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

「欢迎回──喂！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糟糕！」

「……我长相糟糕是天生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啦！是脸色糟糕！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究竟是怎么回到家的呢──在那之前，我又是怎么和智美分别的呢？老实说，我几乎不记得了。但当我总算回到家后，前来迎接我的桐生一脸惊讶地朝我跑了过来。哈哈哈，我的脸真的那么吓人吗？

「……总之你先进来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真的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我知道了。」

我于是脱下鞋子，进了家里。当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之后，桐生泡好一杯温咖啡，端到了我面前。

「……来。」

「……谢谢。」

「所以呢？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说出来可能会比较轻松喔。」

「……」

「东九条同学？」

「……对妳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抱歉。」

「……对谁抱歉？」

「对妳。」

「……你不用在意的。」

桐生说着温柔地笑了笑。见她那副样子，我感觉自己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下来。

「……怎么回事呢。」

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智美和凉子两个人，我都很重视。」

不过，也是啊。要是我被桐生以上对下的态度指指点点，确实可能会感到排斥。

「就是指，你决定跟铃木同学或贺茂同学其中一个人交往的话。因为，我们是未婚夫妻不是吗？那样日子会很难过吧。」

「反正你又不是明天就要死了对吧？」

「没关系的，只要你能慢慢得出答案的话。就算搞错几次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设下期限，时间还很长啊。如果错了，就再重新寻找答案就好了，不管几次都行。你可以不断尝试、不断尝试，直到找出正确答案为止。明明是这样，你却露出了一副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所以我才会觉得，『真有够蠢』。」

但是──智美不一样。

单纯是，为了自己。仅仅是为了自己罢了。

听我这么反问，桐生歪了歪头。

「──那就没什么不好吧？你们三个人慢慢寻找答案就好。不用急，一步步地找，直到找出你们认为最适合的解答就行了，不是吗？」

「哎呀？难道不可爱吗？」

「……哪个？」

「──你口中这份『青梅竹马』的关系，是犯了一次错就会完蛋的关系吗？」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贺茂同学和铃木同学的心情。我想她们肯定很焦急吧。」

桐生说着笑了笑──但随后又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那『犯人』不是智美。

不论何时，智美总是在我身边。

「……嗯。」

「……不是那样的。」

「……」

又说这种我难以回应的话……

「……创造这份关系……这份依存与被依存的关系的──不对，明明有打破的机会，却眼睁睁看它从手中溜走的……」

是两人走在一起，并肩前行的未来吗？

难受的时候。

「……那是……」

「呵呵呵。总之，我想大家一定都很焦急吧。我也不能说没有责任……但就算这样，我觉得急着给出结论也不是件好事。」

「──就因为我自己，对这『温室』般的关系……感到很舒适。」

「……大概是。」

「你以前可能是犯过了一次错没错。哎，虽然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你只不过是没有否定觉得舒适的关系，并不算是犯了错就是……但我的意见先不管。就算你当初给出的答案是错的……」

「突然就玩起自虐哏了！？」

「……」

我一直觉得智美很幼稚。觉得『想要一直在一起』这种想法，只是小孩子的任性。

「尤其是智美……她总是在我身边。总是陪着我。」

听我这么说，桐生露出了微笑。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真有够蠢。」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

我说啊，我可是很认真地在烦恼耶。然而面对我的视线，桐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桐生说着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见她那副样子，我感觉自己放松了下来。

「有了个这么可爱的未婚妻嘛。」

「──智美对我这么说了。『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这个人没有朋友。」

「……别自己说自己可爱啊。」

「……」

「……嗯。」

「……才没有……那回事。」

「要是……我那个时候，有确实给出『答案』的话……」

我想，我们一定已经往前进了。

「不是？不是什么？」

「当然会焦急啊。因为她们最最喜欢的东九条同学──」

不是为了凉子。

「……是吗。」

「总之，我认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还没能得出答案，并不是出错了。就算真的是出错了，我觉得那也还在可以修正的范围。而那也一定跟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不断出错，然后不断修正……这样就行了。虽然你说，你们之间可能有过好几种未来……但，只要最后能抓住正确答案就够了。你就照这样下去，获取你期望的『未来』吧。」

「──最该怪罪的……是我。」

「……告白？」

这个话题有需要现在说吗！？

「就是那个。」

「焦急？」

「有、有够蠢！？」

「……那样真的可以吗？就算要花很多时间。」

「不……大概不是。」

「……」

「……不过，要是得出了不利的答案，会很伤脑筋就是了。」

「……没关系吗？」

是彼此分离，各自前进的未来吗？

开心的时候。

不是为了智美。

「我自己也不希望那样。虽然你不是我的东西，但……感觉像被抢走了一样。」

「日子难过……嗯，确实。」

「……最一开始，肯定这份关系……肯定这『温室』的是我。要是那时候，我再更有勇气一点的话……也许就能建立不同的关系了。」

一直肯定着、维持着，并且比任何人都追求着这份『温室』般的关系的──一定是我。

「……」

「……唉。」

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否定……」

但是，我说不出口。

「……」

「对吧？幸亏的是，贺茂同学和铃木同学都不反对你给出新的答案吧？」

并不是说凉子没有陪在我身边。但是她比较成熟，与我相处时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距离。在我放弃篮球的时候，她虽然为我担心，但并没有过度对我温柔，而是等待我自己振作。

「所以……你就照你的步调给出结论就好了吧？就算现在被称作『温室』，也不必在意没关系啊。」

「……我说不出口啊。」

「我久违地跟智美打了篮球，结果有输有赢。那让我……让我觉得很开心。怎么说？虽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但那让我开心到，仿佛忘了一切。」

