不对？已经好点了吗？」

不知道对方又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可、可是……刚才你不是说只要跟北方大地合作顺利，文门大地也会有所行动吗？」

「嗯，的确啦……我偶尔也会在市面上看见模仿地狱馒头的致敬商品呢。」

的确使用了北方大地产的奶油起司混入面团内，再用天神屋的温泉蒸气蒸熟的甜点，是口味相当纯朴的一款起司馒头。

正当我蓄势待发准备大吃一顿时，春日随即制止了我。

我用汤匙挖开面皮，瓮里缓缓传出奶香与味噌的香气。

春日压低声量，偷偷摸摸告诉我──

「我看看……这个味噌腌起司也很好吃……啊，等等。」

「一部分也是因为地狱馒头引领了流行，让各家业者争相推出使用起司制成的点心或料理呢。隐世的商人很聪明，马上就嗅到了商机。」

是装着冷菜料理的那一盘。

将食材放入瓮型的容器中，用面皮盖住洞口烘烤而成。

春日望向我露出淘气的笑容说：「而且命名的人是我嘛。」

「所以北方大地这里……也想创造出这样的新流行吗？」

接着她开始掐指数着愿意支持我们的八叶。

菜色包含用味噌腌渍过的起司搭配无花果干的冷盘、起司加上年糕与马铃薯的炖菜、醋腌银鱼、以及熟成牛肉加奶油煎烤的牛排。

我恨自己在这种最紧急的时刻，却无法填饱他的肚子。

春日笑得轻松，我却冷汗直流。

「话说回来，天神屋目前状况也很艰难呢。大老板前往妖都结果下落不明一事，就发生在我离开天神屋没多久之后对吧？」

这种搭配光是装在一般汤碗里端上桌也够特别了，竟然还用陶瓮烘烤的方式登场，实在是太崭新的创意了。

春日压低眼神，注视着桌上某一只冰制的餐盘。

「你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吗？」

我边吹着气边趁热享用这道料理，吃完真令人心满意足呢。

大老板。

「就、就是呀！我总觉得大家对春日的态度都不太友善耶。呃……感觉就连清大人好像也有点冷淡？」

「这、这道料理被下毒了？」

「没错。跟一般冰块比起来，保冷能力虽然强很多，但并非永不融化。」

「天神屋要救回大老板，就必须在下回的夜行会上推翻解任大老板八叶身份的表决案，为此必须得到各八叶的反对票。只要同意的金印玺不超过五个，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这道料理在现世也是一道很有名的俄罗斯菜，通常里面会放入奶油炖菜。不知道北方大地这的陶瓮烤饼里又会装些什么呢？我开始感到期待。

「嗯嗯，当然啦。之前受到那么多照顾，而且这里的起司和乳制品品质也没话说。」

「不过他似乎相当感激地狱馒头的问世唷。毕竟有宣传说材料是选用自北方大地产的奶油起司。多亏你帮忙打了很大的广告，让妖怪对于起司有更普遍的认知了。」

「啊哈哈！不过天神屋品质那么优良的温泉蒸气再怎么样也模仿不来，况且抢占先机也是很重要的致胜关键呢。」

「这只冰盘的原料并不是来自永久冰壁，而是冰柱女之类的冰人族做出的一般妖冰。」

「盘子？」

「是呀。乳制品虽然是北方大地最有竞争力的商品没错，不过阿清一直很担心这些物产的出口，反而帮助其他土地创造出更多美味的当地特产。」

「有这个可能性。正常来说，王宫内的餐具应该只会选用陶瓷或永久冰壁材质才对。若是永久冰壁所制成，就算接近火源甚至直接拿去烤都不会融化。」

「盘子会融化……这是问题所在吗？」

「嗯，不过关键在于实质成果呀。北方大地若没有出现复兴的迹象，我看是很难的。」

同一时间，春日则端着盘子缓缓走近暖炉旁。

「所、所以这是有毒的盘子吗？」

北方大地这里自古以来就普遍有食用牛奶与起司的习惯，或许这种料理也是这里的传统菜色吧。不过，熟悉现世料理的我看来，倒觉得这道料理充满现代感呢。

「哇！是起司！春日你看！有起司料理耶！还有好多丰富的菜色！」

然而彼此之间却还是存在隔阂……

「嗯。将毒药溶于水中，再使用妖术加工成冰制餐具来盛装料理，就可利用缓缓随冰融出的毒液毒害目标对象。在我嫁来这里之前，曾在古书上看过这种暗杀技术。幸好以前刚好有看过那本书……」

