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梅竹馬,好複雜
《突然有了未婚妻,沒想到對方竟是聞名全校的『蠻橫千金』,這該如何是好?》 · 疎陀陽 · 1.7萬 字
午休時間。在智美說出『跟涼子絕交了!』這句宣言之後,我收到瑞穗『午休給我到頂樓來』的通知,於是前往了頂樓。這是那個吧?完全就是要霸凌的叫人方式吧?可是,咦?瑞穗應該是我學妹纔對?
「……快給我從實招來,浩之學長。」
「……我是無辜的啊。」
「那纔不可能。因爲,她們可是智美學姐跟涼子學姐,怎麼可能會鬧到絕交?她們兩個竟然絕交耶!既然這樣,理由只可能出在浩之學長你身上!」
「……爲什麼啊?爲什麼這樣就得是我的錯?」
見我歪了歪頭,瑞穗傻眼地嘆了口氣。怎麼了,嘆那口氣是什麼意思?
「……幹嘛?」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傢伙毫無知覺,真是比遲鈍還要惡質。算了,這種事無所謂!比起這個,你得想想辦法讓她們兩個人和好!智美學姐昨天晚上可是對我傳訊息傳到半夜三點!害我整個上午都昏昏欲睡的!」
「……真讓人同情。」
我實在覺得瑞穗很可憐。雖然覺得她很可憐……可是要說的話,她們兩個基本上總是──不,說總是有點誇張,但也是常常吵架不是嗎?
「……她們吵架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啊。」
「她們吵架這件事本身是尋常到我都有點佩服了沒錯,但說要絕交我可是第一次聽到。順帶一提,涼子學姐聯繫的是茜那邊。她說她也是一直陪涼子學姐到很晚都沒睡。」
「不是一直以來都這樣嗎。」
涼子跟智美吵架的時候,涼子會向茜吐苦水,而智美則會找瑞穗抱怨。而畢竟她們彼此都已經十分熟識,所以都會聽聽就算。真是的,都讓人搞不清楚哪一方纔比較年長了。
「就算這樣,一直到半夜也太異常了!這表示她們真的吵得很嚴重不是嗎?對吧!」
瑞穗說着把視線朝向了我──的旁邊。
「桐生學姐!」
「……我不是很清楚妳們之間的關係,所以不好說什麼……說到底,爲什麼連我也要一起叫來?」
話題忽然被拋到桐生身上,她於是一臉疲累地看向了我。嗯,我懂妳的心情。爲什麼連妳也被叫來了呢?哎,雖然見瑞穗說『請把桐生學姐也一起叫來』,所以把她帶來的也是我就是了。
「因爲我聽說,智美學姐和涼子學姐吵架的時候,妳也在現場。話說回來,浩之學長!爲什麼涼子學姐帶便當的日子你沒有邀請我啊!害我少喫了一餐!」
「別管了啦!總之,阿浩!我們快點回──」
「所以呢,我這次也決定靜觀其變。過不了多久,她們就會自己和好了吧。」
「……」
兩人的情緒逐漸升溫。見到這個情況,教室裏剩下的同學們都像結凍了一般,一動也敢不動。這也難怪。畢竟這兩位以感情好聞名的兒時玩伴,竟然散發着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
「……結果,昨天她完全聽不進去……還說什麼『我不要理涼子了啦!再也不想看到她了!』,我是第一次遇見智美學姐那樣子……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浩之學長!!」
「東九條同學,你不介入真的沒關係嗎?」
我們之間並沒有分派系。雖然是沒有,但……
「「貓跟狗,哪一個比較可愛。」」
「阿浩~我們一起回去吧~」
「……啊?」
「就是,貓跟狗。智美是狗派,涼子則是貓派。她們本來還和樂融融地聊着這個話題……但中途開始就火爆了起來。」
「……」
「……把……」
「……」
「……也是。講了半天,結果浩之學長還是這麼說,那就這樣吧。」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淡!竟然不管我!我們不是青梅竹馬嗎!」
智美才說到一半,教室內便響起了另一道聲音,蓋住了剩下的話。我回頭一看,看見了臉上掛着笑容──雖然嘴角抽搐着,但仍然是掛着笑容──向我搭話的涼子。涼子人站在教室門口,雙眼瞪着我們的方向。而面對那道視線,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智美。
「……我不知道。因爲我沒有朋友。」
「……妳來做什麼,涼子?阿浩要跟我一起回去。涼子妳就自己回家去吧。」
「……開玩笑的。我昨天有點太過火……結果社團指導老師對我說『明天禁止妳來參加社團活動!』。」
「等等!妳憑什麼要把浩之帶走啊!智美妳纔是,一個人回家不就好了!」
瑞穗和桐生說着,向我投以了冰冷的視線。但就算妳們這麼說……
「可是,賀茂同學連絡的是東九條同學的妹妹,而鈴木同學則是連絡川北學妹對吧?賀茂同學有連絡過川北學妹妳嗎?」
智美說着尷尬地笑了笑。
「……智美妳在說什麼傻話?妳今天不是要去社團嗎?快點去啊。」
「……你們之間有分派系?」
「……纔不要。」
「因爲涼子很會照顧人啊。畢竟我們就住在隔壁,茜小時候就常跟在涼子的屁股後面。就像是姐姐一樣的感覺吧?」
「真可惜~是我先跟阿浩說好的!」
「妳很纏人喔。」
當課堂全部結束,我拿起書包正準備回家時,有道聲音叫住了我。是智美。
「……原來如此。」
「……?這樣聽來,果然是有派系吧?」
「……是啊。東九條同學,你這樣有點太冷淡了吧?」
「啊、啊啊……妳想嘛,瑞穗一直都在打籃球對吧?所以跟智美相處的時間會比較多。」
聽我這麼說,桐生和瑞穗露出了有些不滿的表情。但沒過多久,桐生像是死心一般,嘆了口氣。
「鈴木同學倒先不論……但賀茂同學也是嗎?」
「根本沒辦法想像對吧。她們兩個都待在一起這麼久了,這次肯定也一樣……嗯,雖然是吵得嚴重了一點,但基本上還是跟平常差不多吧?所以沒事的啦。」
「我是知道……但這次真的……!」
「那妳妹妹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茜也很不安的樣子,我這次真的有點擔心。那兩個人竟然說出要絕交……」
說起來,我以前也在她們吵架的時候勸過她們……但每次得到的回應都是『給我閉嘴!』。
瑞穗的吶喊響徹了這不太寬廣的頂樓。喂,快住口!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很痛啊!