回想起来，她一次都没有对我们的关系插嘴。顶多只说了『骰子已经掷下，所以加油吧』这点程度的话。

「……不利的答案？」

「……这么说来，妳之前一直都只是适当回应我说的而已啊。」

「……恕我无可奉告。」

「……」

听我说完，桐生深深地叹了口气。干嘛啦？或许是感觉到我的视线有点凶，桐生接着稍微耸了耸肩。

没错。

我一定是，感到很开心。

是告白之后，受到拒绝的未来吗？

「……听到她那么说……我应该要回答她『那样是不对的』才对。应该要对她说，『我们要往前进』才对。」

「我也不希望你死。但，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关系吧？因为我们都还是高中生啊，时间多得很。就算犯错了，就算做得不对，那也无关紧要。既然发觉了错误，那就导正它，重新找出正确的答案不就行了吗？『青梅竹马』是连这么做都不允许的关系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有点恐怖了吧。一次都不能犯错的人际关系，根本就是诅咒不是吗？」

「……我今天遇到智美了。」

「因为我只是个局外人啊。既然是感情好的青梅竹马……你们之间一定有着比普通朋友更深的牵绊之类的吧？」

我如忏悔一般这么宣告着。桐生听着我说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告白之后，与智美交往的未来吗？

「无所谓吧。虽然你刚刚说自己『没能给出答案』……但就完全是局外人的我看来，我也觉得这不是能马上给出答案的问题啊。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没那么简单，不是吗？」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我还不想死啊。」

那句话表示的……一定是，她想继续过至今为止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曾经有机会，选择我们之间的好多种未来。但我却错过了那个机会，接受了现在的关系。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也是现实。」

──那么，再寻找一次答案不就好了吗？她说。

「所以，无所谓吧。你就尽管烦恼、烦恼、烦恼，然后再给出答案就好。」

「……」

悲伤的时候。

「……是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犯错了。」

「闭嘴听我说。我没有朋友。也就是说，我在人际关系上的经验很少。所以，我本来并不打算针对你们之间的关系发表意见。毕竟我说的不一定准确，而且我也不想要被你否定说『才不是那样』。」

因为──

「──无论何时，未来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啊。」

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桐生，十分美丽。

「……未来在我的手中，是吗。」

「是啊。无论何时，你……不对，你们都可以任意创造你们的未来，做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任意创造未来，光听这句话感觉很宏大啊。」

「是啊。不过，这是很正常的事喔。任谁都能够改变未来。因为，那是自己的事啊。只要努力的话，无论什么事都能实现的。」

「……由妳来说感觉特别有意涵。」

「是啊。毕竟我是一路努力过来的人嘛。」

她感到有趣地笑了笑。

「……不会后悔的人，这世上并不存在。世上甚至有着后悔莫及这句成语，毕竟是事『后』感到『悔』恨，才叫做后悔啊。」

「……」

「如果就此停在原地什么都不做，那就完了。但是我相信，能够重新迈出脚步的人，绝对可以让自己的未来变得更好。并且──」

──你是有能力这么做的人。她说。

「我相信……你能够做得到。」

「……是吗。」

「嗯。」

「……那么，我得回应妳的期待才行了啊。」

「是啊。因为你是个又坚强，又温柔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让你们三个人的未来变得更好。」

「……等一下。我感觉妳对我的期待有点过高了。」

「不只是浩之你而已喔。我也是……当然，智美也是。我们都认同了这样的关系。」

看到秀明的讯息之后，我离开学校便直接前往了车站前的雀甜。总感觉最近我经常被后辈叫出来……不过要说的话，这样也正好。

「……虽然很寂寞就是了。」

「就叫你别这样了！你这反而是在找我麻烦吧，喂！」

「……青梅竹马真复杂～我跟你们两个人当青梅竹马，以前从来没有感到厌烦过……但现在却稍微有点厌烦了。」

「加油，东九条同学。不管你再怎么失败都没关系，不管再怎么出错也都没关系。你就抬头挺胸，光明正大地错一番吧。」

「我开玩笑的啦，浩之。」

「怎么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难道是乱说的？」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我并不坚强，也不温柔啊。

……说得也是。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体育系啊。他就是个这么可爱的学弟，总是不会让你忘记自己是他的前辈。我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没人教过你，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吗？」

「问我怎么办……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吧。」

我们说完，望着彼此露出了苦笑。这闹剧是怎么回事？

「……是啊。都是我──」

◆◇◆

「……不，那样也没关系吧？如果那就是浩之你的决定，那我也会遵从。所以──」

「别在意。反正我也很闲。」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你快饶了我好不好！」

「……」

「……怎么了？」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还劳烦你过来。」

秀明说着突然站起来，用力朝我低下了头。喂，笨蛋！别这样！

「才、才没有那种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智美说？」

「没关系，只是我自己擅自这么相信而已。因为，你可是我未来的丈夫嘛。世上哪有妻子会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呢？」

「……别说那么让人寂寞的话啊。」

「……是啊。」

那就是，秀明传了封讯息给我。

听见我这么说，凉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照现在这样，我不认为能圆满收场……或顺利发展下去。或许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也说不定……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茜吗？」

「就是……说了那些大话。真的非常抱歉！」

我说到一半，被她伸手阻止了。

凉子的想法是就是凉子的。我没有『阻止』她那么想的权利，智美也没有。那就是属于凉子自己的想法。

「……这个嘛。我想是越早越好，还是先问一下她什么时候──」

根本显眼到了极点！这是怎样？是为了在精神上把我逼到绝境吗？你看！那边的女大学生都看着我在讲悄悄话了！这幅画面看起来完全是学长在教训学弟啊！

「……抱歉。」

「我以前也说过吧？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错的，不肯认同你──我也会站在你这里的，东九条同学！」

「我觉得不狡猾喔。因为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处的事件，我也是登场人物……更进一步说，是主角之一不是吗？」

「至少我不记得浩之哥你这样教过我。」

「……她想了这么多，结果还是『制止』了你的告白啊～或许有点对不起智美了呢。」

凉子不同以往，展现了怯弱的态度，使她看起来仿佛小了许多。面对她这副模样，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想着非说不可，下定决心开口道：

