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狂犬妹妹,現身、現身!
《突然有了未婚妻,沒想到對方竟是聞名全校的『蠻橫千金』,這該如何是好?》 · 疎陀陽 · 1.2萬 字
喫過桐生親手做的『馬鈴薯燉肉』過後的晚上。由於桐生做的量還不少,我喫完後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摸着肚子稍作休息。味道的話……怎麼說?雖然絕對不能說不好喫,但也沒有到非常好喫的地步……應該算說得過去?就是說得過去的味道。不過,反正味道也沒有那麼重要。畢竟那是爲了自己做的,光是這件事實就很令人高興了。
「……嗯?」
此時,躺在牀上的我聽見某樣東西在桌上『嗚──嗚──』地震動。我於是轉頭看了過去。
「……茜?」
震動的是放在桌上,設定爲靜音模式的手機。畫面上顯示的文字是妹妹的名字茜。
「……喂?」
『喂?哥,過得好嗎?』
「是還不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說好久沒聽到哥的聲音──好像也沒有多久。』
「……是啊。」
畢竟她前幾天纔打電話給我過而已。涼子跟智美吵架之後肯定會找茜抱怨,然後茜就會轉而跑來跟我抱怨,就是這種發展。
「……涼子又打電話給妳了嗎?」
『嗯?爲什麼涼子會打電話給我?』
「沒有……因爲我今天跟智美出去玩了。我想說涼子是不是從哪裏得到情報,然後去找妳抱怨了……」
『涼子又不是間諜。她怎麼可能連那種事都知道?』
「是嗎……嗯,也是啊。」
『不過,你跟智美出去玩的事情,我知道喔。』
「……妳纔是間諜?」
『我只是個女子籃球的優秀球員而已。是因爲秀明打電話給我了。』
「……哦。話說,原來妳跟秀明有在連絡啊?」
『哎,畢竟智美還是太小孩子氣了~就算在那方面覺醒了,要採取行動恐怕也很難吧~』
『哦~這樣啊~……不過,怎麼說呢……哥你也很厲害耶,竟然敢同時跟她們一起出去玩。』
「怎、怎麼說……抱歉。」
『不用難不成,就是差勁。你到底有多濫情啊。』
「……喂。」
被這麼一說……怎麼說呢?
『……我說啊,哥。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你都已經放棄籃球了……而且秀明也顧慮到這點,沒有跟你連絡對吧?結果我倒是很常被問哥你的近況。「浩之哥過得好嗎?」這樣。』
『智美她那麼喜歡哥,未婚妻小姐的話……據秀明所說,你們的感情看起來也不錯的樣子。』
「一般來說不是相反纔對嗎?」
應該說,涼子昨天還對我告白了。我是被告白了,但……咦?原來妳也察覺了?
『應該說不知道才奇怪吧?你以爲我們相處幾年了?嗯,涼子倒先不論,智美的喜歡大概也包含了家人之間的愛……不過,我覺得至少要是你推倒她的話,她雖然會緊閉眼睛、身體發抖,但終究還是會乖乖接受。她就是以一個異性的身分這麼喜歡你。』
『該怎麼說?就是,沒有彼此不行。』
「……妳那上對下的語氣怎麼回事。咦?妳年紀應該比我們小纔對吧?」
「……確實啊。」
『我覺得哥你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是共依存。』
『涼子的話就成熟多了嘛~應該說,她比較看得清現實吧。』
「……竟然跟我同學說類似的話……纔不是好嗎。」
「我並沒有爽快答應……而且,問我爲什麼……」
「……不,我不會說我沒發覺,但……咦?妳知道?」
……嗯?