「……那兩個人在精神年齡上比較小啦。」
「還不要……」
確實大家的關係都很不錯……但基本上,就算是一羣朋友一起相處的時候,每個人也通常會跟其中最合得來的人待在一起對吧?我抱着這樣的想法解釋道,然而桐生聽了卻歪了歪頭。
「我知道啦。一起到車站就行了。」
「好。那麼方針就決定了。我肚子也餓了,我們去喫飯吧。」
「也是。那麼就去喫飯吧。」
「……誰管妳啊。」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話題……」
「……」
「……是指她們倆一起的時候。」
就在此時,一位勇者出現了!那位笑嘻嘻的拍拍我肩膀的男人,沒錯,就是藤田。藤田!你真是救世神!
「妳太抬舉我了。我也不是時時都溫柔體貼的。」
「……妳也剋制一點吧。」
「畢竟妳們也常會一起去買籃球相關的用品啊。」
「智美派……」
「……哦。」
「……欸,妳妹妹和川北學妹的年紀才比較小纔對吧?她竟然說誘導……」
「怎麼了,川北學妹?」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好吧。」
「我又不是頭痛藥(譯註:「成分有一半是溫柔」爲日本知名止痛藥品牌BUFFERIN的廣告詞。)。總之,那兩人放着不管就行了。」
「哦~浩之,你還是一樣這麼受歡迎呢~男人太受歡迎也很辛苦啊。」
「總之,雖說我跟茜兩個人常在智美學姐和涼子學姐吵架的時候,各自聽她們發牢騷……但事情從來沒有這麼嚴重過。平常經過我們的誘導之後,她們都會互相理解的。」
「所以呢,就分成了我跟智美學姐,茜跟涼子學姐這樣兩組的感覺。當然,我跟茜之間,還有智美學姐和涼子學姐之間的關係會更好。雖然我也不是不會跟涼子學姐單獨去買東西之類的……但還是跟智美學姐比較多。」
「沒有喔。因爲她也知道智美學姐一定會連絡我,所以基本上在吵架中的時候不會找我。」
「還一起……我說啊……」
話說回來,桐生。『鈴木同學倒先不論』是什麼意思?哎,雖然也沒錯啦。
「並沒有。」
這種事別對我說啊。做菜的人是涼子,我怎麼可能隨便邀別人。
「浩之!我們一起回去吧~」
「我要蹺掉。」
「唔唔唔……她大概覺得我是智美派的,所以可能不會再邀我一起喫便當了……」
「到車站的話那還……等等,妳的社團活動呢?」
◆◇◆
「好──」
「蹺掉……」
「真是不巧,我今天社團活動休息啦~走吧,阿浩!我們回去!」
「什麼事?」
「……抱歉。」
「啊……說是派系有點太誇張了,但不是經常會有這種情況嗎?一羣關係好的朋友裏面,有其中幾個人的關係更好。」
「不,要是我插手的話,反而會讓事情更加不可收拾好嗎。妳也知道吧,瑞穗。」
「……」
「……誰管妳啊。」
「……」
「……你明明是個溫柔體貼的人,這樣很不像你。我覺得最優先爲別人考慮的你,應該不會這麼做纔對。」
「別道歉,會害我也覺得悲哀的。所以呢?」
「……把我的睡眠時間還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派系是怎麼回事?聽瑞穗說着蠢話的我不禁嘆了口氣。此時,桐生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面對桐生的話,瑞穗也不情不願地表示贊同。
「話說回來……她們吵架的原因到底是什麼?我本來想問智美學姐的,但是忘記了……」

「……那只是一時太激動而已吧。要說的話,瑞穗,妳覺得那兩人真的有可能絕交嗎?」
「是嗎?我還以爲你的成分有一半是溫柔呢。」
「對啊。去買那類東西的時候,涼子學姐就不會去。」
我們已經不住在附近了好嗎。
瑞穗話說到一半,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停了下來。怎麼了?
聽瑞穗這麼問,我與桐生互相對看了一下,接着答道:
「……是吧?很無所謂對吧?」
「這個嘛……」
「哦,藤田!有什麼事?」
「問我什麼事……我只是想說,怎麼有個人被我們學校數一數二的兩位美女包圍,好讓人嫉妒,沒想到一看竟然是我的摯友浩之同學啊~哎呀呀,真羨慕、真羨慕。」
「啊、啊哈哈……」
想交換我隨時奉陪啦,你這混帳。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想法傳達到了,藤田隨後滿臉笑容地轉向了她們兩人。
「怎麼樣?妳們就別管這個木頭人,跟我去約會──」
「「──藤田同學你閉嘴。」」
「──是。」
被兩人銳利無比的眼神一瞪,藤田隨即畏縮地退下了。喂,藤田神!再給我多做點事啊!讓藤田在這時候逃了可不行!