「……我说妳啊。」

──浩之你就照你自己所想的做就好了。她说。

「……」

「才不会咧。那是哪来的特别规则？」

「……也是啊。到头来，只要其中一个人说出要了结的话，关系就会破裂了啊～」

「在你原谅我之前，我是不会抬起头的！」

「……你有听瑞穗说了吧？」

说完，我们望着彼此，笑了出来。

凉子说完『咧』一声吐了吐舌头。见她这么做，我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

不过，我感觉自己多少能确定方针了。

「你是哪来的妹控啊。我就讨厌你这种地方。」

「……是吗。」

听到我这么说，秀明于是点个头，坐回了椅子上。而我则半眯着眼看着他坐下来的样子，把嘴凑近吸管喝了口可乐。

「……如果我问哪个比较好，会很狡猾吗？」

怎么说呢……感觉并不坏。

「太好了。我本来以为我的青梅竹马连脑袋都是肌肉构成的……结果不是啊。」

「……哎，我真的没有生气啦。你说的话也并没有错……要说我们是在温室里，也确实是那样。」

「……或许也可以说大家都没有错。」

她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

「虽然想『维持』这样的关系的可能只有智美一个人，但也是我们判断这样的关系『可以接受』……所以，大家都有错。」

「？嗯？我是圣上的篮球社啊……？」

「……欸。」

「……所以呢？浩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份关系？」

「……不，没错。我是觉得说法有些不太好……但我说的话本身并没有错。」

「可是……浩之哥明明对我有恩，我却说那种失礼的话……就算是为了智美姐也一样……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第一女主角应该是智美吧？说不定在你的故事里面，第一女主角还有可能是别人喔。」

◆◇◆

「……秀明？」

「……这样说我会很害羞啊。」

「别这样！这样很引人注目啊！」

凉子说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接着，她把视线朝向半空。

她说着，朝我露出了笑容。

「是啊。我也不记得我教过。」

「……你是哪来的体育系社团啊。」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并不好。」

「你指什么？」

「所以呢？你有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想了结现在这种关系，你打算怎么办？」

「……就说了，那是我的台词才对。」

「哎呀？不是持续说下去就会变成自己的吗？」

「……」

「……智美考虑的比想像中还要多呢～」

「……别总是喊那么大声。总之你快坐下吧。」

别担心。她说。

「……是吗。」

「……是啊。搞不好……是大家都没有错也说不定。」

「想要先维持现在这样？还是，要就此了结？」

我说真的。我可能以后都不敢再来这里光顾了。

我说着从口袋拿出了手机──然后注意到一件事。

隔天的放学后，我把凉子叫到了顶楼来，和她谈了我昨天遇到智美的事，我与她说的话，还有──往后的事。我觉得这些事得先和凉子谈过才行。因为，我们一直都是『三个人』待在一起，不对其中一个人谈这件事的选项并不存在。

「妳算是第一女主角啊。」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觉得这一天迟早会来。」

「非常感谢你！」

「……别说出来。我也觉得有点害羞。」

「……不过，谢谢妳。」

「……是啊。或许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抱歉。但是，现在就是让我这么不好受。」

「……就是嘛～」

我把身体靠向椅背，望向半空叹了口气。见我这副样子，秀明浮现了困惑的表情。

「……你怎么了？总觉得……你跟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是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吗？就是那个啦。」

我也是会成长的。

「……是吗？」

「是啊。我也不觉得我们该一直保持现在的关系。毕竟总有一天会长大……所以就必须得成长才行。」

「……是指浩之哥你们吗？」

「对啊。怎么了？看你一副惊讶的表情。」

「没、没什么……只是，我说这种话可能很高高在上，或说很不知分寸……还有也很失礼……」

「什么啊？我不会生气的，说来听听。」

「就是……我觉得你们三位……那个……好像建立了只属于你们之间的关系。」

「是吗？」

「我跟茜还有瑞穗也是青梅竹马。可是……怎么说呢？我们就不像浩之哥你们那么……『紧密』。」

「……」

「……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绝对没办法介入你们三个人之间。也因为这样……我才打算死心的。」

「我们做出改变有这么奇怪吗？」

「与其说奇怪……应该说很难以想像。」

「……你还真奇怪。你不是才说要改变我们的关系吗？结果我说要变，你反而觉得『奇怪』了？」

到底想要我怎样啦。

「……是吗。你这家伙真是热血过头了。」

「……哇！」

秀明的眼神转为了认真。这是真正的对决……是这个意思吗。

此时，秀明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才没那种事好吗。那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真的不是啦……那个……话题有点扯远了……我真正想谈的事情是──」

「……我无可反驳。」

没错。

「……哈哈哈。你蠢啊？」

「不……抱歉。是我说了奇怪的话。说得也是。你们三人总有一天得做出改变的。」

「──那样子你能够接受吗？我从外线投一球，然后运气好进了，然后你就会『好，是我输了』这样接受吗？你不是想打从心里接受吗？比篮球就是为了这个不是吗？」

「……已经结束了吗？」

「……我虽然不觉得打场篮球能有什么用……不过，我们就『痛快』一下吧。用我们的原点──篮球。」

我说真的。那很羞耻啊。

「……真是任性啊。随你高兴去做不就好了吗？我认不认可根本无所谓吧？」

「──哈哈哈。」

跑向篮下打算使出上篮的我，遭到了秀明出手阻拦。或许是因为我为了试图越过他，过度扭转身体的关系，结果整个人摔到了地面上。

「……」

身高也是，差了将近二十公分。不可能赢的。

「……这样下去没办法前进啊。不管是我……还是你。」

「太天真了！」

「……哈哈哈。跟以前一样呢！」

「那样叫做赢了比赛，输了胜负。」

「……」

「……是啊。」

「我不觉得是那样……不过算了。总之，我一次都没有赢过你。每次每次……都输给了你。我为此很不甘心，一直追赶着你的背影。」

「……你也把前后辈关系搞得很复杂啊。」

……到底经过了多久时间呢。

「──规则很简单。一对一……只要你能够进任何一球，就算是你赢。做不到的话，就算是我赢。没有时间限制，直到其中一方体力耗尽为止。」

「这是为了公平。来吧──」

我说着脱下外衣，开始热身了起来。见我拉着筋，以及伸展阿基里斯腱的样子，秀明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我要上了。胜负现在才开始！」

