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疲態畢露與意外從容的明M
《突然有了未婚妻,沒想到對方竟是聞名全校的『蠻橫千金』,這該如何是好?》 · 疎陀陽 · 1.8萬 字
明美倒在敞開的玄關上,眼前這一幕令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明美!!」
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我立刻跑到明美身邊,只見她雙眸氤氳,緩緩地抬起頭,說:
「啊……浩之……同學?你怎麼……?」
「什麼我怎麼了!妳纔是怎麼了啊!!」
「我只是……家裏沒什麼喫的,想說去買點東西……」
明美眼神渙散地說,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右手摸了摸明美的額頭。
「……啊……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妳發燒了啊。」
光是摸一下就知道,她真的感冒了吧。
「……妳太累了啦。」
畢竟她每週都兩地來回跑嘛。聽明美說,她還加入了學生會執行部,在學校應該也很忙,這樣當然會發燒啊。
「……要怪誰……」
「對不起,是我的錯。來,能站起來嗎?」
「……腳使不出力。」
「……」
……沒辦法了。
「……我可不接受抱怨喔?」
「什麼……呀!」
我將手繞到明美的背後與膝蓋後,將她抱了起來,意即俗稱的『公主抱』。
……算了,她也言之有理。有急診的醫院距離頗遠,無法用走的過去。
「家裏有藥和體溫計嗎?」
「妳能喫得下粥嗎……我知道了,妳等一下。」
位於明美家的客廳中,瑞穗斂起雙眸,惡狠狠地瞪着我,我則心虛地蜷縮起身體。她在放聲尖叫完後,說了句『我馬上過去!!』,並立刻掛斷電話,三十分鐘後,便出現在我家門前了。瑞穗家與我家距離有兩站,因此這速度實在有點異常。如果從車站跑到這裏,或許還趕得上……但妳的韌帶不是斷了嗎?
「那、那個,浩之同學!我、我沒事啦,只要借我體溫計和感冒藥,之後我自己會想辦法的!浩之同學你不是還要念書嗎……」
「……製造既成事實的機會……」
「……咦?怎麼了?」
我因爲瑞穗的催促,朝明美的房間走去。我「咚咚咚」地敲了敲門後,裏面傳來一道模糊的嗓音,回答『……怎麼了?』。
我轉過頭,見明美一臉過意不去,我則對着她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
「妳不是流了一身汗睡覺嗎?我想稍微擦一下身體比較好吧……但這種事讓我一個男生來做不太方便吧。」
「……感冒藥和體溫計……她能喫布丁之類的嗎?現在喫蒙布朗的話,可能太油了吧?」
「……嗯。」
「總之,請帶我去明美的房間吧。如果我突然出現,她一定會嚇一跳……雖然有點可憐,但如果不叫醒她擦擦身體,病情是不會好轉的。」
「……對、對不起。」
「別動啦!會掉下去的!抓緊我!」
明美一邊說,一邊羞澀地扭動身體。喂!危險!
「……浩之同學?」
電話那頭傳來頓覺索然無味的嗓音,讓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可、可以是可以……」
「……浩之同學,對不起。」
「……」
「當然不行,話說妳還滿有精神的嘛!」
「……說來不好意思,但有一點餓。」
我再次滑動手機熒幕,找到想找的電話號碼,接着按下通話按鈕。電話鈴聲響了兩次、三次,第五次響鈴後,對方接起了電話。
「感冒嚴重起來也是很可怕的喔!」
畢竟,桐生她們說要去唱卡拉OK,唱歌的時候應該不會注意到手機響吧……她那本《卡拉OK禮儀》上寫着唱歌時禁止滑手機,以她那正經八百的個性,一定將手機丟進包包裏了吧。於是,我傳了『明美感冒了,我拿走冰箱裏的布丁喔』,這封簡短的訊息,然後在冰箱前環抱起雙手。
『有啊!學長你可以更常打電話給我這可愛的學妹喔!』
「別在意,如果妳覺得抱歉,就趕快給我好起來,蠢蛋。」
「……啊。」
『現在嗎?我在家裏耍廢喔~因爲沒法去練球,閒都閒死了……我正在看NBA的DVD。』
「……如果是我做那種事,就會上社會新聞了吧?所以我才請妳過來一趟啊。」
「哪需要排除什麼萬難啊,妳不就只是在看DVD而已嗎?而且我也不是要找妳約會啦!」
「……」
「……看來是沒有啊,我回家拿。醫院……今天是星期天啊,但也有急診……」
電話那頭──瑞穗一直不發一語,讓我感到詫異地出聲詢問。
我謹慎地打開明美房間的門,以免摔到她。房間整理得十分乾淨,一如她一絲不苟的個性。好吧,她在京都的老家也像這樣,因此沒什麼突兀之處。
「……但國小低年級的時候,我們還一起洗過澡的說。」
「……那個……」
「……好。」
「……我要把妳放到牀上囉?」
「……聽着!妳覺得我會放着妳不管去唸書嗎?我們是青梅竹馬又是親戚耶!如果有妳媽還是誰在的話那還另當別論……但妳在這裏沒有能依靠的人吧?」
「明美,好久不見了。妳還好……看起來不太好呢,不要緊嗎──?」
原來是這樣啊,如此一來,我反而想向瑞穗的媽媽道歉了。真是非常抱歉……
「……太誇張了,浩之學長,你真是太誇張了。」
這是什麼情況?我爲什麼因爲這種事被學妹稱讚啊?
瑞穗的尖叫響徹雲霄。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欸欸欸────!!』
「浩、浩之同學!? 」
這是實話,放着發燒的從堂親在隔壁獨自呻吟,我哪有辦法安心念書啊。話說,明美到底把我當成多麼冷血的人啦?