「涼子、智美!我今天就跟藤田一起回去了!」
「……啊?浩、浩之?你在說什麼──」
「對吧,藤田?我們約好要一起回去的沒錯吧!」
「我、我們纔沒約──」
「總之就是這樣!再見了,兩位!」
說着,我抓起藤田的手,在教室跑了起來。
「等等,阿浩!」
「浩之!」
我聽着兩人從身後傳來的喊聲,就這樣衝出了教室。
◆◇◆
「……我說啊,雖然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要做,是無所謂……但你這樣還是有點過分吧?」
「真的抱歉。這次我請客,你就儘管點你喜歡的東西喫吧。」
「不,我也不是想要你請客啦。」
「那我就不說了。」
藤田這麼說完,喝了口可樂。可樂的量大概已經不多,杯裏於是發出了『簌簌簌』的聲音。
「……我也算三大美女之一嗎?」
「喂,等等!我剩下薯條沒喫完!」
「是嗎?」
「這不是由你決定的,是她們兩個。」
纔沒那種事好嗎。她們兩個……尤其是智美,經常動不動就生氣的。
「那是爲什麼啊?啊,是那個嗎?常有的『我們幾個青梅竹馬就像兄妹一樣,我纔不會把她們當異性看!』那一種?」
「冷、冷靜一點!靜下來!給我靜下來啊!!」
「……」
「咦?」
「……那怎麼可能。你給我仔細想想,她們可是那麼漂亮的美少女。就算我跟她們是青梅竹馬,但你竟然覺得我『不把她們當異性看』?」
「喂、喂!冷靜點啊,浩之……」
「你蠢啊。三大美女指的是鈴木、賀茂同學,還有桐生。雖然就美貌來說,桐生的等級更高……但可惜,那個……」
「那你就趕快跟其中一個交往吧?這樣一來她們就會有一個人被解放,有很多男生會爲此高興喔。既然不是別來煩我係,那你好歹知道她們兩個都對你有好感吧。我想只要你跟她們其中一個人告白的話,那個人就絕對會跟你交往吧?」
「……真抱歉喔。」
「是啊。所以我就跟你說一句,青梅竹馬並不是那麼好的東西。」
「哎,沒傳進你耳裏是當然的。畢竟你是當事人啊。」
「……是嗎。我本來還覺得,有那麼可愛的青梅竹馬一定很幸福的。」
「……爲什麼啊?你是怎樣?是修行僧還是什麼嗎?」
「……我說你,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福啊?」
「……」
「學妹。我從小認識的。」
「我是高中男生。哎……這背後有很多原因啦。不管是我──還是我們。」
「說幸福也是幸福啦。畢竟每天早上都可以跟兩位美少女一起上學。」
我被冤枉的機率怎麼這麼高。
「就算說了也不有趣,而我也不想主動去說。如果有非知道不可的理由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說……但你有那種理由嗎?」
「不用難不成,就是你。以前甚至有人組成了『葬送東九條浩之同盟會』,認真討論該怎麼除掉你。而有鈴木和賀茂同學在的地方,也不方便聊三大美女的話題對吧?所以說,跟她們很接近的你自然也就不會聽說了。」
「哪種都有吧。哎,這種事無所謂啦。比起那個,你喫完了嗎?喫完的話差不多該走囉。」
「我強烈主張我是無辜的……不過幫大忙了。」
真希望她們可以饒了我。認真的。
「給我馬上把套餐還來。」
「……爲什麼啊?」
「等等,我還沒說完。而跟你比起來,她們兩個人則搶手得很。但儘管如此,她們卻還是一直待在你身邊。那不就表示,有某種比外表更重要的因素,讓她們願意待在你身邊嗎?」
「但是,鈴木就對誰都很友善。而賀茂同學雖然有點內向,不過也很可愛,讓人想保護她對吧?所以桐生失去的人氣,就有一部分到了鈴木和賀茂同學身上……然而,她們身邊卻隨時都跟着一個礙事鬼。」
「對當事者來說也許是那樣,但……你是那個嗎?漫畫或動畫裏面會看到的『別來煩我係』的主角?『我是非自願被捲進來的啊!』那種的?」
「至於賀茂同學的話,我則是完全沒有看過她生氣。既然如此,當然也就會讓人得出『會讓她們生氣的事,只可能跟最接近她們的你有關』這樣的推測。而關係那麼好的那兩個人會吵架,想來肯定是有什麼重大的原因吧?」
「你這個人就像魷魚乾一樣啊~愈嚼愈有味道。」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纔會覺得一定是你幹了什麼好事。但我也不打算深問就是了。」
「……難不成,是我?」
「……你就沒有更好的比喻方式了嗎?雖然是想這麼說……但說到底,我根本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啊。」
「嗯。」
「這還沒完,她們還會說『我今天要在阿浩的房間睡~』還有『我把牀鋪在你旁邊喔,浩之』這種話!我們同樣都是高中生耶!被她們這樣搞,我哪有可能睡得着!害我的理性工作得超拚命的啊!!根本就是過勞社畜等級的!!」
「……是沒錯。」
「除了好奇之外沒別的了。」
「誰啊?我怎麼沒聽說有那種傳聞?」
……冷靜下來了。呼……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見我拿捏不定的樣子,藤田稍微歪了歪頭。
「感覺你的態度很含糊不清耶。怎麼了?沒辦法決定哪個比較好嗎?」
在車站前的速食店『雀躍甜甜圈』。簡稱雀甜。這是間雖然以『甜甜圈』爲名,卻從來不賣任何甜甜圈的漢堡店。這擺明要跟日本廣告審查機構找架吵的姿態,使它在我校的學生間相當受歡迎。並且這裏的環境也很讓人安心。
「謝啦。話說回來……鈴木跟賀茂同學好嚇人啊。我是第一次看到她們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你幹了什麼啊,浩之?」
我的身體悄悄地……但確實顫抖了起來。就像一座在蓄力的火山一般。
「……所以,也就是指我?」
「……歡迎回來。今天比較晚呢。」
「羨慕我捲進兩位青梅竹馬的爭吵?」
「別問會比較好嗎?」
喂,這也太可怕了吧。
在櫃檯點好餐並取餐之後,我跟藤田便前去找位置。若是在社團活動結束後的時間帶,這裏可能會比較擁擠,但由於現在纔剛放學,位置還算空,所以我們很快便找到了地方坐。
「……你什麼時候成了我最好的摯友啊?話說你明明在笑,說的話卻很過分啊。」
「你總是跟鈴木還有賀茂同學在一起嘛。可能是因爲這樣纔沒注意到,但她們兩個人基本上不怎麼生氣的。鈴木她……是會在打籃球的時候生氣,但也只是提醒或告誡的程度而已對吧?」
聽我這麼說,藤田一瞬間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但下一刻,他又恢復往常的樣子,傻笑着說道:
「我是沒有那樣想……」
「獎勵個鬼啊。」
藤田說着,把裝在紙袋的薯條都塞進了嘴裏……啊、喂!別喫到噎着還翻白眼啊!你等一下!我馬上去找水來!