「……」
『纔沒有那種事。因爲,你今天跟智美出去玩了對吧?』
「是沒有突擊拜訪……但大致上沒錯。」
「……共依存?」
『你想說是家人?』
『不過,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就是了~』
「……」
「還青梅竹馬的微妙機制……」
「……那是……」
唔……無、無法否認。但是……
「……我有這麼好懂嗎?還是說,妳難道是超能力者?」
『可是,就算智美突如其來地邀約,你還是爽快答應,跟她一起出去玩。爲什麼啊?』
『對吧?接下來只是我的想像而已……但我從涼子那裏聽說,哥你昨天跟涼子待在一起對吧?』
「……什麼?」
桐生也在就是了。
『因爲哥你們那羣青梅竹馬之間,搞得很複雜不是嗎?』
話說,誰是別來煩我係啊?誰──
所謂的青梅竹馬,比起一般的朋友,生活中相互相處的濃度還要更高。正因爲這樣,我才這麼重視、珍惜智美和涼子──要說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更接近家人。
我話還沒說完,茜就打斷了我。
『跟秀明?當然有啊,我們可是青梅竹馬耶。』
「啊……是啊。」
「什麼意思?」
畢竟她跟涼子、智美一起被稱作三大美女的樣子……就我的主觀意見來說,我也覺得她是美女沒錯。嗯。
『真的嗎?「真沒辦法啊。我就幫她一下吧」……你沒這樣想過嗎?』
『咦?怎麼了?』
『不是家人喔,哥。智美和涼子都只是關係親密的「外人」。』
「不,我並不覺得她沒有我不行啊。」
我腦中一瞬間浮現了一位說着『我們去打棒球吧~』的眼鏡少年(譯註:指日本長青動畫作品《海螺小姐》中的人物中島弘,「我們去打棒球吧~」便是他的招牌臺詞。)。
『我是你「妹妹」不是嗎?年紀當然比較小啊。嗯,不過,在處置青梅竹馬的微妙機制上,可能是我們更勝一籌就是了。』
『現在的關係,讓你很舒適對吧?涼子在、智美也在,這樣三人一起度過的關係。』
「我都不知道秀明去讀聖上了耶。妳要是知道的話就告訴我一聲啊。」
……唔。
『啊啊,我先說,就算你拿出「我不是把她們當我的女人來重視」這種藉口也一樣。要是你肯定這三人一起度過的關係,那就是對不起你的未婚妻了。』
……是啊。我不否定。
「……我覺得我沒有依存於智美才對啊?」
『對吧?那絕對會變成修羅場不是嗎。嗯,不過因爲涼子不在,可能還好多了就是……怎麼?哥,你是戀愛喜劇的男主角嗎?別來煩我係的?』
「……是啊。」
『然後聽說這件事的智美就說「好狡猾!」,然後突擊拜訪你,是不是這樣?畢竟那兩個人還在吵架中嘛。』
『……我想,哥你肯定是這麼想的吧?「因爲是智美,所以沒辦法」。』
『要是秀明沒有先約好就跑來說「茜~我們去打籃球吧~」,我是絕對會拒絕的喔。』
要說爲什麼……沒辦法吧?她可是智美耶。
『智美依存於哥,而哥你也一樣,依存於智美。涼子雖然覺得你們這樣不好,但還是在一旁默默守候。看吧?這就是搞得很複雜。』
「一起出去玩就算依存?」
「妳一個女高中生別說什麼推倒啊!」
「……」
不,還核彈頭咧。
『他雖然笨,但還是比哥你體貼多了好嗎。哎,這就先不提了。比起這個!他說他看到你跟智美還有一位很漂亮的美女出門玩。那位很漂亮的美女就是之前說的未婚妻?』
「……總覺得那句臺詞有點熟悉。」
「是啊。」
我完全無可反駁。
那是……嗯,不能說沒有。不能說沒有,但……
「……可是!」
『嗯?怎麼了?』
「……」
『她是很漂亮的美女?』
「……嗯,跟一開始比起來感情是好多了。」
『閉嘴聽着。你們今天去玩,有事先約好嗎?』
「……」
我和涼子、智美三個人是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馬,而秀明、瑞穗還有茜要說是青梅竹馬也確實沒錯,而且感情也同樣很好。
「……唉。」
『所以,她比起智美要好得多。』
哥哥我可不記得有把妳養成這樣的孩子!