◆◇◆

「我说了不是吗？要说『任性』的话。我不肯那样做。不是因为谁，就只是我自己不肯。因此……我想要让自己『接受』。」

「……除了智美姐之外，我也很感谢你，浩之哥。」

……要逃的话是很简单。

「……」

对手可是篮球名门圣上的候补球员。而我则是回家社。

「……所以我先想得到浩之哥你的允许。」

我说着嗤笑了一声。当然，不是我会轻松获胜的意思，而是对我太不利的意思。

「……」

──不是以小弟的身分，而是身为一名男性。

「所以，我要在这里……赢过你。不管是在篮球──还是恋爱上。」

「我身边可是有你在耶。当然会搞得复杂啊。」

这恐怕是没机会了吧，我心想。

「教会我打篮球的是你，浩之哥。我能够挤进圣上的候补球员……也是多亏了你。」

「是啊，毕竟我是篮球社的嘛。所以，浩之哥……」

「……我现在要说一些很任性的话。我是真心喜欢智美姐。智美姐总是对我伸出援手，总是对我露出笑容，我喜欢她。」

「……那可真是谢了。」

「已经够了吧，浩之哥。你的脚已经在发抖了，再打下去会受伤的。」

我明明都已经满身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秀明却依旧悠然地站在篮框下。

「……到极限了吗？」

「没有那回事。」

「……是喔。」

「……你嘴上这么说，却是干劲满满的样子啊。」

「可是……我也同样喜欢浩之哥。啊啊，我没有奇怪的意思喔！该说是憧憬吗……总之，你是我非常喜欢的学长。」

──可是。

「……我跟你还用比吗？」

「……这可难说。」

见我半眯眼瞪着他，秀明快活地笑了笑。

「……比赛就是比赛。」

「……比一场？比什么？」

篮球。

──请跟我比一场吧。他说。

面对正面向我发起挑战的秀明，我怎么能靠外线投篮这种手段胜利？

我才没有干劲那种东西。只是──

秀明拿着从包包里拿出的球，用仿佛要射穿一切的视线看着我。

那样的话，就跟至今为止──跟对许多事情视而不见，三人维持着『温室』般的关系……不断逃避着『现在』，没有什么区别了啊。

「……为什么要坚持到这种地步？」

◆◇◆

「……毕竟当上了圣上的候补球员嘛。当然会有自信啊。」

但，正因如此──我朝秀明跑了起来。

我说完，又喝了一口可乐。

我驱使颤抖的双脚，再次运起了球。就算我利用假动作左右两侧穿过他，也会被简单追上来防住。我感受着秀明散发的压迫感，转身背对了篮框。

「所以，我想得到浩之哥你的认可。在你认可我之后，向智美姐告白，然后……也想被智美姐认可。」

「……我可不是智美的老爸啊。」

面对朝我投以轻蔑视线的秀明，我双脚用力，打算站起来……却又华丽地摔回地上。

「……我怎么能赢得那么难看？」

秀明这么说完，把篮球抛向我，接着走到篮框前，放低姿势打开双手。

才这点程度，离极限还远得很。

空气从肺中被挤了出来。我听着自己发出这种声音，眼睛瞪向了秀明。

「……」

「但是……她是你重要的青梅竹马对吧？」

「……」

在这即将要天黑的时刻，我与秀明在公园对峙。秀明从包包拿出篮球之后，把它放在手指上旋转着。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要被你认可。如果不被你认可，被你祝福的话……我一定会怪罪我自己的。」

就算我和秀明有身高差，他也不可能封锁我的每一次投篮。我毕竟不是没打过篮球的人，外线投球甚至算是我擅长的领域。因此，就如秀明所说，从外线投球的话，要进个一、两球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我打算去跟智美姐告白。他说。

「怎么？你很游刃有余的样子嘛。」

「……比那个我以前从来没有赢过你的。我追着你的背影，为了想要追上你而拚命练习的──」

「……那么，来一决胜负吧，浩之哥。」

「说到底……为什么你不从『外线』投球呢？只要进一球就算你赢了啊。只要从外线出手的话，要进个一球不难不是吗？但是你却一直跟我正面对抗……为什么要特地进攻内线？难道说……你不打算赢吗？是在瞧不起我吗？」

「……正合我意！」

「……那可真是多谢。」

「我想也是。那个时候我总是打不赢你……但现在，我不觉得我会输。」

一路坚持打篮球的男人，对上逃避了篮球的男人。

……秀明说的没错。

「……所以呢？你难道是为了让我在大众面前出丑，才叫我出来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之前的事我可不原谅你喔。」