藤田笑着說道『開玩笑的啦』,將托盤拉向了自己。喂,你真的是在開玩笑對吧?我怎麼感覺你的眼神沒有在笑?
「『葬送東九條浩之同盟會』……」
「哦,那個學妹也這麼說啊。可是你想嘛,鈴木跟賀茂同學耶。那兩個人會生氣,怎麼想都跟你有關吧?」
「……呼……」
「……畢竟很容易就能看得出,那兩個人最『重視』的大概就是你了。」
「瑞穗?」
「……哎,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我要大雀甜套餐,飲料配可樂。」
「也好,就這樣吧。話說回來……該怎麼說?你也挺辛苦的啊。剛剛生氣的樣子感覺也很發自真心……」
「……真的假的。就我看來不像是那樣啊……」
「好。那我要……雙層起司堡好了。」
「……總之就是這樣,我並沒有不把她們當異性。倒不如說我超級把她們當異性看的。」
面對說『哎,畢竟是兩位類型不同的美女嘛~』這種悠哉的話的藤田,我不禁苦笑了聲。
「因爲我沒有表現出來。」
雖然最近辦不到了,但我們國小、國中到高中一年級爲止都是一起上學的。說是人生勝利組恐怕也不爲過吧。
「不,我什麼都沒做好嗎。話說,你跟瑞穗都是,爲什麼總是想把錯怪到我頭上啊?」
「……喔。」
「當初剛進高中的時候,大家就在傳今年的新生裏有三大美女。」
「……」
「那怎麼可能啊!」
「是啊。因爲你外表很平庸嘛。」
「再說了,她們兩個偶爾在我家洗澡的時候,洗好就會直接來我房間啊!還會說着『你在看什麼漫畫啊~?』就這樣靠近我!那洗髮精還是什麼的香味飄過來,情況整個超級不妙的好嗎!我也是正常的高中男生耶!?」
「啊……話說回來,我可真羨慕你啊~浩之。」
因爲她是蠻橫千金嘛。
「浩、浩之!」
「來。」
「……纔沒那種事。好感的話……嗯,我想她們是對我有好感沒錯,但就算我告白……啊……不,這個嘛……」
「怎麼啦~浩之?你該不會想說你把兩個人都留住吧?你要是這麼說的話,就算是我這個最好的摯友,也會把你揍飛喔!」
「哎,不過實際跟你相處之後,確實能知道你很體貼、爲別人着想,是個很不錯的傢伙就是了。」
「關於這點我是有點同情……不,等等。有兩位美女爲你吵架,這應該算是一種獎勵吧?」
「順帶一提,會長是我。」
「……浩、浩之?」
「──就目前來說,那是『絕對』不會發生的。我跟涼子和智美……其中一個交往這種事。」
你這樣讓我有點害怕。主要是臉的部分。你是般若(譯註:原爲佛教用詞,但在日本通常指面帶笑容的惡鬼面具。)嗎?
……然後,爆發。
◆◇◆
他說着笑了笑。
當我打開客廳的門,便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桐生。我舉手向她打了招呼後,坐到了客廳的椅子上。
「我回來了。我跟藤田去了一趟別的地方。」
「……跟『朋友』去了別的地方?」
「……」
「……幹嘛?」
「沒什麼,只是已經不太想聽妳那『我沒有朋友』的自虐哏了。」
「哎呀?那還真可惜。難得我還打算把那昇華成我的招牌哏呢。」
「妳這樣做是有什麼目標?」
「沒有什麼目標。只是單純覺得很好玩,很開心而已。」
「妳說玩自虐哏嗎?」
「是我說自虐哏的時候,有人可以聽的這件事實。而且我正在跟那個人同居喔。當然會覺得很好玩……而且開心吧。」
「……」
「你在害羞?」
「有一點。而且妳也是吧。臉頰都紅了。」
「呵呵呵。是啊,我也覺得有點羞恥。不過……我不是在說謊喔。」
「真是謝啦。」
我說着搔了搔頭。真是沒有比這更讓人害羞的事了。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比起這個,你今天不太好過的樣子呢。」
「妳指什麼?」
「鈴木同學跟賀茂同學。她們在你的教室起爭執了對吧?」
「……」
「……時間線上有點跳躍,不過在我變得能爲籃球以外的事感到『快樂』的時候,涼子把一本筆記本交給了我。」
她邊流着淚邊說道──而在最後,她是這麼說的:
「……真的假的。什麼傳言?」
「……是啊。就是我聽了覺得有夠不爽的那件事吧。」
「只是想說,我剛剛跟藤田也談過同樣的話題。」
「哎呀?這麼一想的確是呢。真驚人。」
「那你怎麼回答的?」
「咦?是嗎?那你怎麼回答的?」
「是啊。」
桐生說着舉了舉手中的咖啡杯。我於是露出苦笑,開始訴說。
「……就是,怎麼說?那個……我有點病了。」
「就算這樣,妳還是想聽嗎?」
「你就是爲了這個才泡的,不是嗎?」
「……」
「我跟妳說過,我升上國三之前放棄了籃球對吧?」
「沒什麼,實際上只是一點小傷,只是因爲傷口很靠近血管的樣子,所以纔出了不少血。而智美那時候明明是想對我發火才叫我出來,結果看到我流鼻血就慌得跟什麼一樣,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嘴裏說着『對不起!對不起,阿浩!』。」
……啊啊,可惡。覺得有點羞恥。
「總之,世間就是這麼和平。」
『──你還想鬧彆扭到什麼時候!我知道你最喜歡籃球了!也知道打籃球的你最帥了!但是,會讓你覺得快樂的事不只有籃球纔對吧!?你應該還有其他想做的……其他『讓你開心』的事情吧?如果沒有的話,那就去找啊!我也會陪你一起找的!』
「不是。是因爲我開始打籃球了。我很喜歡打籃球,對籃球十分熱衷。甚至連放學後也一直在打籃球,把之前每天跟我玩在一起的涼子和智美都放着不管。」
「妳一個女孩子別說『不爽』這種詞啦。總之,我不打籃球之後──」
「好了……該從哪裏說起呢?」
「我人一到,智美就突然『磅』一聲,猛揍了我一拳。」