『我纔不是超能力者。是前者纔對,前者。看哥那樣子就知道了。你腦中一定抱着「因爲是智美所以沒辦法」、「智美說的話不聽不行」,還有「智美沒有我不行」之類的想法。』
「……」
「……難不成,我這麼說很差勁?」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跟涼子說了很像的話。」
『儘管有着未婚妻,但自己最重視的青梅竹馬仍然在身邊的生活,很舒適對吧?』
「……」
「……可是,這對青梅竹馬來說很正常吧?」
「……什麼叫搞得很複雜。」
嗯,要說的話是突擊電話。
『……我覺得涼子也同樣依存於哥……但你想,涼子比較怕生不是嗎?』
『嗯。』
『因爲,那樣或許是兩手都捧着花(譯註:日本諺語「兩手捧花」意指左擁右抱。)沒錯,但也可以說是兩手都捧着核彈頭不是嗎?』
「我感覺妳剛剛好像說了些不能忽視的話……什麼?妳說智美喜歡我?然後,涼子不在還好多了……妳的意思是涼子也喜歡我嗎?」
「……」
『我說,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關係。』
『……咦?你該不會說你沒發覺吧?要是那樣的話我真的會傻眼到爆喔……』
『不對。因爲涼子知道。她知道自己怕生,親近的朋友就只有哥和智美,所以不能太過依存於這份關係。可是,智美她的朋友很多不是嗎?』
「智美和涼子她們……就像姐姐、也像妹妹──」
「……我不否定。」
「……」
「嗯,是沒錯。」
『所以她一定幾乎沒察覺到,自己依存於哥這件事。當然,她想必覺得你很重要,不想讓你被別人搶走……但恐怕沒有想得那麼深。我想她因爲有很多朋友,所以心裏覺得假如哪天哥不在了,自己也不會有事。但是,絕對沒那回事。而且,哥你也一定跟她一樣。』
「……沒有。」
「不,妳不是剛剛纔說很差勁嗎?」
『那是整體看來的話。不過,那也只是我身爲第三者的意見,如果智美和涼子,還有你的未婚妻覺得這樣也好的話,那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是嗎?嗯……這很難比喻耶……比方說,有朵花好了。』
「花?花是說那種嗎?玫瑰之類的?」
『不一定要是玫瑰就是了……不過沒錯,就是那種花。哥你一定就跟花一樣。』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哥你像花一樣,而智美和涼子就像在花周圍飛舞的蝴蝶。』
「……抱歉,妳這樣一說明我反而更搞不懂了。」
『蝴蝶會在花的四周飛舞,是因爲有美味的花蜜對吧?涼子跟智美也是一樣。她們會在你身邊飛來飛去,就是因爲跟你在一起覺得舒適,覺得開心……還有覺得心動,不是嗎?』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不過,蝴蝶是不會這麼說的。』
──只爲了我提供花蜜吧。她說。
「……」
『蝴蝶並不會這麼說。就算花把蜜分給了其他蝴蝶,也不會有蝴蝶會指責花是「背叛者」。不會有蝴蝶懇求花「別這樣做」。更不會有蝴蝶強逼花「只看着我一個」。』
「妳這麼說……是沒有錯。但那是在說蝴蝶吧?」
『是啊。可是,我們並不是蝴蝶,是人類。我們有能夠思考的頭腦啊。要是不甘願的話,去找別的花不就行了?雖然這麼說很老套,但異性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憑涼子和智美那樣的潛力,要抓住星星我想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她們沒有那樣做,仍然待在哥的身邊,這很任性不是嗎。』
「……可能是沒錯……但……」
『如果是哥你把蝴蝶留下來,不讓她們去找別的花,那還另當別論。要是除此之外,你還對其他的蝴蝶提供花蜜,那我就要跟你斷絕兄妹關係了。可是,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就覺得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雖然是就智美和涼子她們兩個來說就是了。』
「……那我呢?」
「……我可以理解妳想說什麼。」
「……是啊。」
『……爲了我重要的哥哥,勉強也得做。』
「……是這樣嗎?」
「嗯?」
『……我這麼做搞不好會被大家討厭,或是被大家怨恨也說不定……但是,就算這樣,爲了讓大家做出行動、得到幸福,我還是決定承擔這個角色。啊啊,我真是個好妹妹~』
「這麼說來,你昨天一直沒從房間出來呢。你們說了什麼?」
「……好像是沒錯。總覺得有點抱歉。」
「……什麼意思?」
「……瞭解。妳可要手下留情啊。」
「……這樣啊。」
「……昨天我妹妹有打電話給我。」
彼此都因爲害怕跨不出下一步,要說的話或許真的像在溫室說不定。
「……妳今天打電話來就是爲了這個嗎?」
「怎麼?難道只是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其實還是有這類煩惱嗎?如果有的話,我作爲哥哥可以聽妳說喔。」
「……抱歉啊。」
「妳不是說等待對妳來說不痛苦嗎?」
「昨天,茜……浩之的妹妹對我們這麼說了:『你們打算維持這種關係到什麼時候?』」
「……那是東九條同學的妹妹該做的事嗎?我覺得她這樣是不是有點插手過深了?」
「應該說是關於我、浩之,還有智美,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吧?」
「要說原因嘛……」
『這也不是你該道歉的事。應該說,哥你們三個青梅竹馬跟我們三個青梅竹馬,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涼子和智美都是我很珍視的兒時玩伴……我也把她們當成姐姐一樣。但是……她們終究還是外人吧。』
那應該是對討厭的人才有的反應吧?