「我可是特地請媽媽送我過來的耶……」
「……可是……」
「……總之今天先觀察看看狀況,妳肚子餓了嗎?」
「此一時,彼一時吧。不過嘛,就讓我稱讚你判斷正確吧。浩之學長,你幹得好!」
『什麼嘛~不是約會啊。那,你有什麼事嗎?』
「啊……有嗎?」
「因爲妳都站不起來了,這也沒辦法吧。總不能一直躺在這裏吧?我抱妳回房間,可以嗎?」
「……抱歉。」
……妳把話說得真狠啊,喂。不過……嗯,我也覺得我好像會那樣說。
「……是這樣嗎?我反而覺得以明美的個性,可能會說出『你都看到我冰清玉潔的肌膚了!你要負起責任跟我結婚!』這種話耶!」
『……』
「……我纔不是蠢蛋。」
「誰是可愛的學妹啊,誰?算了,妳現在在做什麼?」
「怎麼了?」
『嗯?是沒錯……啊!難道你要找我出去約會嗎!? 我去!就算排除萬難也一定會去!』
「……」
◇◆◇
先不論做飯與喂藥,但如擦拭身體之類的接觸行爲,由身爲異性的我來執行實在不太方便。最好是拜託桐生、涼子或智美……但她們全部都去唱卡拉OK了。
「……這個姿勢感覺可以接吻呢!可以嗎?」
「呃……剛纔量了一下,三十八點五度,現在是已經喫藥睡覺了……」
「我要進去了喔。」
「……咦?欸?浩、浩之同學?爲什麼?」
「……」
「……我應該是感冒,不至於到送急診的地步……」
「……浩之同學……咦?瑞穗同學?」
「……算了,沒關係啦。比起那個,明美她怎麼了?發燒還好嗎?」
我揮了揮手,走出明美的房間,又逕自走出大門,回到剛纔出門的家。
我不太想提出這種請求……不過,現在是緊急狀況。她們倆也並非互不相識,應該沒關係吧。
明美似乎想笑,但或許因爲身體不適,神色有些痛苦。
『喂?怎麼了嗎~?真是稀奇呢,浩之學長你竟然打電話給我。』
「要、要抓哪裏!那、那……」
「那就依靠我吧,話說,我會擔心妳到沒辦法念書的啊。」
明美忐忑地將手繞過我的脖子,她起初力道很輕,但漸漸用力地摟緊我的脖子。
「……人不舒服就別說傻話了,快睡。」
「……沒接嗎?」
「這樣的話,一定也流了很多汗吧……咦?有幫她擦過身體嗎?」
「能這樣回嘴就沒事了。」
「嗯,擦身體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有些事還是同性之間比較方便吧?明美,妳希望浩之學長幫妳換內衣或衣服嗎?還是妳想繼續穿着黏答答、沾滿汗水的衣呢?妳想被浩之學長說『明美,妳好臭』嗎?我跟妳說,這個人的神經可是很大條的,他絕對說得出口喔!」
「……好。」
咦?這傢伙還挺有精神的嘛?
我這麼說着,打算走出房間時,明美從後面喊住了我,道:
我倒是沒想到這個可能性,不過,那傢伙確實很可能會這麼說。
「……」
「……這麼說來,就是沒有行程囉?」
「……嗯。」
「……謝啦。」
「……沒辦法了嗎?」
「……那個……就是,妳能不能來我家一下?現在家裏沒有其他人。」
「……那個梗已經用過了。」
「……怎麼了嗎?」
我右手在冰箱裏翻找食材,左手滑着手機,找到想找的電話號碼後撥號……
「……不愧是瑞穗同學,妳真的很瞭解浩之同學,也很瞭解我,那些話絕對會刺傷我。」
「畢竟我們都認識很久了嘛~好啦,總之快點把身體擦一擦吧。來,浩之學長,可以請你趕快出去嗎?」
「……你也可以待在汗臭味傳不到的地方看喔!甚至從門縫偷看也……」
「……明美妳真的很有精神耶,真是的!浩之學長你快點出去啦!」
我聳了聳肩,承受着明美暗送的秋波與瑞穗怒氣衝衝的目光,離開了明美的房間。
◆◇◆
「……辛苦了。蛋糕有蒙布朗和草莓,妳要哪一個?」
「謝謝你,那我選蒙布朗。」
「妳要咖啡或紅茶?」
「跟浩之學長你一樣的就好。」
「那就咖啡囉。」
幫明美擦了身體、換上乾淨衣物,將沾滿汗水的衣服丟進洗衣機……順便也聯絡了茜,說『明美因爲感冒,今天沒辦法回京都』……好吧,雖然這些事都是瑞穗做的……總而言之,忙完這些後,差不多經過兩小時。恰好到了下午三點的點心時間,我將昨天桐生買來的蛋糕放到瑞穗面前。雖然那原本是買給明美的……算了,無論是明美或桐生,兩人應該都不會有所怨言吧。
「……今天真是抱歉啊,妳難得的假日都泡湯了。」
我望着瑞穗喫下蒙布朗,笑逐顏開地說『好好喫!』的模樣,並低頭致歉。結果,瑞穗一臉困惑地看着我的舉動,說:
「咦?你說抱歉……喔,是指照顧明美的事嗎?沒關係啦~我們又不是陌生人,我跟她也是兒時玩伴啊。」
「不,話是沒錯啦……」
「而且,這也不是浩之學長你該道歉的事吧?之後我會好好地請明美酬謝我的!就敲詐她帶我去喫甜點喫到飽吧~」
「……那妳也要喫這塊草莓蛋糕嗎?」
我默默地將眼前的草莓蛋糕推了過去,瑞穗則苦笑着搖了搖叉子,道:
「開玩笑的啦,喫那麼多會變胖的。而且,我幫忙也不是爲了什麼回報……況且,浩之學長你也幫了我很多忙啊,像是籃球之類的。跟那些比起來,這點小事沒什麼啦。」
「……謝啦。」
「啊,我不是說這樣不好喔!能被她們當成妹妹看待我也很高興……但是,完全不被放在眼裏的話,還是會很不甘心啊。」
「……我被傳染感冒了嗎?」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啦!你的聲音!!」
「我當然會擔心啊,這種狀況下,我去上學也沒辦法專心聽講,而、而且……」
「等、等等!等一下!」
「因爲妳那時候根本連稀飯都煮不好吧。」
「……」
「嗯……我現在就起來。」
「……已經用科學方法驗證出我不是笨蛋了。」
我當初也並不是期待回報才幫助瑞穗……仔細想想,那也不算幫了什麼大忙……不過,像這樣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獲得幫助,還聽到她這麼說,真的覺得很感動呢,嗯。
我的意識朦朧迷離,慢條斯理地鑽回被窩,並闔上雙眼。
「……我也能理解那種心情。」
我點了點頭,以示理解。瑞穗望着我,接着說:
「……擔心?」
「就是說啊。尤其是明美,她在這裏認識的人大概就只有我們了吧?那當然要幫忙嘛。」
「嗯……沒事。起來,我起來就是了。」
「……東九條同學?」
「……沒事啦,因爲有可靠的妹妹來幫我了。」
「……原來如此。」
「你看,我不是超喜歡你的嗎~?」
「……你聽好了,你都在房間裏痛苦呻吟了,我怎麼可能把你丟在家裏,自己去上學啊?」
「不,我倒不覺得……只是總覺得有點不習慣。妳……不只是妳,秀明也是,大概上國中後,就改口叫我們『學長』、『學姐』了吧?以前明明都是直呼名字,叫我們『浩之』或『智美』之類。」
「那個啊……」
「是怎樣?」
瑞穗似乎察覺出我言下之意,露出了苦笑。
「……那這樣代表妳們的關係不好?」
而且,還是兩個一模一樣的時鐘。不對,即便有兩個相同造型的時鐘也無所謂……但一般而言,不會放在隔壁吧?因爲這毫無意義……咦?