面對高聳着肩,點了點頭的桐生,我不禁露出苦笑,隨後前往廚房。泡好兩杯咖啡之後,我把其中一杯放到已經從沙發移動到桌前的桐生面前,接着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上,放下自己的那杯咖啡。
「……」
「……還有,未婚妻也是位美女?」
「出軌……」
要說我爲什麼不高興,就是大家平時投來的視線太可怕了。
「……關於這件事,我也感到很愧疚……哎,畢竟我那時候還是個小鬼,比起跟智美和涼子玩,老實說打籃球開心得多。」
比如在我們進行間歇跑的時候給我們運動飲料,遞毛巾給我們,還有做蜂蜜檸檬給我們喫。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她甚至還幫我們寫紀錄表,以及替我們分析對手。完全就是個稱職的經理。
「那賀茂同學呢?賀茂同學那時候做了什麼?」
「……像個母親一樣呢。」
「她加入了我所在的籃球隊。畢竟她的運動神經很好啊。她那時候還說『既然阿浩能做到的話,那我也可以!』,而實際上她也進步得飛快,一下子就打得很好。而且小學的時候智美的身高比我高了不少,更讓我覺得不能輸給後來才加入的她,比以前練習得更勤奮……」
桐生滿臉通紅地把沙發上的靠枕高舉過頭,我趕緊伸手製止她,隨後從椅子上站起身。
「怎麼了?」
當時的情景,我到現在都能清楚回想起來。我一邊心想着好麻煩,一邊前往了校舍後方,結果──
「……在那之後,智美陪着我一起去向那些我之前冷淡對待的朋友道歉,還在一旁說:『我們阿浩這次給你添麻煩了……這孩子真的是個不成熟的小鬼,還請你原諒他吧。』」
「……話說回來,還真不可思議呢。」
「那一拳直直揍到我臉上,害我鼻血流個不停,像瀑布一樣。」
「背後的理由……可以問嗎?」
「那妳就沒有必要聽了吧?」
「……妳不是說過准許我出軌的嗎?」
「……後來,我的鼻血終於停下來,智美也停止了哭泣……然後,她對我這麼說『你還要鬧彆扭到什麼時候?』、『你放棄籃球是因爲你自己的緣故吧!』」
「……嗯,就如妳所知道的,我跟涼子和智美是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我跟智美是在幼稚園認識的,跟涼子則是打從出生就認識了……跟兩個人都有十年以上的交情了。雖然我們也爲各種事情爭吵過,但彼此間的感情還是很好。」
「我剛剛也被這麼問了。」
「……是嗎?」
「而上了小學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了一點變化。」
「……是啊。我想我也會在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而如果是朋友的話,肯定會擔心吧。」
嗯……這麼說或許是沒錯,畢竟我們將來是要結婚的。或許也有人會覺得追究對方過去的異性關係不太好,但換作是我見到桐生與其他男人糾纏不清,也會不太好受……等等,咦?
「等、等一下!你沒事嗎!?」
「……」
「……然後,智美看我那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發火了。某天放學之後,智美把我叫到了校舍後面。」
「大家都是這麼想,所以那時候經常會來找我說話,或是邀我一起去玩。但是,我的態度每次都很冷淡,於是大家漸漸就對我避而遠之了。」
「感覺有點不太能接受……不過等等,鈴木同學就這樣把你……怎麼說纔好?讓你恢復正常狀態了?」
「……妳怎麼知道的?」
「……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和平。」
「是啊。我們真的感情很好……我想,我們肯定是感情『好過頭』了吧。」
「……畢竟是國中生的玩笑話。」
「……事情說來話長,我去泡杯咖啡。妳要喝嗎?」
桐生這麼問道,然而我搖了搖頭。
「我那些朋友們本來很訝異,但見智美那副態度都笑着原諒我了。我還被不少人揶揄說『你有個好太太呢,浩之』。」
「後來呢,我就在班上被孤立……或許沒到這麼誇張,但也讓周圍的人提心吊膽,不怎麼敢靠近我。」
「就是那種感覺。因爲我從小一就開始打籃球,說起來人生有一半以上都是籃球……說更誇張一點,從懂事開始的大半時間都被籃球佔據了。結果在放棄佔我大半人生的籃球之後,我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什麼了。一開始的時候,跟我關係比較好的朋友還會來關心我。雖然自己說有點奇怪,但我姑且是籃球隊的王牌兼隊長,甚至還當上了國體選拔隊的候補,有着『籃球癡』的外號。這種人突然放棄打籃球,當然會讓人很在意對吧?」
「什麼意思?」
「……你這麼說,我有點猶豫。雖然猶豫……但,我是你的未婚妻喔。我想我應該有聽的權利……還有義務纔對。而且我也得確認伴侶不會『出軌』纔行。」
「嗯,她給了我當頭棒喝。」
畢竟我會跟她們玩的都是扮家家酒之類的遊戲,讓我覺得有點羞恥。
「……你還真過分。要是我的話絕對會很傷心。原本感情那麼好的朋友,竟然把我放在一邊,沉迷於別的事情。」
我也說不太上來。
「……」
「就算說了也不有趣,而我也不想主動去說。但如果有非知道不可的理由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說。」
「我一點都不高興這件事才最驚人。」
「……說實話,那聽了心情也不會好的。應該說,那對我──不,不只是我,對我們來說都是件很難堪的事。總之就是不值得出去說,要是聽了的話也得麻煩妳保密。」
聽我這麼說,桐生尷尬地別開了視線。
仔細一想,我這不是把三大美女全佔了嗎。這是怎樣?難道我是後宮王?