「……是沒錯……妳怎麼知道?」
「……纔不好。」
『欸,哥。』
『是嗎?所以,我們之間沒有像哥你們那樣「糾結不清」。說白了,其實就是感情沒有哥你們那麼好吧。』
『…………那可能有點難辦到呢~茜要行動了。』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真像監護人呢。」
這該怎麼說纔好呢?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之前說過,我也覺得這樣的關係不好。我原本是打算等的,但要是有人肯打破局面的話,我也會很感激。」
「……」
『有錯嗎?』
「啊……」
「……我也是一樣啊。」
意思是就我來說不好嗎?我這麼想着,向她問道。沒想到茜難得有些支吾,含糊地開口道:
「喂,等等!!妳想做什麼!?」
『謝謝。不過我們之間沒有喔。我們這邊的構圖完全是我跟瑞穗聯軍對抗秀明。』
「幫大忙了。」
『啊,我、我不是在說她們不重要喔!可是,那個……面對她們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可以談得那麼深入嗎?』
『……所以啊,哥你果然還是得振作點纔行。今天聽秀明說了那些,讓我忍不住這麼想。』
『對、對吧?相對來說,哥你就完全是家人。既然是家人,就算談得深入一點也沒關係了。我剛剛雖然那麼說,但果然還是覺得你們的關係很扭曲。』
星期一的中午。如同之前每天──不,是沒有到每天,但頻率很高就是了……總之我和桐生被邀請來參加賀茂涼子鉅獻的中午大餐會,途中涼子這麼向我搭話道。我把筷子夾着的香腸送進口中咀嚼吞下之後,纔開口回答了她。
「……話說回來。」
『不對。哥你沒那麼想。不,是那麼想,卻沒有行動。』
──你難道覺得這樣下去好嗎?她說。
「嗯。」
「……我說妳……」
「畢竟桐生同學妳確實很漂亮嘛~不過,這樣啊。你昨天跟智美出去玩了啊~」
『就是說,我們沒有互相依存到那個程度。而且瑞穗她好像還很看不慣哥你們之間的關係。她說「待在那種溫室裏,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我想也是。』
「什麼失敗例……」
「沒有……因爲智美她星期天一早就打電話過來說『只跟涼子玩太狡猾了!』,所以……」
「……別太勉強了。」
『……所以呢,我這個可愛又可人的妹妹就是想說來給你一頓猛烈治療,纔打了電話來。』
嗯,確實是八九不離十。不過那並非涼子的錯。
……這下我超級不安的啊。
「你們在說什麼?」
◆◇◆
「……」
「感情沒那麼好……」
「她還說:『這樣下去大家都會不幸的。雖然很抱歉,涼子。但我要展開行動了。』」
「……唉。我怎麼可能那麼說嘛。因爲,原因是出在我星期六去了你跟桐生同學的家對吧?」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聽我這麼說,茜回道:
「……茜也跟你說了對吧?」
「她打來是有別的事,只是剛好聊到了而已。我還聽說你帶着一個很漂亮的美女……那是指桐生同學對吧?」
「……她就爲了這件事特地打電話嗎?」
「……哦。所以你覺得我會不會也說『好狡猾』?」
『是啊。因爲我們幾個一直都是整天打籃球。』
「茜有打電話給我。她說秀明有遇到你。」
「……是啊。話說,這麼一想的話你們實在很厲害啊。」
『是喜歡啦。如果是討厭的人的話,就算告白一百次我也敬謝不敏。只不過,畢竟身邊就看得到活生生的青梅竹馬失敗例,我們纔沒有笨到在自己之間搞出泥沼般的戀愛。或許可以說我們之間都有一定程度的保留吧。』
「猛烈治療……」
「……妳討厭秀明嗎?」
『……這種說法,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歡……』
將便當裏的炸雞塊放進嘴裏咀嚼着的桐生,吞下後歪歪頭問道。
我說真的。要是因爲這樣被她們沒日沒夜地拖來帶去,我可受不了。我這麼想着向她低頭道謝,但涼子不知爲何有些傻眼地嘆了口氣。怎麼了?