她朝房门喊了一声「请进」，于是门外走进了一脸冷淡的侍女，帮忙把餐点送进房内。

「小葵你知道目前哪几方决定支持天神屋吗？」

「就是用来放在冰箱里保冷的那种？」

光就外观看不出什么端倪，菜肴看起来也没什么异状。而春日从怀里拿出手巾，用手巾垫着拿起盘子。

各八叶为了巩固自身的立场，现在应该都在烦恼着要选择站在天神屋这边，还是倒向妖都中央。

她手上的盘子渐渐融化了。冰遇到高温会融化，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迹象？」

没想到白子和牛奶味噌汤意外地搭，而且吃起来毫无腥味，可想而知使用了最新鲜的食材。

「里头是什么呢？……咦，这是用鳕鱼白子炖煮的味噌汤？而且还加了牛奶跟起司粉！」

在妖都雷兽的计谋之下被迫展露真面目的他，一时遭囚禁于妖都宫中，据说后来被黄金童子救出，藏匿于某处。

「……嗯嗯。」

「……文门大地。」

「啊～河童滴盘子怎么惹吗～？」

「小葵你一定特别担心吧。」

我战战兢兢地试尝了一口，发现软软黏黏的白子充满新奇口感，味道也相当温醇顺口。

「小葵，你也喜欢北方大地的牛奶跟起司制品吗？」

面对我的提问，春日一时愣得眨了眨眼，随后又「唉～」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要重振北方大地观光业，提升治安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最重要的就是扫荡为非作歹的不法分子。阿清他明白这一点，所以正致力于加强取缔盗贼。不过这方面似乎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哪有这么容易适应呢？直到昨天为止我还患感冒在床上休息。」

「不好了，这……也许有毒。」

而这项产品也成为在天神屋引起轰动的人气土产。

「嗯，我想也是。毕竟是敌是友，不到最后一刻都很难说。」

「不……我想问题大概出在盘子。」

「那当然啦，接下来要尝尝哪一道好呢？」

「……啊，难道是在说类似天神屋地狱馒头那种产品？」

「这个像气球一样膨起来的面皮，难道是陶瓮烤饼？」

「文门狸想确认的，并不是北方大地在天神屋与折尾屋协助之下，观光业发展得如何，那只是片面的结果。他们的重点在于透过这次来检视阿清是否具有领导者的资质……观察他在重要的局面下是否能做出严正的判断与决策，以确认在关键时刻他是否能成为值得信赖的后援。」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尽我所能──也就是在所有试图帮助大老板的妖怪背后，当他们的后援。只要我坚持下去，一定能找回大老板，挽救天神屋。」

这两个字让小不点有了反应，从我外褂的口袋里探出身子。

「……」

「咦？」

「啊，你看过吗？我来到这边才第一次尝到这东西，是我的最爱～」

「小葵……？」

听说妖怪的真实姿态被强行揭穿后，妖力似乎会暂时弱化，我想目前身处于某处的他应该暂时无法自由行动。

春日浅浅一笑，回答我：「可能吧。」同时隐隐握紧放在膝上的手。

据说我的料理拥有帮助妖怪大幅回升灵力的功效。

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以抑制住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某些情绪爆发。

「嗯，不用担心。不过这里的居民全是冰人族，并不像其他地区一样栖息各种妖怪。虽然也有亲切的好人，不过基本上大多把我当成外人，对我都没好气。」

也就是春日的家乡──西北大地。

「……嗯？」

「是呀……嗯，一定能顺利解决的。我猜啦，北方大地若能在天神屋与折尾屋的合力之下找到转机，应该也能连带牵动文门大地吧。」

闻起来还真香。先前在地底街道与银次先生一起享用烤饭团，大概已经是六小时前的事情，现在肚子也开始饿了。

我整个人目瞪口呆。

一股恐惧油然而生。为什么要下这种毒手？究竟是谁干的？

「因为这里有些人看不顺眼我的存在，而且不赞同阿清打算推行的政策。」

春日意会到我心中的疑问，一边回答一边直瞪着冰盘。

「我刚才提过阿清在讨伐盗贼的政策上遭遇困难对吧。这就是问题的症结点。冰里城内的政治要角曾有与盗贼私下往来的前例。他们会泄漏城内机密，阻挠讨伐作战的进行。城里原本就因继承斗争而掀起腥风血雨，这场风暴现在仍尚未平息。」