『喂!? 東九條同學?明美小姐她還好嗎!!』
「……抱歉。」
「……太好了,桐生。」
瑞穗語畢,再次露出美麗大方的笑容。說起來,我也把她當作需要人照顧的妹妹……
「畢竟直接叫社團的學長姐名字總覺得不太好吧,就這一點來說,明美她……該怎麼說呢?又不像我社團的學長姐有上下關係,所以我就想,那不如跟以前一樣直接叫她的名字吧,而且我也是用『小茜』稱呼茜啊。」
不是,妳也知道吧,我是個健康的高中男生啊!早上那個當然……就是……妳懂的吧!

「呃……這樣果然很沒禮貌嗎?」
「……我那個啊,不是照顧,是看護啊。」
「不好說呢。不過,我個人是很喜歡明美的喔!雖然我也很喜歡智美學姐和涼子學姐……該怎麼說呢?但我總覺得她們大概只把我當成『妹妹』看待吧?」
桐生摸了一下我的額頭,隨即縮回了手。她拋下一句『快躺回被窩裏!』後,便乒乒乓兵地跑走,我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而且,我之前感冒的時候,你不也請假在家照顧我?」
房門外傳來桐生的聲音以及敲門聲,我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昨天明明很早就睡了……卻莫名地還是很困。這是傳說中睡太多反而更累的感覺?
「……什麼意思?」
「是啊,我現在深深體會到了。」
隨着房門「喀嚓」一聲被打開,我慌忙想起身……結果失敗了。我的腳被棉被纏住,直接摔下了牀。雖然牀並不高,也不怎麼痛,但發出了一陣巨響,迴盪在臥室之中。
「……桐生?」
「……哼,所以我才說我不要當你妹妹嘛!」
◇◆◇
瑞穗聽見我的疑問,緩緩地笑了笑,道:
「──只有她,認同我是她的『情敵』啊。」
「東、東九條同學!!我要開門進去了喔!!」
「……咦?」
「東九條同學!!」
「所謂善有善報嘛~」
桐生手足無措地跑向我,我則見到眼前出現兩個桐生……啊,原來是這樣啊。
「不客氣。話說回來,浩之學長,你的電話好像在響耶!」
「……」
我這麼說,試圖起身離開牀鋪……咦?
「太好了,所以呢,明美學姐把我視作情敵,認爲我是真心想搶走浩之學長的人,然後跟我較勁……這樣我反而會很開心呢。感覺自己受到認同了……我是這麼想的。所以來照顧明美對我來說一點也不辛苦喔!不如說,隨時都可以叫我來。」
「東九條同學?已經七點半了喔?再不起牀就要遲到了。」
「妳都直接叫她『明美』耶。」
「嗚呃……你、你說中我的痛處了……但、但是!現在的我可是能煮出稀飯的喔!」
不僅時鐘……連放在桌上的檯燈也變成兩盞。話說,總覺得連書桌都像蒙上一層薄霧,看起來模糊不清……等等,她說要開門進來?
「或許吧……但老實說,我覺得還是我煮的比較好喫。」
「嗯?呃……啊。」
最近桐生的廚藝確實進步了不少……但在手腳俐落程度這方面,我還是略勝一籌。
「……謝謝。」
「東九條同學?」
……說得也是,這傢伙從入學以來一直都保持學年第一名。
「而且……只有明美是這樣呢。」
「……你不要道歉啦,今天我也請假了……太好了,我昨天有先跟涼子同學要了『一喫見效退燒鍋』的食譜,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
「什麼太好了啊!? 」
……看來我得對她改觀了。
「很不巧,我早已善盡本分了喔。」
「你是想問我爲什麼不叫她『學姐』嗎?」
桐生打完電話後,順便帶涼子與智美一同回家──到自家隔壁的明美家。明美收到了涼子特製的『一喫見效退燒鍋』,還有智美表示『這時候最重要的是攝取營養』所買來的營養飲品組,以及桐生買的果凍、布丁等容易下嚥的點心,感動得眼眶泛紅……不過,當她聽到智美說了句『太好了,人家都說笨蛋不會感冒,這樣一來就用科學方式驗證了明美不是笨蛋喔』這種毫無科學依據的話後,額頭上冒出了憤怒的青筋。到了隔天──
語畢,瑞穗又喫了一口蛋糕。我望向她……總覺得有件事卡在心裏,便順口問她:
◆◇◆
那個……好吧,或許真的是這樣。
「什麼?」
「對。」
「喂?」
「你別說那種蠢話!!你的聲音都沙啞成這樣了!臉也紅通通的……好燙!體、體溫計!我去拿體溫計!!」
「……謝啦。」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啦!但是我……」
瑞穗縱使這麼說,卻仍舊莞爾一笑。
「……人家會擔心你嘛……」
「哪裏哪裏~然後,明美也超喜歡浩之學長的……所以呢,她從以前開始,就把我當成情敵了。」
「……啊……那個啊?我覺得我只是小感冒而已,在家裏睡個覺就沒事了吧?妳快去上學啦。」
「……我房裏有兩個時鐘嗎?」
……咦?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電話那頭傳來桐生焦急的嗓音,讓我稍微露出苦笑。
「……但學生的本分是讀書吧。」
我一邊聽電話那頭的桐生疑惑地『……咦?』了一聲,一邊望向瑞穗。
「東、東九條同學,你怎麼了!? 沒、沒事吧?」
她這麼說着,忸忸怩怩地在牀邊緊揪着裙襬邊緣,表示:
「……三十八點七度,體溫很高呢。」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放在茶几上、設定成飛航模式的手機在震動中。我望向熒幕……是桐生打來了。
她說:「人家想照顧你嘛。」
「……」
「……不、不行嗎?」
「……唉、隨妳便啦。」
「嗯、嗯!我會自由發揮的!!」
桐生這麼說,一張小臉笑逐顏開。照顧病人明明很辛苦,但見她這心花怒放的神情……該怎麼說,這樣或許很不應該……但我竟然有點覺得……感冒了真好──
「那、那麼東九條同學!!請、請泥……咳咳,請、請你脫掉衣服吧!!」
「……啥?」