「……溫室……嗯,雖然也是八九不離十啦……」
「聽說你遇見秀明瞭?」
「爲什麼?」
大概是察覺我的想法,涼子開口替我解釋道。真是機靈的青梅竹馬。
『嗯,是啊。我覺得這樣下去的話,智美和涼子、瑞穗和秀明……還有未婚妻跟你,誰都無法得到幸福。未婚妻倒先不論,但我很喜歡大家的。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怎麼可能。如果秀明對我說「請跟我交往」的話……我想想,我喜歡他的程度大概是拒絕他三次之後可以考慮跟他交往。』
「……」
「是不是很漂亮的美女倒先不論……但一起遇到古川學弟的女性,那應該是指我沒錯。竟然說我是很漂亮的美女,真是光榮。」
總有一天,我們想必會各奔東西。最快的時間點就是上大學,而就算讀了同一間大學,出了社會也肯定會在不同地方工作。而假如在那微乎其微的機率之下,我們真的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等到我們之中某個人結婚之後,現在的關係也就無法再持續下去。
『不會的。反正哥你接下來也會很辛苦,做好覺悟喔。』
「是嗎?不過總之,要是我說『好狡猾!下次換我了!』的話,智美肯定又會較勁,最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所以這次我會忍耐的。」
『不是那個意思……瑞穗、秀明和我,是因爲籃球才認識的不是嗎?但是哥你們不一樣,哥你們在接觸籃球之前就是青梅竹馬了……雖然這麼說很極端,但要是哥你一開始打的不是籃球,而是網球的話,我想智美就會去打網球,涼子也會變成類似網球社經理的身分。』
「妳討厭秀明嗎?」
「我們也是整天打籃球啊。雖然涼子她……嗯,是經理那樣的身分就是了。」
「畢竟是我們邀請妳的。我不覺得原因在妳。」
「是不痛苦啊。但,那也不代表我想要等。」
『我們幾個是單純因爲籃球纔會認識的關係,但哥你們是硬在「青梅竹馬」裏面再多塞了籃球進去對吧?嗯……怎麼說纔好呢……該說我們之間有青梅竹馬以外的基礎嗎……』
「……」
「……妳會生氣嗎?」
秀明、茜和瑞穗三個人也是青梅竹馬。仔細想想,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他們爲這種事情煩惱的樣子……
「茜也對我說了喔。她說『涼子妳也要做好覺悟』。」
茜像演戲一般,有些誇張地說道。
「……她打給妳就是爲了那個?」
聽起來很可怕耶。妳是要做什麼?