「是沒有到整個學校那麼誇張……不過很多人都在傳喔。畢竟連交友圈這麼窄……應該說幾乎不存在的我都聽說了。因爲那兩個人很引人注目,而且關係很好不是嗎?但她們竟然在吵架,這麼稀奇的事在學校掀起話題也很正常……順帶一提,也有關於你的傳言喔。」
「行動?」
「從你覺得方便說的地方開始就好了。」
「『一如往常,東九條被她們兩人追求而感到不知所措。爆炸去吧。』」
「你跟她們是青梅竹馬對吧?你難道沒想過要跟其中一位交往嗎?就連身爲女性的我,也覺得她們相當有魅力……而且我想她們一定都對你有好感吧?」
──回過神來,涼子已經成了孤單一人。
「……啊?」
「原來是你太太啊。」
「沒什麼不好吧?有兩位美女爲你爭風喫醋,作爲男人很有面子不是嗎?」
一個國中男生流着大量鼻血,旁邊還有國中女生含淚不停道歉,現在一想,那場面實在有夠不堪入目。話說啊,哪有女生會揍得那麼猛?是『磅』耶,發出了『磅』這種聲音耶。
「妳指什麼?」
「會很長喔。」
「……病了?」
「……我是說過。」
「……我想想,應該跟那個有點接近?妳有聽說過上班族退休之後沒事情做,結果整天無精打采的那種情況嗎?」
「……這樣啊。」
「我說,我絕對不可能跟涼子或智美其中一個人交往。」
「因爲沒有自己的興趣一味埋頭工作,最後連怎麼運用時間都不知道的那個?」
「……那什麼傳言。根本就是惡意謠言吧。」
「總之,智美和涼子都對我這樣的態度有點不滿……但接着智美採取行動了。」
「……於是,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又多了起來,變回像以前一樣。那時候,涼子會認真地看我和智美練習的樣子,給予我們建議,或是提供給我們下次比賽對手的情報。」
「……少、少囉嗦啦!又沒關係!我那時候耍帥過頭,現在覺得後悔了嘛!好了,你快點說就是了啦!」
「上小學之後……啊啊,是經常會聽說的那個嗎?被其他男生揶揄了之類的?」
「……這樣啊。那,如果我說我想聽的話呢?」
現在回想起來,我實在很對不起大家。他們因爲擔心而來找我搭話,我卻只扔下一句『別管我』。無情也該有個限度。
「……後來,智美知道涼子一個人在家很寂寞,便積極地邀她來看我們練習和比賽。畢竟她那時候已經喜歡上籃球,沒辦法選擇放棄了。而涼子一開始雖然有點緊張不安,但看了我們的練習和比賽之後也漸漸對籃球着迷,甚至開始做一些像經理的事。」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呢。」
「啊,不是,說是病了但也沒有那麼那個……就是,該怎麼說?整個人都很沒精神……」
「哇!我知道了!知道了啦,妳別生氣啊!」
「筆記本?」
「她說:『這對你來說可能已經不需要了,但要是你願意的話就拿去用吧。』妳想,就算去到大型的運動公園,裏面即使有足球門之類的設施,也經常沒有籃球架對吧?」
「是啊。」
「所以她調查了電車搭一站範圍內的所有公園,把有籃球架的地方一個不漏地標記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實力強的學校的練習菜單、經常有人打一對一的公園、適合一個人練習的公園等等……總之就是詳細記載了這些情報的筆記本。」
在日本如果不加入社團的話,能『打籃球』的環境其實不多。雖然也不是無法練習進攻動作或傳球等技巧,但練習投籃時若沒有籃球架,效果便會大減。
「……」
「她對我說:『我想你總有一天會想再打籃球。爲了那個時候着想,如果你能好好運用這個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賀茂同學意外地很嚴格呢。」
「嚴格?」
「因爲,鈴木同學認同你放棄籃球不是嗎?但就我看來,賀茂同學這麼做應該是否定你放棄籃球?」
「啊……也沒有到否定……嗯,或許她確實有那個意思吧。畢竟她很堅強啊。」
「……真的很令人意外呢。」
「就外界的評價來說,給人的印象可能是智美很堅強,涼子很溫柔,但事實上卻是正好相反。無論何時涼子都是堅強的那個,而溫柔的則是智美。當然,涼子是也很溫柔,智美是也很堅強沒錯……但相較起來的話就不同了。」
「……不愧是青梅竹馬呢。很清楚嘛。」
「畢竟我們從好久以前就認識了。總之,智美就這樣幫我跟班上的同學和好了。而且不只這樣,她還如她所說地,陪我一起尋找『快樂』的事。」
在我那個時期的記憶中,總是有智美存在。
『阿浩!中川同學說要去唱卡拉OK!你也一起來!好!就讓你聽聽我的美聲吧!』
『我發現一間很不錯的咖啡廳!這樣就能提升女子力了!叫上涼子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吧~!』
『阿浩,我們去買東西吧。咦?要你提東西?我纔沒那個打算……只有一點點啦。』
『阿浩!校慶的慶功宴!嗨起來了嗎?來吧,我們好好慶祝一番──!』
「……」
「……直到最近?」
「……涼子變成『一個人』的這件事,她怎麼都無法認可。就因爲她……太溫柔了。」
「……你難道不覺得賀茂同學喜歡你嗎?」
見桐生困惑不已的樣子,我嘆了口氣。
「……嗯,對我來說是完全沒有好處。」
「……真堅強呢。」
「不……我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也沒有很自然就接受啦……」
「是後者。我把她視爲異性,想跟她交往。我們的感情……嗯,我想比起一般的國中男女生要好得多,但我還想與她更進一步。」
「是啊。一般來說,高中生應該是很任性的吧?可是你卻意外地坦然……就是,很自然地接受了這件事不是嗎?」
「被她這麼一說,我怎麼可能還告白得下去……就這樣,我那短暫虛幻的戀情,就在告白之前宣告破碎了。」
「……青梅竹馬是很複雜的。小時候還好,可以『三個人』一起度過。如果都是同性的話也好,可以『三個人』一起度過。但如果是異性跟同性都有的話……」
「就結論來說,是沒有交往。」
就是那個吧?桐生家和桐生都認同這件事,我這邊卻只有我們家認同的那個話題吧?