──我不該那樣想的。此時,只見桐生面紅耳赤,眼神不斷偷瞥我……等等,呃、呃……
「來、來吧!快、快點脫吧!!」
「好、好喔──不是啦!!爲什麼需要脫衣服啊──咳、咳咳!」
「不、不可以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不、不脫掉衣服的話,沒辦法擦汗啊!而且,聽說發燒的時候,常常擦拭身體比較好!!」
「話是沒錯啦……不,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好!」
「別那麼見外嘛!」
「我當然會見外!!妳在說什麼啊!!」
妳以爲我昨天叫瑞穗來是爲了什麼啊!!就是因爲我是異性,沒辦法幫明美擦身體,所以才叫身爲明美同性的瑞穗來啊!結果現在換成妳幫我擦身體,那我昨天的努力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那、那是因爲!男生擦女生的身體纔會有問題,女生擦男生的身體應該沒關係纔對!戀愛小說和冒險小說經常有這種情節啊!!」
「纔沒有!」
……不對,好像有?我的確看過那種村姑細心照料受傷騎士的動畫……總、總之!
「禁止擦異性的身體!!我要換衣服了,妳給我到旁邊去!」
「……我覺得我已經很受妳照顧了耶。」
「「是──」」
「這、這樣太麻煩妳了!」
「雖然這沒什麼好笑的……好吧,算了。總之!你們倆喫完飯就乖乖去睡覺!!」
「跟我受照顧的程度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啦,你再多依賴我一點也沒關係喔。我跟你說,你不依賴我的話,我也會覺得寂寞的啊!你什麼事都自己做完了,那我待在你身邊還有什麼意義呢?」
「……總覺得有點不安啊。」
◇◆◇
「桐生,沒關係吧?」
「當然可以啊。」
「那你呢?燒退了嗎?」
「該怎麼說呢……沒念書就覺得心神不寧……感覺有點渾身不對勁?」
「嗚……我、我知道了啦,人家還想要盡全力照顧你呢……」
「……」
雖然也不是完全不擔心距離的問題……但話說回來,她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吧。
「……收到。」
桐生有些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房間。該怎麼說呢?她肯定沒有惡意,從她的個性來看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妳是老媽子嗎?」
明美聞言,困擾地東張西望。見狀,我悄聲嘆了一口氣,說:
桐生有些嬌羞又帶着喜悅地說,而我見她嘴角微微上揚的表情,不禁脫口而出:
「……我也能懂你的心情……不過,不可以喔。現在勉強唸書,萬一身體狀況更糟,就得不償失了。這種日子就應該好好休息,調整好身體狀況。」
「她都這麼說了,我和桐生一想到妳在隔壁苦苦呻吟,就都沒辦法安心。所以呢,妳就別客氣,接受她的好意吧。」
「……真好喝。」
「不,嗯,是這樣沒錯啦。」
不知怎地,我完全不覺得病況有任何好轉。
桐生說『好~好~』,又往杯子裏倒了第二次麥茶。這次我喝了約一半,將杯子放在桌上,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算了,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好吧,只是一般感冒而已。」
我見桐生笑得一臉燦爛,苦笑了一下,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我在想要不要稍微念一下書。」
「妳已經喫飽了嗎?那麼我們來喫藥睡覺吧,請睡我的牀吧。」
「沒有……只是想到你之前不是常常摸我的頭嗎?」
「……幹嘛?」
「睡不着就要摸頭嗎?」
「不,不用了。那個,真的很謝謝你們。」
◇◆◇
桐生一邊揮動着湯勺,一邊問『要再來一碗嗎?』,明美則默默地搖了搖頭。
「……嗯。」
明美恭敬地鞠躬致謝,桐生對她露出溫和的微笑,並順勢望向了我。
「明美小姐的身體狀況看起來好多了……但是東九條同學你今天一整天都要好好睡覺喔!你現在因爲退燒藥的關係,體溫好像降下來了,但這只是暫時的喔!」
「……我是嬰兒嗎?」
她又說:「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喔。」
「她燒退了,所以就先回家了。聽說她明天要回京都,還要做一些準備。」
「哎呀,早安,怎麼了嗎?」
畢竟,這半個月以來,我幾乎沒有一天不念書。平日回家後會一直唸到睡覺,假日雖然會休息,但大部分時間也都在唸書。總覺得這就像沒刷牙就睡覺一樣,有種奇妙的不對勁感。
「……嗯,說得也是。」
「……」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這種狀況下唸書,怎麼可能記得住?這種日子就應該趕快睡覺纔是上上策。」
「……妳就撒嬌一下吧。」
「……可、可是……」
「有麥茶喔,要喝冰的嗎?」
「不要呃!如果妳不接受,那就去上學!」
「……嗯,偶爾這樣或許也不錯呢。」
「呃、呃……」
她這麼說,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站起身,溫柔地撫摸着坐在椅子上的我的頭。
「……三點了嗎?」
「今天的我就是你媽媽,明美小姐也是喔!要乖乖聽話。」
「比早上好多了,感覺體溫應該沒超過三十八度吧。」
桐生媽媽『嘮叨』完後,我倆再次互望一眼,露出苦笑,接着,我再次扒起碗裏的飯。
「明美呢?」
「……別在意啦,又不是妳的錯。」