涼子說着喫下了一塊玉子燒。
「……嗯,好喫。不過我本來就覺得,茜總有一天會行動的。畢竟她最喜歡浩之了嘛。」
「……是嗎?我覺得自己完全被她瞧不起了耶。」
「纔沒有那種事。茜她總是在炫耀你的事喔。你當上國體選拔隊候補的時候,她還說着『哥果然好厲害!』,高興得跳來跳去呢……甚至害我、智美和瑞穗都有點嚇到了。」
「……這樣喔。」
「之後她才冷靜下來,滿臉通紅地說『哎,也只是候補而已嘛』。那時候的茜,老實說可愛得不得了。」
「……別說出來啊。」
總覺得她有點可憐。
「……你們兄妹感情真好。」
「啊……我不確定耶。我是覺得感情不算差就是了……妳怎麼說?」
「浩之跟茜感情很好呢。正因爲這樣,她纔沒辦法認同我們三個人現在的關係吧~?就是『別再讓我最喜歡的哥受苦下去了!』這樣的感覺?」
「……我並沒有在受苦啊。」
「可是,你覺得這樣下去不好對吧?」
「……是沒錯。」
「就是這樣,茜纔會爲了打破局面展開行動的。嗯,不過……是茜出手的話,會怎麼樣讓人有點擔心就是了……」
「……是啊。」
「……是嗎?」
「……從以前開始,她只要認定一件事就常會『那樣』行動。所以,就各方面來說會有點不安……」
「……有什麼前科嗎?她『那樣』行動的事件。」
「啊……涼子?」
「應該沒問題吧。至少應該不會對妳造成麻煩。」
秀明一步一步朝這裏逼進。那張臉上掛着的,明顯是憤怒的表情。
「應該算個人喜好的問題吧。」
「……」
「加味噌!?那樣會適合嗎?」
「那是因爲……」
「……還有別的嗎?」
秀明的情緒非常激動。我說,秀明同學?那種話我可是一句都沒說──
「嗯?怎麼了?」
「……」
「不是那樣!因爲、因爲……浩之哥你有智美姐和涼子姐了不是嗎?你們三個人感情很好不是嗎?可是……可是爲什麼,你卻跟桐生學姐牽着手啊!!」
從車站回家的路上。我走到家之前,在超市門口遇見了熟悉的身影。
「我回來了……呃,這是該在這裏說的嗎?」
聽桐生一問,涼子露出了微笑。
我跟桐生並肩走着,聊着這樣的話題。此時太陽也逐漸西下,道路上映照出我和桐生長長的影子。
「……」
「這樣子……這樣子智美姐未免太可憐了!爲什麼!爲什麼浩之哥你選了桐生學姐啊!」
「……你這傢伙說什麼啊?」
「那又是怎樣?難道說……你把那兩個人當備胎,是這麼回事嗎?」
「回答我,浩之哥!爲什麼你會在這裏?爲什麼你手裏還拿着購物袋?爲什麼──」
「如果我說她在小學和國中的外號叫『狂犬』,妳能想像嗎?」
「是嗎?」
「……對我來說是一場惡夢就是了。」
我沒有讓她說完。
「……把我當女孩子?」
「?我們個別回去有意義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明白了。」
「是嗎?」
「……說什麼?」
◆◇◆
「還拋棄……纔不是那樣好嗎。而且哪有什麼拋不拋棄的?」
我有點──火大了起來。
「不一起回去嗎?」
「茜的傳說還不只如此。」
「浩之哥,你在跟桐生學姐交往嗎!?你拋棄智美姐和涼子姐,選了那個人嗎!!」
「怎麼了?明明昨天才採買過的……給我,我來提。」
「這個嘛~嗯,跟桐生同學說應該沒關係吧。妳也知道,我的個性比較內向一點,所以小學的時候就經常受到欺負……也不算欺負,應該比較像嘲弄。像是因爲我很容易臉紅,所以就會被笑是『小蘋果』。」
雖然天氣是不熱,但也不會冷啊。
「欺負我的男生,整個人被踢飛了。」
……好難回答『她是我未婚妻』這種話,實在不好說出口。
「……哦。」
「歡迎回來。」
「……」
「……不、不算!剛剛說的不算!果然還是──」
要不要,牽着手?她說。
「我自己可以提。」
「那就交給我提。我不太想讓妳提東西走在旁邊。」
「……嗯,涼子的情況應該不只那個原因。」
「因爲涼子她……嗯,小學的時候很受歡迎嘛。妳想,小學男生不就是那樣嗎?會想欺負喜歡的女生。」
正因爲這樣,聽到意料之外的聲音傳來,令我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隨後,我發覺那聲音很熟悉──具體來說,是昨天才聽過不少次,於是回過了頭。
「哎呀?」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真厲害呢。」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嗯,想成是咖哩的話也不會覺得太奇怪……但還是有點怪。」
「清湯塊……還有奶油燉菜的調理包?」
──你會跟桐生學姐牽着手?他說。
「就、就是冷啦!所、所以……」
「……你是想說我沒有異性緣嗎?」
她交給我的塑膠袋異常地輕。我好奇裏面是什麼,於是瞄了一眼。
桐生這麼說完,提筷子夾了涼子便當裏的馬鈴薯燉肉來喫。面對低吟着『唔……要怎麼樣才能煮出這個味道呢……?』的桐生,我和涼子稍微放鬆了下來,隨後也提起筷子伸向便當。
……爲什麼呢?