「不、不是的！我的个性才没有那么糟糕！」

不管从哪里进攻都行。他说。

「……」

「……总之……现在还在比赛中。闭上嘴。」

「我才不想被浩之哥你说──啦！」

我迅速转过身，漂亮地……或许称不上漂亮，但越过了秀明。

「……就说太天真了！」

越过秀明的我已经进入上篮动作，但秀明依旧从我身后把球拍了下来，并且没有让球出界。可恶，这样还是不行吗。

「唔！！」

面对落地的冲击，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于是，我又一次华丽地摔在了地上。

「……」

我再次站起身──但才站到一半，又摔了回去。

「喂，浩之哥！你没事吧！」

秀明慌忙朝我跑了过来，但被我伸手制止。尽管双脚在发抖，一点都使不上力……但我仍然双手撑着膝盖，撑起身体盯向了秀明。

「……我不会再逃了。」

「……」

「不管是麻烦的事、难受的事，或辛苦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再逃避自己了！」

我仗着这股气势，一口气运球向前。秀明也放低姿势，做出防守动作。

「……我才不会输！」

我一瞬间往右移动，转移秀明的注意力。我本来就不觉得这种伎俩会顺利奏效，于是果不其然，秀明只是转动了一下视线而已。

「得手了！」

「对对！总觉得要是离开阿浩身边的话，阿浩会不会就这样死掉……所以就好担心……又好害怕。」

凉子开口说道：

「……这种说法很狡猾对吧？我相信……只要这样说的话，温柔的你一定会说『才没有那回事』。」

不过。她说。

「我们三个人是没办法永远待在一起的，智美。」

秀明说着，露出了有些傻眼的表情。

「到底有没有？」

「……那我这个败家犬告退了。再见。」

「不，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觉得自己成为了你的负担。」

「……饶了我吧。」

「上啊，浩之！！」

「别输啊，阿浩！！」

我往左穿越，停止运球进入上篮动作。我本来还觉得秀明不愧是圣上的候补球员，一点都不会累……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秀明的身体往左偏移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之后。

听智美突然开口，我于是点头应了声。

「……给妳们添麻烦了啊。」

「你不记得了吗？你以前爬树的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昏过去了啊！」

「──当个大人吧，智美。跟我一起。」

「阿浩！」

「就是因为从那种高度摔下来还昏过去，所以才担心啊！」

「……」

说完，秀明挥挥手，迈步离开公园。

我还以为那是我的幻觉……但结果不是吗？两位我再熟悉不过青梅竹马跑到身旁，进入了我的视线之内。

……那家伙。

「……」

「浩之！」

「……你最后……放水了吧？」

「不会让你得逞！」

「……刚刚啊。」

「……哪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啦。虽说是从树上摔下来，高度但也只比我的身高高一点而已啊。」

「……智美。」

「智美跟我收到了秀明的简讯……上面说：『你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也差不多该往前进了吧？让我来示范给你们看。』」

「……所以呢？妳怎么回答？」

……咦？

「──我果然还是觉得，像以前一样『三个人』一起比较好，阿浩。」

「──我从来，没有放水过。我是全力以赴。不管是篮球，还是恋爱……一直都是这样。」

我稍微耸了耸肩。见我这么做，两位青梅竹马都笑了出来。

◆◇◆

「……是啊。那也是……一部分。」

不对。她说。

「──那大概是办不到吧～」

「……秀明他……对我告白了。」

「……」

「对啊！阿浩你一直不醒来……害我担心死了！」

「你是笨蛋吗，浩之哥？」

……是吗。所以秀明以他自己的方式接受了啊。

「……什么事？」（kid：台版漏这句没翻，已补上。）

「……这么说或许也没错啦……」

凉子露出苦笑，随后又转为柔和的表情继续说道：

「阿浩！」

「……是我……赢了吧？」

「说得没错。」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马上去叫大人来才对的。」

──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像被吸引一般直直落进了篮框。

「因为妳只把他当弟弟看？」

记得那是……小学四年级吗？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啊，嗯。

「……是啊。」

「……妳们为什么在这？」

明明输了，但秀明的表情却不知为何很舒畅的样子。他随后捡起了落在篮框下的球，收进了包包内。

就像要阻止我说下去一样。

当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用担心的表情看着我的青梅竹马。正当我感觉这种事好像在哪经历过的时候，青梅竹马担心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随后张开樱花色的唇瓣开口说道：

她说着耸了耸肩。

「……秀明。」

「……不过，我也有不好。因为三个人待在一起太舒适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对智美说过什么重话。身为青梅竹马，这点我要反省。形成这『温室』的背后，我毫无疑问也是因素之一。」

「……」

「智美姐！我打输了！之后就──────」

「浩之！」

「对啊对啊！」

我说真的。为什么妳们会跑来这里？

秀明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清楚。算了，那种事无所谓。

「怀念？」

「……才没有那种事。」

「……凉子。」

「……」

但即使如此，秀明终究是现役球员。他扭转身体稳住脚步，为了阻止我纵身一跃。

「我被凉子骂了。她说『智美妳好狡猾』。绑住阿浩，夺走了阿浩的退路，结果却又在阿浩的身边欢笑……她说我这样，很狡猾。」

「……」

就像与他交替一般，此时我跳向空中，在身体达到最高点时将球抛出。

「我当然拒绝了。虽然他的心意我很高兴……但我对他说，我没办法跟他交往。」

「……凉子。」

「……哦。」

「秀明？」

「……嗯。」

「秀明叫我们过来的。」

「……」

……结束了吧？没事了吧？我赢了吧？

「……真是多谢。」

「……」

听见她们话的瞬间，我拚命将即将起跳的双脚往回缩。秀明的身体于是从面前横越过，随后落到了地面。

「对对！那时候浩之你就像刚刚一样，好久都醒不过来。害我们两个好担心，一直盯着你的脸看。」

「……呃……咦？妳们怎么会在这？」

在安心与疲累的侵袭之下，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我知道的。我自己也知道这很狡猾。可是，我却没办法停手。就算我们总有一天会分离……但我还是想要待在你的身边。我想要凉子、阿浩，还有我三个人待在一起。至少，现在还不要改变。」

──是很温柔、很温柔的笑容。

「……我『接受』了。浩之哥你果然……是我最喜欢的学长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浩之。」