「妳怎麼了?如果想問什麼的話,我在能回答的範圍都會回答。」
而且說到底,我能夠商量戀愛煩惱的對象……就現實來說,也只有涼子一個人了。如果是其他的男性朋友,我實在害羞得說不出口。
「──不,算了。」
「這麼說……你是被拒絕了?咦?明明被拒絕了還保持現在這樣的關係?不,說到底,爲什麼你跟賀茂同學現在還能正常地相處?賀茂同學等於是被你拒絕了不是嗎?不,我是知道你們幾個是從小就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馬沒錯……」
她用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道:
「……我就直說了,我當時完全沒這麼想過。因爲涼子比較內向,總是跟在我和智美后面被拉來拉去……所以她給我的感覺比較像妹妹一樣,是個該保護的家人。啊啊,不對,我跟智美的感情也好得像家人一樣,我們全家人跟她的關係也都很好……但怎麼說……『摯友』?她比較像是我的摯友。」
「前半說對了。但後半不對。」
「……嗯,我不否認。」
「那個……我有點疑惑。關於我們未婚夫妻的關係。」
「那個……難道說,你會接受這段關係是因爲──」
賀茂涼子這個女孩子她──
「不,不是那樣……不過,還是算了。總覺得這樣有點狡猾……而且,也沒必要做多餘的事。」
──你現在還是喜歡鈴木同學嗎?她問。
或許是察覺我的表情有些尷尬,桐生於是皺起了眉。隨後,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這樣啊。」
「……我想智美就是不允許那種事發生吧。肯定是因爲她比誰都還要溫柔,所以……我和智美成爲『兩個人』,而……」
「……什麼意思?是因爲你沒有告白嗎?怎麼?你退縮了嗎?」
「……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
無論如何,最終都會分成『兩個人』和『一個人』。
「……」
「……就、就是……」
那天真的是修羅場。不,我當然非常清楚是我的錯,但我實在沒想到當我說出『我可能喜歡上智美了』這句話的瞬間,眼前就突然火花四濺啊。
說到這裏,桐生歪了歪頭。
桐生玩味一般地說道,接着把視線朝向了我。
「……哎,賀茂同學就先不論了。在這裏推測賀茂同學的想法也沒有意義。所以呢?你又是怎麼樣?你被鈴木同學拒絕……爲什麼還能跟她保持原本的關係?」
她說着曖昧地笑了笑,隨後端正了姿勢。
「……順帶一問,她說了些什麼?」
「……」
我也是糾結過的好嗎?
桐生說道,緩緩啜了口咖啡。接着,她用有些搖曳的目光看向了我。
「……是啊,真的是呢……賀茂同學,很堅強。」
我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桐生一聽,隨即手貼額頭仰向天空。不是,聽我解釋!
「未婚夫妻的關係?」
「你指什麼?」
「……我有話想說。」
『喂喂,阿浩!我們可是運動會實行委員耶,有精神一點!咦?「嘿!東九條夫婦?」我說啊~大家,我是入贅派的,所以請叫我們鈴木夫婦纔對!』
「……」
「……我一開始還覺得,那或許是她體面的拒絕方式。但涼子卻表示『只有這絕對不可能』……所以,我想那一定是她的真心話吧。」
她說着微微舉起了手。
「……就狀況來說,你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被判有罪了吧?」
「……記得那應該是運動會剛結束沒多久的事。那時候也接近段考了,實在有點不太合適……但每天在智美身旁隱藏自己的心意強顏歡笑,大概也不好受吧。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自私,但還是請智美放學後留在教室……」
「就是我說的意思。我沒有告白,但也沒有退縮。」
「……請好好反省。」
桐生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怎麼了?