「等、等一下！那不知情的银次先生他们怎么办……」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现，我顶着越来越惨白的脸冲出客房。

假设银次先生他们用了那种有毒的餐具吃饭，搞不好会没命的！

「啊，小葵，小老板他们的房间在这里才对。」

春日眼看我打算跑往反方向，便拉着我的袖子把我导回正确的方向。

银次先生等人所在的客房，原来跟我只隔了一间房。

「银次先生！白夜先生！乱丸！桌上的料理不能吃！」

一打开房门，我便目睹这群男人已经把菜肴扫空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晚了一步！一切都太迟了！我不禁抱头发出惨叫。

「怎、怎么了吗？葵小姐？」

「葵，在别人家里别这样大小声。」

「你这女人还是老样子，嗓门有够大耶。」

他们三人面不改色，还用白眼瞪着大呼小叫的我。

「不是啦！听我说，我们吃的料理可能被人下毒了。」

「白饭的话有现成的剩饭唷。」

于是我跟春日加上佐助三人一起端着盛好咖喱饭的餐盘，走向厨房隔壁的食堂。

「啊，鲔鱼罐头。」

唯有这次不是因为技痒，而是关乎人命好吗！

煮咖喱时若想换换口味，我很推荐加入罐头鲔鱼这样食材。

「了解。」

真希望让春日再次尝尝鬼门大地的食火鸡啊……

「是是是～」

「没关系，不用了啦，春日。我自己做就行了，顺便帮你煮一餐。」

既然没肉可用，不放也是可以啦。

「啊哈哈！无论何时何地，您满脑子都只有料理呢……」

我目送着那毛茸茸的红色尾巴，一边感慨万分地想着：「乱丸的个性好像也变得圆融点了呢……」

不过他也没继续回嘴，意思就是答应了对吧。

我拿了盐、酱油，还偷掰了一块藏在冰箱里的巧克力，把这些加入咖喱内。抱歉了，双胞胎……我需要一点提味的材料。

可靠的白夜先生要离开，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不过我的确也很担心天神屋的状况。

厨房中用来保存食材的箱子里，装了雪白的菇类。

「啊，你看这个。」

虽然没肉类可用，不过我找到了使用这里捕获的鲔鱼加工而成的罐头。

虽然现在因为下毒的骚动而一片混乱，我却突然觉得──真没想到这两兄弟会以这种形式，共同担纲北方大地的观光促进企画……

「小老板你们没有被人下毒的迹象，也就代表被锁定的只有我们……抱歉呀，小葵，对方的目标大概是我吧。结果害你也差点被牵连了。」

「春日也一起来帮忙吧。」

早已决定分道扬镳，选择不同生活的一兄一弟，偶尔像这样同心协力也不是件坏事吧。

「这里反而不怎么吃鸡肉呢。如果是北方山区的居民，听说是会饲养鸡只来食用，不过市区的冰人族完全不吃。在鬼门大地天天吃鸡肉，来到这里却吃不到，让我有点寂寞呢。真想念用食火鸡做成的鸡肉天妇罗～」

我顺便向春日请教这里的肉食习惯。

在我心中，总忍不住把她当成那个还在天神屋当女服务员的春日，不自觉地向过去常来夕颜帮忙的她提出各种要求。

「听你这么说我才想到，千秋先生也跟我提过这件事。」

「好了好了，乱丸。偶尔互助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呀。」

春日也快速又俐落地进行准备工作，真是熟练。

至于羊肉，昨晚在地底街道的民宿里也吃到了。果然是这里普遍的食用肉啊。

「煮咖喱时呢，洋葱要小火慢炒至软到不能再软，并且呈现焦糖色的状态最好。」

「啊，马铃薯的产地是北方大地这里耶。是当季采收的小马铃薯。」

以前在北方大地山间的玃猿聚落中曾经品尝过岩猪肉。

可惜目前手边也没有鸡肉可用。

银次先生与乱丸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

「这里的调味料看起来似乎满齐全的，要煮咖喱也许不成问题。」

「你说夜鹰号？是也堪用啦，但能做的料理种类有限。况且我们目前站在同一战线不是吗？借用一下青兰丸的厨房有什么关系。算了，反正不管你怎么说，那对双胞胎应该都不会拒绝我吧。」