「对啊，浩之。说起来，你从以前就是会粗心大意！这样会害我们担心的！」

「……那──」

……不行吗。

──我仿佛听见了智美和凉子的声音。

「嗯。不过，那时候我们完全没有想到，只觉得『要待在浩之身边才行！』」

「不过……总觉得有点怀念呢。」

「我们没办法永远当小孩的。我们是女生，而浩之是男生。无论如何，我们总有一天绝对会成为两个人和一个人。还是说，妳打算不停说着『不是现在』，再一直待在一起……最后三个人一起进养老院？一生不跟别人交往，也不跟别人结婚？我倒是无所谓啦……但妳打算逼浩之到这个地步吗？」

「我、我才没有那样说！我们当然总有一天会分离没错……但为什么就非得现在做出决断不可啊！」

智美高声叫道。然而面对痛苦地、难受地吐出心声的智美，凉子只是若无其事地回答：

「因为，有桐生同学在啊。」

她仿佛下达审判一般，以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们之前一直活在『三个人』的世界中。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浩之有了未婚妻。智美妳也明白吧？跟有了女友的男性朋友，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相处的。同样的道理。何况未婚妻这层关系可是比女朋友还要强大。」

「那、那是……可、可是！阿浩跟桐生同学会成为未婚夫妻，又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不是吗！那是阿浩的爸爸跟桐生同学的爸爸决定的啊！！」

「毕竟定亲这种事，基本上都是由父母决定的啊。」

可是呢，智美。她说。

「──妳凭什么觉得桐生同学不会喜欢浩之呢？」

「什、什么凭什么……」

「看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平时聊得那么融洽的样子……妳难道不觉得吗？觉得桐生同学有可能会喜欢上浩之。」

「……」

「哎，毕竟我不是桐生同学，所以我不清楚桐生同学是不是真的喜欢浩之。可是，在浩之至今为止的人际关系之中，除了我们之外，待在浩之身边最久的就是桐生同学了。而且现在所有人之中，距离浩之最近的也是桐生同学。」

「……」

「所以，智美。」

──要再『三个人』待在一起，根本是不可能的。她说。

「……凉子妳呢？」

「嗯？」

「凉子妳……觉得可以吗？不再像以前一样三个人待在一起，也无所谓吗？我才不要！我就是想跟以前一样，三个人一起过！」

「……」

「对不起，我依赖那份『温柔』，结果让妳难受了。然后──谢谢妳，为了我那么做。」

「……」

凉子说着吐了吐舌头。

「……」

「我们几个──是一直、一直都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啊。」

因为──

所以。她说。

凉子如圣母一般，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我……我确实很软弱！很胆小！但我就是不想要一个人！不想要有人变成独自一人！就是想要三个人在一起！」

「……但要是，我们都没被选上的话呢？」

「我要前进了，智美。妳打算怎么做？妳要就这样停在原地吗？还是说──妳也要往前进？」

她歪了歪头。

「……如果可以的话，那可能是最好的。可是，那已经办不到了。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大家一定都会分崩离析的。」

「……我说啊，智美。妳以为我们都相处多久了？妳那种麻烦的性格，我早就已经摸透了。要是妳跟浩之交往的话，事情肯定会变成那样没错。」

「就算不能是『三个人』，妳也不会变成一个人的。如果智美妳被选上的话，妳和浩之就会变成『两个人』。如果智美妳还是坚持三个人比较好的话，那我也会厚脸皮地加入你们。要是智美妳没被选上的话，我也会努力让我、浩之，还有妳，我们『三个人』继续在一起的。」

「……」

「因为，妳仔细想想嘛。假设智美妳被浩之拒绝，然后浩之选择了我……」

「……我喜欢你，浩之。」

「……啊。」

「……」

「……所以，我也很狡猾喔，浩之。这不只是智美和浩之你们的错。我们都犯了一点错。谁都没有不好……但又谁都不对。」

「对吧？」

「……」

「所以了……妳什么都不必担心。」

「但是，就算那样我也无所谓喔。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做好成为『一个人』的觉悟了。不过……我也觉得妳跟浩之的感情不会长久就是了。主要是因为女子力方面的因素。」

所以。她说。

「……」

「──你觉得我们会把妳排挤在外吗？」

「……等一下！」

来吧。她说。

──因为，妳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啊。她说。

「往前进吧，智美。为了将我们的往后，我们的未来──变得光明开朗。」

「可是……那样的话，凉子妳……」

随着凉子的话音落下，公园内陷入了沉默。见智美低着头不说话，凉子温柔地向她出声：

「意思是妳想永远当个小孩？」

「或许……是那样没错……」

她小声说道。

「我已经没事了。只要智美妳能够那样正视自己的心意的话，那就没事了。别担心，智美。智美妳──」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妳成长了呢，智美！」

「……什么？」

她将视线转向了智美。

「……如果是以前的智美，我想一定会说『我才不会那样说！』吧。」

──让我们改变满是错误的『过去』吧。她说。

「如果交往之后，你们两个人单独见面，我是会有点嫉妒和不开心……但我也不打算禁止你们这么做喔。虽然偶尔会想两个人单独约会，但要三个人一起出去玩也完全可以啊。要说的话，浩之跟我们其中一个单独出去玩这种事，之前也常有不是吗？对吧？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说着，把我的手从凉子手中拉开，紧紧握住。

「……智美？妳无所谓吗？」

「我觉得好嫉妒……好嫉妒。因为智美明明被浩之那样爱着，却没有握住浩之的手。明明已经被浩之选上，却没有接受。」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的……」

然后，露出了满面的笑容。面对智美的表情，智美感到一阵错愕。而凉子见智美的反应，则是耸了耸肩。

「可是，因为我太胆小了。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所以，当你选择智美的时候，我好难受。我心里想着，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明明我更想待在你身边，明明我才是跟你相处最久的……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着，只要你幸福就好……对自己，说了谎。」

「……我……！」

「……」

面对那如耳语一般的心声，凉子只是耸了耸肩。

此时智美抬起视线，瞪向了凉子。

「……」

「……哎，虽然大概不能像现在一样这么亲密……但浩之有『女性朋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尤其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嘛。就算带上彼此的父母一起去旅行之类的，也一点都不稀奇。」