「……我沒有那個意思啦……不過,嗯,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以後會稍微注意一點。」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也知道在這種狀態下唸書,大概也念不進去……
「……那就好。」
位於自家的客廳中,我一邊大口大口嚼着桐生做的午餐,一邊望向歉疚地縮起身體的明美。問我她爲什麼在這裏?是桐生說『照顧一個人也是照顧,照顧兩個人也是照顧,明美小姐也一起來我家養病吧』,便把她從隔壁家找過來了。
「……嗯……」
「……我一直都是被你照顧的那一方……這次,換我來照顧你。」
「……她真的沒事嗎?」
而且,通常都是撫背吧?摸頭……好吧,或許真的有效也說不定。
「拜託妳了,我會擔心。」
「……也對彩音小姐很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你不是說睡不着嗎?」
桐生依依不捨地將手從我的頭上移開。
……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早上我與明美一起去了醫院看診,醫生說只是『一般的感冒』,只要好好靜養,攝取足夠的營養,很快就會痊癒。
「要。」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桐生舉起右手上的湯勺,左手扠腰,這麼說道。她那滑稽的模樣,讓我與明美兩人不禁互望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咳咳……浩之同學,非常抱歉。」
「明美小姐,請妳別放在心上。而且照顧兩個人跟照顧一個人是一樣的。」
「……早。」
「像這樣摸摸頭,說『乖乖乖』後,那些鬧脾氣的小孩不就睡着了嗎?」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讓我睜開原本闔上的雙眼,望向牆上的時鐘,時間是下午三點。
「……要讓我好好照顧你喔。」
「要再來一杯嗎?」
「即使如此,也不算完全恢復了吧?喝完茶後就去睡覺。」
「……彩音小姐,我知道了。不好意思,謝謝妳。」
「可是,我一直沒有機會摸摸你的頭……總覺得,有點像『姐姐』的感覺……會有點開心呢。」
我從一早睡到現在,距離考試只剩不到兩星期,差不多該開始用功讀書了吧……
「我也覺得她再多休息一下比較好……但也不能一直請假不去上學吧?而且,回到她自己家裏,總是比較安心。」
「……我有點口渴,想喝點水。」
「……這樣啊。」
在客廳看書的桐生站起身來,從冰箱拿出麥茶,倒進杯中遞給我。我微微點頭致意,然後一口氣喝光。
「不,我實在睡不着。」
「……好了,爲了今後也能一直待在彼此身旁,你快點去睡覺!然後,考試要加油……」
「……幹嘛啦?」
頭雖然還是有點沉,但比起早上已經好多了。我輕輕甩了甩頭,起身走向客廳。
◇◆◇
我發燒當天與隔天,爲了謹慎起見,向學校請了假。之後,從星期三起,我又能精神奕奕地回學校上課了。
「喔?早啊,浩之,你感冒好了嗎?」
「早!嗯,算是好了喔。」
我把書包掛在桌子的掛鉤上,拉開椅子坐下後,藤田就向我搭話。我對他輕輕揮了揮手,纔剛坐下,智美也跑了過來,說:
「阿浩,早安,身體好點了嗎?」
「喔,就只是一般感冒而已啦,很快就會好的,昨天只是爲了謹慎起見才請假。」
「這樣啊,好吧,也快要考試了呢~感覺怎麼樣?進度如何?」
「這兩天幾乎都沒辦法念書,是有點不安啦……」
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拚了,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只能從現在開始全力以赴了。
「那就加油囉!不過這樣也好啊,至少段考期間沒發燒。」
「……這倒是真的。」
燒到三十八度以上還要考試的話,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光是這點就該謝天謝地了,嗯。
「可是浩之你怎麼會發燒啊?難道是那個嗎?唸書念太久,用腦過度導致發燒嗎?」
「用腦過度導致發燒是怎樣啦。」
我是小朋友嗎?
「纔不是,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從堂親週末來我們這裏,結果她發燒了。然後我去照顧她,就被傳染了。」
「哎呀,話說回來,你那從堂親現在還好嗎?」
「她昨天回京都去了,今天應該也去上學了吧?」
好吧,我是有跟她說爲了謹慎起見,這周不要過來了,但她看起來相當不滿。
「太好了。話說回來,你也真是個濫好人……竟然因爲照顧從堂親而被傳染感冒。」
「我知道是你做的,不是那個……是爲什麼?」
「今天?倒是沒有特別的行程。」
「……那你就叫你可愛的女朋友餵你啊。」
「我沒有想要消遣妳……妳今天有空嗎?」
「咳咳!!愛,愛!? 」
「就是這樣,妳還要再加一點番茄醬嗎?」
「……爲什麼……就只是剛好想到而已。」
「早安,妳要喫早餐嗎?我做了歐姆蛋。」
……我覺得這句話本身只有笨蛋纔會說,嗯。
「考試期間不是一直都是妳幫我做早餐的嗎?雖然不是爲了報恩……嗯,反正考試也結束了,妳要喫嗎?」
喫完早餐後,我們休息了一個小時左右。九點半過後,我與桐生一起走出家門。今天桐生做褲裝打扮,看起來活力四射。
「謝啦。」
「……嗯,謝謝你,這個歐姆蛋真好喫。」
「……可是,爲什麼是網球?」
「……那個啊。」
「桐生?怎麼了?她做了愛心餐,還要你張嘴並餵食嗎?」