「话说北方大地这里习惯吃什么肉？哪种肉是饮食的主流？」

我爽快地做出这番宣言，结果──

「……嗯嗯，在地底街道遇到的。」

将油倒入大锅内预热后，把蒜末跟红辣椒下锅爆香，炒出香味后把切成粗丁的洋葱也下锅，利用锅内的油慢慢炒软。

「春日，这是真的吗？」

「喔喔，这是雪国才能采到的菇类，也很美味喔。好像叫雪舞菇吧。」

白夜先生与乱丸就算了，就连银次先生都用无奈的口吻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想到这就让我涌起一股无以发泄的郁闷，只能微微咬紧双唇。

「好、好啦……我尽量快一点。」

「啊！佐助被咖喱的香气吸引过来，不知从哪里现身了。」

「银次，我真羡慕你这种乐天的滥好人性格。再说，你这小子就是太……」

「可是我听说今年马铃薯的收成状况不佳，价格应该飙涨得很高吧？」

「北方大地被险峻的山脉所包围，山中的雪地环境造就了几种特殊的菇类。摸起来虽然很冰，但只要经过烹调就能跟一般菇类一样正常食用。」

「喔喔，岩猪。真怀念耶。」

「……这样啊。」

将白饭重新热过，淋上罐头鲔鱼咖喱……大功告成。

依照平常制作咖喱糊的习惯，我会另外拿一只平底锅和入面粉与水来慢慢熬煮成糊。这次因为是偷懒版本所以不加面粉，在这个步骤就直接把食材跟香料混合。有了洋葱的黏度跟罐头鲔鱼的油脂，就算不放面粉也能煮出类似咖喱糊的黏稠感。

「哇，真新奇耶。马铃薯跟菇类都有了，再来就是肉……啊，找不到能拿来用的肉类。」

「啊啊，吃起来好松软，我最爱咖喱里面的马铃薯了。」

「佐助，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神出鬼没耶。」

在这之后，乱丸让我们回到折尾屋的船上借用厨房。

「很好，那就来开动吧。」

等待已久的这一餐，染上咖啡色泽的罐头鲔鱼散发独特的浓郁鲜醇与咸味，冒着热腾腾的美味香气。

「既然是当地的特产，代表双胞胎他们应该是透过什么管道采购的吧。」

春日指定的菜色相当经典，咖喱是吧？

我借用了一罐，随即跟春日两个人开始着手下厨。

「春日殿下也没变，看起来一样神经大条是也。」

「好了，那我就来做点东西吃吧，春日。想吃什么料理随你点菜。」

「很好。春日也尽可能跟着你一同行动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这件事由我去跟清殿下报备一声，小老板与折尾屋老板就请负责保护她们俩的安全。」

「太奸诈了，在下也想吃咖喱饭是也。」

「可是我想快点开饭～饿死了～」

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我老实地点点头。

总觉得从头到尾都是借用人家的食材。

听说双胞胎他们俩明天一大早要去北方大地的港口，所以早已就寝。乱丸嘟哝着：「那两个家伙明明身为妖怪，睡得比人类还要早是怎样。」

春日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声：「是哦～」但似乎很在意千秋先生的行迹。

「千秋？小葵你见到千秋了？」

「幸好空中飞船上有厨房设备。」

「来了，葵的老毛病又犯了。」

刚才还在心里暗自高兴，白夜先生这句话让我马上慌了。

接下来的步骤只剩下适时放入马铃薯，并且进行最后调味。

「真的是爱料理成痴。」

千秋先生身为天神屋的门房长，同时也是春日的叔叔。

这菇类感觉也能拿来煮咖喱，不过摸起来全都冻得像冰块一样。

「嗯。不过别担心，我们没吃下肚。」

乱丸把我们留在厨房，自己随即离开现场。

春日随后检查了这间房里的餐盘，果然不会融化。

「洋葱已经切好丁了喔～」

「嗯……这个嘛，因为盛行酪农业而养了许多乳牛，所以当然常吃牛肉。虽然并不像南方大地那边畜养的『极赤牛』一样，是什么高贵的品牌牛就是了。再来就是羊肉或岩猪肉之类的。」