「智美她不战斗，选择逃跑，舞台上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也就是不战而败，是吧？」

──喜欢着你。

「──我们就重新来过吧。现在，在这里。为了迎接能笑着说『那时候的我们好逊喔』的未来。」

智美眼神摇曳着，很迷惘的样子。此时，凉子将手搭上了智美的肩。

「──那就没办法了。到时我们就爽快转身，女生『两个人』彼此验证友情吧。组成『被浩之拒绝同盟』，潇洒地活下去。」

「……是吗。那就算了。回去吧，浩之。我们别管智美了。」

「……」

「还是说……怎么了？妳打算禁止吗？『不准跟凉子单独见面！』这样？」

「……怎么了？妳有什么想说的吗，智美？」

凉子说着牵起我的手，打算离开公园。面对凉子的行动，我慌忙开口：

「……哼～原来智美妳想要变成『两个人』啊？『两个人』比较好吗？把我一个人抛下也无所谓啊？」

凉子笑着这么说道。见她这样子，智美随后低下了头。

「……等等。」

而见智美吐露真心，凉子点了个头。

「我要前进了，智美。」

「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很感谢妳喔。你们开始打篮球的时候，把变成单独一人的我带出去的就是妳不是吗？所以，我也是为了报答那时候的恩情。」

「我们前进吧。为了能在某天把过去的事拿出来谈笑。不是有句话说『谈论来年的事鬼都会大笑（译注：日本谚语，意指未来的事不可预知。）』吗？所以，我们就谈着过去的事大笑吧。我想我们一定能做到的。」

她说着露出了苦笑。

「……抱歉，刚刚那样说可能有点难听～」

「……」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的！」

绝不会变成『一个人』的。她说。

「……」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可是──她说。

「智美却没有往前进。」

「等、等一下！凉子，就这样不管智美，也太──」

──我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却还是跟着接受了。她说。

智美歉疚地──且懊悔地说道。

「……其实……这句话应该在当时就说出口的。就是浩之你对我说，你可能喜欢上智美的那时候……在浩之你打算让三人间的关系前进的时候，我就应该将这句话告诉你的才对。」

「不过，智美，为什么妳觉得那样就没办法是『三个人』了呢？」

「……妳要就这样呆呆看着？妳没有要对浩之说的话吗？妳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吗？妳无所谓吗？就算浩之就这样离妳远去，妳也无所谓？」

「在恋爱里胆怯的人，是不会获得祝福的喔，浩之。」

──然后总有一天。她说。

「……对不起。我大概……嫉妒心很强。要是你们单独见面，我绝对会很不情愿。而且也会很不开心……那个……对不起。我大概真的会说……要你们别单独见面。」

「但同时，我也觉得好感激。因为，只要变成两个人跟一个人，我们肯定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所以──」

凉子比刚才更强硬地拉起我的手。

「……那、那是……」

「──让浩之看了我们的模样，后悔拒绝我们！」

她向智美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我喜欢你，浩之。从好久、好久之前，甚至想不起来是多久之前，我──贺茂凉子就一直……」

「……咦？」

「……可是……可是！我那个时候……明明知道阿浩的心意，却还是制止了他！都已经那么做了，我哪还有脸说想要变成『两个人』啊！」

听见这句话，智美原本摇曳的双瞳聚焦了起来。随后，她将视线转向了我。

「──阿浩。」

她直直地看着我，开口──

「──我……铃木智美──喜欢你，喜欢东九条浩之……最喜欢了。你是我心爱的人。」

交织着爱的诗句。

「对不起，我很软弱，很狡猾。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害你忍耐。你可能会觉得，我事到如今还在说些什么……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你。最喜欢了。我不想跟你分离，我想一直跟你一起度过。所以──」

请你，跟我交往吧。她说。

「……阿浩。」

「……浩之。」

「「──请你，选择我吧。」」

她们表情认真地看着我。

──老实说吧。我很高兴，高兴到几乎要飞上天了。

凉子是无时无刻都与我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智美是无时无刻都与我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她们都是我很珍视、很喜欢的人……是我想永远陪在身边的，两位青梅竹马。所以、所以──

『因、因为……我一直努力过来……可、可是，从来没有人认同我的努力……我总是，被人嫉妒、承受恶意，还被瞧不起……但、但我还是努力了过来……！』

突然。

『东九条同学你……呜……肯认同我……！』『我实在……实在……很高兴嘛。所以……才会想哭啊……』『不要不摸了！再多摸一点……！』『……我今天……还想多跟你待在一起嘛！这点事给我察觉好吗，笨蛋！』『……所、所以！那、那个……你要一直……待、待在我身边喔。』『人心情高兴的话就会小跳步不是吗？我虽然没有小跳步过……但是我会跳社交舞。要一起跳吗？』『虽然贺茂同学会来……但你可不能只顾着跟她说话喔！我不希望你……看着别人。』

至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错的，不肯认同你──我也会站在你这里，东九条同学！』

「那是浩之你单方面的想法而已吧？」

「……咦？智美，妳已经要放弃了吗？」

「……对不起。」

「──……咦？」

我展现我最大的诚意，低下了头。

「……你讨厌我吗，浩之？」

──她的眼眶中盈满了眼泪。

「想跟她交往？」

「……哦。」

「凉、凉子？妳……妳在说什么啊？阿浩说了，不能跟我们两个交往……他拒、拒绝了我们啊！」

「……对不起。我没办法选择妳们两个。」

唯有这份心情，是千真万确。

「等等……凉、凉子！」

突然，我听见了智美的声音。

「你喜欢桐生同学吗？」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

「要说可不可以的话，就是可以吧。不如说，有不可以的理由吗？」

「──嗯，如果智美妳要放弃的话，那也是无所谓啦……」

至今的回忆，浮现在脑海。

「不……」

「──对不起。」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

「……」

「那我呢，阿浩？」

是恋爱？是对家人的爱？

我只能这么做，但至少──

「什么单方面！我的想法才是最优先不是吗！」

「嗯……舒畅多了！想说的话说出口了，也被拒绝了……那么，我之后会积极进攻的，请多指教啰～」

「如果你跟桐生同学交往了的话，那我也会收敛一点喔。毕竟对桐生同学不好意思嘛。可是，单恋是我的自由不是吗？浩之你目前又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追求单身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才对吧～？」