「所以我們去AROUNDONE就好,要玩什麼?要不要打籃球?現在的話,我多少可以當你的對手了呦?」
「我們家又住隔壁,當然要去幫忙啊。不過,最後幾乎都是多虧了桐生。」
桐生望着站在廚房的我,稍微驚訝地睜大了雙眼。餐桌上放着歐姆蛋、湯,以及還沒烤的吐司。
「不用了,這樣就很好喫了……總覺得你今天有點怪怪的,感覺會拿蕃茄醬在歐姆蛋上畫愛心。」
「不,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啦。」
「……那個啊,桐生?」
「「……」」
「而且……東九條同學你一直都在唸書,差不多也該運動一下了吧?再說,你本來就沒有那麼喜歡圖書館吧?」
「謝謝。」
◇◆◇
「是嗎?妳不用客氣喔?妳最近不是也沒去圖書館嗎?」
「我沒有耍妳啊。」
爲什麼……
「對對對,因爲那裏什麼都有嘛。當然去圖書館或電影院也可以……妳覺得哪個好?」
「沒有啦……只是覺得妳很可愛。」
「我完全沒有計劃,如果妳有想去的地方就優先考慮,如果沒有的話……」
「拜託你不要,感覺很噁。」
那纔不是什麼遊戲事件,照顧病人可是勞力活啊。
「雖然我想說結果並不是一切……不過,這次的成果會決定一切吧?總之,加油喔,我挺你。」
「要不要幫妳劃一個,然後說『變得更好喫~』?」
「……我不太會感冒耶。」
「……不過,這真的很好喫耶!」
「……但還沒考出成果呢。」
「你也半斤八兩吧……本來想這麼說,但最近好像已經不是這樣了。」
「……因爲你是笨蛋嗎?」
「……歐姆蛋?」
「啊……這樣啊,籃球是不錯,但偶爾試試別的運動也不壞,打網球怎麼樣?」
桐生聞言,再度噴出歐姆蛋,而我不必說,立刻爲她遞上了柳橙汁。
「什麼?你這次又想說什麼來消遣我了嗎?」
「好過分喔,喂。」
聞言,我臉上的苦笑更深。桐生原本瞪着我,但似乎放棄了,只見她嘆了口氣,又將筷子伸向歐姆蛋。
「我真的沒有捉弄妳啦。」
「因爲她在這裏幾乎沒有認識的人啊,一個人住又得了感冒會很難受吧?我猜啦。」
「就是你上次和智美同學去的地方嗎?」
是嗎,那就太好了,那麼──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智美忽然開口說:
「我雖然跟明美這麼說過了……但我之前不是也發燒過嗎?那代表我果然不是笨蛋吧!」
「我纔沒有客氣,去圖書館約會也不錯,但是……在圖書館不能好好聊天吧?該說那感覺像獨處時間嗎……」
「……算了,看在這好喫歐姆蛋的分上,我就原諒你吧。」
「……真是的……幹嘛啦,哎唷……不要耍我啦。」
這次真的多虧了桐生,雖然我叫她去上學,但假使只有我一個人,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想到就覺得有點不寒而慄。
「──我們要不要去約會啊?」
桐生聽話地點點頭,坐到椅子上。我把吐司放進烤麪包機,兩三分鐘後,發出「叮」一聲,我將烤得金黃的吐司送到桐生面前。
「……這是怎麼回事?」
桐生嘻嘻一笑,我則搔了搔頭。也對……老實說,我並沒有那麼喜歡去圖書館。不如說,基於之前幫涼子與桐生搬書的經驗,甚至讓我有點陰影。而且,那間圖書館還有個很囉唆的館員。
「……這樣啊,謝謝你。我開動了,這個歐姆蛋現在可以喫了嗎?」
「那你面帶苦笑是怎樣!」
「什麼照顧事件啊。」
見桐生臉頰泛紅地瞪我,這抹苦笑變得更深,舉起雙手投降。桐生見狀,再次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這才嘆了一口氣。
「祕密配方?」
「不會耶,但是妳會吧?因爲妳是千金大小姐嘛。」
「不,就是事件啦!張嘴接受可愛的女朋友餵食,這不是很贊嗎!」
「那是什麼理由嘛,什麼因爲我是千金大小姐。」
「……早安,東九條同學,你起得真早呢。」
「網球?你會打嗎?」
我邊說邊打量着桐生全身上下。
藤田拍了拍我的肩膀,露齒一笑,我見他露出討喜的笑容,也回以微笑──
桐生露出可愛的表情,用力地舉起手臂。嗯……籃球是不錯,可是……
◇◆◇
「那麼走吧,妳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一起牀就能喫到剛做好的東西,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雖然多少可以輕聲細語,但大聲喧譁之類的肯定會被罵。
「……」
桐生嗆了一口,我則苦笑着遞給她一杯柳橙汁。她睜着大眼喝完果汁,將杯子還給我,淚眼婆娑地瞪着我,說:
……好吧,但喫飯的時候,她倒是偷瞄了我好幾眼。我猜她多半想要我張嘴給她喂吧……不過,那實在太害羞了,因此我裝作沒注意到。
「怎麼回事……我做的啊!」
「你……這不是男人心神嚮往的情境之一嗎?張嘴被女生餵食。搞什麼啊,好不容易發生了照顧事件,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喔?」
「……怎麼啦?」
「來,請享用。」
「……倒是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呃,我們要去哪裏?」
「可以,這是剛做好的。」
果然,總覺得網球與高爾夫都是有錢人的運動。
「我開玩笑的啦。」
「會是會啦……網球我還滿拿手的,高中之前都有去上網球課。」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古人所言果然不假,轉眼間就到了段考前夕。這段期間,我相當認真地念書,因此沒像以往那麼擔心。坦白說,這說是我有生以來最認真準備的一次也不爲過。段考從星期三開始,經歷了星期四、星期五,這如同驚濤駭浪的三天終於告一段落,星期六來臨了。