「……但是,我被她搶先開口了。」
「……我說過吧?無論何時涼子都是堅強的那個。」
「沒興趣?」
『我想,我肯定是喜歡阿浩你的。而且是把你當成一名異性,喜歡上你。可是……可是啊……』
秋天的陽光灑下,照耀着教室。在這樣的場景下,我面對眼前的智美,打算說出自己的心意。
「……不好說。我覺得她是很有魅力的女生,如果她告白的話我也會跟她交往,但由我主動的話就辦不太到。直到最近大概都是這種感覺吧。」
「……後來發生不少事,但涼子最終是接受了。她說:『雖然很寂寞,但既然浩之你這麼決定了,那也沒辦法。』」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個呢?浩之你難道完全沒想過,我有可能喜歡你嗎?你這樣讓我好傷心。』」
「……你、你找誰商量了?」
「很好……啊,這由不得我來說就是了。然後呢?」
「然後呢?你向鈴木同學告白……」
「……我說你……該不會……」
「……智美說到做到,總是陪在我身邊,替我找尋『快樂』的事。而她的那份『溫柔』,令我感到無比開心。」
「……那意思是……」
面對桐生的問題,我輕輕聳了聳肩。
「──我於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智美的那份『溫柔』吸引了。」
「是的。我之前也說過……我是確實能夠認同,才選擇了這段關係。可是你……那個……」
我啜了口剛泡好的熱咖啡。此時的桐生雖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但很快便恢復冷靜,緩緩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
「然、然後呢?你現在又怎麼想?」
「可是,我之前成天都只會打籃球不是嗎?所以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就去找人商量。」
「妹妹和摯友啊。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那的確比較可能會喜歡上摯友那一方。不過話說回來……你真是徹頭徹尾的沒神經耶。」
「………………涼子。」
「……因爲我並沒有被拒絕。」
桐生此時一副快流出淚的表情。見她那樣子,我於是朝她露出了笑容。
「……等等,咦?到底怎麼樣了?你們兩個交往了嗎?還是沒有?」
「……」
桐生歪了歪頭。也是啦,這樣說確實會聽不懂吧?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
「……別說了,拜託。我已經把她弄哭……也被她打過了。」
「……原來如此。我某種程度上理解了。」
「……被吸引,是指哪一種?是她作爲人的魅力?還是……作爲一名異性?」
『──我啊,覺得「三個人」纔是最好的,阿浩。』
我說着輕輕嘆了口氣,仰望天花板。
「我又沒有拒絕她。她也不算對我告白啊。」
此時我看向杯子,發現裏面的咖啡已經空了。我朝桐生投以詢問的視線,隨即得到了她的點頭回應。我於是連她的杯子一起拿起,重新泡了兩杯咖啡,並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
「……我全力反省了。」
「什麼話?」
「……這樣啊。那個……我不知道怎麼說比較好……」
「……」
「……後來,涼子也尊重智美的這個想法。所以呢……我們直到現在都還是三個人在一起……感情也還是一樣這麼好。」
她只是哭着說『你難道沒想過我喜歡你嗎?』,然後打了我而已。
「現在有妳在啊。我們是未婚夫妻不是嗎?」
那樣三心二意的行爲,我實在是做不來。
「……這是在同情我?聽你這麼說,我有點不滿喔。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也是可以跟父親說──」
「啊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雖然這麼說很令人害羞。
「……呃……怎麼說?」
桐生是個很努力的人。
「也就是,那個啦。我還挺滿意現在的生活……」

雖然嘴巴很壞……但性格卻沒有那麼壞。
「然後,應該說就此放手也有點可惜嗎……?還是怎麼說纔好……」
與這樣的她一起生活──我感到挺滿意的。事到如今,我已經沒辦法考慮放手了。
「……」
「……欸。」
「……什麼?」
「……我可以跳個舞嗎?」
「爲什麼!?」
爲什麼突然要跳舞!?妳怎麼了,桐生!?
「人心情高興的話就會小跳步不是嗎?我雖然沒有小跳步過……但是我會跳社交舞。要一起跳嗎?」
「我纔不跳。會吵到樓下的……好像不會喔?這裏的隔音很完善的樣子。」
喔、喔喔……確實,會用那種握法拿菜刀的人,就算看了影片我想可能也做不好。畢竟無論什麼料理的教學影片,都是以觀看者有一定程度的『基礎』爲前提的。要是這傢伙聽到目測加鹽的量這類指示,肯定不會知道該加多少纔好。
「……咦?」
「那稱不太上是健康而文明的生活啊。」
說白了,這對我根本沒好處。到底我們爲什麼會談起這個話題呢?啊,對喔,都要怪萬惡的元兇藤田啊。
涼子雖然個性內向,但對人還是很友善的。而且她們最近也常一起喫便當,應該是不會拒絕。
「那麼,也差不多該喫晚餐了吧?要喫什麼?」
「呵呵。真期待呢!啊,不過……」
「開玩笑的。雖然是開玩笑……不過聽你那麼說,我很高興。」
「……確實。」
「嗯,照着食譜做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不過要的話,看影片學可能會更好。雖然只看書可能也可以理解,但還是看着別人做更好懂吧?」
「也是。那就看冰箱裏還有什麼,隨便做點東西喫吧……你來做。」
「雖然賀茂同學會來……但你可不能只顧着跟她說話喔!我不希望你……看着別人。」
「……要不要請涼子教妳怎麼做菜?畢竟她挺會做菜的。」
「是嗎……我知道了。」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
「那隻能算點心啦,點心。我肚子又餓了。」
「能麻煩你轉達嗎?那麼,下個星期六怎麼樣?」
「聽起來不錯。那由我去跟她說嗎?」
「沒問題的吧。」
「……讓我來做也是可以,但我想還是等到時間更充足的時候,讓我可以確實做準備比較好吧?主要是,爲了我們兩個人着想。」
「是吧?聽了也不覺得有趣吧?只能知道我很窩囊,還有我徹頭徹尾地沒神經而已。」
「我再問問她有沒有空。可以的話,就在這裏開個餐會吧。」
桐生這麼說道,綻放如花朵一般的笑容。見她那副樣子,我又感到一陣害羞,於是伸手搔了搔頭。
「……雖然讓人有點緊張……不過難得有機會,乾脆邀請賀茂同學來這裏做客怎麼樣?」
「我要不要買一些料理類的書呢?那應該很方便吧?」
「……我?」
「……照這樣說來,我也得努力學做料理了。要是晚回來的日子只有煎過的肉可以喫,你也不願意吧?」
「你去過別的地方纔回來的不是嗎?應該喫過東西了吧?」
她說着,將視線朝向了我。
「……」
「……你覺得照我現在的程度,能夠看影片就知道怎麼做嗎?」
「……她會願意教我嗎?」
讓桐生現在開始做菜實在是……嗯,雖然喫是可以喫,但擺上餐桌的模樣恐怕會有點淒涼。雖然都讓她做菜了我也不打算抱怨……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