「……不讨厌。」

「……」

「我也不打算强迫你跟我交往啊。只不过我自己擅自喜欢你，然后擅自对你示好，这样没什么问题吧？」

「是啊～」

「……哈哈哈。」

「──我的青梅竹马和初恋都这么难搞，我怎么可能被拒绝个一次就死心？」

凉子说着，把身体靠向了我。

「不，那样子……」

「……你怕了？」

「……所以……妳们的心意，我真的很高兴。可是……虽然高兴，但我没办法跟妳们交往。」

怎么说呢？

「──是我的，心情的问题。」

面对头上浮现问号的智美，凉子竖起了大拇指。

「还、还问为什么……」

「为什么？」

「智、智美？」

「不，可是……咦？咦咦？」

「所、所以呢？」

「……即使如此。」

跟别人没有关系。这是我的，我一个人的问题。

「……」

「不，就说了！我不打算跟妳们交往啊！」

智美满脸通红地大吼道。

听凉子这么说，我轻轻点头。

「……」

「不是那样……妳想嘛，我跟她是未婚夫妻不是吗？」

「很奇怪吗？」

面对凉子凶狠的视线，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道歉。阿浩你没有错。只是……只是我……」

「──我没办法放着她不管。我不想让她，成为『一个人』。」

「所以……我抓不太到距离感。」

「……」

「……是这样吗，智美？」

「妳想想看嘛，智美。我们青梅竹马之间弄得很复杂对吧？」

「……那、那是怎样！还可以这样的吗！？」

「智美！？」

「距离感？」

「……并不讨厌。」

面对我最珍视──最喜欢的青梅竹马，我不想说谎。

时间究竟经过了多久呢。

还是只是同病相怜而已？

「……」

「既、既然这样！那就得放弃啊！」

「……」

「不是那样。不是因为觉得谁会很可怜之类的理由，只是单纯地……」

没错，单纯地。

「因为我们是跳过很多过程，一下就到了现在这个阶段……」

「……是桐生同学？」

听见凉子的声音，含着泪的智美与一脸沉痛的我一齐抬起了头。见到我们的表情，凉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说道：

「那么……你是想说选了一方，另外一方就会……之类的？」

「……」

这份心情是什么呢？

……咦？不、不奇怪吗？我刚刚应该拒绝了她们两个才对吧？被拒绝之后还积极示好是什么情况？

「──……咦？」

「……」

抑或是──同情？

「……事到如今……我才忍不住想，要是那时候我接受了你的告白的话……真是的，我真的好逊，好丢脸。总是这样，不干不脆──」

……咦？是、是这样吗？

「……」

「……那怎么可能。」

「……这样啊。也没办法啊……说到底，是我自己浪费掉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嘛。」

「……」

「我们确实是被拒绝了。可是，我们又不是要从别人手上把浩之抢走，不是吗？既然这样，那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把浩之的心抢走就好了啊。」

她说着笑了笑。

「──我们已经迈出一步了。从今以后，在浩之嫌我烦要我停下来之前，我都会积极对浩之发起攻势的。所以智美，要是妳还打算客气的话，那我就要夺走浩之的心了喔～」

她稍稍勾起嘴角，摆出挑衅的笑容。

「……正合我意！我绝对不会输的！阿浩，我也会积极进攻的！我会努力追求你的！」

面对凉子的挑衅，智美轻易就上钩了。喂，我说啊！？

「等、等一下！妳们这样──」

「怎么了？阿浩你被我们追求，会觉得困扰吗？」

「不，要说困扰……」

「不可能困扰的吧，浩之？因为，浩之你只要凭坚定的意志抵抗我们的追求，就没问题了啊。简单来说，这是浩之你意志强弱的问题。如果你真的喜欢桐生同学的话，那就不可能屈服于我们不是吗？」

唔、唔唔。经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没有错……不，可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吧？咦？没有不对吗？

「啊，顺带一提，如果你不想被误会的话，那跟桐生同学说也没关系喔。就说『我确实拒绝她们了，但她们还是硬要缠着我』。要是还是担心她不理解，那由我们去说也可以。对吧，智美？」

「当然！我们会替阿浩你解释清楚的！」

「讨厌啦，智美。这不是解释清楚，是公开宣战才对喔。」

「啊，对喔～」

「妳们两个……」

……什么公开宣战啦。

「话说回来，凉子。妳不是说过没有被选上的话，就要爽快放弃之类的话吗？」

「我是说了。可是，浩之你没有『选上』谁不是吗？所以现在还是保留状态。既然是保留状态那当然要积极进攻啊！对吧，智美？」

「嗯！话说阿浩，你也太不死心了吧？」

……不……嗯……确实。

至少认可我喜欢你的这份心意吧。她说。

「「──拜托了！！请让我喜欢着你吧！！」」

「我也是，浩之。我现在还不想放弃……我希望认可你我的心意。」

「……随便妳们啦。」

「……」

「……我果然还是不想放弃。我虽然并不觉得我那时候做错了……但要说我完全不后悔，也是假的。」

她说着放低了音调。

「你以为我们相处几年了？她可是凉子耶。只要凉子一出马，我们只有被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份啊。」

「而且……」

「……」

两个人说着，并肩站在了一起。

面对向我低头的两人，我──

「我不死心？」

抱头这么说道。随后见两人互相击掌，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阿浩。」