「……AROUNDONE。」
「喔,所以上面的番茄醬才這麼少啊?」
「可、可愛!? 你、你喔!別再隨便捉弄我了!」
「對吧?因爲我加了祕密配方。」
「也是啦。」
「我的愛。」
「我在打蛋的時候加了祕密配方,所以即使單喫歐姆蛋也很有味道。」
「咦?妳不會打嗎?」
「這個嘛,妳特地穿了方便活動的衣服,去AROUNDONE之類的也不錯。」
「雖然還沒有很久……不過我們住在一起嘛,我大概知道妳假日什麼時候起牀。來,我去烤吐司,妳先喫。」
「……真可疑。」
「纔不可疑呢,該怎麼說,就像我剛纔說的,偶爾試試別的運動也不錯嘛。那裏不是也能租借球拍嗎?還是說,妳是那種非得用自己的球拍才能發揮實力的類型?」
「不是有句話說,書聖揮毫不擇筆嗎?雖然我沒像一代書聖那麼厲害啦,但只是玩玩的話,那樣就夠了。」
「妳參加過正式的比賽嗎?」
「我不是說過我去上過網球課嗎?雖然遠遠比不上全國頂尖選手,但是有在小型比賽中拿過冠軍喔!」
「好厲害喔。」
「真的是很小的比賽啦!大概就像上次的籃球市民杯那種程度吧。所以,雖然我誇口說我很拿手,但其實也沒那麼厲害,就只是基本功還可以而已。」
「這樣就很夠了啦,教我網球嘛。」
「……好啊,那麼,就讓我來好好鍛鍊你吧!目標是讓你能夠參加比賽!」
「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要玩當然就要認真纔有趣啊!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順便買球拍和運動服啊?」
「……這個嘛,還是之後再說吧。」
「呵呵呵,我家在長野有棟別墅,那裏也有網球場,希望將來有機會能一起去呢!」
「……嗯。」
那感覺好像很有趣,嗯。我滿意地點點頭,桐生則似乎注意到什麼,倒抽了一口氣,道:
「……難道東九條同學你突然說要打網球,是因爲……」
……被發現了嗎?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刻板印象,但總覺得有錢人都會去避暑勝地打網球。在這種場合,如果我說『我不會打網球』,感覺會有點遜。」
「……你對段考成績有把握嗎?」
「嗯……不知道耶!我是很努力準備了,感覺會是有史以來考得最好的一次。不過……說實話,我完全沒概念前十名到底是到哪種程度,所以問我有沒有把握,其實也挺難說的。」
「……我自己是沒問題啦。」
「……」
「不是,那種感覺該怎麼形容呢?就像還沒親近人的野貓,還沒對你敞開心門時,會哈氣示威,但一旦卸下心防,就會開始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選擇啊,但你別誤會了!我們不是因爲沒得選,才選擇對方,而是彼此都是對方獨一無二的真命天子、天女那種感覺。」
我點了點頭,同意藤田這番話,接着,藤田又說:
「……抱歉,我知道你不會容許。」
真的,坦白說,如果擠不進前十名,第一百名與第一百五十名根本沒差。
也對……嗯,這點我不否認,畢竟她們都很善良。
「……但是這樣沒意義啊。」
週末與桐生一起出去玩……也就是約會。約會結束後迎來了星期一,到了午休時間,我趴在桌子上,藤田對我這麼說。
「對吧?所以與其在那邊胡思亂想,不如……爲了成爲配得上妳的男人,在其他方面付出努力。」
「知道就好。哎,但以你的人品,應該不會做出那種無情無義的事……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吧,現在放馬後炮也沒用,只能祈禱有進前十名了。」
「停!」
「……你不是有女友了嗎?」
◇◆◇
「對,我是真心這麼覺得。那個啊,浩之!認真思考戀愛,並全心投入,這種態度本身是很好。不過,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什麼?」
「……就是那個。」
一如明美所說,成績並非全部。經營如此,與業界或客戶往來也如此。而且我認爲網球這種東西,會打總比不會打來得好吧。
「──不定……停?」
給我放假去啦!天英館高中搞什麼鬼啊,這裏難道是間隱藏的血汗學校?
「什麼沒問題?」
她說:「不是那樣。」
「……對啊。」
「卡卡的?」
「……不能跟我說嗎?」
「……說得也是,畢竟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傢伙確實有點像貓咪。
「……我真的很高興喔,東九條同學,你竟然爲我考慮得這麼周到。」
「……你該不會想說『我還沒選好』吧?怎麼?你打算上演什麼後宮選妃劇嗎?」
「不……」
「你是說,你不確定她是否真的喜歡你嗎?」
「……話說回來,你考得怎麼樣?」
嗯,可以商量一下吧,這傢伙也有女朋友,問問他的意見應該沒關係。
……也是啦,我到底在想什麼啊,竟然誇下海口說要考進學年前十名?
「問題不在那裏,她們所有人對我來說都是朋友,你覺得我會容許大家都陷入不幸的事嗎?」
「……也不是。」
「不、不是那樣啦!不、不是那樣的!」
我因爲難爲情而別過頭去,開始往前走。
「你想想看,這陣容有多堅強啊?好吧,桐生是很漂亮沒錯……但你在這些人當中,居然選擇了認識時間最短的桐生。」
「……我們學校的老師是怎樣……都這麼勤奮的嗎?」
「……一點都不好。」
「……浩之,你還好嗎?」
「……欸。」
「……咦?」
「……我覺得跟桐生在一起很開心。」
「……纔沒有那種事。」
「呃……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心裏有點卡卡的。」
「……好險啊,浩之,剛纔那一瞬間,我的殺意都外泄了耶!」
藤田聞言,頓時拉下臉,變得像厲鬼一樣。好可怕!