「……秀明?」
「我想應該沒那回事啦……後來呢,我爲了倒垃圾去校舍後面的焚化爐的時候,就有好幾個班上的男生圍住我起鬨,一直說着『蘋果、蘋果』。」
「那個……你、你不覺得有點冷嗎?」
「……茜。」
我的左手握住了桐生的右手。道路上延伸的影子更加靠近,那副樣子簡直就像對情侶一般,令我不禁露出放鬆的微笑。
「……嗯。很冷。」
「……浩之哥你纔是,『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浩之哥你的家應該距離這裏還有兩站吧?」
「……不、不過!她不是壞孩子喔!那個……就、就算會用暴力,但也只會爲了別人那麼做!」
「……畢竟很冷啊。」
「我那時候有點想哭。然後,就在我忍着眼淚的時候……」
我說真的。在那之後,欺負……應該說嘲弄了涼子的男生跟我說:『雖然我們也有錯……但妳妹妹真的超可怕的耶。』
「我今天本來打算做成咖哩的……但後來想說奶油燉菜也不錯。不過……你覺得馬鈴薯燉肉做成奶油燉菜適合嗎?從和風變成洋風了……而且裏面還有放醬油。」
「那時候的茜,好帥氣呢~她還說『不準欺負涼子!』。」
「……愛做些無謂的事的人真是到處都有。」
嗯,雖然實際上確實沒有就是。
「……我聽茜跟我說過。」
「哦?怎麼了?」
「……」
儘管因逆光看不清臉,但仍然認得出站在那裏的是聳着肩的秀明。
「……聽人說話啊。」
是桐生。她手上還提着購物袋。
「……那天剛好負責倒垃圾的茜跑過去使出了飛踢。那個男生就因爲這樣被踢飛了。」
「……嗯,總之就是這樣,所以茜一旦行動的話就會很麻煩……應該說,讓人感覺事情會變得很糟糕。」
「──浩之哥。」
「……是啊。」
「……欸,東九條同學。」
「……問我爲什麼……」
我說真的,她到底是像到誰了?明明老爸和媽媽個性都算溫厚,爲什麼就只有她那麼血氣方剛?
「……啊?」
「……就算是爲了別人,使用暴力其實也是不行的啊。真不知道她是像到誰。」
「回答我啊,浩之哥!!」
「『智美姐太可憐了』?啊?你又多懂智美了?喂。少在那邊自以爲是了!」
「……那樣,沒問題嗎?」
「她說浩之哥你有個『感情很好』的對象。」
「……秀明?」
「……忍着眼淚的時候?」
「……我本來以爲那是假的。畢竟是浩之哥啊。」
「放在白飯上喫很好喫的樣子。雖然那種喫法可能不太好看就是了。」
……她說的就是這個嗎?真是顆超級炸彈啊,喂。
「應該還好吧?畢竟也聽說有人奶油燉菜會加味噌。」
「……怎麼?惱羞成怒了?」
「惱羞成怒?纔不是那樣,你蠢啊。」
──那個時候。
我確確實實迷上了智美。我真的想更加親近她,想與她在一起。
「──什麼叫智美可憐?你開什麼玩笑!」
──可是。
封鎖了這份情愫的──不是別人,正是智美。
「……你到底懂智美的什麼了?還有,我們三人的事也一樣。」
……冷靜下來啊,我。
對秀明發火也沒有用。所以,冷靜下來。冷靜──
「──智美姐的事,我當然懂。」
因爲。他說。
「──我一直……一直在看着她!我自從小學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就一直、一直在看着智美姐!」
「……秀明?」
他狠狠地瞪着我,說道:
「──我……在這世上,最喜歡鈴木智美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下來。而接着打破這份寂靜的,也是秀明。
「……我升上小學之後,很快因爲身體不好的關係,被送進了迷你籃球隊……雖然我一直不情願地練習,但還是完全打不好,也沒有體力……每天每天都想着要放棄。但,就在那時候……」
──欸,我們一起練習吧?