「为什么连敌对旅馆的员工也要丢给我照顾啊……真是的。」

于是我把切好的红萝卜与雪舞菇也一起下锅，三两下拌炒完毕后，把打成霜状的番茄糊、鲔鱼罐与香料倒入锅内，同时均匀搅拌，让食材渐渐煮出自身的鲜味。

接着我用理所当然的口气使唤北方大地的少夫人来当助手。

往冰箱内一看，发现双胞胎似乎早预料到我会下厨，在不能动的食材上贴了「严禁使用」的字条。例如极赤牛之类的……

橱柜上摆放着各种咖喱所需的各种香料。

「只要是厨房里的物品你都可以用，不能碰的东西我想那对双胞胎应该有严加标注吧。毕竟他们也只有这方面最可靠了。」

很好很好，太棒啦。

加水继续小火炖煮，锅内便开始渐渐飘出咖喱香气。

「嗯嗯，谢啦，乱丸。」

就在我调配现有的辛香料并均匀混合的同时，春日带着两行泪通知我洋葱切好了。

红萝卜、洋葱与马铃薯等最基本的蔬菜配料，四处找了一下也全都凑齐。还弄来一颗差不多该丢掉的过熟番茄。这感觉也能运用在咖喱上。

乱丸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

「喂，你这丫头凭什么理所当然地使用别人家船上的厨房。你不是自己有设备吗？那个叫什么号来着的。」

「小葵，你饿了吧？我请他们马上去准备新的料理。」

「啧！竟然拉拢别人家的员工……懒得跟你吵！」

「葵，刚才我跟小老板讨论过了，我今天会先回天神屋去。」

我猜想春日她平常就处于随时可能被毒害的险境之中吧。因为无法安心下咽，所以才消瘦了些。

「有什么好惊慌失措的？葵，这次北方大地的合作案，交给小老板与折尾屋老板来处理，比我更适合吧。况且小老板既然要停留此地，我就必须回到天神屋坐镇。毕竟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在夜行会举行前搞定。」

「咦！下毒？」

「咦？白夜先生要回去了？」

「那我要吃咖喱饭！我一直好怀念小葵你在夕颜煮的咖喱呀。」

「在下也有同感是也。放了罐头鲔鱼的咖喱原来也这么美味，非常下饭是也。」

「是不是？鲔鱼拥有跟肉类不同的鲜美，而且里面的腌渍油也充满鲔鱼香味，可以拿来入菜。」

春日跟佐助马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他们俩的外貌都很娇小，看起来就像两个小朋友在享用咖喱饭，真可爱……

「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心地吃顿饭了，再来一碗好了。」

「……想吃多少尽量吃，春日。」

「吃」这个行为能维系生命，也能带来幸福感。

然而却有人把「吃」跟「死亡」连结，实在令我无法原谅。

好了，我也来尝尝味道如何吧。

「嗯，雪国的菇类吃起来口感真新奇耶。清脆爽口的感觉，虽然吃起来热腾腾的，但是很像在嚼冰。」

「对吧？就算拿来炖煮或烧烤，仍会保留这种奇妙的口感。所以在北方大地这里，称这类雪国的菇类为『冬王的弃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其中多种菇类含有丰富的功效，也会拿来入药。」

冬王的弃子……

在作物无法收成的严冬，雪舞菇仍生长于雪地之中供人采收并摄取养分，象征着冬神赐与人民的恩泽──听说有着这样的含义。

「北方大地这里原来也有众多优良的食材是也。」

「对呀。只要用心做功课，感觉能发现许多这里的好东西，让我开始期待用当地食材构思特色料理的任务了。」

在这一天夜里，位于船舱内的折尾屋员工们也被咖喱的香气所吸引，心痒难耐地窥探着食堂。

其中也包括了过去在折尾屋曾对我找碴的家伙，不过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计较那些小事了。

往外踏出一步，就要面对极地的严寒。

那不如大家窝在一起吃咖喱吧。

让身体与心灵彻底沉浸在这股温暖滋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