我這次考試應該能考出有史以來最高分吧,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程度。
「……」
「你別往壞的方面想嘛,纔不是那樣呢。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我覺得你跟剛纔那些女生中的任何一人在一起都會很幸福。」
「……你竟然冒出這種前所未有的感想,怎麼?是因爲前三十名那個榜單嗎?」
我們學校到目前仍有張貼出學年前三十名優秀學生的習慣,我過去都在一百五十名附近徘徊,因此沒什麼興趣……但是這次段考,要我不緊張實在太難了。
「賀茂嘛……雖然最近展現出強勢的一面,但基本上還是個嬌弱的文學少女吧?鈴木相處起來就像哥兒們一樣輕鬆,川北則是可愛的學妹,我是不太認識你那從堂親啦……不過,八成是什麼清純大小姐吧?」
「……」
「……你現在還會這樣看待桐生嗎?」
「……所以……嗯,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考試本身我盡力了,現在多想也沒用。」
「他們很勤奮吧?整個週末都在統計成績,中午就貼出來……這樣是不是太誇張了?」
藤田聞言,無奈似地搖了搖頭。然後,他用極爲冰冷的眼神望着我。
「那……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啊!我們……我們的關係是從『訂婚』開始的,並非因爲喜歡彼此才走到一起,而是從父母之命的那種關係開始……所以……」
「她也是吧?」
「……好、幫我祈禱一下。」
「……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到……只是網球而已耶!」
「……那桐生她們是量產型嗎?」
「……桐生也這樣說我,說我很龜毛。」
「算了,雖然我並不覺得只有外貌纔是全部。老實說,她們的容貌等級都差不多吧?都在很高的水準。」
「不是的。」
「……幹嘛啦?」
「……太猛了吧,這樣代表你會進步一百多名?」
「但我不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啊?我們訂婚總歸是被家裏強迫的耶!這樣想的話,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喜歡我吧!搞不好,她只是強迫自己覺得跟我在一起『很開心』也說──」
「……我在想啊!我跟桐生交往,然後結婚的話……真的能讓她幸福嗎……我是這麼想的啦。」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這種感想……我們學校的老師很勤奮嗎?」
她羞澀──卻又喜悅地說。
「那個……怎麼說呢?我對桐生抱有好感。」
「話說回來……嗯,你也真的很努力了呢!怎麼?你這麼不想和桐生分開嗎?我們那個沒定性的浩之終於也迎來春天了──不對,你根本一年到頭都是春天啊。」
雖然她們的類型不同,但每一人都貌美如花,這點倒是毋庸置疑。
「你爲了我和『未來』着想……我真的非常高興。」
「在這樣的情況下,桐生給人的感覺就是……嗯,該怎麼說呢?就像『蠻橫千金』一樣。」
「……我好高興。」
「早知道你當初和對方約定考出能上榜的名次就好了。」
「……」
「……是嗎?」
「……有什麼猛的?」
「你喜歡她吧?」
我趴在桌上,朝藤田揮了揮手,藤田則一臉無奈地對我說:
「對,不是,正確來說是聽得懂啦……但你想說的是,桐生不是真心喜歡你……或者說,只是因爲你們訂婚,所以只能隨波逐流、隨遇而安吧?」
「……算吧。」
「……不懂我在說什麼……」
「……有史以來最好,老實說,我感覺自己有信心擠進前三十名。上午發的那四科,我沒有一科低於八十分。」
「……對。」
「……」
「……說到認識時間短,你和有森又是怎麼回事?」
「……是嗎?」
「不……你是什麼患得患失的懷春少女嗎?」
「……也是啦。」
「即便如此,你還是選擇了桐生吧?選擇了認識時間最短的桐生。」
「我開始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
「……爲什麼?至少在我看來,桐生跟你說話的時候,看起來都很開心啊!」
「就是有,我本來以爲只有鈴木和賀茂……結果又冒出川北和你那從堂親,然後你最後選擇了桐生,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真的很猛耶。」
「……這又有什麼不好的嗎?」
「……啥?」
「不……雖然我個人不這麼認爲……但假設啦!假設桐生不是真心喜歡你……或者說,只是被隨波逐流好了!但是啊!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不、不對吧……怎、怎麼會好呢……當然不好吧。」
「爲什麼?」
「你、你問我爲什麼……」
「就算一開始是那樣,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怎麼?你覺得一定要完全瞭解對方,然後真心喜歡上對方纔能交往嗎?你完全否定一見鍾情喔?」
「不、不是那樣啦……」
「對吧?一見鍾情一開始不是也只看臉嗎?然後交往看看,從那之後再去了解對方,也有這種案例吧?」
「……」
「好吧,我覺得你們的情況比較特殊……但是啊!不是也有『假戲真做』這句話嗎?就算一開始是誤會,是假的……但之後再讓桐生『真心愛上』你就好了啊。」
「……」
「還有啊!就算桐生誤會好了,那責任也該由她自己承擔,你根本完全不需要替她操心。」
「……不需要操心?」
藤田點點頭,說了一聲「對」。
「桐生是你的洋娃娃還是什麼嗎?」
「唔!」
「桐生是有自己人格的獨立個體吧?既然這樣,她自己抱有期待,又自己幻滅,那都是她自己的責任,不是浩之你該扛的,你以爲你是誰啊?」
「……」
「……雖然我說話比較直接,但簡單來說,桐生的想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浩之你,你想要怎麼做?」
「那她替別的男人做便當呢?」
「……我會覺得『妳應該要做給我喫啊』。」
我直接默默地走到排行榜前,在標示『1』的號碼旁,找到了桐生的名字,又在標示『4』的號碼旁,見到涼子的名字。桐生果然是學年第一名啊,真不愧是從入學以來就一直獨佔學年榜首的資優生。而涼子也……嗯,涼子總是名列前茅,真不愧是文學少女。
藤田語畢,對我露出關懷的眼神。
智美淚眼汪汪地說,我則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邁步走向走廊,去看那張我平常不會理會的排行榜。
然而,同時卻也是個愛哭鬼,又怕寂寞。這樣的她──
「然、然後……那、那個……」
「……是喔。」
桐生與涼子位於貼出的排行榜前,兩人看起來都失魂落魄,同時又帶着懊悔的神情,宛如一對雙胞胎姐妹,讓我忍俊不住。
「而且……就算一開始不是真心的,你在那之後讓桐生真心愛上你,把事情變成真的不就好了?」
「……」
「如果她跟別人一起放學回家呢?交往,然後手牽手呢?接吻呢?更進一步地發展呢?」
「……那、那個!我、我會幫你去跟明美說情的!!」
「……原來如此啊。」
「──阿浩!!」
「你都那麼用功讀書了不是嗎?還有運動、打扮………雖說我不太懂經營那方面,但你也努力去學如何?讓自己成爲一個好男人,讓桐生被你迷得七葷八素吧。」
……桐生她?
「假如桐生跟別的男生講話,笑得一臉心花怒放,你都不會覺得不爽嗎?」
「……會。」
「阿浩!走廊上貼出排行榜了!」
「……」
──對我以外的某人露出笑容。
「怎樣?很簡單吧?這樣好嗎?當你在在意『桐生的心意』的時候,她卻被哪個人半路搶走。」
「……一點都不好。」
「──第十八名嗎?」
她愛逞強,氣質高雅,又比任何人都竭盡全力。
智美露出痛苦的神情,光是那個表情,我就明白她看到了『什麼』。
藤田咧嘴一笑,我望向他,苦笑了一下,正想說『七葷八素是哪個年代的說法啊』。
「……對。」
「那你就有答案了吧?」
「──浩之。」
標示着「18」的數字旁,寫着我的名字『東九條浩之』。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智美衝進教室。她氣喘吁吁、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光看就知道她跑得多急。
不久後,我在排行榜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比中間稍微下面一點,是至今爲止從未取得過的好成績,然而,我的內心卻沒有絲毫雀躍。
「……東九條、同學……」
藤田這麼說,拍了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