──古川秀明?那,我就叫你秀明瞭!
「──唔!」
──而我能做的,只有呆呆望着他離去的背影。
那,我就會把智美姐搶走。他說。
「那種事無所謂。所以是事實嗎?」
就由我來爲那『溫室』劃下句點。
「……我纔不會怪她。」
「你可別說『我沒說可以』這種話喔。我纔不想見到浩之哥的那種樣子。」
「……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讓智美姐幸福。所以,要是你跟智美姐交往的話……成爲情侶關係的話,我想我就會死心了。而且,也會打從心底祝福。可是……可是這樣的話,智美姐未免也太可憐了!」
「──……你說什麼?」
「……一開始的時候,我很不甘心。我真的很討厭浩之哥,討厭得不得了……可是,浩之哥,因爲你是個溫柔得無可救藥的人……」
不知不覺中,我接受了這個現實。他說。
「……是事實。因爲智美姐在國三最後的大賽表現很活躍……所以有球探注意到她,想推薦她入學。」
「……是我的關係嗎?」
「一直可憐、可憐的,煩死了!!智美哪裏可憐了!!因爲沒有被我選上,所以智美就可憐了嗎?你說過吧?『以爲你會選智美姐或涼子姐』。那涼子又怎麼樣?桐生呢?你無視這些人的心情,只要智美幸福就好了嗎?先不論桐生,但涼子也很照顧你不是嗎!是怎樣?難道只要你喜歡的女生幸福,其他就無所謂了嗎!!」
「……她總是很關心我……要是我跟不上的話,她就會配合我的步調,陪我一起練習……就像個姐姐一樣……可是,她卻也有很冒失的一面……讓人對她放不下心!」
──或是……沒有被誰選上。
「……一回過神,我發現我的視線總是追着智美姐。每當她笑的時候,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纔不是那樣!不是那樣……可是,智美姐太可憐了不是嗎!」
「……那傢伙。」
「……告辭了。」
「……」
「……但智美拒絕掉了是嗎。」
「……」
「唔……!我當然知道!可是,這樣的話智美姐太可憐了!」
「……不好意思,都是我單方面在說……但請你做好覺悟。瑞穗總是說『那三人的關係就像是在溫室裏』。既然這樣──」
──來吧,我們去做投籃練習!走吧,秀明!
「……」
「雖、雖然是我說溜嘴,可能沒有資格說,但請你不要責怪智美姐!」
「回答我,秀明!!」
「因爲!智美姐她爲了你,把東櫻女子的推薦資格拒絕掉了啊!那樣──」
「──都跟你沒有關係。」
「……」
我感到一陣煩躁,不禁搔了搔頭。秀明看我這副樣子,開口說道:
「……對不起。我說溜嘴了。」
「所以說,她到底哪裏可憐了!」
「喂。你剛剛說了什麼?」
「……」
「……不……」
「……智美姐的身邊,總是有浩之哥你在。」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我也覺得我作爲大哥,沒能察覺你那份心情,是我的不好。」
「……她不參加迷你籃球隊的OB聚會,一定也是因爲浩之哥你不參加的關係……智美姐就是那種人。」
儘管秀明慌忙捂住嘴……但已經遲了。
「但是,這跟那是兩回事。不管我選擇誰……」
怎麼可能怪她。是不會怪她,但……啊啊,可惡!
「……智美姐的說法是『那麼嚴苛的練習,我跟不上啦~』。但……聽了浩之哥那時候發生的事……」
──可是。他說。
秀明說着鞠了個躬,隨後便轉身離去。
「東櫻女子……是那個對吧?這幾年一直都打進全國賽的『那間』東櫻女子對吧?你說智美拒絕了那裏的推薦?是嗎?」
「……對不起,是我失言了。總之,要是浩之哥你……覺得智美姐不在你身邊也無所謂,覺得『已經夠了』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